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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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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第三章

小張兵脫掉衣服,後背和胸膛上數十道血淋淋的傷口暴露出來,血肉翻開,還沒有結痂。

這是張麻子昨天用皮帶打的,原因是臨近年關,他所在的廠子開不出工資,嫌棄小張兵是累贅,故而下了死手來抽他。

打完還不算,楞是寒冬臘月淩晨十二點把他推出門外受凍,小張兵受不了才跑到了村長張金銀家。

熱水淋到傷口,刺骨的疼,小張兵緊抿著唇,一聲不吭的洗完了澡。

他換上蘭姐為他準備的衣服,是一件灰色的套頭毛衣和黑色褲子。

小張兵走出去,恰巧碰到在門外等他的蘭姐。

小張兵擡頭,與蘭姐視線在半空中相遇,蘭姐眼中出現驚艷,心中一驚,這還是剛才見到的那個寒酸的男孩兒嗎?

現在的小男孩皮膚雖然算不上白凈,但是均勻細膩,穿著得體的毛衣,碎發稍稍遮蓋了眉梢,小小年紀表情淡漠,沒有拘謹,從容相對,像是哪家丟失的小少爺。

“蘭姐。”小張兵輕輕出聲,拉回蘭姐的思緒。

蘭姐慌亂了下,才說:“哦,我現在帶你去找先生。”

蘭姐把小張兵帶到另一個房間就獨自離開了。

小張兵這次去的房間和之前的完全不一樣,如果說之前的房間古香古色,成熟典雅,那麽現在這間就是冒著粉紅色泡泡的。

整個房間充斥著大量卡通小動物的圖案,很溫馨,裏面像是住了哪個人最珍貴的小公主。

張兵再往前走,一股淡淡的香味鉆進鼻子,他看到了一張床,輕紗籠罩,裏面躺著個小女孩兒,小女孩兒黑色的頭發散落在枕頭上。

隱隱約約間望見,她還閉著眼睛,睫毛卷翹纖長,睡得很安詳,沒了之前吐血的兇險。

溫識勳像一尊石像般坐在床前,身影蕭索,聽到動靜也沒回頭。

小張兵站在他正身後一米左右的位置,沈默等待,等待這個只見過一面的老人對他說些什麽。

過了許久,久到東升的太陽漸漸西沈。

溫識勳似乎終於想起屋裏還有個t人,他身體動了動,依舊沒回頭,卻命令道:“晴晴想見到你,呆在這裏,直到她醒來。”

小張兵聞言,情緒毫無波動,他目光轉向床上那個小女孩兒,並未考慮她會什麽時候醒來,直接答:“是。”

聽了他的回答,溫識勳這才轉回頭認真審視眼前的男孩兒。

六七歲的模樣,換下襤褸的衣衫,看起來並未那麽糟糕,也懂知恩圖報。

溫識勳雙手撐著膝蓋,緩緩站起身,淡淡問了句:“如果我讓你以後住在這裏陪晴晴,你是願意還是不願意?”

小張兵擡頭,眸光閃了閃,村裏人都說他是張麻子和李翠花領養的,所以兩人才對他不好,可是如果永遠離開他們,小張兵心裏竟然有種說不出的難受。

小張兵猶豫了下,問:“是永遠嗎?”

溫識勳凝望了張兵半刻,慢慢說:“我們溫家不會強迫人,如果你願意回去,等晴晴醒了,你跟她道個別,別讓她擔心你,再離開就是。”

溫識勳年近七十,眼見自己孫女又從鬼門關走了一遭,情緒大起大落,心臟出現不適,陣陣絞痛。

沒等小張兵再說什麽,他拄著拐杖離開。

小張兵靜靜站在床幔前,眼睛靜靜望向床幔中的人,他眼眸漆黑而堅定,像生長在叢林中飽經磨難的小獸,冷冷看著溫室裏經不起風雨的小花。

~

小溫晴昏睡了整整三天,日夜更疊,除了吃飯,小張兵都守在她身旁。

清晨,陽光從窗口照射進來,小溫晴終於睜開了眼。

左手被壓著,她微微撐起上半身往下看,就看到趴在自己身側的小男孩兒。

他的臉側向她這邊,有些蒼白,雙眸靜靜闔著,濃密深邃的睫毛落下陰翳,他睡得不安穩,眉頭緊緊蹙著。

是他,之前在村裏見到的小男孩兒。

小溫晴心中有些激動,沒想到爺爺真的把他救下來了!

想著,胸中有種難以抑制的熱流沖動,小溫晴劇烈的咳嗽起來。

小張兵被小溫晴的咳嗽聲驚醒,他看到小溫晴單手撐起點上半身,另一只手掩著口鼻咳嗽個不停,柔軟的長發垂散在虛弱的肩頭,臉到脖子都是紅的。

小張兵眼中有點不知所措,原本坐在地上的身子站起來,顧不上身體突然傳來的眩暈感,連忙問:“你要喝點水嗎?”

小溫晴邊咳邊點頭,小張兵往旁邊的茶桌走去,準備給她倒點熱水,精巧的紅砂茶壺裏裝滿沸水,小張兵瘦弱,端水的手抖動卻精準的將水倒進茶杯。等忙完這一切後,他臉色更加蒼白了,頭也昏昏沈沈的。

正在這時,響動早已驚動溫識勳,他急匆匆而來,身後跟著數名醫生,將小溫晴圍住。

一通檢查之後,終於有人說了話:“先生,小小姐的病情控制住了。”

溫識勳遣散眾人,小張兵這才有機會將手中的水杯遞過去,他送到小溫晴面前,說:“給你水。”

小溫晴笑著去接,溫識勳卻回頭望了眼小張兵,語氣冷而疏遠:“你要喊小姐。”

房間靜默數秒,小溫晴見小男孩兒微微垂下頭,低眉搭眼,臉上沒見什麽其他表情,恭順的說了句:“是。小姐喝水。”

他弓下腰,像極了家中其他傭人對她的態度。

小溫晴眼中的笑意僵住,對溫識勳說:“爺爺,我不喜歡他這麽叫我。”

從小到大,所有人對她都很好,但是那種好是恭恭敬敬的。

又因為身體的原因,上不了學,所以她一個朋友都沒有。

“那你想讓他怎麽喊你?”溫識勳眉間帶著寵溺。

小溫晴微微彎了頭,明亮的眼睛轉了轉,立馬想到了好主意:“爺爺你總是喊我晴晴,我覺得這個稱呼讓我心裏很溫暖,那以後他也這麽喊我怎麽樣?”

溫識勳略思忖片刻,更寵溺的刮了刮小溫晴的鼻頭:“行,那就聽你的。”

溫識勳陪著溫晴坐了半小時,他們有說有笑,小張兵就立在身側等待,直到管家進來告訴溫識勳,自家兒子來了電話,溫識勳這才表情嚴肅的離開。

房間裏有一刻的安靜,小張兵只靜靜地站在小溫晴床榻半米之外,垂著眼眸,並不多語。

小溫晴眼見如此,笑了笑主動開口:“我還不知道你叫什麽名字?”

張兵擡眼望了望小溫晴,蒼白的唇角動了下,說:“張兵。”

小溫晴向他招招手,示意他坐在她床邊,“你別害怕,以後我會保護你,不管是誰,都不能再欺負你。”

聞言,小張兵怔楞了下,這句話就連對他最好的村長都不曾說過,每次張麻子和李翠花打了他,村長也只是勸幾句,罵幾句,頂多把他帶回去在自家住幾天,別的再沒有其他的了。

保護?

小張兵心中冷嘲一聲,好自不量力的小泥塑。

“你病的很厲害。”小張兵並沒有因為小溫晴的一句話就感動,他目光冷冰冰的,沒等小溫晴回答,自顧自又問了句:“你還能活多久?”

你能保護我多久呢?

小溫晴也沒想到小張兵會這麽問她,她只是憑著一腔真心來表達自己的善意,卻沒想過現實的問題。

六歲的小姑娘眨了眨懵懂的水汪汪的大眼睛,一時怔楞住。

小張兵冷笑了聲,忽然將自己的毛衣往上撩開,胸前血肉模糊的傷口展現在小溫晴面前。

那傷口本來就沒結痂,而且洗了澡沒有上藥,再加上這幾天身體的主人日夜伏在病床前照顧病人,沒有得到好好休息,所以傷口處已經微微沁出黃色液體,生了膿包,還有些微腐臭的味道。

“啊!”小溫晴嚇得尖叫了一聲,又急忙用手捂住嘴巴。

他身上怎麽有那麽多傷?

小張兵又若無其事的把毛衣放下,盯著小溫晴恐嚇:“保護誰不是簡簡單單隨便說的,首先你先活下去,再談別的!”

小溫晴純澈的眼睛瞪得老大,眼裏早已經蓄滿了淚花,想哭卻又不敢哭出聲。

他好可怕,就像個小魔鬼!完全不是她之前見到的那麽溫順可憐的模樣。

小張兵對小溫晴的表現很滿意,嘴角扯出笑意:“怎麽了?你是不是覺得我就應該是可憐兮兮的?哼,我可不是你想的那個樣子!你還願意保護我嗎?”

兇惡的小獸終於亮出了自己的獠牙,展現在這朵純潔柔弱的小花面前。

小花靜靜望了小獸很久,眼中從迷茫到恐懼,最終演變為堅定。

她緩緩撐著身體坐起來,然後湊近男孩兒,一只小手撩開他的毛衣,另一只小手輕輕撫了撫他傷口的側邊,湊過小臉,鮮紅的唇瓣輕輕翹起,溫柔的向他的傷口吹著氣。

小張兵身子一僵,燒得火辣辣疼的傷口遇到那帶著淡淡香氣的風,疼痛似乎真的減輕了不少。

“晴晴給你吹吹,就不疼了。”小溫晴溫柔的說。

小張兵聞言終於知道了她的目的,真傻。

想著他直接伸手把她推回了床上:“我的傷口已經發炎了,我在發燒,你懂不懂?”

小溫晴被他粗魯的對待,仍然不惱:“我幫你叫醫生,讓他給你醫治。還有你剛才問的問題,我仔細思考了下,我覺得你說得對,所以我要好好活著,活到很老很老,一直保護你!”

六歲的小姑娘柔柔弱弱的,一臉短命相,可是那雙眼睛卻在此刻熠熠生輝。

小張兵靜靜望著她,輕嗤一聲:“真傻。”

~

幾天後,小張兵被溫家收養的消息已經傳遍了整個村子。

“何二鎖,你倒是再跟我們說說這個溫老爺啊。”

鄉村的傍晚,村民們吃了飯總會搬著小板凳出來紮堆坐會兒,這種情況夏天比較普遍,但是因為現在小村子裏出了了不得的事情,所以大家都顧不上冷了。

“哎呀,溫城溫家權勢滔天,反正是你我都惹不起的人,這件事情我已經說了很多遍了,你們愛信不信吧。”剛開始村民們追著何二鎖屁股問的時候,他還挺得意,但是現在講得多了就有點乏味了。

眾人聞言悻悻,坐了會兒,李翠花率先搬了小板凳,右手領著自己兒子張騰就要走,邊走邊嘀咕:“管他什麽權勢不權勢的,跟我有什麽關系?”

之前她坐在最後面,何二鎖沒有發現,現在突然看到李翠花,腦海裏瞬間閃過了件事。

何二鎖沖著李翠花喊:“李翠花,你家張兵現在可算是過上好日子了!”

此話一出,李翠花身子一顫,她緩緩轉回頭,望著何二鎖:“放羊的,你說什麽呢?”

“想來你也不關心,那天我看見你家張兵從溫家那別墅裏出來了一趟,嘖嘖嘖,人家身上穿的那可是有錢人家小少爺的衣服,可是跟從前不一樣了!”何二鎖一吐而快。

李翠花楞了楞,還沒想好怎麽回答,她手裏牽著的五歲的兒子突然鬧騰起來:“我也要當小少爺,媽,我才是小少爺,張兵才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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