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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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第四章

雲看村溫家發生了一t件稀罕事。

從前吃飯挑食,吃東西像小貓似的小小姐最近食欲大增,不僅如此,就連以前她最厭煩做的腿部康覆治療,現在也開始做了。

溫識勳對此十分不解,找來醫生詢問情況,醫生略微思忖了片刻,緩緩說出自己的想法:“最近小姐的生存欲望似乎變強了。”

聞言,溫識勳微微沈默,臉上沒什麽表情,不知道怎麽回事,自從那孩子來到晴晴身邊,他的心從未有一刻覺得舒坦。

於是溫識勳叫來蘭姐,吩咐了句:“好好看住小姐,有任何情況及時告訴我。”

蘭姐點頭,又迅速朝康覆室走去。

清晨的陽光很好,透過窗戶照射在康覆室的護理床上,康覆治療師正在為小溫晴的腿做牽伸訓練。

這是小溫晴第一次主動要求做康覆訓練。

“啊,太疼了,還要多久?”小溫晴痛苦的呻吟,額頭的長發已經被汗水打濕。

“小小姐,再堅持一下,馬上就好了。”為她做康覆的是一個年過三十的女治療師,女理療師也急得滿頭是汗,這場景要是被溫老先生看見,又得心疼得責罵她。

此刻小張兵就站在小溫晴床邊,自從小溫晴醒來後,他就一直陪伴在她身邊,陪她吃飯,讀書,學習各種他聽都沒聽過的技能。

小張兵微微蹙了蹙眉,冷眼看著床上疼痛難忍的小溫晴,他說不上對這個小姑娘有多深的感情,但是她確實把他從張麻子和李翠花手中救了下來,不再讓他遭受被打罵的痛苦。

“嗚嗚,太疼了,我不練了,再也不練了!”五六歲的小孩子哪有那麽強的心志,她最終還是後悔了。

小溫晴不想再保護張兵了,大不了她好好求求爺爺,她的心願爺爺沒有不替她完成的。

這樣想著,小溫晴掙紮著坐起來去推女理療師的身體,她淚水迷蒙了雙眼,根本看不清眼前的情況,疼痛也讓她顧不上這些。

見小溫晴反抗的厲害,女理療師左右為難,為病患做理療是她的本職工作,此刻她停手也不是,不停手也不是。

“小小姐,您再忍忍吧,只要好好練,您就能重新走路了!”

小溫晴才不聽這個,自從她五歲學舞傷到脊髓,從此就再也走不了路了,她偷聽過爺爺和醫生的對話,他們說她,以後下地走路的希望渺茫。

“不要騙我了!我脊髓受了損傷,我這一輩子都不能走路了!一輩子都不能走路了!”小溫晴情緒漸漸激動,哭喊起來,有時候她看到別的小孩兒可以蹦蹦跳跳的去摘地上的花草,而她卻不能,明明是那麽簡單的事情,她半夜裏總是哭,淚水能沾濕枕頭,她恨這麽無能的自己。

後來漸漸地,不知道是不是傷心過度,她的身體也出現了其他問題,莫名的流血昏厥,似乎是不治之癥。

“張兵,我可能幫不了你了,但是你放心,我會讓爺爺好好照顧你的,以後沒人敢欺負你!”小溫晴邊哭邊說,此刻她看到小張兵模糊的身影,以及他沈默的表情。

女醫生停了手,咬著唇擔心盯著小溫晴。

而此刻的小張兵臉色愈發陰沈,盯著小溫晴問:“所以,之前你都是騙我的,是嗎?”

小溫晴接著哭,低著頭不說話,只抹眼淚。

小張兵見此,也沒說別的,他冷漠轉身離開康覆室,不知道幹什麽去了。

只留下小溫晴在原處不知所措。

“小小姐,我們要相信奇跡會發生的,您只要堅持做治療,身體就一定會好的!”女理療師還在苦口婆心的勸,而小溫晴的心思早已經飄遠了。

小張兵肯定是生她的氣了,以後他再也不會理她了吧?

小溫晴心裏難過起來,她失去了唯一的朋友。

“呀!快來人啊!有人從二樓跳下去了!”突然蘭姐的聲音從門口傳來,爾後房外一陣混亂。

直到晚上蘭姐給小溫晴送飯的時候,小溫晴才知道家裏發生了什麽。

“蘭姐,張兵呢?”小溫晴一邊喝蘭姐送過來的雞湯,一邊奶奶的問。

此刻小姑娘躺在床上,墨發披垂,後背倚在床頭。

蘭姐嘆了口氣,有些猶豫,含糊的說了句:“他啊,好像是累了,回房間睡覺了。”

“睡覺?這才七點,每天這時候他都會來找我讀會書的。”小溫晴又喝了勺雞湯。

蘭姐:“嗯。”

小溫晴突然想起來什麽,坐直身體,好奇的詢問:“今天我聽你喊有人跳樓了,是誰呀?他沒事吧?”

蘭姐臉色突然難看起來,勺中的雞湯突然灑出來,灑在小溫晴蓋在被子上。

“就是家中一個傭人,所幸二樓不算高,只是摔斷了一條腿,現在正在靜養。”

小溫晴年紀小,考慮不了那麽多,她乖順的喝完雞湯,沒打算休息,撩開被子,對蘭姐說:“我想去找張兵玩會。”

“小姐,還是別去了吧,我怕嚇到你。”蘭姐聽了溫先生的囑托,不能把張兵的事情告訴她,害怕損害小姐的身體。

可是小溫晴意識到了什麽,偏要坐輪椅過去看,蘭姐拗不過她,直接說了實話:“小小姐,其實今天從二樓跳下來的人就是小張兵。”

聞言,小溫晴睜大了雙眼,臉上有了驚懼,“他一定是嫌我放棄他了,一定是!”

小溫晴揪著蘭姐的袖口問:“現在我就要去看他,現在就去。”

蘭姐不敢動,溫老先生早就吩咐她了,不會再讓小小姐跟小張兵接觸,那孩子性格偏激殘酷,恐怕會傷害到小小姐。

正想著,房門竟然從外面推開了,房間昏暗,一個小男孩的身影出現在門口,他一只腿打上了石膏,沒坐輪椅,一瘸一拐的朝小溫晴這邊走來。

小溫晴和蘭姐都楞住,就見到小張兵陰郁的臉從黑暗中漸漸清晰,他沈寂的望著小溫晴,那雙眼深邃,薄唇緊抿。

“小張兵......你要幹什麽?”蘭姐站起來擋在小溫晴身前。

小張兵沒看蘭姐,他對小溫晴說:“我試了試斷腿的滋味,一點也不疼啊。”

那條打滿石膏的腿和另一條好腿一起支撐著小張兵的上半身,他額頭上已經冒出了細密的汗珠,卻沒喊一聲疼。

蘭姐被眼前這個只有六歲的小男孩兒嚇了一跳,他跟正常的孩子完全不一樣,那麽的,那麽的瘋狂和狠辣!

小溫晴眨了眨眼,直直望向小張兵受傷的腿,一時說不出話來。

小張兵又說:“疼點怕什麽?雲看村的蓮花溪很好看,等我們腿傷好了,你願意跟我一起去溪上跳舞嗎?”

小溫晴聞言,靜靜看了小張兵很久,一雙滾圓純澈的大眼睛從迷茫到欣喜,最後六歲的小姑娘重重的點了點頭,極其認真的回答小張兵:“嗯!”

從那件事之後,每次康覆訓練,即使疼得滿身冒汗,小溫晴再也沒有喊過停止,因為有人給她做了榜樣,教給她堅強。

小溫晴的身體漸漸硬朗,有時候竟然真的能站起來扶著人走幾步。她和小張兵的關系也日漸親密,聽溫家的傭人說,一向不怎麽開心笑的小張兵變得開朗起來,總跟小小姐有說有笑的,玩得很好。

這件事很快傳進了溫識勳的耳朵裏,自從小張兵從二樓跳下去那件事發生之後,溫識勳對小張兵的態度晦暗不明,他開始防備這個剛滿七歲的孩子。

~

“溫老爺,我家大娃兒快該上學了,您看這樣成不成,我讓我家二娃來陪小小姐吧。”

李翠花站在溫識勳面前,微弓著身子,一雙吊梢的三角眼裏帶著逢迎。

小張兵被溫家收養一月有餘,臘月二十三晌午,李翠花敲響了溫家的大門。

溫識勳穿了外衣,在客房接見了這個自稱是張兵母親的女人。

溫識勳喝了口水,擡眼看了看李翠花。

她穿著厚重的棉衣,身材臃腫,臉上也被寒風吹得泛著紅。

“上學的事情你不用著急,到時候我會請專門的老師來教他和晴晴。”

聞言,李翠花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那天自家男人從村長家回來,嘴裏罵罵咧咧的,說是有人把張兵搶走了。當時李翠花還覺得終於把那個累贅甩了,以後別提多輕松了。

可是,怎麽會?!

他命怎麽那麽好?!竟然能攀上這麽富貴的人家,還能有這麽好的資源!?

之前總是聽何二鎖說這個溫城溫家是豪門,她就想能有多豪,不都是幹活吃飯嗎?

可是自從她邁進這棟房子,看到這裏的一切之後,她就覺得,原來世界上人和人真的是不一樣的!

李翠花嫉妒得眼睛發紅。

她一定要把她兒子送到這裏來!

“可是張兵是我的娃,沒有哪個當娘的不想自己娃的。”說著,李翠花眼裏泛起了淚光。

溫識勳靜靜看了李翠花片刻。

從這個女人眼裏,他看不到任何關於母愛的東西,反之全是精明的算計。

她在想什麽他很清楚。

溫識勳不動聲色,只淡淡說:t“那我叫人把張兵叫過來,問問他願意跟你回去嗎?”

溫識勳的眼神很淩厲,李翠花被他盯得差點破防,本以為接張兵回家沒有希望,卻沒想到這個老頭竟然這麽快就同意了。

李翠花點頭如搗蒜:“嗯嗯,那麻煩您嘞!”

~

蘭姐去叫小張兵的時候,他正坐在地上拼一架飛機模型。

正午是小小姐去做康覆治療的時間,所以兩個孩子並沒有在一處。

聽到動靜,小張兵看過來,原本那雙染著寒冰的眸子竟然藏著幾分暖意,略微翹起的嘴角在看到蘭姐之後,漸漸展平,爾後身上生出一種疏離和冷漠,但仍然很有禮貌:“蘭姐。”

自從他從二樓跳下去之後,蘭姐就有點怕小張兵。

蘭姐站在門口,擠出一抹微笑,說:“張兵,溫先生叫你去見他。”

聞言,小男孩兒扔下手中的模型模塊,雙手撐著地面踉蹌站起身來。

傷筋動骨一百天,他的腿上還綁著厚重的石膏。

蘭姐不忍心,還是走過去扶著他。

“蘭姐,先生找我是有什麽事嗎?”小張兵斂著眉眼,漫不經心的問。

蘭姐想也沒想,直接說:“哦,你媽媽帶著你弟弟來了,說要問問你要不要回去上學。”

長廊裏小張兵在蘭姐的攙扶下緩慢朝前走,聽到這句話之後,突然動作凝滯了下。

七歲的小男孩兒身上帶著一股說不出的成熟,他漆黑的眼珠滾動了下,老成的問蘭姐:“那先生怎麽說的?”

蘭姐笑笑:“先生很隨和的,他說全聽你的意思。”

小張兵不再說話,他們很快到了溫識勳的房門處。

小張兵沒想到,在門口他遇到了他那個沒有任何血緣關系的弟弟,小張騰。

小張騰身上穿著村裏常見的花棉褲棉襖,臉蛋紅紅的,兩管鼻涕幾乎要跑到嘴裏去,見到小張兵,他使勁兒抽了抽鼻涕,一雙吊梢三角眼裏全都是吃驚。

“張兵?”他疑惑的喊了聲,全然認不出小張兵。

“嗯。”

小張騰從來不喊小張兵哥哥,小張兵也不介意,只是皺著眉,冷應了一聲。

蘭姐見兩個小家夥在門外有話說,就率先走進房間,報告給溫識勳小張兵到了。

門外只剩下小張騰和小張兵,長長的走廊幽靜,幾縷陽光照射在光滑潔凈的地磚上,地磚光芒反射進小張騰的眼中。

他光顧著看小張兵身上的穿著了,竟然沒有註意到他腿上還纏著厚厚的白布。

小張騰走近小張兵,黑黢黢的小手猛地揪在小張兵的衣領上:“你這衣服真好看,我都沒有穿過,你怎麽能穿?”

說著,他用另一只手抹了鼻涕,直接蹭在小張兵胸前的衣襟上,然後頤指氣使的接著說:“媽媽說了,讓我在這裏過好日子。”

“那我呢?”小張兵任由他拽著,撩起眼皮涼涼問。

小張騰比小張兵小一歲,不過李翠花和張麻子把他照顧得很好,所以他胖胖的,個頭也要比小張兵稍微高上一點。

不過,身高上的優勢卻也全轉換成了腦子上的劣勢。

小張騰想也沒想,嚷嚷著說:“當然是回家幹活!家裏都沒柴燒了,媽媽說了,等你回去就讓你上山拾柴火去。”

太陽光照在小張騰那張圓圓的紅臉蛋上,小張兵看著看著就笑了,他若無其事的應了聲:“哦,真好啊,我終於可以回家了。”

聽小張兵這麽說,小張騰楞了下,“你不願在這裏呆著?”

小張兵佯裝難過,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腿,才湊到小張騰的耳朵邊說:“我才不願呆在這裏呢,你不知道,這家裏晚上鬧鬼,每天晚上我都會被一個穿著紅衣服,看不見臉的女鬼追。這不,我這條腿就是在逃跑的時候,從二樓摔下來摔斷的!”

小張騰狹長的眼睛漸漸瞪圓,臉上慢慢出現了恐懼的神色。

“啊!我不來這裏了!不來了!媽媽,我們回家!”小張騰的喊叫聲傳遍溫家整個宅院。

小張兵靜靜看著這個蠢貨,唇角輕勾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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