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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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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枯發氣急,但他最後剩的那點內力已在方才那招中用盡,此時已經沒了還手之力。陳照水則還在低聲和蔡追貓說話,像是無心去管舊時相識的任勞。

任勞也決心不管她,改對花黨諸人道:“你們這一幹人,惹事生非,日下京畿路要實行新政,你們知不知罪?”

花枯發呸了一聲,又罵了些不可詳述的粗話,任勞卻神色不變:“京城的各路幫派,不可以再胡混下去。若加入朱劬大將軍的部屬,為國效力,從此風光富貴,不是很好嗎?何必光火動氣?”

書生冷笑一聲:“為他效力?來欺上瞞下,榨取民脂民膏?朱大人的為人作風,在江湖上直得起脊骨的江湖好漢們,都領教過了。”

任勞身邊的任怨忽的羞澀一笑,上前一步,左手扣著花枯發的命門,右手則搭上書生的要穴。陰損的內力往裏一滾,立刻就叫他們的五臟六腑仿佛浸在綠礬油之中,痛感尖銳地從各處騰起,可偏又一句疼也叫不出來。任怨又道:“如果二位肯率先加入,我在相爺面前保你們的前程。”話畢稍緩內力。

花枯發借這一歇之間,立刻大聲喝道:“殺了我也不……”前半句還是他想說的,但一股怪異的真氣猛然往咽喉一沖,後半句就變成了音調怪異的“願為將軍效力”。他還想再補救幾句,但那股陰損內力大盛,讓他有口難言。那位書生比他還要糟一些,五臟六腑在內力侵蝕下迅速衰弱,只能猛地嘔出一口血。

正在任怨想慢慢將人熬死的時候,陳照水終於丟下蔡追貓。她身形極快,幾乎是一眨眼已到了任怨的身後,輕飄飄的一掌按在背心,又改掌為爪往後一扯,硬生生讓他松開了花枯發和書生。不待任怨發難,陳照水又是一躍,穩穩當當地落在他身前,將兩位飽受折磨的可憐人擋在身後。

任怨道:“你這是什麽意思?”

陳照水道:“你既要他歸順,又要殺他,莫非你是役鬼的道士?”

任怨又是靦腆一笑:“陳姑娘說話真有趣。”他說話間,門外又緩步走進來兩個人,正是蔡京麾下八大刀王中的女刀王兆蘭容和伶仃刀蔡小頭。

等花枯發低聲告訴她來人的身份,陳照水緩緩吐出一口氣,慢條斯理地問道:“刀王?和銹刀比又如何?”

在以一當四的局面下,她突然提起曾重創戰神關七的劉桓衣,蔡小頭不由露出吃驚的神色,但很快又恢覆了鎮定,冷冷道:“莫非姑娘能與銹刀平手?”

陳照水露出一個有些稚氣的笑容來:“桓衣姐才舍不得與我動手呢。”她頓了頓,又道:“你說出這樣的話,那看來是遠不如她了。”

蔡小頭挨了這一句譏諷,臉上浮起了青色,正欲反唇相譏,不料任勞突然開口道:“你是梁公子的師妹!”他聽到陳照水對劉桓衣的稱呼,終於想起許多年前的事情,這才認出她來。

舊年劉桓衣與迷天盟關七酣戰,正逢梁初成領著陳照水出門踏青。當日場面鬧得極大,非止迷天盟和六分半堂的大半部署都卷入其中,連刑部和諸葛正我也受了牽連。雖劉春生已趕來處理發狂的劉桓衣,梁初成仍擔心局面難以調和,於是綁了關七的女兒、六分半堂堂主雷損的養女雷純用以轄制這兩大江湖勢力,又扣下刑部老總朱月明的獨子朱鹽平,比劉桓衣更令人膽寒。

而陳照水呢,那時候年紀還很小,武功也差,只期期艾艾地躲在劉春生身後,一聲又一聲地喊著“桓衣姐”。可到底世事難測,本最派不上用場的人,反倒令劉桓衣恢覆了神智,又引她往嶺南走,終令這一場鬧劇收了場。

陳照水道:“是又如何?”

任勞冷冷道:“不如何。”

陳照水用衣袖掩了唇,只露出一雙毫無光彩的眼,叫人看不清她的表情:“難得沒人要向我尋仇,這可真是今日出門遇到的頭一樁好事。”

她話這一出,原本視她為救星的蔡追貓臉色忽的一白,竟像是也被任怨折磨過一般。他像是溺水一般,艱難地喘了兩口氣,才看向同樣目瞪口呆的師兄弟們。任誰也想不到,涼薄又不擇手段的梁初成竟有這樣一個師妹。

然而刀光劍影從不等人,蔡小頭的伶仃刀裹著風揮出,陳照水迎風躍起,從蔡小頭頭頂飛掠而過,又一扭身一腳蹬在後心,直撲兆蘭容。

兆蘭容亦拔刀而起,如同驚風驟雨般與那雙泛著柔光的手相撞,發出近乎琵琶撥弦的玉珠聲。陳照水以許系十一式啟蒙,掌天下劍法總綱,往日對付劍客總難顯頹勢,只可惜如今的對手使刀。這位對手非但使刀,而且發刀浮移不定、鬼神莫測,加之環境嘈雜,幹擾了聽風辨位的功夫,陳照水幹脆不再管刀,一招爍玉流金籠在手心,直抓兆蘭容面頰。

兆蘭容立刻抽刀回防,帶著灼熱氣浪的左手打在刀身之上,一下就染上了鐵器高溫下常有的那種紅熱光芒,她分明握著刀柄,卻覺得握著火炭一般,險些脫開手去。陳照水不顧為刀氣所傷的左手,右手趁著兆蘭容空門打開之際,重重拍在丹田。她一擊即退,旋身之際反手扣住任怨脈門,抖落了那只刺向她的匕首。

任怨的內力遠不及她,百泉凍咽的寒氣立刻順著經脈而上,幾乎要將他的半邊身子凍成冰。任怨不待思索,立刻並指如葉,猛地點向陳照水雙目,竟是不管自身安危,必要置她於死地了。

陳照水稍稍側過頭避開,她的左手還帶著爍玉流金殘留的熱氣,一揮一抓從任怨手掌扯下半塊焦黑的皮肉,又拋起內力幾近凍結的任怨,迎向蔡小頭揮來的一刀。

蔡小頭的這一刀勢如山傾。

勢如山傾,必難收。更妄論陳照水拋的力道極大,任怨幾乎是撞上刀刃,然後無聲無息地失了性命。蔡小頭強行收刀不成,內力反湧上來,只覺得喉嚨一甜,好容易才咽下。

任勞厲聲喝道:“好啊,你!”

陳照水站在庭院中的一株樟樹上,稍稍低了頭,溫聲應道:“你的僚屬失手殺了人,你卻沖我發火,恐怕有失公允。”

任勞冷笑一聲,隨手將刀架在了蔡追貓的脖頸,蔡小頭雖因強行收刀收了內傷,也勉力站起挾持了花枯發在手上,獨兆蘭容傷重,只坐在一側調息。

陳照水聽到了動靜,甚至不需要猜就能知道他們扣了人質——天底下扭轉劣勢的法子總也就那麽幾種,若是不扣人質就該啟動機關了,只是這種地方,哪有他們可用的機械呢。雖被以人質相脅,她卻一點也不著急,慢條斯理地說著話,好像不曾劍拔弩張:“其實這些人,我全都不認識。”

任勞冷笑道:“哦?”

陳照水道:“所以我不是很介意到底救下的是哪幾個。你們盡管動手,試試看是我殺你們快一些,還是你們快一些。”她這時候才看上去有點像是梁初成的師妹了。

任勞目光一閃,長刀在蔡追貓咽喉上一抹,讓他變成了沒有聲音的人,長刀又往他面目上抹去,想讓他變成沒有面目的人。

然而蔡追貓還好好的。

晌午的太陽似乎變成了秋月,愁雲慘淡的花府似乎變成了大海,樟樹似乎成了寶船的桅桿。一道極凝練的氣勁從遙遠的天邊落下,打穿了那只握刀的手,打穿了厚重的青石板,打穿了惡客的最後一點勇氣。

任勞一字一頓地叫出了招式的名稱:“海、上、明、月。”

陳照水躲在樹葉的陰影裏,遠遠地指著蔡小頭的咽喉道:“海上明月多好看呀,你要不要也試一試?”

那只手漂亮的讓人想起養在深閨裏的少女,但它灼熱的時候能融化鐵器,寒冷的時候能凍結內力,哪怕隔得那麽遠也能打碎骨骼,讓人打心底生出畏懼。

蔡小頭最後收了刀,卻不全因為陳照水。

他固然畏懼海上明月,卻自恃是江湖前輩,不願在小姑娘面前失了顏面,哪怕這個小姑娘有一個可怕的師兄。

他之所以收刀,是因為金風細雨樓來人接應了。

古董和花無錯帶著三十名精兵,出現在了花府的門口。這三十人俱是三十來歲的精壯男子,穿著一樣的服飾,持著一樣的兵器,帶著一樣的神色,一看便是訓練有素。花無錯環視了一圈才看見站在枝椏上的陳照水,面上不由多了一份詫異,道:“陳姑娘?”

陳照水像柳絮一般從樹上飄下:“我不要緊,還是先讓他們分了和安散罷。”

花無錯道:“楊總管令我帶了解藥過來。”他身後的下屬們上前,拿出一種金色的粉末,讓人聞上一聞,再往太陽穴上塗上一些,輕輕搓揉幾下,這種兇名在外的劇毒就像是不曾存在過一樣,再不能予人傷害。

任勞、蔡小頭和兆蘭容就站在一旁,冷眼看著花府諸人恢覆了力氣,有了底氣再對他們口出惡言。陳照水替蔡追貓止了血,又在他服了解藥後探過脈,才去和這三人說話:“不跑麽?”

蔡小頭面色古怪地看了她一眼,才帶著兩位傷患飛掠而出,留下那具猶帶得色的屍體。

作者有話要說: 還記得那個特別擅長惹事、開源了九陰真經的師兄梁初成嗎?他不好好學數術,最後變成了一個對社會有嚴重危害的人。這個故事告訴我們要好好學數學【嚴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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