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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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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仗

前院的熱鬧一直持續了很久, 梅辭無暇顧及,只團在自己的榻上抖著指尖拆信。

信件擱置的時間久了,不光落了不少的灰塵, 連信封邊緣處也枯了一圈顏色,越靠前的越甚…

內裏的紙張也微潮綿軟,幾乎要握不住的脆弱, 但索性, 並沒有汙了字眼…

梅辭從最下邊取的第一封, 算起來, 便是姑姑回程裏給他的第一封信…

彼時他年歲尚小,尚且還不認得幾個字。

即使身邊有人可以傳達,書雲闊也盡量用了最簡單的字眼, 言簡意賅的只寫了兩行字。

“乖牙牙, 若想姑姑了只管差人傳信過來,姑姑即刻便能回程去接你。”

彼時梅麟還需借助書家的富貴,又對早亡的書淵有愧, 當然大部分原因也取決於梅辭的兒郎身份,對於書雲闊想帶走梅辭的決定向來是默認的。

姑姑大抵是沒想到,即使此時他身邊的老仆尚且還未摘凈, 仇錦又是新夫剛娶, 便已經有膽子敢截下她的消息, 將幼年的梅辭全程蒙在鼓裏。

事實上,那段時日梅辭也的確被他蒙蔽。

驟然喪父於幼小稚兒的打擊是天大的事, 他困在爹爹消失的現實裏逃不出來。

便只好慌不擇路,一頭紮進仇錦編造出的溫聲謊言裏, 等再幡然醒悟之時,早已成為籠中困獸, 動彈不得。

也就是在大約這時,梅辭隱約記得自己應當不到十歲,且是個難捱的冬日。

他落水後留下了病根,其他季節雖也容易生病,但到了冬天尤甚,每天夜裏都冷的厲害,即使仇錦不曾苛刻他棉衣炭火,也過的很艱難。

尤其當時仇錦也已誕下梅岑,不再像從前那樣待他,兩人之間築起隱晦的高墻。

梅辭敏感的察覺到了,傷心之餘也有些害怕,不甚熟練的拿起毛筆,給遠處的姑姑寫了第一封信。

說很想念她,想見她…只不過,未有回音。

而那第一封信,此刻也孤零零的躺在木箱裏…

啪嗒!

淚珠悄無聲息的墜落而下砸上薄薄信紙,梅辭喉頭輕輕滾動著眼珠濕亮,倉皇著擡著指腹擦凈了…

小郎君合攏紙張,珍重的放回信封裏,喘息平覆幾瞬過後,又拆開了第二封信。

難過之餘也有些開心,仿佛失而覆得的珍寶,一個個重新回到他的掌心裏。

——

滿院子跪的一個個的皆仿若倀鬼……

梅麟暈過去之後,便只剩畏畏縮縮的一些家眷仆使,都不用晉王的一個眼神,便自覺的抖若篩糠,怕的將要昏死過去。

而仇錦更是徹底昏死,棍棒接觸掌心爛肉,甚至能聽出一點血液粘連的聲響。

姜枕燭心下念著梅辭,不想同他們耽誤功夫,沒多久便吩咐眾人回院內去收拾物件取銀子。

不夠就自己去想法子。

梅麟那點俸祿,莫說富貴,養夫郎子嗣都勉強,更別說這滿院子的仆使貴氣…

如今跪在下首的有一個是一個,皆是撲在梅岑身上吸過血的畜牲,還不曾感念著他的恩德。

眾人畏畏縮縮的應聲退下了。

倒是雲間接收到姜枕燭的視線俯首過來,按照主子的吩咐跟了下去,差使人的同時,也將曾在仇錦身側曾服侍過的舊仆一一揪了出來。

同時伺候過大公子的忠仆,過了月白那關的便也有所優待。

姜枕燭就是要讓所有人都清楚,如今誰才是真正說話有用的主子。

——

天徹底暗下去,姜枕燭此時也毫不避諱同梅辭的關系了,自顧自的去人家院內沐浴清洗。

確保身上不曾留下半分的血腥氣,才帶著手下從得月樓買來的食盒進了梅辭的臥房內。

月白此時還紅了眼眶在不遠處小聲抽噎,呈露一邊要看著主子一邊還要哄他,忙的眼珠都快要轉不過來了。

倒是梅辭,呆在床榻邊上,安靜的一點聲音都沒有,只偶爾會有一點紙張翻閱的細微動靜。

見殿下入內,呈露和月白自是安靜行禮告退。

姜枕燭身上還帶著濕漉漉的潮意,毫不遮掩自己重重的的腳步聲,把食盒放置在桌面上。

隨即便來到床榻邊,尋了個舒坦的姿勢把梅辭攬進了自己懷裏。

自顧自俯身給人脫了鞋襪帶上床。

整個無所依仗的後背被緊緊包裹住,女人的體溫很快就同步染到他的身上,梅辭指尖輕顫,良性的脊背稍稍軟化,已數不清自己看了多少封信…

大抵是回信寥寥又冷淡,再加上他年歲愈長,姑姑的信裏不再親昵的喊他乳名,反而換成了小辭。

對他的關懷憂心也逐漸摻了不知該如何溝通的生疏。

而此時的他,也正被囚在梅府方方正正的一小片天空下。

只當姑姑忙碌,雖同他通信寥寥,但畢竟年年幾乎都會給他送來錢財禮物,當時不曾忘記過他的。

身後的懷抱溫暖極了,於是縱的心底的委屈瘋長。

姜枕燭輕嘆一聲,滾燙的氣息就拂在人耳側。

“牙牙…”

她低低的念:“傷心可以哭出來…不必隱忍…”

仿佛鼓鼓漲漲的心頭突然破了一個口子,再怎麽吞咽口水凝神閉氣都不再管用。

淚珠啪嗒啪嗒的滾落著,溫熱滾燙的灼傷姜枕燭的手背,她下意識的慌亂擡手,尚且來不及安撫擦拭。

梅辭便率先t倉促轉身,整個人窩裏她懷抱裏,一張臉也切切實實的埋進修長頸窩內。

姜枕燭擡手抱緊人的腰身,伴隨著難以忍耐的喘息哽咽,滾燙的濕意烙上她的皮肉,順著晉王殿下強健的筋脈,一路燙去了她心口。

“殿下,我好疼……”

梅辭哽咽喃喃,努力伸手攀緊了殿下的脖頸,身上肉眼可見的有些顫抖。

姜枕燭凝眉吞咽,雙手把人攏的更緊了些。

似乎在整理思緒,又急促喘息了許久,梅辭才重新開口:“…牙牙,還是姑姑給起的乳名,只有幾個人知道…如今,也十幾年都不曾有人喚過了。”

“這麽幼稚的名字,你竟然也願意了?”姜枕燭嗓音和緩帶笑的哄他,掌心一寸寸的拂過脊背,將冷透的小郎君重新揉捏出溫度。

梅辭:“小時候不懂這些…聽爹爹說,是我自小牙齒就長得慢,別人家的娃娃牙都長齊了,我也才冒了兩三顆出來。”

“所以姑姑就說,多叫一叫牙牙,牙牙就能來了…”

頸側又濕了一片,梅辭傷心過後又似委屈裏夾著慶幸,再開口時哽咽壓都壓不下:“我還以為,姑姑將我忘了呢……”

畢竟他不聽話,當初非要留在梅府,罔顧姑姑一片心意

原來不是的…

其實這些年來,仇錦偶爾也會給他一封據說是姑姑的來信,大多只不過是循例的尋常問候,如今對比之下,輕易便能瞧的出是偽造了。

大抵姑姑那邊也是如此,偶爾回信一封安撫,生疏的交談也能更好的控制兩邊的關系。

畢竟聯系的密切容易把人召來,太過無情卻又怕撈不到錢財。

仇錦做得謹慎,事實上,若沒有姜枕燭橫插一腳攔了梅辭的命數,他本來也要成功了的。

梅辭心頭的委屈越來越滿,最後更是毫不顧忌,似乎篤定殿下不會厭煩的哭出了聲。

他鮮少這般情緒崩潰,之前大多數的哭也不過偷偷啜泣。

姜枕燭手腳都不知往哪兒放,心疼的咬牙切齒,只恨不得把前院的兩匹豺狼千刀萬剮才好。

手忙腳亂又親又抱的哄了小一個時辰,小郎君才腫著眼眶稍有停歇的軟了手腳。

大概是發洩夠了,也得知了姑姑還在乎他,愛著他,除了殿下,自己在別處也有所依仗。

梅辭看起來甚至比之前的精神都要足一些…

末了甚至哭的餓起來,鎖在姜枕燭的懷抱裏哽咽著討吃的。

姜枕燭失笑,又著人去熱了餐盒,伺候著小郎君填飽了肚子擦過臉蛋,確保梅辭捧著小木箱安安穩穩的睡下,才悄悄松了一口氣,緊繃的精神稍有松懈。

沈屙去除,隔斷腐肉,今日之事於梅辭來說也不全然都是禍事…

——

晉王殿下宿在了大公子的院內,即使是在人人自危的梅府內,此消息也不脛而走,飄蕩進了無數人的耳朵裏,卻沒有一個人敢置喙半句。

眾人戰戰兢兢,只覺得天都塌了,如今府上兩個主子,尚且都昏死在前院地板上,而梅岑躲在自己寢殿內,卻連父親母親的安危都無暇顧及。

原本以為殿下口中的名單不過是誆騙威懾,可不到半盞茶的功夫,便真的有人帶著明細來清點財務。

屋子裏但凡值些銀兩的物件都被人搬了出去,自然也包括他的簪釵穿戴,甚至連衣裳都躲不過……畢竟都是能置換錢財的東西…

梅岑怕的牙齒不住的在打顫,整個人都躲在小鶴的懷抱裏,這個當初被他收用賜名的小侍顯然衷心極了,即使自己也怕的顫抖,也依舊記得護住他。

梅岑被蘇忘破身也不過兩日,本來就腿軟的快要坐不住,又經此磨難,心慌的快把自己的耳朵震碎。

生等的人聲都漸漸沒了,才小心的擡眼,嚇得臉色蒼白,三魂七魄沒了一半。

尤其他還心中有鬼……

“小鶴,那……那馬夫現在何處,我們遣他出府吧…”他嗓音低低的,根本不敢再讓第二個人聽見自己的話。

尤其見識過晉王的手段之後,他怕被那女人知道他竟然妄圖對梅辭不利,那自己豈不也要活不下去了……

那馬夫還是他親自挑選了帶回府上的,生的五大三粗面貌醜陋,據說還有打夫郎的惡習。

梅岑養著她,還提前備好了迷藥淫藥,原本是想等梅辭回府以後,找機會壞了他的身子名聲。

卻不想梅辭是回來了,卻是帶著殺神來收拾人的。

如今他的膽子已被嚇破,自然是不敢再做他想。

尚且還站著的小鶴卻是面色罕見的紅潤和平靜,細看過去,嘴角甚至還帶著一點輕微的笑意。

只不過一開口,便又成了驚慌的安撫姿態:“公子別怕,那馬夫畢竟毫不知情呢,此時四處皆有殿下的人守著,即便要遣人出府,也要等這事了結了才行…”

“是,你說的對。”

梅岑點頭安心不少,此番籌謀只有他二人知曉,那馬夫自然是幹幹凈凈不怕查的,也就傳不到別人的耳朵裏。

他只等此事了結,再不敢抱有別的心思,只求同含知姐姐雙宿雙飛才好。

只是不知,姐姐會不會惱他失了身子,不再是清白之軀。

梅岑懊惱的落淚,下面又酸又痛的厲害,已等不及這地獄般的三天了。

只求含知姐姐憐他…

他當日…想起了她,原本是後悔了的,只不過箭在弦上不得不發,蘇忘根本沒搭理他的推拒,反而惱羞成怒強行要了他。

過程裏也不堪溫柔,弄的他好痛…

他是真的後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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