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遲到的告白

關燈
遲到的告白

洛厘被兩人合力擡上擔架床, 聽著滑輪急促的滾動聲,她用盡全力張開嘴,想告訴他們快去救他, 可卻發不出半點聲響。

恢覆意識時,洛厘發現自己正躺在醫院裏,鼻息間都是消毒水的味道,方藍靜和劉小月他們都圍在床邊,洛厘眼睛艱澀的看過去, 落在劉小月身上, 蒼白的唇張了張。

劉小月兩條胳膊都纏了紗布, 不過並沒有拄拐,看洛厘一直盯著自己的腿, 她立刻會意的彎了彎膝蓋:“我沒事洛厘姐, 就是胳膊擦傷了, 連骨折都沒有。”

洛厘松了口氣,但視線還在周圍一個個尋找, 仿佛在尋覓誰的身影。

可是他們相互看了眼,卻又都垂下頭, 似乎很怕對上洛厘探尋的視線。

方藍靜端起床頭櫃上的溫水,用勺子輕輕舀起:“厘厘先喝點水,但是不能太急,先潤潤喉嚨,慢點喝。”

“殷……殷佳遇”洛厘沒去碰勺子裏的水, 忍著喉嚨的刺痛不停地重覆這個名字。

大家聽見了,但都默不作聲。最後輪椅停在床邊的薛源忍不住告訴她:“他剛從急救室出來, 還在昏迷,他朋友在那邊看著, 等醒就告訴你了。”

洛厘聽到急救室、昏迷這種詞,垂在床邊的手忽然抓住床單,不停用力,紮在手背的靜脈針瞬間拱起一段血柱,大家趕緊按住她。

“別動厘厘!”方藍靜按住她的手腕,劉小月也手忙腳亂的按住她肩膀。

他們剛才之所以不敢告訴洛厘,就是擔心這種情況。

“他沒有生命危險,沒燒傷,煙也沒熏到他,但被砸中頭部暫時昏迷了,你別著急,等醒了我們肯定馬上告訴你。而且你現在身體情況也不好,先休息一會。”方藍靜仰頭看了眼還剩一半的吊瓶,“打完這瓶我們就去看佳遇好不好?”

洛厘眼睛無力的眨了眨,半晌後點點頭,大家才慢慢松開手。

只是之後的半小時,洛厘一直盯著吊瓶看,完全不再閉眼休息。

等護士拔掉針頭,洛厘立刻坐起身,被方藍靜攙扶著去三樓的觀察室。她頭已經不疼了,只是吸入的濃煙還是讓她咽喉鈍痛,整個身體都帶著疲乏感,像是在身上掛了好多重物。

走到病房前,就被門口的護士阻止:“等一下,這麽多都是病人家屬啊?”

不等洛厘回答,病房裏的薄意走出來,看見洛厘,他微微低頭問:“沒事了?”

洛厘唇色依舊蒼白,嗯一聲,點點頭。

都這樣了還惦記來看殷佳遇,薄意從方藍靜手裏接過洛厘,扶穩她,對其他人說:“大家忙了半天先回去休息吧,觀察室情況特殊,不能一次進太多人,還請諸位諒解。洛厘我會照顧好。”

大家紛紛散去,方藍靜看了洛厘一眼,囑咐:“累了就回去再躺會。”

觀察室比普通病房要安靜很多,關上門幾乎聽不到任何聲音,薄意扶洛厘坐在床前的椅子上,給她倒杯溫水。

洛厘說了謝謝,一直端在手裏,不喝。

她看到殷佳遇躺在床上,雙目閉合,呼吸均勻,雖然說被砸中了頭部,可是他腦袋都沒纏紗布。

平靜的就像睡著一樣。

她也不敢說話,怕聲音太大吵醒他。

薄意抱肩站在旁邊,視線在兩人間環視一會,也緩步走出觀察室。房間裏就剩兩人,氣氛更加靜謐,洛厘盯著殷佳遇看了一會,眼淚突然落下來,砸到還在昏迷的人的手背上。

等她反應過來,已經暈開了一片,她趕緊吸住鼻子,用袖子去擦。

可是眼淚越掉越多,就像密集的雨,把他手背弄得全是水跡。

忽然她感覺手指動了動,殷佳遇還是沒醒,可他的手卻仿佛感應到了什麽,一點點顫動,抓住了她一根手指。

洛厘也不敢動,任由他的動作,直到幾分鐘後床上的人睜開了眼睛。

看到光線,殷佳遇第一反應是立馬皺眉閉上眼,緩幾秒後,他才有了視覺。也看到了洛厘。

他使勁側過身體,不顧洛厘的阻止抱住她肩膀。

他聲音也一樣嘶啞,不覆往日的溫靜如水:“你沒事,太好了。”

洛厘嗅到他身上散發出淡淡的藥味,下意識想推開他,兩只手又在接觸到袖子的瞬間緩緩垂下。

不等她作出反應,殷佳遇忽然問t:“你知道,我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喜歡你的嗎?”

洛厘呼吸一滯。

“五歲的時候。”

洛厘聽到答案,一下擡起頭。腦子倏地有點轉不過來。

殷佳遇:“那是你日記裏沒畫出的故事,在我們成為朋友之前。我父親當時領導的孩子搶走我的玩具,還打傷我。明明是搶,對方父親責問那個孩子時,我父親卻非讓我說謊是我送給他的。我照做了,但我非常恨。”

洛厘感覺他的擁抱越來越緊,她好像能透過肋骨感覺到他的心跳。

“不是恨父親,是恨我自己,恨這個世界的虛偽。從小家人就告訴我,做個謙遜懂事的乖孩子,要誠實有信,勇敢無畏,可是現實中他們卻一次次打破這個曾經教導我的信條。我明知道是錯的,又不得不去做,只為了變成所有人眼裏的好孩子,為了討所有人喜歡。”

“那次父母沒能保護我,是你保護了我。你把我的海盜船拿回來,還幫我修好船帆,告訴所有人是他搶了我的東西。誠實守信,勇敢無畏,你都做到了,我是所有人眼中的好孩子,但我眼中的好孩子是你。”

“那次國旗下寄語,我說夢想是成為國家棟梁,其實那篇稿子還有一句,我想成為像洛厘一樣的人,不懼醜惡,不畏強權,忠守曲折,堂堂正正。”

“在我眼裏沒人能像你一樣。你是我最喜歡的獨一無二。可我太愚蠢,明白的太晚,也讓你等太久了。”

“對不起厘厘,我愛你,不要討厭我。”

心跳徹底失控,像是戰前擂鼓,激烈的要洞穿鼓皮。

洛厘一下抓住他的胳膊,情緒激動的要往下掙,“為什麽要找我呢,我明明馬上就要忘記你了!”

“厘厘,”殷佳遇抱住她的脊背,輕輕移開身體,看著她的臉,吻住她嘴角的一顆淚:“求你別忘了我。”

洛厘垂眸看著他,視野被淚水暈染的模糊一片,兩人相互凝視,殷佳遇朝著她的唇緩緩靠近,這次洛厘沒有再抗拒,可他剛要觸及,就聽床頭的呼叫鈴響起,很快走廊就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洛厘松開按住呼叫鈴的手,從椅子上起身:“你好好休息。”

“厘厘!”殷佳遇去抓她的手,被洛厘後退一步躲開。

等他要從床上站起來時,沖進來的醫護人員趕緊按住他,“先別動!你現在情況還不穩定,要先去檢查一下。”

殷佳遇看著洛厘站在後面,額頭上青筋都顯現出來,不肯配合醫護人員躺回床上。

領頭的醫生轉身看了眼洛厘,又看向殷佳遇,“帥哥,這治安沒那麽差,做個檢查的功夫你女朋友不能被外星人綁架。你趕緊躺下吧。”

殷佳遇沒反應,還是盯著洛厘。

最後幾位醫護人員都往她身上看,洛厘又走回來,一下被殷佳遇抓住胳膊。

“我不走,你快去檢查吧。”洛厘用另一只手拍拍他肩膀。

“真的?”殷佳遇不放心,眼神無辜,就像怕被家長丟下的小朋友。他看著洛厘,手指先收緊一瞬又緩緩松開,“我怕你不原諒我,又不見了。”

洛厘看著手腕上被握出的紅痕,小聲嘟噥:“我要想走,你睜著眼睛也攔不住我。”她搓了搓手腕,給他吃顆定心丸:“我現在不走就是不會走了,你趕緊去吧。”

看殷佳遇被推進檢查室,洛厘站在走廊看著窗外。

冬日裏一片艷陽高照。

雪,停了。

*

下午三點,檢查結果出來,除了輕微腦震蕩沒有任何問題,建議下午出院回家靜養一段時間。

趙肆野看著檢查報告調侃他:“看你昏迷那麽久,還以為要變成植物人了。”

薄意躺在床的另一邊,大咧咧躺著,差點把病患擠下去,“你回頭真該把砸你那幾塊磚供起來。”

殷佳遇閉著眼沒搭理,倒是趙肆野興致勃勃,“啥意思?真是苦肉計啊!”

薄意笑了聲,沒搭腔。

病房門忽然打開,洛厘提著一個保溫盒站在門口,賴在床上的兩個人趕緊起來,不等洛厘推辭,就把她連拉帶拽的拖進來,按在殷佳遇面前。

“你可算來了,你要不來這小子都不閉眼。”趙肆野給她拿水果,拿飲料。

洛厘還沒等拿穩當,一擡頭,兩道人影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殷佳遇已經換了自己的衣服,臉色比上午要好許多,看著洛厘,就像上幼兒園的小朋友終於在大雨天等到家長來接,期待的情緒幾乎要溢於言表。

把洛厘看得一楞,不知道還以為自己承諾了他什麽禮物。

“幹嘛?”洛厘問他,搬著椅子想往後退,被殷佳遇一把捉住手腕,慢慢的兩只手扣在一起。

就像小時候出去玩那樣,手拉手,只是現在洛厘的手已經跟他有了很大差距,近乎要被他完全覆蓋。

呼吸撲在臉上,洛厘感覺他的睫毛戳著自己,她緊張的不知所措,偷偷睜開眼,感嘆,這睫毛真長。

“厘厘,牙齒張開。”

洛厘猶豫一會,照做。看到她口腔裏整整齊齊的四排牙,殷佳遇沈默一秒,更正:“不用這麽大。”

“嗯?”洛厘不懂,到底是多大。

殷佳遇看了一會,忽然在她犬齒上舔了一下,舌頭就像一條游走的蛇鉆入進去,滑膩的觸感,不屬於自己身體的東西在侵入,嚇得洛厘瞬間合上嘴,體溫即刻升高好幾度。

就在這時,身後冷不丁傳來一聲咳嗽,房門不知道什麽時候被打開了,那音色,除了媽媽還有誰。

洛厘嚇得趕緊要推開殷佳遇,手卻被一把抓住,殷佳遇炙熱的呼吸已經跟她的交纏一起,他聲音含糊:“先松開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