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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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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來了

水已經沒過盆沿流到地板上,上面漂浮的櫻桃一顆顆隨著水流迅速打轉,直到一顆櫻桃掉出來砸到地上,洛厘才恍惚回神,迅速關掉水龍頭,耳朵依舊仔細聽著門外。

“都是親姐妹,我能撒這個謊?男方這條件就算找個正常人都不費勁。”

“家裏一幢二層洋樓,三個魚池,菜市那邊還有一個八十平的店面,別的不說以後你家這一年到頭吃魚還用得著花錢?”

“人模樣也不錯,就是歲數稍微大了點。哎,不過男人大點也不算缺點,那不比小年輕知道疼人?要不是當年忙著生意耽誤了,早就剩不下了!”

孟春燕坐在沙發上,說得口幹舌燥,朝廚房那邊看了眼,喊:“厘厘啊,水果還沒洗好呢?快點啊!”

坐在旁邊的孫思思擺弄著手機,笑了聲:“估計她自己在廚房偷吃呢吧。”

孫思思是孟春燕的女兒,母女倆站在一起,都不用說就知道是親母女。

但孟春燕跟姐姐孟雲想卻沒多少相似之處,小時候就老有人拿姐妹倆比較,說真是龍生九子,九子不同。姐姐柳眉鹿眼高鼻梁,妹妹卻是短眉細眼蒜頭鼻,這遺傳真是個技術活。

後來孫思思割了雙眼皮,母女倆才看起來沒那麽像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聽孫思思這麽說話,孟雲想皺起眉斥責:“思思,你這話什麽意思?就算厘厘吃也是吃我們自己家的水果,什麽叫偷吃?你說話這麽難聽呢。”

孫思思放下手機,滿不在乎道:“說給長輩洗水果,那麽半天也不出來。再說我就是開玩笑隨口一說,大姨你這麽敏感幹嘛?”

嘴上說是開玩笑,可剛才語氣裏明顯滿是輕蔑。而且還倒打一耙,反過來說孟雲想連玩笑都開不起。

孟春燕懟了懟女兒,孟雲想剛要開口,洛厘端著洗好的櫻桃從廚房裏走出來,把一盆滿滿當當的櫻桃放在茶幾上。

“二姨,姐姐,吃櫻桃。”洛厘放下盤子,有些拘謹的站在母親身邊,雙手不安的握在一起,也不坐下。

洛厘穿了一條白色裙子,長到腳踝,早上下完雨氣溫降低,上身又穿了件淺藍色牛仔外套。

一身衣服款式簡單,沒有任何出彩的地方,可穿在洛厘身上就是說不出的打眼。

隨便角度拍一張就能當雜志封面,直接賣脫銷的那種。

有時候真的不是人靠衣裝,而是衣裝靠人。

盡管孫思思瞧不起也不得不承認,洛厘天生就像擺在水晶櫃裏的藝術品,不說話的時候宛如一只精致的大號洋娃娃,她的臉是只有童話裏才會出現的面孔。

孟春燕趕緊抓了兩把,塞給女兒一把,邊吃邊笑道:“厘厘啊,姨媽給你介紹個男朋友,對方家裏可有錢了,等以後過上好日子可別把姨媽忘了。”

洛厘手絞得更緊,搖搖頭:“我,不想要男朋友。”

一句話,孟春燕宛如饕餮吞食的動作就停下來,旁邊的孫思思也擡起頭看向她。

“你這孩子,你不嫁人,還想待在家靠你媽一輩子啊?你看看這些年把你媽累的!”說著孟春燕拉起孟雲想的手,給洛厘看,“這以前可是舞蹈演員的手,你瞅瞅現在都糙成什麽樣了?”

孟雲想立刻把手抽回來,蹙起眉:“厘厘結不結婚是她自己的事情,跟我有什麽關系,什麽陳芝麻爛谷子的事還拿出來說。”

看洛厘不應聲,孟春燕又變了張臉,笑起來開始哄她:“厘厘啊,男方家有三個大池塘,比你家好玩多了,上面開得全是荷花,蓮蓬就這麽大,水裏全是魚,還能上去劃船呢!”

洛厘頭低下去,視線緩緩垂到地板上,長長的眼睫掃下一片陰影,但還是堅持:“不,不想要男朋友。”

孟春燕恨鐵不成鋼的一拍大腿,指著孟雲想埋怨:“這孩子都叫你給慣壞了,快三十了還不學會獨立,像我家思思,早就搬出去自己住了。”

孫思思把櫻桃核直接扔到茶幾上,她看向孟雲想幫著母親說話:“大姨,你這根本不是愛她而是在害她,我媽介紹這個對象可不容易,表姐這種情況有多少人能接受您自己也知道吧?身體殘疾的是不少,可人家也希望後代能是正常人,我表姐這樣人家都怕生出來個智障。”

“你不會說話就閉嘴!”孟雲想眼睛霎時紅了許多,當即站起來,洛厘的病從來都是她的逆鱗,在她面前,她不許任何人說洛厘類似傻子、智障之類的詞語。

孟春燕也知道女兒觸及到了大姐的底線,趕緊象征性的打了孫思思兩下,“你這孩子胡說八道什麽,大人說話你別瞎插嘴!”

說完又轉向孟雲想,“不過大姐,我家思思這話是不中聽,但事實就是這麽回事,咱們自己知道腦膜炎不遺傳,可人家還是信不過啊,不有句話說不怕一萬就怕萬一麽,這好不容易找到了條件不錯,還不介意咱家厘厘這病的,你再這麽由著她胡鬧以後可有你後悔的!”

洛厘忽然問:“真的很好嗎?”

聽她這麽說,孟春燕簡直樂開了花,當即打包票:“當然好啦,整個南城都找不到比這個更好的了!”

洛厘很認真的說:“這麽好就給表姐吧,沒關系,我不用男朋友的。”

她笑了笑,覺得這樣問題就完美解決了。沒想到下一秒就聽到垃圾桶掀翻的聲音,垃圾飛得滿地都是。

孫思思冷笑著看她:“你跟我比啊?我男朋友是上市公司的總經理,年薪百萬,家裏有寶馬,有卡宴,你找來一個試試?看看這個條件誰願意要個傻子!”

“孫思思!你個狗嘴裏吐不出象牙的給我滾出去!”孟雲想把沙發上的孟春燕也一把拉起來,把母女倆一起往外推搡,“以後用不著你們介紹,都給我滾!”

孟春燕被推得差點站不穩,趔趄一下才抓住女兒的肩膀站住,還不忘回頭陪著笑臉說:“這孩子在外面學的口無遮攔的,我回家肯定好好教訓她!不過大姐,厘厘這事可就說定了,等過幾天我帶人過來給你們看看啊。”

“看什麽看,滾!”

說著砰一聲關上房門,這下總算清凈了。

孟雲想手按著門板,胸口還氣得上下起伏,本來姐妹倆平時來往就少,上個星期孟春燕突然說要來給她送兩條魚。

南城靠海,多珍稀的魚在這都不算稀奇,想著兩人也是血脈相連的親姐妹,串門送點東西也很正常,孟雲想沒多想就同意了,可一進門孟春燕就開始喋喋不休的說起洛厘該找個男朋友的事情。

她這才反應過來,原來是醉翁之意不在酒,送魚是假,說媒才是真。

孟雲想也抱著試試看的心理聽聽,畢竟洛厘今年已經28周歲,如果雙方合適處處看也好,誰知道這母女倆一個勁兒誇對方數落自己女兒,明顯心術不正。

如果她經常上網,估計就能想到“PUA”這個詞了。

她回頭看著已經拿來掃把開始收拾地面的洛厘,走過去,心疼的從洛厘手裏拿過來,“別幹這個,看電視吧厘厘,一會飯就好。”

早上孟春燕打電話要來,她還特意燉了只雞準備招待她們,現在也不用了,她跟洛厘一人一個雞腿更好。

高壓鍋上面的蒸汽呼嚕嚕的響,不用掀蓋就知道雞肉已經燉得軟糯無比,香味已經止不住的往外冒。廚房的玻璃彌漫著一層白汽,朦朧間感覺窗外仿佛下了雪一樣。

洛厘打開電視,一個紮雙丸子頭的女孩正對著電視裏面的大屏t幕揮手,屏幕裏是一個穿著小西服的中年女人,也對著屏幕外揮手。

觀眾席和嘉賓席立刻爆發出一陣驚呼。

“阿姨好年輕啊!根本不像是母女有沒有?!”

“芊芊跟媽媽好像啊,這是掉進美女窩了嘛!”

中年女人優雅微笑:“大家好,我是芊芊的媽媽,感謝大家對芊芊這麽照顧。”

主持人忍不住問:“阿姨好有古典氣質啊,是跳過古典舞嗎?”

雙丸子頭女孩很自豪的說:“我媽年輕時候是南城舞團的首席舞者,比我可厲害多了,從來都是跳女一號的。”

南城舞團。

這四個字仿佛是一支利箭把正在掃地的孟雲想釘在了原地,她擡起頭,怔怔的看向屏幕裏那個中年女人。

一身價格不菲的高定,保養良好的臉妝容精致,跟灰頭土臉,兩只手布滿老繭的她仿佛隔在兩個世界。

洛厘看著電視屏幕裏雙丸子頭女孩的臉,也忽然想起來她是誰了。

洛芊,跟她同父異母的妹妹。

洛芊的母親戴舒月,也曾經是媽媽在舞團的同事,只是那時跳女一號的一直都是孟雲想,而不是她。

洛厘在媽媽的影集裏見過媽媽當時跳舞的照片,總是被很多人簇擁在中心,花團錦簇眾星捧月,美麗的面孔曼妙的舞姿永遠都是舞臺的焦點。

但自從自己三歲之後,影集裏就沒有媽媽跳舞的照片了。

洛厘聽很多人說過,媽媽為了照顧她放棄了舞團的工作,背著她騎著三輪車去市場擺攤。

從小洛厘就總是會想,如果她沒有生病,沒有變成傻子,媽媽現在肯定還是舞臺上最美的舞者吧。

雖然聰不聰明不是她可以選擇的,可有時候,她還是會覺得是自己錯了。

洛厘捏著遙控器,一下把電視關掉,悶聲悶氣的說:“不想看電視了。”

孟雲想看著熄滅的屏幕楞了一下,看洛厘落寞的樣子,伸出手揉了揉她的腦袋,“沒事,媽媽早就忘了。”看洛厘執意不看電視了,孟雲想讓她把飯桌搬過來,一會她們準備在客廳吃飯。

洛厘很小心的把飯桌抱起來,桌子的桌腿跟桌面是通過吸盤連接的,要先把折疊桌腿撐好,再把桌面放上去。

地板上的垃圾收拾完又拖了一遍,還有點水跡,她擺好桌腿感覺有點滑,又往旁邊挪了挪,這才穩了。

她擡起桌面剛要放上去,一陣鐵門開合的吱呀聲從廚房的窗外穿來。

年久失修的柵欄鐵門,聲音格外穿透刺耳。仿佛一口經年不敲的洪鐘被倏然擊響,震耳發聵。

桌面一下從手中滑落砸到地上,連同擺好的桌腿都被一起砸翻,洛厘卻顧不得上這裏,踩過去跑進廚房,迅速用手把窗玻璃上的水汽擦去。

氤氳中,她看到一輛黑色汽車停在了隔壁別墅的大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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