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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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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 章

“見他作甚?”

裴雲玠目光動了動。

“阿螢, 以前在循州,你對他避之不及,現如今怎麽還想著要見他了?”

他語聲悠悠, 不緊不慢地說著。他掌心捧著一盞溫熱的茶, 指尖輕點杯沿, 目光直直地看向她。

衛襄也攥著茶盞,說道:“疏衡, 我想不起來以前的事情, 但見一見以前的人總歸是有機會想起來的。雖然崔知涯不是什麽好人,但是再怎麽說也是以前與我有過交集的人,我見到他,說不定可以想起來以前的事情。”

其實她心裏一點把握都沒有,實在是因為她根本沒辦法靠自己見到崔知涯, 才出此下策。

若是裴雲玠答應了倒還好, 若是他沒有答應,想必日後她就更難見到崔知涯了。

而崔知涯既然塞給她鈺兒的信箋, 一定是有事情想告訴她。

裴雲玠眸光微斂, 眼底看不出來是什麽情緒,嗓音也是深沈,“阿螢,崔知涯那種人,你若是見了他,就算想起來以前的事情,大抵也是不好的記憶。”

衛襄抿緊唇瓣,也不說話, 就這麽祈求地望著他。

裴雲玠不忍心她露出這樣的目光,率先敗下陣來。

“阿螢想見他, 也不是不可以。不過須得隔著距離見,我擔心他會傷到你。”

衛襄眼睛一亮,她還以為裴雲玠不會這麽快就同意,高興道:“那當然了,一切都聽疏衡的。”

她忽然覺得裴雲玠很好說話。

裴雲玠卻是沈默片刻,眸色沈了沈,嗓音淡淡:“能見崔知涯,阿螢這般欣喜?”

他好像不開心了?衛襄登時斂起笑,也對,新婚妻子要見外男,任誰都不會高興的。

她急急忙忙解釋道:“我哪裏是因為見他高興,我是因為也許能想起來以前的事情而高興的。”

衛襄站起身蹦蹦跳跳地站到他跟前,皺起小臉說:“疏衡,你可不準冤枉我。”

裴雲玠無奈,擡手捏了捏她的鼻尖,“真是說不過你。”

衛襄站直身子繞到他身後,雙手落在他肩頭,毫無章法地給他捶肩,笑瞇瞇地說道:“疏衡今日上朝辛苦了,我給你按按。”

她站在他身後專心地給他捶肩,自然是沒看到裴雲玠眼底盈然的戾氣。

……

傍晚一切準備妥當,裴雲玠帶著衛襄去見崔知涯。

衛襄原以為是去暗牢,沒成想竟然是去了一處偏院。

“暗牢陰冷潮濕,我擔心阿螢在那會受涼。”裴雲玠撐開寬大的披風將她摟在懷裏,挨得很近。

衛襄一點都不覺得冷,周身都是他灼熱的氣息,心跳怦怦。

進屋前,裴雲玠跟她說:“阿螢,崔知涯以前那樣欺負我們,這次也是因為企圖窺探我們才被抓住,所以……我對他用刑了。”

衛襄並不覺得意外,崔知涯被抓進暗牢,肯定是會被上刑的。

她點點頭。

裴雲玠又說:“阿螢,他身上有傷,血腥味重,我們就站得遠遠的看,好不好?”

都站在門口了,裴雲玠還叮囑這麽多,衛t襄無奈地一一應下,眼神一直往屋裏瞟,想著馬上要見到崔知涯了,她該說什麽。

裴雲玠看著她心不在焉的樣子,心愛的妻子此刻卻迫不及待的想要見別的男人,好似有一只大手掐住了他的咽喉,心口滯澀得快要呼吸不上來。

他深吸一口氣,攥緊她的手。

屋內擺設簡單,一進門就是一張半透的六折屏風,衛襄一眼就看到屏風後坐著一個男子。

她擡腳正要繞過屏風,裴雲玠拉住她,沙啞著嗓音:“阿螢,就在這裏看吧,莫要離得太近。”

隔著屏風怎麽看?

衛襄眉心不由蹙起,她知道通過裴雲玠來見崔知涯,肯定不能直接問出她想問的話。

但是這樣隔著一道屏風,她連崔知涯的臉都看不清,萬一他要傳遞有關鈺兒的消息,她也看不到啊。

衛襄環顧了一圈屋裏的情形,指著屏風旁,說道:“我就站在那裏,疏衡你與我一起,放心吧,這裏都是侯府的侍衛,不會出事的。”

裴雲玠一言不發,被她拉著走到屏風旁。

繞過了屏風,視線不再被阻擋,衛襄看見崔知涯穿著不太合身的單薄衣裳,正垂頭坐在椅子上。

他披頭散發,垂下來的墨發擋住了大半的面容。

“崔知涯?”

衛襄喊了一聲,半晌,也沒得到回應。

奇怪,他怎麽不說話?

但衛襄看到他的身形好像很細微地顫抖了一下。

“崔知涯,你還記得我嗎?”

衛襄又問了一句,等了半天,還不見他說話,甚至他還是垂著腦袋。她急切地問身旁的男人:“他怎麽不說話?”

裴雲玠一點也不著急,狹眸望向崔知涯,唇角扯出笑,“許是他自知以前總是欺負我們,壞事做盡,而如今落在我們手裏,無話可說吧。”

他話音落下,崔知涯的呼吸變得急促,臉頰都漲得通紅,似乎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想要擡起腦袋,但最終只是蔫蔫地靠在椅背上。

衛襄奇怪地盯著崔知涯看,她知道事實肯定不是裴雲玠說的那樣。

成婚前夕崔知涯曾偷偷來找過她,那時他言辭激憤,一看便是有滿腔的話要說。而今日,他卻連看也不看自己。

一定有古怪。

衛襄想上前仔細瞧瞧他,裴雲玠卻不許,不管她說什麽,裴雲玠都不答應。

“阿螢,崔知涯雖然被抓住,但他依舊有危險,莫要靠近。”

衛襄只好在原地打量崔知涯,他身上的衣裳雖然不合身,但好像沒受什麽傷,不對,或許也是她並未看到他的傷。

只是他為什麽不說話?衛襄百思不得其解。

離得這麽遠,崔知涯又不答話,衛襄待了一刻鐘,裴雲玠便拉她出來。

從屋裏出來後,衛襄有些擔心地問道:“什麽時候把他移交給刑部呢?疏衡,你畢竟不是刑部的人,這樣處理,妥當嗎?旁人會不會說什麽?”

在她剛開口時,裴雲玠還以為她是因為不想崔知涯在他手裏受苦,才問什麽時候移交刑部。

但她其實是擔心自己,裴雲玠繃緊的唇角放松,笑了下:“阿螢,你忘了,提刑司也屬我管轄,其中不乏嚴刑拷打各種人犯。在侯府處理一個人,這點權力還是有的。”

衛襄後知後覺:“也是哦。”

“阿螢,見過了崔知涯,可有想起來什麽嗎?”

聞言,衛襄停下腳步,仔細想了一下,旋即搖頭。

“無妨,阿螢慢慢來,此事急不得。”裴雲玠攬住她的腰,寬大的披風再次籠住兩個人,狹小的地方充斥著他們的氣息。

裴雲玠五指緊緊扣在她的腰側,極具獨占欲地靠近她,眼神幽微:“阿螢,我們回去吧。”

風急雪厚,他們並肩而行,雪地上留下了一連串腳印。

今日見了崔知涯,但是從頭到尾崔知涯都沒有說過一句話,衛襄還沒來得及搞清楚這是怎麽回事,一封請帖就送到了府上。

是四皇子妃邀請她參加半月後京中貴女間的圍爐煮茶。

上一回邀約她因故未能前去,這一次當然要去。

她現有的記憶中從未參加過這樣的宴席,衛襄心裏沒把握,她已經和裴雲玠成親,現在是昭平侯的夫人。她生怕自己出什麽差錯,給自己,給裴雲玠帶來不好的影響。

於是她趕忙詢問桂嬤嬤世家大族的禮數,這幾日一直在學習。

人一旦忙起來,有些事情自然就丟在了腦後。

*

崔知涯又被關進暗牢中。

本就是冬日,暗牢更是陰冷無比。

崔知涯渾身的藥力漸漸褪去,他撐起酸軟的身子,用盡全身的力氣才靠在冰冷的墻壁上。

寒氣不斷往他骨子裏鉆,凍得他渾身都沒有知覺。身為禦史大夫之子,他自小錦衣玉食長大,還從未受過這樣的屈辱。

崔知涯咬緊牙關,他就說裴雲玠怎麽會輕易將他帶出暗牢,給他換了一身衣裳,甚至要讓衛襄見他。

不知裴雲玠給自己用了什麽藥,讓他渾身乏力,他聽到襄兒急切的聲音,卻回應不了一句。

只恨他此刻無法逃脫。

崔知涯捏緊了身旁冷冰冰的稻草,從牙關中擠出二字:“卑鄙。”

“崔公子是在說本侯卑鄙嗎?”

一道清澈的嗓音傳來,崔知涯艱難地轉頭,看到裴雲玠一副居高臨下的模樣。

裴雲玠抱臂走來,站在牢房跟前:“再怎麽說崔公子也算是世家公子,這樣背地裏說人壞話,不好吧?”

崔知涯藥力還未完全消散,他倚靠墻壁,唇角扯出輕蔑的笑:“你這樣欺騙她,就好嗎?”

裴雲玠對他上刑,卻不想讓衛襄知道,隨便給他套了身幹凈的衣裳,又強行給他灌了藥,讓他動不了,也說不了一個字。

衛襄就這樣被蒙在鼓裏。

裴雲玠眼底乍然掠過一道寒光,他瞇起眼眸,額角暴起隱隱的青筋。

“別說我的阿螢現在不記得你,”他語聲變冷,“就算她恢覆了記憶,想起來了又如何?她已經嫁給我了,她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我們是要相守一生的,她別想從我身邊離開。至於你……”

裴雲玠目光落在他身上,像看一只垂死掙紮的螻蟻一樣,他冷哼一聲:“屆時是死是活都不知道呢。”

“瘋子,裴雲玠,你就是個瘋子!咳咳……”崔知涯呼吸急促,嗓音沙啞,情緒激動得不斷咳嗽。

裴雲玠嫌棄地退後了一步,寒聲問:“我今日來此,再問你最後一次,與你一起的那些戎狄人,在哪?”

看來暗牢中的刑上得不夠,還是不能撬開他的嘴。

崔知涯避而不答,死死瞪著他:“裴雲玠,你究竟是什麽時候對襄兒有這樣的心思,我竟從未發現。”

“被你這樣的人纏上,真是她的不幸。”

一片死寂。

牢中光線昏暗,彌漫著一種潮濕腐朽的氣息。燭火跳著閃爍,猶如野獸口中森然的獠牙。

裴雲玠臉色鐵青著從暗牢中出來,辭生上前稟報:“侯爺,我們的人還是未找到與崔知涯同行的戎狄人。”

裴雲玠面無表情,沈吟片刻:“沿線布防,如今只能以崔知涯為餌,誘他們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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