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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懷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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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懷抱

衛襄興沖沖地向裴雲玠提出去循州。

裴雲玠卻不許,深沈的目光鎖著她:“阿螢,你腿上的傷還沒有好吧?”

雖是疑問的語氣,他卻十分肯定。

衛襄被他看得心虛,眼神躲閃不敢看他,手指扣著掌心,腦中飛快地轉著,說道:“我可以坐馬車呀,而且這都好幾日了,腿上的傷早就不礙事了。”

裴雲玠聲音不急不緩:“阿螢,聽話。我回來後問過周大夫,他說你的身子不宜舟車勞頓,我們在定縣再住幾日,我陪你去循州老家。”

衛襄無奈,只得耐著性子在定縣的客棧又停了三日。

好在循州和惠州兩地相距不遠,縱然是坐馬車,也不過三四日就到了。

循州城依山傍水,一條寬闊清澈的河貫穿其中。衛襄掀開馬車簾子,迎面就是清涼的水汽,她探頭好奇地四處張望。

這就是她長大的地方嗎?

馬車在青石板路上轆轆而過時,她打量著眼前的一切。許是天色已晚,來往的百姓並不多,但城裏的店鋪林立,能窺見白日裏是怎樣一副熱鬧的場景。

一家家店鋪從她眼前晃過,衛襄開始想象,以前爹娘都在的時候,他們是不是和自己一起,傍晚一同在城內散步,一同在河邊的小攤上用過小吃。

僅僅是想想,她都覺得過去的日子太美好了。

若是她沒有失憶,該多好。

裴雲玠帶著她拐過好幾條街道,穿過一條小巷,她的家就在這裏。

衛襄走到院子門口,小院一眼就能望穿,主屋並不大,院中還有一棵很高的柿子樹,她一眼就對這個小院心生喜歡。

她快步走進院子,看到主屋裏擺設不多,有一張桌案和幾張竹子編織成的椅子,整齊幹凈。

衛襄的目光一一掃過這些,扶著門框卻遲遲沒有擡腳進去。

她的父親病逝,母親帶著她去京城履行和裴雲玠的婚約,路途遙遠,她們從家中離開時,母親或許就有著再也不回來的打算。

卻沒想到,在去京城的路上她們雙雙遇險,只有她一人僥幸生還。

忘記了一切,回到這空無一人的家裏。

裴雲玠落後她一步,輕聲問:“阿螢,怎麽發楞了?”

衛襄背對著他搖搖頭,原本自己還能憋住的情緒,在裴雲玠問出這句話後突然潰不成軍。

她不想讓裴雲玠看到自己的樣子為她擔心,於是順勢腦袋抵著門框,想要自己熬過去。

然而,她猝然感覺到自己被擁入一個寬厚溫暖的懷抱中,腰間橫過一條手臂,周身都縈繞著他灼熱的氣息。

裴雲玠一言不發地將她抱了個滿懷。

衛襄再不壓抑自己,淚水奪眶而出。

良久,裴雲玠按著她的肩頭將她轉過來,再一次緊緊地擁入懷中。

他將她抱得很緊。

像是抱著自己的珍寶。

衛襄靠在他胸口,嗚嗚的聲音不斷,裴雲玠環住她的腰身,胸腔被震得怦怦直跳。

他一手按在她後腦,俯身在她耳邊,薄唇蹭過她的鬢發,輕聲說:“阿螢,我在這呢。”

他一遍遍重覆:“我永遠在你身邊,永遠不離開。”

也不知過了多久,衛襄漸漸感覺自己喘不上氣了,擡手推了下裴雲玠的胸膛,從他懷中離開。

剛剛上頭的情緒消散,衛襄低頭快速地抹去眼淚,不好意思地看著裴雲玠胸前被她弄得一團亂的衣襟,小聲說:“侯爺,你的衣裳,脫下來洗洗吧。”

裴雲玠卻不在意,她低著頭看不見她的表情,於是他俯下身,薄唇勾起淺笑,指腹拭過她的眼角,啞聲道:“我們阿螢都哭成小花貓了。”

衛襄難為情地就要轉過身,哭了那麽久,她現在肯定很醜,她不想讓他看見自己這副模樣。

不待她轉過身,裴雲玠已經伸手牽住她的手腕,拉著她往進走:“我帶阿螢去洗臉。”

裴雲玠去打了盆溫水,浸濕巾帕,一手擡起她下頜,另一只手輕柔地擦拭她臉上的淚痕。

衛襄仰頭看他。

屋內燭火並不是很亮,落在他輪廓分明的面容上,燭火映在他眼底,t卻依舊遮不住他眼裏的柔情。

她這般直直地盯著他,裴雲玠喉結滾動了下,轉身將巾帕浸入盆裏,輕聲道:“阿螢,今日早些休息,明日想睡多久就睡多久,醒來後我帶你去祭拜伯父。”

“好。”衛襄低聲應答,在裴雲玠快要走出屋子時,她忽然喊住他。

燭火籠著她單薄的身影,衛襄溫柔地笑起來,嗓音有些啞:“侯爺,你曾說我們之間不用再說謝,但今日我還是想鄭重跟你說一聲,謝謝你。”

謝謝你,給了我一個依靠。

……

衛襄躺在柔軟的床榻上,連日趕路的疲憊,還有方才大哭了一場,耗盡了她所有的精力。

她一沾枕頭就睡了過去。

半夜,她睡著睡著覺得渾身越來越燙,像是被架在火爐上烤一樣。

衛襄想擡手將身上的被子掀開,但渾身沒什麽力氣,眼皮更是沈重得怎麽也睜不開。

她難受地嗚咽了幾聲。

許是她的動靜太大,驚醒了裴雲玠。

裴雲玠就在她隔壁,他睡眠本就淺,聽到衛襄似乎在說夢話,不放心地進來看了一眼,結果就看到她燒得臉頰通紅,唇色白得不正常。

他心底大駭,掌心覆在她額頭,頓時覺得燙得嚇人。

他顧不上現在是什麽時辰,立刻讓辭生將在城裏客棧歇腳的周大夫找來。

衛襄燒的意識模糊,只覺得有什麽東西圈著自己的手腕,雖然不緊,但她總覺得這東西禁錮著自己。

她又疼又難受。

難受得又嗚咽了幾聲。

裴雲玠胸腔裏一陣陣抽疼,眉心緊皺:“她怎麽會這麽難受?!”

“表姑娘連日奔勞,心情大起大落,再加上腦中的淤血未散,這才導致突然高熱。草民這就開一副藥,表姑娘灌下後,侯爺再為其擦身消熱,應當用不了多久就能恢覆正常了。”

周大夫還在睡夢中就被辭生提溜了來,忙不疊地給衛襄把脈,隨即寫出了藥方。

辭生和空青小茴立刻去抓藥熬藥。

裴雲玠圈住衛襄手腕的五指壓根不敢用力。

但他也不想松開衛襄。

衛襄燒的氣息奄奄的樣子就在他眼前,他怕自己一松手,衛襄就不見了。

湯藥很快熬好,裴雲玠輕柔撈起衛襄,小心地將湯藥灌下去。

他親自拿巾帕浸了涼水,擔心太冰衛襄會受不了,他把冰冷的巾帕放在掌心捂了一會兒,隨即搭在衛襄的額頭上。

衛襄燒得煎熬,兩鬢的烏發早已汗濕。

她感覺臉頰上有什麽冰涼的東西,她渾身燒燙,下意識尋著冰涼的東西而去。

意識模糊間,她掀起有千斤重的眼皮,看到床邊坐著一個男子。

哪怕看不見他的神情,她也莫名能覺得他滿眼心疼。

屋裏的其他人自覺退下,他一人守著衛襄,如法炮制地用浸了涼水的巾帕擦拭她的額頭,臉頰,脖頸,還有雙手。

微弱的天光從窗外透進來,也不知到了幾時。

裴雲玠守在她身邊,垂眸盯著她不安穩的睡顏,就著這個姿勢不知保持了多久,脖頸酸得發麻視線也沒有一刻離開她。

衛襄漸漸沒有那麽難受了,她忽然嘴唇微張,細弱的聲音從她口中傳出。

裴雲玠擰眉,俯身側耳去聽,卻在下一瞬如同遭了雷劈一樣,僵在床邊。

她沒有血色的雙唇翕動,含糊不清地吐出兩個字:“知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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