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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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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候

“知涯……”

寂靜的屋子裏,衛襄含糊不清的呢喃猶如一把利刃,無情地戳進裴雲玠的心口。

他僵著身子,手掌撐在她臉側,長睫不受控制地輕顫。

裴雲玠眸光晦暗,盯著她慘白的雙唇。

那雙唇中不斷吐出令他怒火中燒的字眼。

他擡起手,粗糲的指腹按在她的唇瓣上。

想狠狠揉壞她,讓她再說不出這樣令他傷心絕望的話,卻遲遲下不去手。

舍不得她疼。

她燒的意識不清,哪裏能知道自己說了什麽。

他跟她一個昏迷的人計較什麽。

要怪,就怪那個連在昏迷中都被她惦記的人。

聽到她一聲聲的呢喃,裴雲玠心如刀割,狹長的眼眸中充斥著冷厲之色。

……

天色漸漸亮起來,裴雲玠手掌貼在衛襄額頭,感覺到她的高熱已經退下去了,給她蓋好被子,將層疊的床幔放下來,遮住外面刺眼的亮光。

而他,活動了下僵硬的身子,就坐在腳踏上,兩手握住她的一只手,靜靜地凝視她。

他怕坐在床邊,衛襄一睜眼會嚇到,腳踏的距離則剛剛好。

*

衛襄睜開眼睛的時候,入目一片昏黑。

層層疊疊的床幔垂落下來,擋住了所有光源。

她挑開千斤重一般的眼皮,怔然地盯著床幔頂端。

她這是怎麽了?

好累,好累。

衛襄感覺她就是從惠州走到循州都沒有這麽累。

“阿螢醒了。”

耳邊響起一道很輕的聲音,像是怕吵到她一樣。

衛襄眼珠轉動,看到一個黑影驟然坐起身。

黑暗裏,隱約看到他眨了下眼睛。

衛襄楞了一下,遲緩地反應過來是誰,詫異道:“侯爺?你怎麽坐在這?”

她一開口嗓音像灌了沙一樣嘶啞,衛襄撐起身子,猛然感覺腦袋暈沈,她不確定地問道:“我,我是發熱了嗎?”

身子軟綿綿的沒力氣,渾身更是汗濕,她莫名從自己嘴裏嘗到了苦澀的藥味。

裴雲玠扶她坐起來,拿過一旁的外衣披在她肩上,轉身去給她倒了一杯溫水潤喉。

屋裏隨之燃起了幾支燭火。

“阿螢,昨日你情緒大起大落,再加上連日來的辛勞,才突然發起高熱,不過好在……”他緩緩跟衛襄解釋,伸手用手心碰了下她的額頭,腦海裏緊繃的弦松開,輕輕笑著,“好在,阿螢已經退熱了。”

衛襄方從昏迷中醒來,還沒看到裴雲玠的動作,額頭就覆上他寬大的手。

掌心一觸即離,她過了片刻,問道:“現在是什麽時辰了?”

“阿螢是昨晚發熱的,現在是戌時剛過。”

戌時剛過,她竟然睡了一整日。

衛襄擡眸,面前的男人眼下掛著淡淡的陰影,眼底清晰可見紅血色。

她絞緊雙手,忐忑地問:“侯爺一直守著我嗎?”

她睡了一天一夜,裴雲玠不會一日一夜都沒有休息,就這麽守在她床邊吧?

如她所料的,裴雲玠點頭,坦然道:“我放心不下阿螢,更何況,阿螢是我未過門的妻子,我照顧你,不是應該的嗎?”

昨夜恍惚間她好像看到裴雲玠在照顧自己,她還以為是夢呢,原來是真的。

衛襄說不清楚這一刻她到底是什麽感受,心口悶悶地,喉間湧上酸澀的感覺,張開雙唇想說些什麽,卻覺得說什麽都不能表達她的感受。

從她醒來後,裴雲玠對自己一直是無微不至的關心。

他是她睜開眼見到的第一個人,她對他即依賴又防備。

她記憶全無,身在侯府,不敢輕易相信任何人,但是這些時日以來,裴雲玠一點點卸下了她的防備。

但她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她此刻身在熟悉的家裏,才沒有那麽多不安。

衛襄就這麽直楞楞地盯著裴雲玠看了會兒,思緒紛亂。

裴雲玠也沒有打擾她,靜靜地坐在床邊。

半晌,衛襄說:“我已經醒來了,侯爺快去歇著吧,讓空青和小茴照顧我就好。”

裴雲玠不依,道:“她們哪能有我仔細?”

沒一會兒,空青送來熬好的茯苓粥,裴雲玠不讓衛襄動手,親自餵她喝粥。

他手臂前伸,衛襄連動都不用動一下,只需要張嘴就可以了。

她怔了一瞬。

湯匙盛著香噴噴的粥遞到唇邊,勾起衛襄肚裏的饞蟲。她一天一夜沒吃飯,早已經餓得前胸貼後背,張口就吞下。

裴雲玠舀一勺,她吃一口。

屋子裏一時只有湯匙撞上碗沿的聲響。

他細致的樣子好熟悉,就好像以前也有這麽一個男子這般用心地照顧過她。

人在生病的時候是果真最脆弱的,衛襄吸了吸鼻子,她想,這話在自己身上算是應驗了。

她都快將腦袋埋到碗裏了,裴雲玠正想讓她擡起一點,手背上猝然砸落一顆水珠。

裴雲玠心尖酸軟,把瓷碗擱在一邊,探身過去,指骨彎曲,輕柔地拭去她眼角的淚,“阿螢,哪裏不舒服嗎?怎麽哭了?”

衛襄搖搖頭,眼前模糊一片,喉嚨哽得說不出來話。

真是丟死人了,她怎麽又在裴雲玠面前掉眼淚了,她這兩日怎麽這麽愛哭。

她側過臉,匆忙把眼淚抹掉,平息了一會兒自己的心情,找了個理由說:“侯爺,我沒事,就是生病時,愈發想要記起以前的事情,但什麽也想不起來,才覺得難受。”

裴雲玠便也沒有勉強,只是沈默地盯著她,心中也不好受。

喝完粥,裴雲玠讓她再睡會兒,衛襄試探地說她想沐浴。

裴雲玠板起臉:“阿螢,再忍忍,你才醒來,病還沒有徹底好,莫要因為沐浴使病情嚴重。”

衛襄想想也是,乖順地躺下來,卻不見裴雲玠要走,於是問:“侯爺你怎麽t還沒走?”

“我看著阿螢睡著再走。”裴雲玠坐得離她稍微遠了一點,不打擾她睡覺。

衛襄才睡醒,翻來覆去地根本睡不著,腦中突然掠過了什麽片段,她坐起了身子,說:“侯爺,我昨晚好像做夢了。”

裴雲玠抿緊唇角,不著痕跡地問:“是嗎?阿螢夢見什麽了?”

衛襄笑瞇瞇說:“我好像夢見以前有一回也是生病發熱,那時有一個男子給我餵粥,照顧我,就像侯爺方才那樣。”

裴雲玠垂下眼睫,掩住眼底的神色。

衛襄努力回想那模糊的片段:“雖然在夢裏我沒有看清那個男子的樣貌,但他給我的感覺就跟侯爺對我是一樣的。”

她的眼中驀然生出光亮:“我這算不算是想起了一點以前的事?”

裴雲玠笑得僵硬:“也許是的。”

衛襄沒註意他的反應,抓著被子又躺回去,自己蓋好薄被,難得有些興奮,“那我還是早些睡好了,萬一今晚還能想起什麽呢。侯爺也早些回房睡吧。”

她說完後,閉上雙眼沒一會兒又睡著了。

裴雲玠揮手熄了燭火,屋裏一片黑暗。

他坐在床邊,黑暗勾勒出他微微佝僂的脊背。

半晌,他俯身到衛襄,覆雜的目光一寸寸掠過她的唇瓣,鼻尖,如蝶翼一樣的長睫。

最後萬分珍重地吻了下她的額頭。

“阿螢。”

隨之是一聲極輕的呢喃飄散在夜色中。

……

衛襄一覺睡到了晨光熹微。

她睜開眼,感覺身子輕了許多。連著睡了好久,她已經漸漸恢覆了。

可惜一夜無夢。

衛襄知道以前的記憶也不會這麽快就能想起來,便也沒有糾結,起身後先去沐浴,總算是將身上洗幹凈了。

她舒服地喟嘆一聲。

緊接著空青和小茴給她梳妝,衛襄從鏡子裏看到她們擔心的神色,笑了笑:“這兩日就是太累了才會生病,讓你們擔心了,現在我已經好多了!”

她說著,站起來轉了個圈,雙目盈盈,向她們展示自己已經恢覆如常。

空青和小茴一直照顧她,衛襄也很喜歡她們,平日裏除了裴雲玠就跟她們說說話。

小茴小心翼翼說:“表姑娘,其實奴婢們倒還好,主要是侯爺,衣不解帶地照顧表姑娘,擔心地連覺都睡不安穩。奴婢鬥膽多嘴一句,侯爺雖然嘴上不說,但卻是十分希望表姑娘能對他好的。”

衛襄站在原地,張了張嘴:“對他好?”

難道她平日裏對裴雲玠不好嗎?

她回想兩人之間的相處,好像……確實是裴雲玠照顧她更多。

她沒幫上什麽忙就不提了,京郊曲水河畔那一回還連累裴雲玠為她擋箭。

空青說道:“侯爺看起來不近人情,其實他滿心裏只在乎表姑娘,在侯爺眼裏,表姑娘開心是最重要的。您若是多與侯爺相處,想必侯爺會十分高興的。”

和裴雲玠一起用早膳的時候,衛襄一直琢磨著“多與裴雲玠相處”一事,心不在焉地吃著飯。

裴雲玠見狀,問道:“阿螢,是飯菜不合口味嗎?”

循州地處南方,確實與京城的飯菜有些許差異,若是阿螢不喜歡吃這裏的飯,他就將侯府的廚子找來也無妨。

誰知衛襄搖頭,“並不是飯菜不合口味。”

她想了想,手心托著下巴,問:“侯爺,左右也無事,不如一會兒你為我再畫一幅畫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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