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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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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憶

雨過天晴,這日又是晴好的一天。

衛襄一早就醒來了。

她起身,披了件外袍下榻,揉了揉眉心,一邊走向梳妝臺。

在陌生的府邸裏似乎總是睡得不安穩,一入夏天亮得早,她醒來得也很早。

衛襄坐在妝臺前,菱花銅鏡映出她的面容。

鏡中的面容清麗,不似前兩日那般蒼白,臉頰上已經有了些許血色。

額角的傷也好了許多……衛襄湊近銅鏡,仔細觀察額角的傷疤。

看了一會兒,她擡手扯了幾縷鬢發下來,勉強遮住那塊傷疤。

她餘光瞥見銅鏡旁的玉肌膏,心裏有些惴惴不安,希望傷好之後可以不留疤。

昨晚大夫來覆診,為她把完脈後說她的身子恢覆得很快,衛襄今日確實感覺腦袋也不疼了。

只是為她診治的那個大夫……衛襄蹙眉回想了一下,那大夫說話前時不時要瞥一眼裴雲玠,好似礙於裴雲玠的威壓一般。

她現在什麽記憶都沒有,萬一裴雲玠是哄騙她,那她豈不是正入了他的圈套。

衛襄想了又想,裴雲玠有權有勢,生得又是龍章鳳姿,她好像並沒有什麽值得被哄騙的地方。

但是靠人不如靠己,她思量了一瞬,決定恢覆記憶一t事還是得自己上心。

空青和小茴進來給她梳妝時,衛襄就問道:“侯府可有藏書的地方?”

兩人楞了一下,衛襄又道:“我身子已經好很多了,整日呆在院中也無事可幹,倒不如找幾本書打發打發時間。”

小茴恍然道:“表姑娘,府裏確實有一處藏書閣,待您用完膳,奴婢就引您過去。”

衛襄笑笑,任由她們給自己挽發,她從銅鏡中看到臉上掛著笑的小茴,問道:“小茴,你昨日回去看望父母了?”

小茴點頭:“回表姑娘,是的。”

衛襄接著問:“府裏的人每個月都可以回家探望雙親嗎?這是侯爺允許的?”

小茴想也沒想就說:“侯爺治下寬容,侯府的規矩便是這般,只要奴婢們平日將自己的差事做好,在京城有雙親的侍從每月都有一日可以回去。”

她的話語中充滿對裴雲玠的敬重,衛襄露出了然的神情,指尖摩挲了幾下袖擺,心中對裴雲玠又有了一些旁的了解。

用完膳後又是喝苦兮兮的湯藥,空青將一疊果脯推到衛襄面前,說道:“侯爺今日忙於公務,特意吩咐奴婢在表姑娘喝完藥後將果脯遞上。”

衛襄一口氣喝完,連忙把果脯塞進嘴裏,含糊問了句:“大夫說這藥還得喝多久?”

她從來都沒喝過這麽苦澀的藥!

空青勸她道:“大夫說這藥有利於記憶的恢覆,您醒來後連喝五日,今日已經是第三日了,表姑娘您再堅持堅持。”

一聽有利於恢覆記憶,衛襄立馬壓下不滿的情緒,臨走時又揣了果脯帶上,這才起身朝外走。

昨日跟裴雲玠在府裏走的時候,她只顧著想事情,都沒有認真觀察侯府。

眼下從落英院中出來,入目的亭臺樓閣極為華麗,然而一路走來,遇到的侍從屈指可數,闔府上下都透著一股冷清靜寂之感。

那些雕梁畫棟的房屋,仿佛沒人住過一般。

小茴在一旁引路,一行人很快就來到了藏書閣。

衛襄推門而入,聞到了一股書墨香,藏書閣裏一塵不染,內裏涼颼颼的。

兩面書架嵌在了墻壁裏,全都擺滿了古籍。朝南的窗戶下是一張羅漢床,案幾上擺著一套茶具,應當是供人歇息的。

藏書閣中是很多排高大的書架,她提步往進走,空青和小茴守在門口。

衛襄根據索引找到放置醫書的架子,仔細地在上面搜尋起來。

她拿了幾本醫書到羅漢床邊看,粗略地翻過之後也沒發現有記載失去記憶這一說的。

侯府的藏書閣這麽大,怎麽會沒有她想要的醫書。

衛襄秀眉輕蹙,不甘心地起身再去找別的醫書。

許是明面上擺的醫書比較新,她去找找有沒有古籍,說不定古籍裏面會記載此事。

這般想著,衛襄幾乎將半個藏書閣都看了過來,終於在兩側的書架中發現了一些古籍。

藏書閣裏光線有些昏暗,尤其是兩旁嵌進墻壁裏的書架。

衛襄拎了一盞油燈,走向閣中最深處的木質階梯,書架上的古籍有些高,她得站在階梯上才能夠到。

階梯不知多久無人用過了,她一踩上去,“嘎吱嘎吱”的聲音響個沒完,在寂靜的藏書閣裏十分刺耳。

衛襄取出古籍,一攬裙擺,坐在階梯上,將油燈擱在身旁,開始鉆研起手裏的古籍來。

看起書來時候過得很快,也不知過了多久,她就這麽坐在最高的階梯上看完了一本醫書。

也許是因為坐得太久,起身時衛襄趔趄了一下,木質的階梯一晃,像是要散架一般,她沒站穩,身子陡然失了平衡,徑直往下摔來——

衛襄呼吸一窒,猛地閉上雙眼,腦海中掠過剛才在古籍上看到的,失去記憶是因為外部刺激,若是再有同樣的刺激,或許會恢覆過去的記憶。

她這麽一摔,說不定就會恢覆記憶了?

短短的一瞬,衛襄只來得及閉上眼睛,緊接著她感覺到自己落入一個溫暖寬闊的懷抱中。

她緩緩睜開眼,入目是裴雲玠那張清沈的面容。

光線昏黑,閣頂的天窗隱約透出幾分日光,照著裴雲玠的半張臉。

他穩穩橫抱住自己,隔著薄薄的衣衫,衛襄感覺到他結實有力的肌肉緊緊貼著她的後背。

她忐忑地擡眼,看到他的身後,那木質的階梯左右晃了幾下,突然散架了。階梯上的油燈和古籍沿著裴雲玠的後背砸下來,落在地上。

“嚇到了?”見她不說話,裴雲玠垂下眼輕聲詢問道。

方才他走進來,就看到衛襄撐著額頭坐在階梯邊,專註地盯著手裏的古籍。裴雲玠頓足,站在書架盡頭處看了許久,並未出聲打擾。

直到衛襄站起來,看到她快要摔下來,他心弦一緊,快步上前,在她落地之前將她擁入懷中。

衛襄搖搖頭,反應過來自己正陷在他的臂彎裏,掙紮著要下去,抱著她的男子卻沒松手,她喚了聲:“侯爺?”

她說話的氣息就噴灑在耳邊,裴雲玠耳尖泛起若有若無的癢意,他攬在她膝彎的手一松,在她站穩後才松開橫在她後背的手臂。

懷裏柔軟的觸感離去,裴雲玠握了握手心,將手背在身後。

衛襄往後退了一步,低頭整理裙擺,想起清晨空青說的話,於是問道:“侯爺不是忙於公務嗎?”

整個藏書閣只有他們兩人,就算發出階梯倒塌這麽大的聲響,外面的侍從也無人進來。

裴雲玠輕笑了聲,“在書房時聽到這裏有聲響,我猜應當是阿螢,便過來瞧瞧,沒想到真的是阿螢。”

衛襄露出疑惑的神情,裴雲玠解釋道:“我的書房就在藏書閣旁邊,幾步路的距離,很近。”

“我,我打擾到侯爺處理公務了嗎?”衛襄捏著袖擺,若是知道他的書房離得這般近,她才不會今日來到這裏尋醫書,還從階梯上摔下來,弄出這麽大的動靜。

“並未。”裴雲玠斂眸,視線從她身上挪開,側頭瞥向衛襄方才站著的那排架子,本本醫書古籍整齊地擺在那裏。

衛襄突然想起來什麽,問道:“侯爺,你的後背還疼嗎?”

她指的是剛才她沒站穩摔下來時,油燈好像從裴雲玠的後背砸下來,不知道他有沒有受傷。

“阿螢不說我還未感覺到,阿螢這般一問,後背似乎是有些痛意。”裴雲玠緩緩道,看到衛襄有些擔心,展眉笑了笑,“不過也無礙。倒是阿螢,來此是要找什麽書嗎?”

衛襄神情微頓,一面觀察他的表情,一邊說道:“左右也無事,我便來此找找醫書。”

她看向掉落在他身後的古籍和油燈。油燈在地上滾了幾圈,早已熄滅了,古籍敞開在地面上,光線昏暗,看不清上面的字。

衛襄眼眸微動,正要彎腰撿起來時——

“是麽。”裴雲玠溫柔的嗓音在空寂的藏書閣裏響起,他的手上隆起青筋,面上的神情依舊溫潤,不緊不慢地問道:“阿螢找醫書做什麽?”

聞言,衛襄擡起頭看了他一眼,僅僅就是這一眼,她的脊背仿佛竄上了縷縷涼意,頭皮隱隱發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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