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懸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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懸崖

齊冥曜話音落下後, 電話對面沈默了許久。

而後,聽筒裏才傳來聲音:“辛苦齊總照顧,我現在過來接大小姐回家。”

對方宛若一家人般熟稔的口氣, 讓齊冥曜不禁攥緊了手機。

“郁秘書,”他緩緩的聲音仿佛是商場上的談判,隱秘的情緒卻被藏匿在鎮定的外表下,“若真為人好,就別折騰病人了。”

郁道安靜了兩秒後再退一步, 卻不是向齊冥曜退步。

“等大小姐醒後, 我來接她。”他說。

“不用, ”齊冥曜拒絕,“我會送她。”

這次郁道卻沒有接招:“這就不用麻煩齊總了。”

說罷, 對方很快就掛了電話。

“嘟嘟——”的斷線聲, 有幾分落荒而逃的一味。

可齊冥曜卻沒有嘗到任何勝利的滋味, 他不過也只是個沒名沒份,只敢在她沒清醒時偷走她的怯懦者而已。

一股又長又重的氣息, 被他推出胸腔。

又和林靜交代了一聲,今天不用來接他了, 所有的工作都轉為線上處理。

得到消息的齊麟,員工私下的八卦群,一時炸開了鍋。

「什麽情況啊?全年連軸轉的齊總居然請假了?」

「是不是生病了啊?」

「前面新來的吧,齊總當年39度高燒,還去競標現場, 舌戰群儒,拿下項目的光輝事跡, 已經成為傳說了嗎?」

「所以齊總到底為什麽沒來公司?」

「有膽量的去頂樓問問林特助吧」

「[閉麥.jpg]」

而整個上午都處在話題中心的男人,此刻正穿戴著圍裙, 站在竈臺面前,認真地盯著鍋裏咕嘟咕嘟的熱粥。

一副歲月靜好的模樣。

他拿著長柄勺,輕舀一勺,放到嘴邊吹了吹,嘗了一口。

青菜鮮肉粥,味道還行,勝在好消化,也能補充營養。

其實自從他回到齊家以後,已經很久沒有開過火了。齊家有專門的廚師,八大菜系和各種外國菜,都有專人負責。後來搬出來自己住,為了節省時間,也不會選擇自己做飯。

好在他以前經常做飯,在姥姥還沒從老家搬過來時,母親有時候忙不過來,閑時又經常坐在巷子門口,呆呆地等一輛永遠都不會來的車。

他那時就比竈臺高出半個頭,搬個塑料凳子踩在腳下,沒有人教,那時也沒有什麽手機網絡可以查個菜譜。

於是他只能自己摸索著,很多時候只能一股腦兒地把食材都扔進鍋裏。

只要熟了,就算是成功。

出鍋擺上桌後,再去喚母親回家吃飯。巷子口女人的背影纖瘦又脆弱,他有時候有種錯覺,像是他揉揉眼,母親就會如虛無縹緲的幻境,突然消失。

他總是小心翼翼地走過去,說話也不敢太大聲,仿佛他只要稍微提高點兒音量,她就會破碎在自己面前。

那時,母親總是不會應他,目光戀戀不舍地望著路的盡頭。

直到他陪著她站了許久,說上一聲“媽,菜快涼了”,她才會回過頭來,長長地嘆一口氣,摸摸他的頭道:“阿滿,你父親很快就會接我們回去了。”

“嗯,知道。”他說著哄人的話,表情卻很冷漠,“在那之前,要先吃飽飯。”

他拉著母親的手,回到家裏。

桌上的飯菜還有餘溫。他有時候會在想,是那個男人當年一句不負責任的對白,還是桌上還熱著的飯菜,究竟哪個才是將母親還牽在這個世上的存在。

母親有時候也會做飯,其實她的廚藝是很好的,繼承了姥姥的巧手。

她很快就能做好一整桌的菜,然後滿懷希望地說:“你父親以前最喜歡我做的菜了。”

那時齊冥曜,總會因為她的這句話,味同嚼蠟。

他不是沒有怨恨過母親的心心念念。

可如今站在廚房,面對著一鍋熱粥,他似乎又能體會到母親的心情。

一條已知前方是懸崖的路,他在成長的路上,恨過一次又一次,也警醒過一次又一次。

偏偏總有這麽一個人,又讓他踏上了這條路。

他清醒著,卻又眼睜睜著看著自己沈淪。

好歹他母親糊塗地快樂著,而他只剩自我折磨。

突然外門門鈴響了起來。

齊冥曜擔心吵醒郁嬌,快速地關了火,出去開門。

門口的人是喬幼春。

她擡手搖了搖,朝人露出一個笑。

他的第一個問題卻是:“你怎麽知道我住這裏?”

“應該是你的秘書覺得我是你的未婚妻,就把地址給我了。”喬幼春道。

齊冥曜微微皺眉。

“有急事?”他問。

“聯姻的事情……”喬幼春話起了個頭。

就聽見裏面有響動。

郁嬌睡得迷迷糊糊,聽到外面有聲音,開門從臥室裏走了出來。

她揉著眼睛,整個人如蔫了的花兒。

身上還穿著齊冥曜的襯衣,露出纖細長白的腿,沒穿鞋,直接赤腳踩在地上。

“臥槽?”喬幼春歪頭看到人,不禁驚呼。

上次見還彼此冷漠的敬酒,這會兒就直接衣著暧昧地登堂入室。這進度簡直是坐了火箭,一路火花帶閃電。

郁嬌回過神來,看清了站在門口的倆人。

不知道是不是還沒退燒,她的頭又沈悶起。

她靠在門邊,禮貌微笑:“抱歉,打擾你們談話了。”

正要退回臥室關上門時,齊冥曜一聲“稍等”,轉身過去,伸出手掌擋住門。

郁嬌擔心夾到他,趕忙松手。

“沒事。”她沒來得及問,倒是齊冥曜自顧自地說了一句,安了她的心。

他在她面前俯下身來,將一雙符合她腳大小的鞋放在她面前。

“先穿上。”他柔聲道。

郁嬌低著頭,沈默著,穿上拖鞋。

她一直看著她腳上的這雙鞋,不知道齊冥曜是什麽時候去買的,比起地板,材質柔軟,連帶著她的心臟也變得軟乎乎。

“還不舒服嗎?”他又問。

郁嬌咬著唇搖了搖頭。

“擡頭看我。”齊冥曜說。

她很難說清她現在是什麽心情,只知道如潮漲般的情緒快要把她淹沒。

她短暫地把這種不受控制,歸結為生病後的脆弱。

郁嬌沒有看出去,卻也知道喬幼春這個時候在看她。

她自覺應該大大方方地和人打聲招呼,卻在心裏努力了很多遍,發現自己沒法兒做到。

一種陌生的,讓她惶恐的,別扭。

她無意和另外一個女生爭什麽,也不會放任自己,無聊到因為齊冥曜轉身過來找她,而暗自竊喜。

可她又明明白白地察覺到自己,並不是那般完全坦然。

下一秒,她又極力地指責自己不應該被綁縛在這樣情緒網裏。

郁嬌很快收整好面部表情,擡頭笑道:“喬小姐還在等你,別讓她久等了。”

齊冥曜沒有接話,只是擡起手背,貼放在她的額頭。

稍涼的體溫和男性的氣息,一同向她靠近。

郁嬌一時怔怔。

“還有點兒燙,”齊冥曜說,“再躺會兒吧。”

“嗯。”郁嬌語氣懨懨,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生病的緣故。

她拉上臥室的門,把外面的空間留給外面的一男一女。

她沒有任何身份立場去介意,就算有,那也是男方自己應當處理好的課題,和她無關。

道理她都懂。

但她只聽見自己嘆了一口氣。

而後竟然任由自己的腳步停靠在門邊,心裏不著邊際地胡亂猜測著他們在談論的話題。

這臥室房門的隔音真好。

只隱約聽到有男聲和女聲,其餘地聽得並不真切。

反應過來她正在做偷聽的動作,一時間好笑,又無措地生自己的氣。

突然,兩聲敲門聲後,門被從外打開。

正握著門把手的郁嬌被逮了個正著,和齊冥曜對視上。

兩三分鐘的時間,已經足夠她回到床上,再好好躺好了。

而她現在人居然還站在門邊。

齊冥曜挑眉看她。

“我……我想喝水。”郁嬌找到理由。

“床頭櫃上有一杯溫水。”齊冥曜說。

“噢噢,我是想喝冷的。”她趕快又圓上。

邊說著,邊稍稍偏頭,不動聲色地側過齊冥曜的身影,朝門口看去。

那裏已經空無一人,大門也緊閉著。

有別的女人來家門口了,她只在意自己是否打擾了他們的對話。

旁的一概不好奇。

只有他在意,甚至在意她的不在意。

齊冥曜只覺自己身體裏藏了個猛獸,只要放開牢籠,就會不受控制地沖出。

而郁嬌還毫無察覺,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齊冥曜。t

“我有點兒渴。”她說。

她的紅唇一張一合,軟軟的帶著濕意。

他也渴,他很渴。

齊冥曜再也沒有忍,把人按在門上,發了狠地咬住她的唇,在郁嬌的嗚咽嬌/喘聲中,他又轉而繾綣地舔/弄,溫柔得讓她想落淚。

她好燙,變得比剛剛還要燙。

直到她張著唇,毫無保留地承受著他,他才放過她。

郁嬌微微喘著氣,胸膛在他的懷裏起伏著,同時感受著他的心臟一下又一下,用力地砸向她。

齊冥曜埋在她的頸邊,突然沒了剛剛的強勢。

卑微散落了一地,求她在意。

“為什麽不問我們是什麽關系?”他喃喃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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