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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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晨的老A基地,又恢覆和往日一樣的訓練場面,在那裏都能看到老A隊們的矯健身姿。

南瓜集中地,薛剛和當助手的樊飛揚把剩下的南瓜交給了一中隊隊長潘曉,由他們帶走,回隊部向袁朗報告。回到了三中隊的集合點。三中隊的老A們看到只有他們兩個過來,就覺得疑惑。

郭鵬:“怎麽就你們兩個,新南瓜呢?”

薛剛:“被一中隊帶走了。”

郭鵬:“怎麽能這樣?”

薛剛:“我那知道,鐵頭下的命令,說剩下的事,交給他們。”

盧川:“這不是明搶。”

吳哲不以為然:“能不能留下來,還是個未知數。這樣也好,讓他的花花腸子清靜清靜,我們也樂個安身。成才,你說是不是。”

成才:“也許吧。”

吳哲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麽:“你是不是不準備留在這裏?”

成才:“怎麽這麽說?”

吳哲:“現在只有你是自由之身,你檔案往那裏一擺,至少有一個地方會要。”

三多:“是我們連長那裏?”

吳哲:“聰明。”

成才:“這事不是我說的算。”

三多的頭低了下來,眼睛從眼底紅了上來,在這裏他最親的人是成才,離他最近的老戰友也只剩成才了。

成才:分離,是我們必須承受的一種結果,當分離成為一種習慣。“三多,別這樣。離開後,又不是不能見面。如果,我去師偵營,離這裏不遠,咱們以後還是有見面的機會。”

徐風:“成才,如果演習時,你遇到我們,會不會一槍把我們崩了。”

成才很幹脆的說:“會。因為你們也會用同樣的方式來對待我。”

徐風接著問:“三多也一樣?”

成才:“一樣。”

盧川:“完畢,你老鄉都要打你了,你還哭。”

許三多:“沒有。”

盧川緊接著問:“那隊長呢?”

吳哲:“這就不用問了。如果有可能,隊長準是第一個。”

成才:“你怎不說,我會打鐵大?”

盧川:“KAO,更狠。說得是,鐵大才是最大目標。”

“是什麽?”略帶著沙啞的聲音傳了過來,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誰了。

吳哲:“沒什麽,只是說這樣做,對而已。”

袁朗從許三多的臉上都看出破綻了:“許三多,眼睛跑沙子了。”

三多:“沒有。只是……哎。”被人從後面抓了一下。

袁朗:“許三多,向三步走。”

三多向前標準的三步走,立定。袁朗:“說,怎麽回事?”

三多:“吳哲,說成才,可能,可能要離開。”

袁朗眼睛追過去,吳哲一副不關我事的樣子,我只是動動嘴皮而已。

齊桓:“誰說成才要離開?”

袁朗:真沈不住氣。

三多:“真的。”笑了露出了大白牙,比陽光還要亮,這讓袁朗覺得有些刺眼,“齊桓,把命令拿給成才。”

齊桓踱步走到事件的主角面前,把手裏已經卷成軸的文件遞給他,接了過來。“快打開來看看。”

袁朗的眼睛一直盯著成才下一步的動作和表情。打開文件,老A們已經圍在他的身後,簡單的幾行,很快就看完了。

徐風:“對不對啊?成才你怎麽是上尉啊。比我還高。”

袁朗:“沒有錯,一切都按條令辦事。”

吳哲在心裏算著幾種可能,厚,還有事情瞞著我。

成才在心裏找不到喜悅的心情,從踏上那列軍列開始,多少個日子裏漫長的等待,等的不就是這一刻。現在終於等到了,以為會有一種狂喜,可是絲毫沒有,有的,存在的,反而是一種沈甸甸的感受。

“成才。”

回過頭來,是吳哲在叫他:“什麽事?”吳哲:“沒什麽,只是他們那些人,起哄著要你請客,讓我過來告訴你一聲。”

成才:“這點小事,還用得著你跑。”

吳哲:“我不是閑著嗎?”

成才:“得了吧,我還不知道你,你準有事。”

吳哲:“哈,這你都猜到,不枉我們是獵狐二人組。”

成才:“隔墻有耳。”

吳哲:“放心好了,他耳朵還沒那麽長。”

兩個人繼續向前默默地走著。吳哲瞧了眼成才,他一路上都沒有說話,今天應該是個高興的日子,正式留在老A了,又轉正了。自己當時轉正時,不知有多高興,二毛一嘛,一下子壓住帶他的好幾個軍官,原先他要恭恭敬敬地先敬禮,後來則反之,這事讓他興奮了好幾天。

吳哲:“你有心事?我怎麽看你從拿了命令後就不開心了,問你件事情?”

成才:“什麽事,說吧。”

吳哲:“按理來講,你應該是中尉,可是提了上尉。除非你是立功了或授獎了。”

成才:“是。”

吳哲:“是不是因為你第一次做那件的事情?”

成才不想對吳哲隱瞞:“是有關系,可我只能說到這裏了。”

吳哲:“可我看你並不開心。”

成才停下了腳步,很認真地說:“吳哲,好兄弟,我問你一話可以嗎?”吳哲被他嚴肅的樣子給鎮住:“都是兄弟還客氣啥。”

成才:“吳哲,你想當將軍嗎?”

吳哲頓了一下,才回答:“這還用說,當然想啊!你不想?不只是這樣,這裏還有我的理想,我把它放在了這裏。”

被成才用專註的眼神盯著的吳哲,讓他有一種被狙擊手鎖定的感覺,會瞬間的僵直,聽著他說出的一字一句:“想,非常想。都說不想當將軍的兵不是好兵,這是一種理想,一種追求。我想在我們這些人當中,會有人當上將軍,披星戴月。我在想,我們這些人如果有誰當上將軍時,大家還能像剛才一樣聚在一起,那該有多好!”

吳哲有些激動地抓緊成才的肩膀:“成才,我們一定可以的。隊長說過,要常相守。常相守,是種考驗。”

成才:“常想守?!”

吳哲:“對,常相守。”

成才:“是的,常相守。”在心裏默默的念著:常想守,長相守。常相守,是種考驗。真能做常相守或長相守嗎?這裏的有多少的責任和重擔。常相守,莫相離。

成才在被裝倉庫領了肩章、級別資歷章、名字牌、飾帶和衣帽。肩章握在手裏,這上面的一顆星,也有葉明的一部分。

第二天,成才更換了肩章像換了一個人一樣,他給自己加練,覺得沒這樣,心裏堵著的氣就散不開。特別是拿到自己的軍官證後,看到上面寫著的番號,在兜兜轉轉三年後,這次是正式要留在這裏了,將和這裏的一切人和事捆綁在一起,在常相守的背後有多少的努力。

袁朗站在場邊看著,問站在身後的齊桓:“他昨天回去後,沒什麽事吧?”

齊桓:“沒有,一點事情都沒有。”

袁朗:“沒有?沒有,這才有事。”

齊桓搖了搖頭:“看不出來。”

袁朗:“你沒看他練得比平常狠嗎?你這個間諜當機了,早被人看出來了。”

齊桓一臉無辜:“隊長,跟你在一起,我在哪裏都像個間諜?”

袁朗:“升級版本就行了。”

齊桓笑著說:“隊長,我是個老式機。”

袁朗瞅了他一眼,無話說。操場上的成才在跑圈,許三多在陪他,一路跟著,吳大才子杵在旁邊看著,也有他弄不明白的時候。在心裏想著:許三多能說得明白嗎?這顆南瓜,種了又摘,摘了又種,最晚成熟,又比別人熟得更透,有些事情,別人需要引導,可他不需要。這種自發的東西,多少都會讓人不適應,只能靠他自己了。

晚上,成才獨自一人跑上375,坐了下來,擡頭看著夜晚的天空,都是一樣的天空,他想看看這和五班的天空有什麽不一樣,和軍校的天空有什麽不同。在同樣的黑幕下都有閃閃的星光點綴,看在心裏的感覺都不一樣,鋼七連的年少輕狂,五班的平凡沈寂,軍校的熱血青春,老A是什麽,是榮光,還是責任和使命。常相守,在這全軍受傷率和死亡率最高的地方常相守,這可以嗎?

“誰?”成才立刻站了起來。

“是我。”略微沙啞的聲音,黑暗中走出的人影,夾帶著一縷煙草味。

成才:“隊長。”

袁朗:“怎麽,有心事,想通了沒有?”

成才:“正在想。”

袁朗:“當上了老A,成了正式的軍官,是不是不一樣了?”

成才:“一樣,也不一樣。”

袁朗:“怎麽個一樣,又怎麽個不一樣?”

成才:“一樣的是,你還是普通一兵,不一樣的是,你的責任更重了。常相守,不是嗎?”

袁朗:“是的,常相守。很高興你能這麽想,這不是一句空話,它關系著你身邊的所有人和事,是一種考驗。”

成才:“為了這份信念,這份考驗,我會堅守下去,不只是對三多承諾,還包括身邊所有的人和事。”

袁朗笑了笑,悠悠地說著:“成才,鐵頭說今天晚上要晚點名,遲到是要受罰的。你還有半個小時。”

成才:“你怎麽不早說呢?”沒有再去細想,轉身就往回跑。袁朗:修煉還沒到家呢。

成才提前十分鐘就到了。走進宿舍後,齊桓正在上網。“菜刀,不是要點名嗎?你還沒準備。”

齊桓:“沒有通知要點名。是誰告訴你的?”

成才懊惱地拍了一下床桿:爛人。耍人。看他的反應齊桓已經知道,這事除了他還有誰。

幾天後的下午,滿載三中隊老A的車子剛回到基地,齊桓火速拉著成才和幾個受小傷的隊員上醫務室。接待他們的張醫生看到全是三中隊的,眉頭一皺:“你們三中隊最近的訓練量是不是加大了?”

齊桓:“沒有。是野外拉練,受點小傷是正常。你給看看他的肩膀。”

張醫生:“肩膀怎麽了?”

齊桓:“脫臼。”

張醫生:“到治療室。”

進了治療室坐下。張醫生:“看起來不是好好的嗎?那一邊。”

齊桓:“左邊。”

張醫生:“怎麽傷到的?”

成才:“拉人時脫臼的。”

齊桓:“自己給托回去了。你給看看怎麽樣?”

張醫生眉頭又皺一下:“怎麽那麽不小心?先把衣服脫了。”

齊桓幫成才小心翼翼的把衣服脫下。

張醫生按壓了肩膀上的幾個部位:“手臂轉動幾下。”

成才轉動了幾下手臂。

張醫生:“位置覆合得很好。拿些膏藥貼一下,再吃些消炎藥,休息兩天,給你開張假單。”

齊桓:“這樣就行了?”

張醫生:“行了。你還信不過我啊?”

齊桓:“沒有。”

張醫生:“沒有。就去拿藥吧。”

目送齊桓和成才離開治療室後,張醫生脫口而出:“真是個齊媽。”

回到宿舍,吳哲已經在等他們了。看到他們進來,吳哲趕緊問:“怎麽樣,沒事吧?”

成才:“沒事。瞧你給緊張的。你,沒什麽事吧?”

吳哲呆了一下:“沒事。不然怎麽叫老A。結果怎麽樣?”

齊桓:“批了,休假三天。”

吳哲:“那就好。”

齊桓開始動手整理東西,“成才,先把衣服換了,剩下的我幫你。”

成才:“好啊。”也忙了起來。

齊桓看了還沒走的吳哲,“你不用整理東西,瞎坐在這裏幹嘛?”

吳哲有些木呆:“那好,我走了,你們忙。”

成才看著他離開的背影:吳哲有事。可能是剛剛發生的事情嚇到他了。

當天晚上,吳哲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的,實在是無法靜下心來睡覺,雖然已經三天沒有正常休息,要換做在以前,早早就睡下了。自從成為老A的一員後,想過自己可能發生的很多種死法。想過很多種可能性,可怎麽也沒想到,就在昨天晚上,差點因自己的疏忽而死去,只是一場,平常不過的野外訓練,還連累了成才和齊桓,是自己太大意了。

這次的野外山地訓練,要在懸崖上行軍,對於老A來講是家常便飯。吳哲這兩年也經歷過不少次。同樣是在漆黑的夜晚,只能借著月色的照明,由山脊向山上的頂點前進,抓著鉤在一棵作為支撐點大樹上的繩子,老A們一個挨著一個的步伐,絲毫不感大意,確定站穩了,才會邁開第二步。隊伍行進的速度,和平時比可以算是龜速了。在腳下稱之為路的地方很窄,腳下又是草,又是土,加上下了點小雨,還會打滑。隊伍只能這麽慢慢的移動著。

排在最前面是洪海洋,而後是徐風、吳哲、齊桓、成才、盧川。

吳哲:“我們可以按時間趕嗎?”

盧川:“沒有問題,可以的。小心點,路很滑的。”

踏上前面一塊突起的石頭後,路的走勢逐漸向上。行了幾步路,吳哲腳下踩到了一下小突起,一個打滑,一腳踩空,手從抓著的繩子上松開,“啊”地一聲,人往下墜。身後的齊桓在第一時間抓住他的背包,吳哲的手已經抓在他的手腕上了,突然發生的事情,讓人措手不及。齊桓整個人反而被吳哲下墜的重量往下帶,身體和吳哲一起貼在峭壁上,往下看很黑、很深,看不到底,只緊緊抓住手腕部分,手從繩子上松開。與此同時發生的是,成才右手抓著繩子,左手抓著齊桓的手腕。齊桓的手緊抓著成才的手腕,兩個人全身所有的重量,在一瞬間,在這寬廣的空間,就傳來了“咯~咯~”骨頭脫臼的清脆聲,冷汗立刻從成才的全身冒了出來,牙齦緊緊地咬著。不知道誰喊了一句:“吳哲,不要放手。”

在這窄小的地方,在這瞬間,盧川和徐風各自一手抓著繩子,一手抓著齊桓,用力向上拉齊桓上來,終於平安把人全拉了上來。

吳哲感到自己從沒離死亡那麽的近,心口“卟卟”的跳著。

盧川這才著急地喊:“成才,你的手脫臼了。”

成才全身都被冷汗濕透了,忍著痛楚回答:“我知道。快,幫我把它托回去。”

盧川:“這裏那麽窄,怎麽托。?”

成才:“那就用力抓著我的手臂。”

盧川:“你要幹嘛?”

成才:“我自己把它托回去。”

盧川:“這……”擡頭看了看前面的三個人,沒有人出聲。

成才大聲喊著:“快啊,我不想被廢了。”

最後還是齊桓點了點頭。

盧川心一橫,用力抓住他的手:“好了,成才。”

像是黑夜在等待白天破曉。豎起耳朵,等待錘子落地的聲音。靜得出奇,“咯~咯”兩聲,這對於等待的人是種漫長的結束,終於有結果了。吳哲閉著眼睛不忍看,臉上已經有濕潤液體滑下。

成才:“好了。”

齊桓:“真好了?”

成才:“可以走了,再不走,就完成不了。”稍微動了一下手臂,刺痛,但能感受到它的存在。

齊桓:“走,出發。”

隊伍按著原定的計劃向前進。

齊桓、成才。吳哲在心裏默念著,如果沒有他們,自己已經粉身碎骨了,還差點害了他們。除了加入老A前的那場演習,讓他體驗到死亡,是可怕的,可是那是假的。這次卻離死亡,真的這麽近,近到他發悚。如果是在戰場,自己可以義無反顧,如果真的那麽的走了,那才真叫一個冤。越想就越睡不著,越睡不著就越想。一夜無眠,這個晚上對吳哲來講從沒這麽的難熬過。

隔天,A大隊的吳大才子頂著兩顆熊貓眼去出了早操。

早操後,袁朗叫住了他:“吳哲。”

吳哲一臉無精打采的:“隊長。”在心裏連罵爛人的力氣都沒有了。

袁朗:“還在想那天發生的事?”

吳哲:這人,怎那麽精?

袁朗:“如果是在戰場,我相信你會很好的處理,可是遇到這平時,你是不是就沒主意了?意外總是有,關鍵是怎麽樣去減少意外的發生。像你現在這個樣子,你能保證,訓練質量嗎?”

吳哲:“我明白了。”這就是他說的一步之遙。心裏想著:今天轉性了。

袁朗:“明白就好。這樣好了,今天你就不用參加訓練了,大隊今天有個會,我報給鐵頭了,你就代表中隊去參加,記得作好筆記。”人走時,臉上還晃著A人成功的表情,站在操場上的吳哲,在心裏大罵一百遍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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