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吹響的起床號，成才驚了一下，才回過神，回憶真是一件痛苦的事情，不願意想起來，偏偏又在裏腦子裏轉個不停。那場戰鬥，那個對手成了永遠抹不去的記憶，自己甚至連他的臉都沒看清，但在有生之年，一定不會忘了他，他是一個過去，一個經典，一個傳奇。自己就算是再好，又怎麽能比得上一個經典，一個傳奇。

成才集合完隊伍，到軍械倉庫領取了槍支，把隊伍帶到打靶場，手裏拿著槍的士兵個個都顯得很興奮，從新兵連結束分配到這裏來後，他們就很少有機會摸過槍，是由於大隊是個後勤性質的單位，一個季度才有一次的打靶機會，大家都很珍惜，一聽說這次是為年底的比賽而練的，一個個磨拳擦掌的要為大隊爭光。

成才看著這支年輕的隊伍，那一股興奮勁，與自己當年看到狙擊步槍時的樣子沒什麽兩樣。在第一眼見到狙擊步槍時，就有一種直覺，就是自己把命和它拴在一起了。當然，還有一點，並不想否認，槍打得好，可以常常露臉，參加比賽，想當天馬，想讓人註意到他，現在想想當時真有點無知。第一次從老A回來後，他才知道，原來不一定要摸到槍，才算是當過一次兵。兵的含義不僅僅的限於此。

隊伍帶到了靶場，訓練開始了，訓練的項目讓大家很意外，不是瞄準或射擊，而是握槍站軍姿，一次要一個小時，伏臥撐一組一百下，快速跑操場三圈，大家都感到很奇怪，不是教射擊，怎麽像練體能。剛開始時，大家還覺得很輕松的。現在新型武器已經裝備到基層了，槍的性能與重量都比以前好很多也輕很多，可半小時後，大家就覺得不那麽輕松了，握在手裏的槍，越來是越沈了，不到七斤重的東西，握在手裏像七十斤。成才看著這支隊伍，自己當初不也是那麽過回來的，甚至比他們更對自己更狠，為了練好槍，付出了比別人更多的時間和代價，連自己想學的吉他都沒有學成，學會彈吉他還是上軍校以後的事了。

還有一件事，讓成才感到很奇怪，就是在軍械倉庫裏還放著另外的二把槍，一把是老式普通步槍，另外一把是自己最愛的八一杠，槍身都被擦得光亮，看來槍的主人對它們很愛惜。管倉庫的管理員還告訴他，這是大隊的鎮隊之寶之一。由於這裏周圍是靠近農田，鼠類不少，另一個寶貝是大隊後勤部，唐管理員養的貓。作為鎮隊之寶的兩把老槍，很想知道他的主人為什麽會把這兩把不一樣的槍放在一起，還當了鎮隊之寶。

一個下午訓練下來，大家手酸的手酸，大腿痛的大腿痛，沒想到會這麽的辛苦。成才看著隊伍說：“大家知道這是為什麽嗎？如果你們連自己槍都握不穩，更別在說其他了，在戰場上它就是你的同伴，丟槍就等於是丟了自己的命。你們要像愛護自己的生命一樣去愛護它（此段是俺隊長說的）。都聽明白了沒有？”齊聲喊：“明白。”夕陽下，隊伍回到了營區。

集團軍老A基地，一群老A正在操場上踢足球。三中隊，隊長辦公室裏，袁朗與齊桓正在寫季度工作總結報告。齊桓不時的擡頭看袁朗，又低下頭寫報告。袁朗索性停了下來：“你的頭累不累？”

齊桓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隊長。”

袁朗看著齊桓說：“菜刀，你不是婆婆媽媽的。別叫那碩士給傳染了。”

齊桓急著說：“我又不是那娘們嘰嘰的。隊長，我說讓成才去哪裏合適嗎？”

袁朗“哼”笑了一聲：“有什麽不合適的，不都去半個月了，那裏又沒這裏辛苦，就當是療養。”

齊桓：“可他不是傷剛好嗎，在這裏大家可以照顧他。”

袁朗笑了笑：“齊桓，你還不了解他，在這裏被你們當怪物還是當寵物看著，他自己沒事，被你們這樣看著，他都覺得自己有事。等他自己想明白了，會好的。還有，這心理治療室的區主任，都上我這兒告狀了。我都不知道怎麽寫這個總結？”

齊桓：“隊長，是上次任務的事吧？”

袁朗點點頭：“區主任說，回來的那幾天，去治療室裏的，全是咱中隊的人。而且，問的差不多是同一個問題。”

齊桓：“隊長，碰到這種事，肯定有人會問的。都有誰去了那裏？”

袁朗盯著他，嘴上不說，心裏還是很滿意的，他是越來越穩了：“想得到的都去了，你沒去，並不代表你不想問。”齊桓幹脆的點點頭。

袁朗停頓了一下：“只是個意外而已，沒有什麽，你都下隊副命令了。這件事你要盯緊著點，特別是吳哲那裏。”

齊桓：“知道了，隊長你是在擔心他和成才兩個人串在一起？”

“這兩個人，一在一起都能翻天了。”袁朗點了支煙：“齊桓，說件私事。你都老大不小了，你怎麽也快點給自己找一個。”

齊桓緊著大喊：“隊長，你不知道，大家都在等成才啊。”

袁朗：“等成才，等成才什麽？”

齊桓笑著對袁朗說：“大家都在等成才生孩子，他要是生女兒，誰先生兒子就可以先追他女兒，他要是生兒子，誰先生女兒就嫁他兒子。”

袁朗：“那要是成才，兒子女兒一起生，你們怎麽辦？”

齊桓想了想，怎麽忘了這一說：“這點倒是沒想過。回去我在和他們再商量商量。”

袁朗心裏想著：可不是只有你們這樣想的。

在訓練大隊的這些日子裏，成才除了帶隊訓練，就是到圖書室去看書查資料，可不想停下來後，什麽事都沒做，讓自己忙一點，少想一些不願意想的事。還有就是對左臂進行恢覆性鍛煉，循序漸進，他是知道的，想的是早日全愈，隊友們還是等著他回去。雖然對那件事還是懷疑還是想不通。可離開老Ａ基地的時間一久，過上這些舒心的日子，自己都開始兒女情長起來了，想念伊文的時間越來越長了。他和伊文都有自己的事業要忙，能在一起的時間很少，兩個人都很珍惜。以前想的時候，就拿著相片看，現在真想聽聽她的聲音，現在是伊文事業的關鍵時候，他不想讓她分心，通話的時間都很短，出事後，兩人到現在只通過二次電話，一次是他醒來後，一次是出院後。大隊為了公平，把幹部學員與教員的手機都上繳了，打電話，只能去服務部。

一到晚上，到服務部來的人比白天多，三三兩兩，買日用品，打電話，或到隔壁餐廳吃飯的，很是熱鬧。服務部為了方便大家專門開了六間單獨的電話室，成才到服務部要了一間電話室，拔通了伊文的電話，嘟了幾聲後，話筒的那頭傳來了熟悉的聲音：“您好，我是尉伊文。”

“伊文，是我，成才……”

隔壁餐廳裏，林隆他們四個正在小包廂裏聚餐，剛到服務部買完東西的邵志宏一坐下就神秘的說：“你們猜，我看到誰了？”

杜斌側過頭：“誰？不會是大隊長吧？看把你驚的。”

邵志宏喝了口果汁：“不是，是那個花妖來的。”

“成才。”三個人異口同聲的說。“小聲點，當心有人聽到。”

杜斌摸了一下下巴，搖了搖頭：“不對，不對，這時候他應該在圖書室的。”

劉雲：“你咋知道的？”

林隆笑了笑：“咱們的杜記者，自從那次失敗後，都在跟蹤人家，也是有所收獲的。”

劉雲：“敢情你，天天站在窗邊就是為了這個，好幾次看你還單獨出去，就是為了這回事。”

邵志宏對著杜斌說：“杜記者，就你這跟蹤技術，就沒發現啥？兄弟今天可是大有收獲。”

“收獲，什麽收獲，快說呀你。”

邵志宏得意的看著杜斌：“今天，我看到他到櫃臺交押金，打開錢夾的時候，發現裏面有一張女人的照片。”

杜斌：“你算是那門子發現，他媽媽吧？”

邵志宏：“差也，差也。是個女人，樣子很年輕還很漂亮。你們猜猜看，是老婆，還是妹妹、姐姐？”

林隆開口：“按理在這個時候打電話，應該是老婆。”邵志宏點點頭：“我也是這樣認為的。”

林隆：“可是，嫁給他們這種人，是要很有勇氣的。”

劉雲接著說：“這我也聽說過，他們說白了就是個炮灰。”

四個人即刻一陣沈默。

過了一會兒，劉雲才嘆了口氣：“唉，這都怎麽了都。”

林隆搖了搖頭：“沒怎麽。你們有沒有發現，這個成才，手指修長，看起來卻很有勁很有力量的樣子，那天來給杜記疊被子的時候我就發現了。你們說他除了摸槍、摸子彈，摸被子，摸女人，還摸什麽？”

邵志宏馬上接口說：“摸屍體。”都被震了一下，三個人齊齊看著杜斌，楞了好一陣子，杜斌痛哭道：“我的被子。”

林隆笑著安慰他，拍拍他的肩膀：“這也沒什麽，咱當軍人的，莫怕。”

杜斌甩了一下他的手：“還不都你害的。”

林隆錯愕：“怎麽是我？”

劉雲：“小林，杜記在跟你開玩笑呢。”

林隆看著杜斌一臉得意的小樣，真是得便宜還賣乖。

和伊文通完電話後，成才睡了這一個多月來最安穩的一次覺，在老A時他不是沒想過要到心理治療室，可是他知道沒用的，催眠之後，會讓人好受一些，可長久與此，就如同吸毒上了癮一樣，引鳩止渴，有時受催眠時，得到的答案不一定是自己想要的答案。

五點半一到，成才的生物鐘就醒來了，六點鐘，帶領隊伍出操。現在他只帶大隊的士兵出操，跑步的速度和路程要比和幹部學員在一起時快和遠，套句27的話，就是培養軍中王軍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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