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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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成才躺在床上,看著雪白的天花板出神。從沈晟辦公室出來後,就一直在想著今天下午的訓練課程,下午幹部學員們是安排政治學習,他將教大隊的士兵槍法。從出院到現在,也只打過一次槍而已,想到這裏,右手又不由的摸了一下左臂上的傷疤。以他現在的能力要做到以前的成績是有困難的,但在這地方還是可以勝任,綽綽有餘。除了第一次見到袁朗的槍法外,從那時到現在,他還沒再出現過對自己的槍法失去信心的地步。

受傷後的第一次打靶,成才打出再進老A以來最差的一次靶,三十發子彈二百二十五環,這與他平時的成績差很多,無論在多惡劣的環境和條件,他都是以穩取勝,所少偏離平常練習的成績。而那次,成才在後面的幾發子彈上還差點脫靶,看著隊友們的眼神,關心他、同情他、為他傷心,甚至為他感到失落,大家雖然都了解他現在的狀況,但他實在是受不了他們的眼神,那些目光到最後,都象變成的一把把利箭刺得他好痛,到最後他幹脆閉上自己的眼睛。

吳哲走到來拍了拍成才的臂膀說:“成才,這沒什麽,我還打過更爛的呢。”

成才:“我知道,以後會好起來的。”

給了吳哲一個笑容,好苦的笑容,連臉上的梨渦都像盛滿了苦水一樣,吳哲還從沒看過這樣的成才,一定是那個爛人對成才說了什麽,一定要問他,不單是為成才,還有自己,還有許多人,憋得太久了。

成才輕輕放下了槍,要和它分別一段時間了,轉身離開了靶場,在眾人的註視下,一個人默默地朝宿舍方向走去。到宿舍後,成才狠狠地趴在床上,用被子把頭蒙住:我一定會做到最好,但最好的那個一定不是我。

想起那天離開醫院時的情景。在住院三個星期後,成才獲準出院,和他一同受傷的郭鵬傷勢較輕,提前一周出院了。

那天,袁朗與吳哲到醫院來接他,在醫院屈主任的辦公室裏,屈主任把出院的總結報告交給袁朗帶回,當著三個人的面說:“成才,你的傷口恢覆得很好,已經沒事了。不過,我聽說你是狙擊手,但有些事情是要慢慢來的,短時間的勞作是沒有問題的,如果是長時間的話,按你現在的情況來講還是不充許的。傷筋動骨一百天,無論怎麽樣,也得有個恢覆期。你要有耐心,先別急著做和以前一樣的事,三、四個月以後會好的。”

‘三、四個月,那麽長的時間。’成才心裏咯噔一下,很快又平靜下來:“是,屈主任,我知道了。謝謝屈主任。”

車子駛離了醫院,成才一路上都沒有說話。袁朗開著車,吳哲與他坐在後排。吳哲把老A近來發生的事都告訴了成才,菜刀在玩牌輸了後,被要求煲湯給大家喝;自己又種了一些新妻妾;三多升中尉了,但每天比大家多練五趟障礙跑,他還笑嘻嘻對大家,如果多跑幾趟能讓成才早點回來,他願意多跑幾趟。成才在聽了後,猜到是因為那天高城來找自己的原因,知道袁朗從不做,讓自己吃虧的事。

成才看著在開車的袁朗,心裏有些事想問他。袁朗從後鏡裏看出來了,他瞞不過自己的,開口說:“成才,我的腦袋不是靶心,不同盯著一直看。有什麽事,回到大隊後,再說。”

吳哲壓低了聲音地對成才說:“你想問什麽?是不是……”

袁朗突然地打斷他的話:“吳哲,成才要問什麽是成才自己的事情。晚上八點,在幹預室見。”

已經是中校的吳哲看著是上校的袁朗,心裏想:幹預室,還不是為了不想讓人知道。濫用特權。

成才回到老A基地,在宿舍裏整理完東西後,一群剛訓練完的老A們,把宿舍圍得水洩不通。C3一進來後,對著成才看來看去:“小豹子,看看你有沒有變得更帥,笑一個,給爺亮一下渦看看。”說完,就要往成才臉上捏去,只見到成才快速地往旁邊一移動,讓C3撲了個空。

旁邊的徐風一看到,張開雙臂要去抱成才,成才一蹲從徐風的胳膊下穿了過去,吳哲說:“成才,行啊,都學淩波微步回來了。”

這時齊桓端著給成才煲的湯進來:“行了,行了,該幹嘛幹嘛去,沒看到豹豹剛回來嗎?想鬧有你們鬧騰的時候。”

“咦~~~~,是,齊媽。”一哄人散開了,留下宿舍的主人和兩位客人。

齊桓把湯放下,看著成才:“才沒幾天,你就開始變白了,還流行起減肥了,在老A可不興這套。這是隊長讓餐廳給你煲的湯,趁熱喝了。”

成才笑著,旋開著兩個梨渦,點點頭:“遵命,齊媽。”

齊桓看了看他:“咋,真酸。我走了。”他要控制自己的情緒。

齊桓走後,吳哲對成才說:“這齊媽,是越當越合格了。”

徐風:“不合格,還叫齊媽?”

吳哲不以為然,看了下他,停了一下,趕緊問道:“成才,你要問隊長什麽事,是不是關於……”

“咳。”門口,有人假咳了一聲,三人一看是袁朗和三多。成才看見三多,有點沙啞地喊了聲:“三多……”

“成才,成才哥…”三多一下子把成才抱住,眼淚叭嗒地流了下來,當時看到成才受傷的樣子,他真的怕成才會離開他,現在他終於好了,回來了。過了一會兒,才放開成才,兩人做了他們特有的手勢,對念道:“不拋棄,不放棄。”

不拋棄,不放棄。

袁朗從醫院回來後,就去了鐵路的辦公室說了成才的情況,並說了,晚上要在幹預室裏與成才談話的事。鐵路沈思了一會兒說:“好吧。他是個優秀的兵,有些事該放手時,就要放手。你處理吧。”離開鐵路辦公室後,趕緊來到成才的宿舍,他可不想讓他們兩個單獨在一起,一個太過於洞悉一切,一個又太會分析事情。一到門口時,果然如此,還好兩個人還沒有開始。袁朗看著吳哲有些不甘心的表情:“吳哲,你別老賴在成才這裏,讓成才好好休息休息,三多和你老鄉好好聊聊,別太久。”三多高興的笑著露出兩排大白牙,直點頭:“我會的。”吳哲只得悻悻地離開了成才的宿舍。

等,成才在等,等太陽落山,等繁星滿天,等一個答案。七點五十五分一到,他走出宿舍,朝另一幢大樓走去。他知道那裏有他想知道的答案。

在幹預室的門口,他停了下來。“怎麽不進來?”門打開,是袁朗:“進來吧。”

成才走了進去。幹預室,他從沒想到自己也會有進來的一天,把門關上後,袁朗示意他坐下。

一米二,人與人之間安全定義的距離,現在他們倆就隔著這一米二。袁朗看著成才,想起五年前在艇上時,他跟成才說過,他最像年輕時的自己。剛才,算準了時間,成才一到門口他就可以感覺到了,不可否認,他們之間總是有一種默契存在。現在成才和他都在等,等著對方先開口。KAO,比耐性,這時候還把戰場上那套拿來這裏。

成才在觀察自己,雖然他很淡定,不留痕跡,他會的這些畢竟都是自己教給他的,他是在自己尋找答案。他要是不那麽做他就不是成才了,可要是自己是這時的成才也會這樣的,這點上自己還是有勝算的,那就決定由自己先開口:“成才,你要是在這麽坐下去,不說話,到天亮都不會有結果的。”

成才從一進來,就看著袁朗,不,是在觀察他,很想從他身上找到些蛛絲馬跡,可是能那麽冒然的問這個問題嗎?就算他知道經過,知道結果,他也不會告訴自己的,那就先不管這個問題了。對於另一件事,也是自己想要知道的。想了想,成才開口了:“隊長,我想問的是,對方那個狙擊手,當時他的情況。他有沒有被擊斃,我是說當場擊斃。”

袁朗停了一下,就知道你會問這個,“沒有。”

“真的沒有?!”成才吃驚。

“是的,真的沒有。後面補的槍。”

確定證實後,成才呆了,整個人低下了頭,埋在手裏。雖然早想到結果會是這樣子,可是聽完後,還是無法完全的消化這個信息。自己還是沒有完成任務,還是沒有給敵人致命一擊,對於狙擊手來講,沒有給予敵人致命一擊,就等於給敵人留下了機會,給自己和同伴帶來危險。當時,正是無法確定,才無法放手,沒想道事實真是如此。隔了好一會兒,試著平覆心情後,想到當時的情景,沖著袁朗說:“那你當時還跳出來,你就不怕死啊。”

“我有把握。當時情行,你也知道,對手全被你給吸引了。就算我不跳出來,其他人跳出來,結果也是一樣的。你當時還在哪裏,他不可能只有開一槍,他要是動手的話,早就動手了,不會等那麽久。”

“那,那他用的是什麽,我知道不是狙擊槍,你不用在騙我了。”

袁朗站起來走向他,此時的成才真的很自責,很無助,他對自己要求太高,太過於完美,有時候看似不完美的往往最完美,也最合理。把手輕輕地搭在成才的肩上,他的肩在顫抖。看見他這樣子,真是有些不舍,自己可以不留情的打碎他,可真是沒法打碎他的驕傲,下猛藥吧,都到這一步了,如果在騙他,真是對他的侮辱。

“是,一把普通步槍。”

“普通步槍。”

“是的。當時在那樣距離上,和他用的武器上,他是贏不了你的。”

“可他還是做到了。”成才越說越小聲。

“是的,差了一點,你的子彈沒有當場要了他的命,清理的時候,他還沒有斷氣。補了槍。”

後來,成才一直沒說話,也不想在問什麽了,繃得太緊了,太疲勞,太累了。袁朗正等他發問,可是沒有,他竟然會不再問其他事情,可並不代表著事情可以結束,而是事情才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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