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才醒後已經是兩天後的事了。眼睛睜開後，模糊地看見病床邊的人，還緊緊握著他的手，從手上傳來的不只有體溫，手掌、手指上明顯的粗糙感，是陳年的兵繭，還有這熟悉的感覺是許三多。

成才開口要喊他的名字，喉嚨卻幹得發不出聲音，只能動了動手指。許三多察覺到了動靜，猛地擡起頭，高興喊著：“成才、成才，你醒了，你醒了。”雙手不停地晃動他的身體，又趕緊跑出病房，他用喊口號似的聲音喊著：“醫生、醫生，病人醒了，病人醒了。”

轉回來後，“成才，你怎麽樣？會不會痛？你要吃什麽？要喝什麽？”成才發不出聲音來，張嘴發一聲水的口型，再看了看床頭櫃上放著的水杯。許三多會意後，拿起湯匙給成才餵水，即刻潤濕了他發幹的喉嚨。

醫生和護士在這時也走了進來，對他進行了檢查。檢查後告訴他，沒問題，已經沒有危險，只是身體過於虛弱，傷好後就可以出院了。三多立刻給大隊打了電話，告訴成才已經醒了的消息。

二小時後，袁朗帶著齊桓和吳哲到了病房，吳哲還帶來了自己的妻妾：“成才，你住個院，我這貢獻可大著，你看我都把自己的妻妾帶來陪你，菜刀還親自下廚給你煲湯。你可幸福。”諂媚的對齊桓笑著說：“你說是不是？齊媽。”

齊桓瞪了眼吳哲：“你這南瓜，還沒削透。”

成才看著他們兩個打鬧，轉過眼來看著袁朗問：“隊長，那……”袁朗已經知道他要問什麽了：“有什麽事，等回去了再說。現在你的任務就是養好病。許三多也該回去了。”許三多聽了，眼眶又馬上轉紅了，旁邊的齊桓呵道：“完畢，都已經是少尉了。別孟姜女尋夫不成哭倒長城了。”難得齊桓說出這樣的話來，袁朗和吳哲聽了，一陣大笑。成才也跟著輕輕笑了起來，只是快樂的氣氛很快的被他心裏的不平靜所取代。

嗶～～，一聲哨響，拉回成才的回憶。值班軍官用中氣十足的嗓音喊：“訓練結束。各單位帶回。”訓練場上響起了，各支隊伍的口令。

“立正”

“稍息”

“左後轉彎”

“向右轉”

“向左轉”

“……。”

成才站在隊伍的背後，沒有下命令。從早上八點到現在整整三個小時，這支隊伍連在課間休息時都沒有解散過，一直站著軍姿。成才走到隊伍前面：“解散。”

後一排隊伍裏的人，慢慢的挪動著雙腳，發麻了。站軍姿，對普通的士兵來講是家常便飯，對於那些坐慣了辦公室的軍官們，可不那麽容易，沒有暈倒和趴倒就算是不錯了。站軍姿，上肢夾緊，兩腿繃直，收腹，挺胸，目視前方，整個人像一塊木板一樣，沒有經常訓練的人，半小時後，就從腳底開始向上發麻。

杜斌一回到三樓的宿舍裏，猛地撲到床上，拳頭發狠的捶了好幾下床鋪，“魔鬼、撒旦、笑面虎、花妖，川劇變臉。看到他的第一秒鐘，我真想沖回宿舍，拿起我的琳達，把他給照下來，放在軍報上做封面。下一秒鐘，就像掉進冰窟隆一樣，冷熱交替。特別是他站在後面時，我耳後都涼風嗖嗖的，就像被人拿著槍頂著一樣，我連動一下都不敢。唉呀！我的腿，都麻了。”給腿捶了捶。

此時，宿舍裏的另三個人，此刻都安靜的靠在床上。“劉幹部，你管咱的，你知道他啥來歷？”

劉雲白了他一眼：“杜記，等我做了軍長、副軍長。我啊，一定第一打電話叫你來看。”“他們在檔案不在咱們知道的範圍裏。”林隆補充著說。

說實話，他們每個人都有著像杜斌後一句話那樣的感受。

成才走向這幢八層樓高的房子。這是去年才新建成的房子，是專門給來訓練大隊的學員和教員們住的宿舍樓之一。一層有健身室，臺球室、乒乓球室和運動器材室，二樓是專門給教員們住的，一人一間，帶浴室。

成才的房間是207室，他剛走到門口，就看到有位士兵在房間裏打掃，看到成才進來，停下來，對成才敬了個禮：“首長好，我叫任立軒。是大隊的通信員，是我們大隊長叫我來給首長打掃衛生的。”是個列兵，十七、八歲，模樣挺秀氣，跟李東當年的樣子差不多。

成才笑著對他說：“我可不是什麽首長，我叫成才，你就我成教員吧。”

“是。成教員，這是大隊長要我交給你的作息時間表，和相關制度守則。還有，我們班就住在樓梯對上來第一間，有事您可以叫我們。”

“好的，我知道。謝謝你。”

“成教員，我已經整理完了，您先休息，我走了。”

成才對他點了點頭。

任立軒走到門口時，突然的轉身連珠炮地對他說：“成教員，你長得真帥、真酷，笑起來真好看。”說完，隨手一關門，溜了。

等成才消化完他的話後，才不由自主的笑了起來，說了句“孬兵。”成才在五班和軍校時有個感觸，城市兵嘴甜，農村兵手勤。現在遇到個更直接的。

成才把衣服放入衣櫥裏，整理好物品，剛把洗漱用品放好，擡頭看到了浴室裏的那面鏡子，裏面有個自己，又陷入思考，成才你拿什麽來照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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