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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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才在恍忽中聽到一聲哨聲,是午餐時間到了,匆匆地洗了把臉後下樓。在樓下,略微的整理了下隊伍,把隊伍帶到了食堂前,飯前一支歌是部隊的傳統。在進食堂前莫世雄宣部了下午檢查學員內務的命令。

午飯後,宿舍樓303室裏,四個人正忙著整理內務。

邵志宏:“我說,林參謀,你說咱領導叫我們到這裏來,不是就站軍姿,疊被子這麽簡單吧?”

林隆:“以後,你每年都要到這裏還疊一個半月的被子。”

“什麽意思。”

六只眼睛同時盯著他,林隆不緊不慢地說著:“就是說,我們軍部的這些人,不論是誰,每年都要來這裏一個半月,就是訓練。說我們是在機關,但也是軍人,所以傳統作風不能變。”這幾年軍隊向地方招了不少優秀的高材生,他和杜斌就是如此的。

“憶苦思甜,邵大個,領導是怕你營養太多了,三高,血壓高、血脂高、血糖高。”

“杜筆桿,你才三高呢。我這是高大威武。”

“小生,學歷高,身高,外加才情高。正好三高。”

“得三高,瞧你的被子,像年糕一樣,軟趴趴的。”

“你的像麥包。”

在一旁的劉雲實在看不下去:“小聲點,午休時間,別把人招過來。依我看,只有林參謀的被子合格。”

杜斌聽了笑嘻嘻的走過來:“林參謀,林大哥,幫幫小弟吧?”

“去,自己問題自己解決。”

杜斌只好自討沒趣的走開,開始和被子奮鬥。這是他離開新兵連後第一次認真的疊被子了。

此時,在二樓的207室內,成才從淋浴房裏走出來,站在鏡子前,霧氣漸漸的散開,用手抹去鏡子上的霧氣,看著鏡子裏的自己,眼光漸漸地落到左臂上紅色的圓形傷疤上,這是一個月前那場戰鬥中留下的紀念品。

在他醒來後的第五天,他的老連長高城,趕到了醫院看他。當時他就站在窗前失神的看著住院部樓下的花圃。高城走進病房間時,喊了一句常用語:“你這孬兵。”成才在驚訝中一回頭:“連長,你……怎麽來了?”

“怎麽,老子我不能來嗎?要等你進烈士陵園,我才能去啊?”聲音大了幾分貝:“成才,你給老子聽著,現在還不到你去那裏報到的時候。”

成才看著,依舊是意氣風發,霸氣十足,還老是喜歡罵他們孬兵的連長。在他們心中,連長就是他們避風的港灣,他們走累,遇事了,連長就張開他的雙臂,安慰他們,擁抱他們。

此刻的成才站在窗戶旁,外頭的陽光透過玻璃照到他身上,在他的周圍形成一個光圈。高城看著他,現在的成才在他的眼裏,也被東西擋著。

不容易,老七連的兵都不容易。

高城心裏念叨著。知道成才一路走來更不容易,摔得比別人狠,他現在又爬得比別人快,別人高。看著掛在衣架上,衣服的軍銜,二杠一星,少校,正營幹部,就比自己少一顆。地獄天堂各走一遭也不過如此。連住院的待遇都是師級的,知道這些東西,都是他們拿命換來的。憑著直覺,和多年的了解,高城可以感到成才現在又走在的迷霧當中。

當時七連最值得驕傲的幾個兵,史今、伍六一、成才、許三多,他們幾個拿的錦旗是最多,給高城的驕傲也最多,也讓他遺憾最多。無奈退伍的史今;瘸腿也要自己走的伍六一;就算純真如白水的許三多,也面臨著老A殘酷。而成才,重新來過的成才,找回枝枝蔓蔓的成才,更讓是他受的傷最大。當時的702團,誰能像他一樣可以炫耀自己的狙擊手,又有誰像他一樣被自己的兵炒魷魚。

高城放下手中的水果藍和營養品,還有一些書,對成才說:“這些書是思超給你的,怕你悶,他去停車了,你們這兒又不讓上那麽多人,到樓下走走吧。”成才的左手現在還不能動,高城拿起衣架上的衣服給他披上。

“謝謝連長。”

“要謝我,下次不要這樣了。”

成才跟著高城走出了病房。

跟在高城旁的成才,並不知道他昏睡的那兩天發生的事。

當天,成才醒後,三多就給高城去了電話,又是哽咽,又是笑的。高城從斷斷續續中聽出了個大概,當晚九點鐘就給袁朗打了電話。

老A基地,三中隊長辦公室。

從電話機上顯視屏裏看到那串電話號碼時就知道,都用上了衛星電話,這是來興師問罪的,電話響了好久,袁朗才不得不接了起來。

“餵,我是袁朗。”

“你這死老A。是我,高城。”

好沖的口氣。

“高營長,無事不登三寶殿,有什麽事需要幫忙的,請開口。”

“死老A,成才那是怎麽回事?”

“沒事,不就受點小傷,幹這個的,那有不受點傷,現在醒過來了,養幾天就可以歸隊了。高營長還信不過自己的兵。”

“不說過要你對他們好一點嗎?以後誰還敢把自己的兵給你們,我知道的可不上這樣。你不說,可以,我也知道不能問。餵,你給醫院打個電話,就這樣子了。”

說完,就把電話掛了。

“這個高老虎,欠他的。”袁朗無奈的只能把電話掛上,又打了電話給醫院。

袁朗打完電話後,繼續寫這次任務的總結報告,寫完報告後,拿起電話撥通齊桓宿舍的分機號:“齊桓,你過來一下。”不到一分鐘,齊桓就敲門進來:“隊長.。”

袁朗:“坐。”

齊桓坐下後,袁朗把報告遞給他:“你看一下這份報告,沒有出入和補充的,就在上面簽字。”

齊桓看完報告後,利索地在上面簽了字後遞回給袁朗,看著靜靜的躺在辦公桌上的報告說:“每次報告還不都是那幾個字,他們哪知道發生什麽事?”

袁朗點燃一支煙,深吸了一口,吐著煙圈:“你又不是第一次才知道,發什麽感慨。對了,許三多還好吧,沒鬧你吧?剛才高城打電話過來,要去看成才,我同意了。”

齊桓認真地對著袁朗說:“隊長,這次報功,不要像上回那樣了?”

袁朗避開這個話題:“把眼前的事處理完再說吧,功不功的,也是上面給的。”

齊桓看著袁朗,點了點頭:“隊長,要不,我把他們連長這事,告訴完畢。當時看他那個樣子,真有點受不了,還好成才現在沒事,他可高興著呢!”

袁朗:“哦,你倒提醒我了。明天訓練過後,你讓許三多加練五趟障礙跑,直到成才回來。”

齊桓強忍著笑的沖動:“是,隊長。我回了。”袁朗向他擺了擺手。

齊桓離開後,袁朗陷入了沈思,他現在擔心的不是三多而是成才。

確定戰鬥結束,老A們開始清理戰場。

“成才,成才,你醒醒啊,成才。”許三多大聲地在成才身邊喊著,並不停地用手搖晃著成才。

吳哲按住三多的手:“三多,成才只是暈了,快把他的槍拿開,叫醫療小組過來。隊長…”望向不遠處,袁朗正通過耳麥,通知醫療小組,緊接著就聽見三多用快哭出來的聲音喊著:“成才,成才。”

袁朗趕緊走過來焦急地問:“怎麽了?”

吳哲擡起頭來看著他:“手指還勾著板機,握得死死的,掰不開來。”他們兩個都不敢太用力把成才的手指掰開,怕用力過頭傷了成才,不用力又掰不開。三多急得都快哭出來。

袁朗看著已經暈過去的成才,眉峰緊鎖著,嘴唇緊緊的抿著,透著它可以看出主人的倔強性格,右手依舊緊握著狙擊槍。

袁朗突然厲聲地說:“成才,戰鬥結束了。收隊。”說完,吳哲和三多都楞了一下,不知道他的用意。吳哲看著成才,想到什麽似的,趕緊掰開他的手指。這次,他很輕易地拿開了成才手裏的狙擊槍。

袁朗靜靜的看著一切發生,他剛剛根本不知道要說什麽才好,只是看著成才的樣子,脫口而出的一句話。自己是不是對他要求太嚴格了,近乎苛刻,可自己也只能這樣子,做一個別人不喜歡的人。他深知他的這位狙擊手會明白的。

醫院,手術室外,四個人正焦急地等著,和成才一樣受傷的,B4郭鵬已經從手術室裏出來半小時了。許三多急得在手術室外走來走去,靠在墻上的齊桓忍不住說了他:“完畢,你別在我眼前走來走去,晃得我眼都花了。”在旁邊的吳哲趕緊拉了拉他的衣袖。

袁朗一直坐在手術室外的椅子上一言不發。剛才在老A的直升機上,大家七手八腳的把成才身上的裝備卸下來,醫務人員為成才做了簡單醫療處理,先用剪刀剪下狙擊手套,用止血帶綁在成才的手腕上,手已經有些僵硬,血管開始有些沈,醫務員用手揉了手背幾下,都起不了作用,直到用手把成才的手背拍紅了,才找到血管,才給成才點滴上生理鹽水。

飛機在醫院的停機坪停穩後,訓練有素的醫務人員,用移動單架,迅速地把成才和郭鵬推進急診室內。醫生們趕緊組織了會診,並做了身體檢查和化驗。急診室的醫生布置著:“清理身體,護士長去外科,把屈主任請來,紀醫生去血庫提一千CC的A型血和五百CC的O型血。”

從清理室出來的成才和郭鵬,臉上的油彩被洗幹凈,身上蓋著雪白的被單,只是郭鵬是醒著的,而成才是昏迷著,臉上因失血而變得蒼白。

屈主任這時候趕到,接過會診記錄,旁邊的急診醫生向他做簡短地匯報:“槍傷,有失血現象,傷口有些深,還變型了,昏迷。”屈主任聽完匯報合上會診記錄:“讓麻醉師做準備,馬上進行手術。”

手術室外的紅燈終於滅了,護士把成才推了出來。袁朗站了起來,四個人都圍了上去。屈主任看著這四張帶著疲憊而年輕的臉,對著已經是老熟人的袁朗說:“也太拼命了。中彈後,帶傷的手臂做過激烈運動,子彈又在裏面鉆過幾層肌肉,傷口在裏面全變形,差點沒傷到骨頭,造成失血過多,手術很成功。不過,暫時不會那麽快醒過來。先送到加護病房。”齊桓拍了一下許三多的肩膀:“看不是沒事了嗎?”許三多用手背抹了抹眼睛裏的淚珠,而後笑開了。

四個人跟在成才後面走向獨立的住院大樓,看著成才進了病房。

袁朗:“三多你就留在這裏照看他,我們就先走了,有事打電話。”許三多點點頭。

吳哲:“我也留下,多一人,多一份分擔。”

袁朗:“隊裏現在的事情很多,你回去幫忙。這裏,三多一個人就可以了。”怎麽會不知道他的心裏在想什麽,有些事讓他們兩個湊在一起,只會越來越覆雜,還是分開來得好。吳哲還想努力爭取,袁朗轉而嚴肅地說:“回去,這是命令。”吳哲只得服從,心裏則有一萬個不情願。

手上燒盡的煙燒灼了一下袁朗的手,才從回憶中回來,知道成才那天醒來要問什麽,如果自己在他那麽年輕時一定會問。袁朗又一次獨坐到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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