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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顏控馮霽雯”,眨眼間到明天就夠足足一年了。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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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英廉,欲探知真相心切,但和珅聽了卻是搖頭。

“夫人今日進宮,又見了惇嬪,想來景仁宮多少會有些察覺。”和珅理智地道:“此刻不知有多少雙眼睛在暗中盯著你我,倘若此時立即貿然無緣由地請來丁先生,只怕會就此坐實他們的猜測,從而打草驚蛇。”

正因這條線索得來不易,才更該謹慎待之。

馮霽雯聽罷唯有點頭。

“夫人莫急。”和珅又寬慰道:“這幾日,我會派人暗中留意著兩位先生。倘若生變,亦可及時處理。待過了這幾日,尋到合適的時機,再與之當面印證亦不遲。”

“那我們眼下還能做些什麽?”馮霽雯大有一種不做點什麽就覺得是在虛耗時間的緊迫感。

和珅示意她先坐下。

繼而問道:“夫人不妨先仔細想一想,太岳父在出事之前,可有何異樣?又可曾接觸過尋常不常來往之人?”

眼下馮英廉神志不清,若想查明其招來此等殺身之禍的源頭所在,唯有從出事前曾接觸的人和事來著手查實。

雖極難,但也無其它捷徑可走。

“我只知祖父出事之前的這段時日,早出晚歸,每日都極忙,我問過幾回,他皆以年關臨近,內務府公事繁多作為解釋。”馮霽雯說道:“我起初也不覺得有什麽異樣,只是後來瞧著他時常走神,心情亦是不大能舒展的起來,似是有心事的模樣,但無論我如何問,他也皆是三言兩語便搪塞了過去,並不願與我說明。”

故而她敢肯定,彼時祖父所懷揣的‘心事’,定是此番遭人陷害的關鍵所在。

可從一開始,直到祖父入獄,眼看沒了活路之際,也仍不肯同她開口講明。

“太岳父早出晚歸之象,是從何時開始的?”和珅不知是想到了什麽,又問:“可是自我離京之後?”

馮霽雯點頭。

“自我搬回英廉府起,便幾乎是日|日如此了。”

和珅眼底神情微動。

馮霽雯於此時起了身來,來至梳妝臺前,自妝奩中取出了一張折疊成巴掌大小的宣紙。

回到桌邊坐下,遞到和珅面前,道:“這是前些時日我讓慶伯幫著理出來的近三個月來英廉府上所接待過的賓客名單——”

和珅展開了來看,果見紙上拿小楷寫滿了來客造訪的日期與身份,甚至連在府上待了一盞茶還是半個時辰,都記錄得十分詳細,可見是花了心思來整理的。

“夫人很有先見之明。”和珅稱讚道。

此事若在她欲幫英廉府翻案的目的暴露之後來做,只怕會難得多。

“但我沒能看出什麽異常來。”

“夫人能由此查到兩位先生身上,已是常人所難及之聰慧了。”他亦能從中看出他不在京中的這段時日,她獨自一人苦苦尋求真相的過程中,究竟是有多麽地勞心勞神。

“你就別擡舉我了。”馮霽雯嘆了口氣,並不認同他話中的誇讚。

她時常自責,倘若自己能再聰明些,做事再謹慎些,興許祖父尚不至於落到這般田地。

和珅未再多言,只握住了她一只手。

眼睛卻在一寸寸地掃視著紙上的每一個名字。

“太岳父曾見過程世伯?”他擡起頭來問:“還曾與之在書房中單獨密談過?”

馮霽雯點頭。

“太岳父與程世伯似乎並無往來。”和珅道出心中不解。

且二人在公務之上也不存在什麽交集。

“那日是我托祖父請的程世伯上門,而並非是出自祖父之意。”權衡之下,馮霽雯隱晦地與和珅說明了程淵與況太妃之間的過往。

和珅固然意外至極,可此時他的註意力卻不在這些陳年往事之上。

他思索著說道:“倘若為閑談,應不必特意移步書房才是。”

經他這麽一說,馮霽雯也略覺得有些異常。

但是……“退一萬步來假設,即便祖父不知因何與程世伯密談,可若當真談及到了什麽,程世伯回到雲南之後,聽聞了祖父出事的消息,想來不該對大爺閉口不提此事才對。”

“夫人的推測不無道理。”和珅講道:“可倘若太岳父所言隱晦,程世伯並未察覺異樣,也不無可能。”

這話確實也沒得反駁。

只是憑此來找到線索的可能實在微乎其微。

“我這便修書給程世伯,與他問明此事。”和珅起了身道。

知他向來做事縝密,且見解敏銳,而馮霽雯自也不願放過任何一絲線索可能,見狀便隨之一同前往了書房,替他備紙磨墨。

待將書信連夜送了出去之後,夫妻二人洗漱一番,躺在床上又說了約半個時辰的話,適才熄燈,相擁而眠。

翌日,天色尚有些發灰,和珅便起了身上早朝。

臨走前,細心地替馮霽雯掖好被角,又在她額頭輕輕落下一吻。

馮霽雯睡得很熟,並不知他是何時走的。

時近午時,和珅方歸。

這一回家,卻就攤著了一個不怎麽讓人愉悅的選擇。

“韶九表哥欲與我今日午後,於廣濟寺一見。”馮霽雯將今日那彥成差人傳來的口信如實告知和珅,並詢問他:“我去還是不去?”

經昨日進宮一事,她顯然學乖很多,知道凡事須得與他商量之後再做決定,方算得上妥當。

媳婦聽話,這本該是一件讓人欣慰的事情。

可和大人卻不大能夠高興的起來。

“夫人看著拿主意便可。”他端起了茶盞吃茶,顯得雲淡風輕。

見他似乎不甚介意,馮霽雯略松了口氣,繼而道:“我認為應當是見上一面來得好,當面與他說清楚了,也省得他再平白跟著操心此事了。”

這段時日,她雖已讓人傳話回絕了韶九的提議,但沖他今日約她出去,顯然還要繼續勸她這一行為來推測,她估摸著韶九近來應當沒少為出逃之事費心策劃。

故而還是當面勸他打消這個念頭為好。

和珅聽罷就“哦”了一聲。

聽他語氣淡得有些過了分,馮霽雯不由看向了他。

卻見此人擱下了茶盞,起了身徑直往內間去,邊語氣不明地丟下了一句話——

513 少年心意

“是該說清楚為好。”

這話細聽之下似有所指。

馮霽雯卻佯裝未能聽懂,並也學著他方才的口氣“哦”了一聲。

待見他進了內間,適才忍不住露了笑意出來。

合著方才那句‘夫人看著拿主意便可’,是在跟她假大方啊……

馮霽雯想了一想,終是擡腳跟去了內間。

“大爺可要與我一同前往嗎?”她向坐在了臨窗大椅上,狀似看起了書來的和珅問道。

和珅聞言沒有擡眼,眼中卻洩露了一絲淺淺的笑意,輕咳了一聲,拿漫不經心的語氣反問道:“這合適嗎?”

“有什麽不合適的?”馮霽雯也反問。

他這才淡淡地“嗯”了一聲,道:“那待用罷午飯,我便與你一同過去。”

末了,又有些畫蛇添足一般地與馮霽雯說道:“非是我信不過夫人,也並非時時都要黏著夫人。”

馮霽雯聞言很是‘認同’地點頭,“這是什麽話?大爺何時黏過我了?是我想著讓大爺陪著一道兒罷了。”

和珅煞有其事地接下話來,道:“夫人明白就好。”

馮霽雯就悄悄打量了一眼他的神情。

還別說,這人跟她拿起架子來,還真像那麽回事兒……

……

是以用罷午飯之後,夫妻二人便一同動身前往了廣濟寺。

待來至寺前,遠遠就瞧見了等在寺門前的那彥成和牽馬的小廝六兒。

那彥成顯然是認出了和府的馬車,當即就迎了上來,可尚未能來到跟前,就見和珅扶著馮霽雯下了馬車。

那彥成不由微微一楞。

“和大人。”他回過神來,沖著和珅擡手行禮。

“章佳公子不必多禮。”和珅和氣地笑了笑。

那彥成下意識地看向了馮霽雯,顯是不解,和珅何故會陪同前來。

馮霽雯暫時未有與之多言,只道:“咱們進去說話吧。”

三人便一同進了寺內。

和珅雖是個醋壇子,但好歹也是有些分寸在的,待進得寺內,便道要與寺中方丈敘舊,待晚一些,再去尋馮霽雯一同往前殿進香。

馮霽雯點頭應了,遂帶著小仙與那彥成去了後殿的一座禪院中說話。

待見四下無人,那彥成方才微微皺起了眉頭,駐足看向馮霽雯,問道:“月牙兒,你當真不考慮我的提議嗎?”

“我之前已然說過了,此舉不可行。”馮霽雯看著他,搖頭道:“你亦不必再費心了,此事我是絕不會同意的。”

她如此斬釘截鐵,話中半點考慮的餘地都不曾留的態度,讓那彥成一時有些著急,他還想試著勸一勸,可對上她那雙淡然而又毫不動搖的點漆黑眸,卻是不知還能夠再說些什麽了。

該說的,他都已說了無數遍了。

可她……還是不願跟他走。

“那你打算如何做?”他問道:“留在京城,你又有幾分勝算?”

“眼下且走一步看一步吧。”能做到幾分,便算幾分。

那彥成聞言沈默了一會兒。

片刻之後,擡起頭來,卻已改了神色,拿一副下定了決心一般的語氣說道:“既然你執意不肯走,那我便陪你一同留在京中了結此事——”

他說著,上前靠近了一步,雙手落在馮霽雯肩頭,眼神切切地望著她:“月牙兒,無論你做什麽決定,我絕不會讓你孤身一人的。”

馮霽雯餘光中得見少年人修長而因常年習武而略有些粗糙的雙手,此刻在她的肩上微微顫抖著,似是有些強壓不下的緊張,午後的陽光穿過菩提樹漏在他堅毅的眉眼間,將他顯得更為硬朗起來。

得人如此毫無保留的對待,她十分感激,卻又因忽而識破了一樁往前因本身不知情滋味而未曾察覺的少年心事,而不敢將這感激之意表露出來。

無形之中,她已耽擱他太多,如今再不能讓他生出任何誤會來了。

她微微側身,避開了他的雙手。

“表哥不必勞心了。”她似笑非笑地說道:“祖父之事,和珅會與我一同應對。”

那彥成望著忽然變得空蕩蕩的雙手,再聽著她這番話,一時有些反應不過來。

她喊他表哥,似乎在有意劃開二人的界限。

又說……和珅會與她一同面對。

“可是……你與他,不是假成親嗎?”他擔心而又有些不安地問:“他幫你,可是出自真心實意?”

末了,又生怕馮霽雯被和珅騙了一般,說道:“此人城府極深,就連瑪法也說他不可深交,月牙兒,你……”

只是他的話尚未能說完,就見馮霽雯輕輕搖了搖頭。

而後看著他說道:“假成親一事不過戲言而已,我與他,已是真正的夫妻了。”

那彥成一時失語。

隔了半晌,適才得以問道:“你說得……可都是真的?”

馮霽雯點頭。

菩提樹下,少年人已初顯高大的身形頓時僵住了。

他今日還準備了許多話想要對她說。

就在方才,他還十分迫切地想同她坦白心意。

可眼下……卻又晚了。

他總是這樣慢,這樣晚,總是在錯失她。

二人對面而立,不知站了多久。

“我明白了……”

那彥成有些恍惚地說道,聲音很低。

馮霽雯看著他轉身離去。

他腳步有些虛浮,目光也尋不到著落,剛走了不過數十步,就撞上了一名捧著佛經的小沙彌。

幾本佛經被撞得散落在地,小沙彌受驚後退幾步,有些慌亂地念了句阿彌陀佛。

小仙瞧著,不由看向了馮霽雯。

馮霽雯只是抿了抿嘴,並未有上前察看。

她知道她今日的言行皆有些冷漠傷人,可既給不了回應,若再念著一份不忍,借此拖著,恐怕才是最大的麻煩。

“太太。”

劉全遠遠地走了過來,來到跟前打了個千兒,笑著對馮霽雯道:“大爺說這廣濟寺後山的春梅開得極好,他已替太太探了條好路,這會兒只等著太太這邊兒忙完了好過去賞看呢。”

馮霽雯聞言笑了笑。

原來這人打著去找方丈敘舊的幌子,實則卻是跑到後山賞景探路去了。

她應了句“知道了”,便欲先往前殿上柱香,就去後山尋和珅。

待上完香,與沙彌問了去後山的近道,便帶著小仙過去了。

可待行至臨近後禪院的一條小道上之時,迎面卻是遇著了一位‘熟人’。

514 劍拔弩張

“太太……”

望著對面來人,小仙臉上的神情頓時便是一凝,雙手抓住衣袖,下意識地停下了腳步。

馮霽雯則微微瞇了瞇眼睛。

迎面帶著丫鬟行來的金溶月放緩了腳步,目光定在馮霽雯身上,是說不出的冰冷與嘲弄。

馮霽雯沒想到在這裏還能夠見得著金溶月。

或是說,她不曾想竟還能這京城裏看到金溶月。

傅恒夫人已將事情捅到了皇上面前,景仁宮與十一阿哥似也因此受到了責罰,她原本想,金溶月即便能夠得幸保住一條性命,可也絕無可能再繼續留在金家、留在京城了。

可眼下此況,可見金家非但沒有拘著她,竟還能放任她隨意出門,也這是出人意料。

且穿著打扮,還這般惹人耳目——

金溶月今日外罩著一件胭脂紅點赤金束腰煙羅衫,梳著芙蓉歸雲髻,鬢邊的金鑲玉蝶翅流蘇挑簪,隨著走動微微搖晃著。

再有施了脂粉的臉上,一雙上揚的桃花眼,更因消瘦更顯出了幾分往常不外露的淩厲之感。

一眼望去,在這原本清凈樸素的寺院中,是十分不合時宜的緋麗,令人倍感違和與不適。

而見慣了她一貫素凈裝扮的馮霽雯也不曾見她以如此模樣示人。

沒有被驚艷,反覺得有幾分艷俗之感。

再想到她的諸多作為,一時更覺得面前這張臉虛偽而令人生厭。

“和太太,近來可好?”金溶月卻是主動開了口,面上神情看似帶笑,眼底卻一片冰冷。

馮霽雯無意與之做口頭上的周旋,亦不願多在此處停留,只當做未曾聽到,徑直帶著小仙繼續向前走去。

卻在與金溶月擦肩而過之際,又聽她拿帶著淡淡笑意的語氣講道:“多日未見,和太太風度漸減。見了熟人,竟連句招呼也沒有。但想來和太太近來為了英廉大人一案,只怕是寢食難安,無暇顧及禮數,倒是也不難理解。”

馮霽雯聞言冷笑了一聲。

“禮數尚在,只是金二小姐不見得配得上讓人以禮數待之罷了。”

金溶月聽罷眼神愈冷了幾分,面上卻無惱意。

“和太太在太廟前與皇上立下的兩月之期,如今已近過半,怎不急著去找線索,反倒來這廣濟寺裏躲閑來了?”她字字都有意在戳馮霽雯的痛處,偏生語氣風輕雲淡:“私通前朝餘孽,這等抄家滅族的大罪,單單靠拜佛燒香,是不頂用的。”

“是麽?有勞金二小姐提醒了。”

馮霽雯亦無太多表情地丟下這樣一句話,便再次擡了腳。

見並沒能激起她的怒意,金溶月微微咬了咬牙,遂想起那日在母親房中自那些太太口中聽來的議論,皆是在道馮霽雯有著和珅撐腰,不愁會被皇上責罰,一時更覺得怒從心生。

“和太太——”

她轉身,再次喊住了馮霽雯。

“和太太可知朝廷因何會突然疑心起英廉大人嗎?”她看著馮霽雯的背影,問道:“又可知英廉大人究竟得罪了何人?”

馮霽雯不知其用意何在,但還是下意識地停下了腳步,聽她往下說。

“當初我偶然得知英廉大人在查一樁與和太太有關的舊事,恰我知道些內情,本懷著一腔好意,將線索暗中透露給了英廉大人,可誰知……英廉大人竟是因此查到了本不該知曉之事。”金溶月言辭中似帶著懊悔,卻又滿含笑意地說道:“到頭來我竟是好心辦了壞事,將英廉大人害至如此地步……”

馮霽雯聞言眼神陡然一變。

細思其言,小仙亦為之大驚失色。

馮霽雯轉過身來,目光迫人。

“原來是你設的局!”

“我起初亦是出於好意,且英廉大人被害入獄一事我毫不知情,更不曾插手過,和太太又怎能一口咬定是我做的局?這豈不是錯怪好人嗎?”金溶月依然笑著。

馮霽雯一步步朝她走近,眼神冷得徹骨。

“你究竟做了什麽?”

“這我如何能說?”金溶月笑盈盈地說道:“出於往日情面,我可只能提醒和太太到這兒了……至於餘下的,和太太大可慢慢去查,到底還有些日子可耗呢,大可不必如此著急。”

馮霽雯攥了攥手指。

想到祖父的含冤入獄,英廉府的突遭橫禍,再想到如今祖父在天牢中人事不識之態,再看眼前這張虛偽至極的笑臉,她微微咬了咬牙,揚手便是一記極響亮的巴掌落了下去。

“啪!”

力道之大,使得小仙都被嚇了一跳。

“姑娘!”

見金溶月的嘴角竟都滲出了血絲來,阿碧慌慌張張地就要拿帕子去替她擦拭。

然剛擡手,就被金溶月一把揮開了。

“你別以為我就當真什麽都查不出來。”馮霽雯盯著她,眼底顯出了一絲從未有過的兇氣,語氣亦冷得令人脊背發寒:“不必著急的人是你,因為等不了多久,你便會後悔你今日的‘好意提醒’——新賬舊賬,每一筆我皆要你百倍奉還!”

在她這等眼神的迫視之下,金溶月心底竟忍不住發起虛來。

臉頰上火辣辣的刺痛感牽扯著她的神經,在清楚地提醒她方才發生了什麽。

“那得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掀得動此事了!”

她倒怕她查得不夠深,捅的簍子不夠大。

只管去查便是,不查到最後怎會知道什麽叫做蚍蜉撼樹,可笑不自量力!

金溶月獰笑著,紅著眼睛就沖著馮霽雯揚起了手掌。

可尚未能夠碰得著馮霽雯一絲一毫,便被一道大步沖上前來的人影重重地扼住了手腕。

來人力氣大得驚人,攥的她骨頭發疼,而待看清來人是誰之後,一時更覺得是說不出的難堪與嘲諷。

“我如何也不曾想到,你竟能惡毒至如此地步——”

來人的語氣中盛滿了失望與不齒,眼神中皆是不加掩飾的厭惡之色。

他狠狠地甩開金溶月的手腕,似乎連多碰她一下都覺得難以忍受。

金溶月直是被他甩得踉蹌後退。

還是阿碧及時攙扶,方能穩住了身形。

此情此景,四下充斥著劍拔弩張的意味。

515 過來

“我道是誰,原來是福三公子。”金溶月怪笑了一聲,冷冷地看著擋在了馮霽雯面前的錦衣少年,道:“這才幾日未見,福三公子竟就這般死心塌地地做起他人之妻的護花使者來了,這等換臉如翻書般的行徑,也當真是令人匪夷所思。”

聽她這般陰陽怪氣,福康安眼中的厭惡更為濃重了幾分。

“我是何種行徑,與金二小姐無關。”他不覺握緊了雙拳,聲音沈沈地道:“只是人在做天在看,金二小姐暗中做了這麽多虧心之事,難道就不怕遭報應嗎?”

若非方才親耳聽到金溶月所言,即便他已知她表裏不一的為人做派,卻也無法相信英廉府一案的背後竟是她在推波助瀾——真不知眼前這個他曾深深癡戀過的女子,究竟還做了哪些他無法可想的陰險歹毒之事!

馮霽雯聽罷,不合時宜地瞠目片刻。

不怕遭報應嗎?

這還真是……充滿正義感、令人無法反駁的天真質問啊。

金溶月聞言也只是冷笑了一聲。

虧心之事?

不,她從不覺得虧心。

她做這些,皆是被馮霽雯一步步逼得。

“福三公子與其在此處與我說教,倒不如先自觀其身。”她的目光依次掃過福康安與馮霽雯,言下之意已是十分明顯。

對上她滿含譏諷的一雙眼睛,福康安一時只覺得如同是吞了一只蒼蠅般惡心不適,頓時強行扯過馮霽雯一只衣袖,轉身將她也帶離了此處。

望著二人的背影,金溶月直是將指甲都摳進了手心裏。

分明是昔日裏對她死心塌地的人,如今卻護在了馮霽雯身前,且還拿此種不齒的神情來看待她……

這種難堪之下所帶來的落差與不甘,簡直能將人逼得發狂。

“福三公子如今怎與和太太走得這般近了……”阿碧在一旁低聲講道,眼底含著詫異。

金溶月咬牙切齒地道:“誰知這賤人究竟使了什麽見不得光的下作手段……!”

聽她語氣,阿碧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不該說的話,一時噤若寒蟬地扯開了話題,輕聲問金溶月:“可姑娘方才為何要與和太太說起英廉府一案?倘若真叫她查到了什麽,到時豈不麻煩嗎……”

“你懂什麽。”金溶月重重地冷笑了一聲。

“我倒怕她不敢去查。一旦往深處查了,景仁宮為了自保,將其除掉是必然之事——”她眼中逐漸蒙上一層怪異的笑意,“而若她本領再大些,有幸掀起點兒波瀾來,讓景仁宮跌個跟頭,那更是求之不得的好事了——狗咬狗,必是一場好戲。”

什麽景仁宮,什麽金家,待她進了宮,統統跟她沒有關系了。

到時她只需遠遠地瞧著他們頭破血流便是了。

阿碧聽罷,雖覺並非無法理解金溶月的做法,可卻發自內心覺得如今的金溶月,做起事情來,竟是越發地不管不顧、越發地偏激、令人心生寒意了。

……

“你同她動什麽手?”

福康安扯著馮霽雯走出了一段距離之後,皺著眉質問。

“自然是明知不會吃虧,才動的手。”馮霽雯道:“方才即使沒有福三公子攔著,那一巴掌也落不到我身上來。”

她雖當時是被氣急了,但金溶月這等病弱的身子,她還怕應付不了嗎?

福康安聽罷頓時更為惱怒起來。

“你言下之意,反倒是我多管閑事了?”

“……”馮霽雯詫異於他這等詭奇的邏輯。

“你不如先松開我?”她提醒道。

福康安聞言下意識地低頭去看自己的手,一時似才回過神來,猶如被火燙到了一般,頓時甩手退離了數步,並黑著臉道:“你當我想拉著你不成!”

馮霽雯這下是真忍不住翻白眼了。

難不成還是她求著他拉著她的不成?

忽然竄出來的人是他,二話不說拉著她就走的人也是他,她才是該覺得莫名其妙的那一個吧?

這人做起事,說起話來,還真是沒邏輯的令人發指啊。

馮霽雯拿看待神經病一般的眼神看了他一眼,遂就要轉身。

可待剛扭了頭回去,視線中卻是多了一道熟悉的人影正朝著此處走來。

小仙忙地行禮。

“大爺——”

約在五六步開外處,和珅駐了足,看著馮霽雯。

“過來。”

語氣不輕不重,聽不出什麽情緒來。

但見他沒在笑,大致也是能猜得出心情必然是不太好的了。

馮霽雯心下有了數兒,自是乖乖聽話,朝他走了過去。

待一來到他面前,見他伸了手出來,又十分順從地將手遞了過去。

和珅握住,便拉著她轉了身。

竟是一反常態地,連句寒暄的話都不曾與福康安講,就這麽將人晾在了原處,徑直離去了。

“……”福康安此刻的臉色有幾分不可描述的奇妙感。

見他這般罕見地‘欠缺風度’,也不開口同她說話,馮霽雯試著解釋道:“方才我遇著了金溶月,是他替我解圍。”

這話雖說起來有些違心,還有些與事實不符,解圍二字用的委實牽強,但想來福康安的本意,應當確實如此。

“可我怎麽瞧見他扯著你。”和珅卻問。

馮霽雯愕然片刻,忙答:“……只是衣袖。”

和珅“嗯”了一聲。

馮霽雯悄悄擡頭看了一眼他的神情,卻也看不出是否有緩和的跡象。

直又走了好一會兒,才又聽他開口。

“下回連衣袖也不許碰。”

早就想說出口的一句話在心裏頭拐了好幾十道彎兒,到頭來卻還是一字不差地說了出來。

起初猶豫著說出來可會顯得自己過於小氣了些,可最後還是說了。

小氣便小氣罷,到底這輩子也只能在她跟前這般小氣了。

聽她如獲大赦般地答應下來,和珅扯了扯嘴角,將她的手挽得更緊了一些。

“爺不是在後山麽?怎麽過來了?”

“久等不到夫人來尋我,放心不下,便回來瞧一瞧。”

“方才去前殿上香時,耽擱了一會兒。咱們現在是去何處?”

“路都探好了,自該賞梅去。”

……

516 推敲

夫妻二人賞罷春梅,自廣濟寺歸來,因路過驢肉胡同,便又回了趟舊宅。

故而待回到霽月園時,天色已然擦黑。

共用罷晚飯,回到房中,適才得以談起正事。

馮霽雯將今日在廣濟寺中遇到金溶月之時的詳細,與和珅一一細說了。

“夫人是說,她親口承認曾暗中透露過線索給太岳父,才使得太岳父得以查到了一些忌諱之事?”和珅聽罷難免有些意外。

“大致便是此意。”馮霽雯道:“我看得出,她是有意透露線索引我深究此事,想來是因當初與十一阿哥之事,對景仁宮起了恨意,又欲借景仁宮之手來對付我——”

和珅點頭。

金溶月的動機並不難看破。

可這‘陷阱’對他們而言,興許可以成為一條極有用的線索。

“但祖父當初究竟是在查何事?”馮霽雯皺眉思索著。

“倘若我沒猜錯的話——”和珅眼神有幾分覆雜地說道:“應是我離京之前,曾與太岳父談起過的一樁舊事。”

馮霽雯看向他。

“此事是我瞞了夫人。”和珅先是如是道,後才與之說明了此事詳細。

馮霽雯聽罷倍感吃驚。

和珅曾經自貂蟬手中得到了當初在靜雲庵中她被人加害一事的線索,並與祖父暗中追查此事——這件事,她從未聽和珅或是祖父提起過一字半句。

而仔細想來,和珅與祖父向來都是如此,只知在暗下保護她,卻甚少會與她提及一些他們自認為不該提及之事。

她來不及去細究這些,只滿腹疑雲地道:“可……依如今種種來看,祖父得罪的分明是景仁宮,難不成當初祖父竟是查到了景仁宮頭上不成?”

但昔日那個被加害的馮霽雯,彼時不過只是個尚在閨閣之中的小姑娘罷了,雖因與福康安之間的糾纏而致聲名狼藉,可如何也不至於犯得上讓景仁宮這般大費周章地要取她性命吧?

即便是退一萬步,這也完全說不通。

還是說,原主身上有著什麽她不知道的秘密,使得景仁宮不得不對其下手?

她只覺得思路一時被堵死,和珅卻於此時說道:“當初加害夫人的幕後黑手未必就是出於景仁宮的授意,或許太岳父只是在調查此事之時,又順藤摸瓜查到了另一樁足以令景仁宮忌諱非常的要事——”

回想起今日金溶月所言,馮霽雯不由點頭,認同了和珅的猜測。

“當初爺自貂蟬那裏得來的線索是什麽?”她問出眼下的關鍵。

“是一張圖紙。”

“圖紙?”

和珅道:“據說是當初夫人的貼身嬤嬤所留——其上繪著的,乃是一幅古怪的圖紋。那張圖紙我離京之前,曾交到了太岳父手中,待明日,我另畫一幅讓夫人瞧瞧。”

那圖紋雖有些繁瑣,但他仔細看過,因有著過目不忘的本領,要想一筆不差地畫出來,不過是極簡單之事。

馮霽雯點頭道:“可試著借此一查,興許能找到祖父出事的原因所在。”

即便不能,必也能順著這條線多少查到些有用的線索。

“我早先便懷疑過太岳父是在調查此事的過程中出了差池,故一回京,便已著人在暗中細查了。”和珅說道。

對於他做事的先見之明與事無巨細,馮霽雯已然要習以為常了。

“還有一事,許也值得一查。”她看著和珅說道:“皇上已然得知了十一阿哥與金溶月之事,十一阿哥遭了禁足,金溶月卻仍可安然無恙地留在京中,想來不該是金家的大膽包庇。”

金家可沒這個膽子。

即便有,景仁宮也不會允許。

和珅點頭。

“那晚在城外偷襲的黑衣人,已招認是受了何人指認了。”他說起了另外一件事來。

“當真是於齊賢?”馮霽雯問。

這是她與和珅的猜測。

她起先自是疑心景仁宮和金家,但靜下心來一想,景仁宮即便是要下手,也不會經外人之手,這些受雇的黑衣人太容易走漏風聲。其次,景仁宮目前尚且沒有動機要對和珅下死手,且在京城外動手,明目張膽地甚至有些蠢了。

而既有動機,又行事莽撞的仇家,最有可能的便是於齊賢。

她問罷,果見和珅點了頭。

“爺打算怎麽做?”

“送來門來的一顆棋子。”和珅似笑非笑地道:“我得先探一探於敏中之意,看他可願同我做一筆交易——”

只是他尚且不知於敏中在此事中究竟扮演著何種角色,故而這交易能不能成、能做到何種地步,尚屬未知。

但每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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