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顏控馮霽雯”,眨眼間到明天就夠足足一年了。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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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份籌碼,勝算也就多了一分。

……

翌日正午,凡煙在和琳的陪同之下,來了琉璃閣。

和珅去了刑部,馮霽雯本在書房盯著和珅所畫的那張圖案發呆,聽得凡煙過來,便去了正堂。

一見著馮霽雯,凡煙臉上便流露出了一絲歉疚的神情來。

“這兩日我翻了許多醫書,也試著配了幾副藥,可都解不得英廉大人身上所中之毒。這回怕是……幫不上太太什麽忙了。”

她兩日前曾扮作隨行的丫鬟,陪同馮霽雯去了一趟天牢,暗中替馮英廉把了脈,斷定了他應是被人下了毒,才會致使看似患上了呆癔之癥。

可這種毒她見也不曾見過,只是聽族中的長輩提起過,此毒不會傷人性命,只會擾亂顱內經絡,使人忽然變得神志不清,除此之外,由內之外再看不出任何異樣。

而經絡一旦受損,想要修覆如初,可謂極難。

至少她確實做不到。

馮霽雯聞言點了點頭,道:“無妨,我知你已經盡力了。下毒之人既然敢這麽做,想必就是篤定了此毒無解——還是得多謝你。”

她前日裏去靜雲庵,也曾問過玉嬤嬤,玉嬤嬤亦是搖頭。

“我尚且不知何人能解此毒。”凡煙猶豫了一會兒,終還是道:“但若我爹肯出面一試,興許還能有一線可能……只是,自五年前起,他便不肯再替人診病了。”

馮霽雯聞言眼睛微微一亮,試著問道:“不知可還有什麽法子能夠請得動令尊嗎?”

517 孩子氣

“我爹因當年未能醫得好我娘的病,在我娘去世之後,心灰意冷之下便當著全族的人立了誓,從此不再沾染醫術。這些年來,上門求診之人無數,其中不乏權貴之流,可我爹俱是不肯見,是誰的面子也不肯給。”凡煙為難地道:“即便是我,怕也勸不動他。”

馮霽雯聞言雖覺失望,但仍不願放過這一絲希望,故而道:“我欲傳一封信給令尊,說明此事詳細,不知可方便嗎?”

“倒是沒有什麽不方便的。”凡煙輕輕嘆著氣說道:“怕只怕讓太太白費功夫……”

倘若她爹真有那麽容易勸得動的話,她是也不會吞吞吐吐,直到現在才跟馮霽雯說起這一線希望了——正因深知此中不易,恐到頭讓馮霽雯空歡喜一場,才一直沒敢講。

但方才見馮霽雯那般黯然的神情,到底還是沒忍住說了出來。

“不打緊,能試一試也是好的。”馮霽雯執意道:“待大爺回來,我與他商議著寫一封書信,便托人送去洛家——到時還得麻煩你在信上幫著游說一二,你看可好?”

凡煙點頭,但表情依舊不太樂觀。

她自己的爹是什麽性子,她自是比旁人都要清楚。

而見馮霽雯這般上心,她不免隱隱有些後悔了自己方才的一時嘴快。

凡煙一張臉苦成一團,腦子裏翻來覆去地琢磨著可有什麽別的法子可想。

片刻之後,忽而擡起了頭來,看向馮霽雯,道:“待太太將信寫好之後,我親自帶回家中給爹過目。”

馮霽雯還來不及意外,就聽一旁的和琳訝然問道:“你這是……要回江南?”

凡煙點頭,轉臉看著他說道:“單憑一紙書信,怕是難以說明此事詳細。我想了想,覺得還是當面與他商議來得妥帖。”

頓了一頓之後,又對馮霽雯講道:“即便我爹仍不肯松口,可族中長輩也不乏能者,我與他們請教一二,集眾人之智,興許也能想出醫治之法來也未可知。”

馮霽雯聽罷自是極為感激。

她起身來,是沖著凡煙行了一禮。

“無論能否醫得好祖父的病,這份援手之恩,我和大爺皆記下了,若來日有機會相報,還望不吝開口。”

再有之前和琳之事,面前這個單純善良的小姑娘,可謂是幫了他們太多忙。

凡煙忙地上前扶住了她的手臂,搖頭道:“我在京中這段時日,也沒少蒙太太關照,這不過是力所能及之事罷了,委實不必言謝。”

說著,看了和琳一眼:“二爺常同我說,英廉大人是個值得敬重的長輩,也是一位好官,眼下他遭人陷害,我也想盡一份綿薄之力——只是,我亦沒有萬全的把握,倘若到時幫不上什麽忙,還請太太勿要太過於失望才好。”

馮霽雯點著頭,與她說道:“我方才已是說了,無論祖父能否痊愈,我都要謝過你這份心意。”

語畢,又道:“你何時若準備妥當了,打算動身,便與我說。我同大爺先暗下找些牢靠之人,一路護送你。”

一個小姑娘家,路途遙遠,自是不可獨行的。

凡煙也不逞強,點頭應了下來。

此時,卻聽和琳在一旁吞吐了起來。

“我……”

馮霽雯與凡煙皆看向他。

見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凡煙不禁問道:“怎麽了?”

誰知她不問還好,如此一問,和琳更是難以開口,甚至於漲紅了一張臉。

一旁瞧著的馮霽雯卻是霎時間心領神會,本要開口,後不知是想到了什麽,卻又沒說話。

而被凡煙那雙烏黑瑩亮的眼睛盯著的和琳,此刻已是敗下陣來,像是只洩了氣的皮球一般,有氣無力地道了句:“沒什麽……”

有些事情還真是一鼓作氣猛如虎,再而衰,三而竭啊。

起初他就該痛痛快快兒地一口氣說出來才是……

和琳滿心懊悔沮喪地陪著凡煙離開了琉璃閣。

……

和珅一整日都未有回來過,只午時前後讓人捎了句話給馮霽雯,告知她約得晚間後方能回得來,囑咐她早早用了飯,先行歇下。

馮霽雯這一等,果真就等到了戌時將末,方將人給等了回來。

和珅進得內間,只見她穿著中衣坐在軟榻上,一頭烏黑的青絲只拿墨綠色的絲帶松松地綁在腦後,還被懷裏抱著的安兒揪了一綹在手中正把玩著。

安兒近來已能勉強說出些含糊不清的字眼來,此時嘴裏咿咿呀呀地正喚著馮霽雯“舅母”。

這個輩分稱呼,是按著和珅的說法續來的,馮霽雯試著教了幾回,小家夥就大致地學會了。

“爺回來了。”

馮霽雯笑著擡起頭來。

“不是說讓夫人早些歇下嗎?怎這個時辰還沒睡。”和珅將頂戴摘下,一面溫聲道。

“倒還沒有多少困意,便坐著等爺回來。”馮霽雯邊說話,邊將安兒遞給了一旁的秦嫫,吩咐道:“將她抱回去吧。”

安兒似還沒玩夠,晃著雙手還要馮霽雯抱,和珅見了,便笑著說道:“再讓她多待上一會兒。”

他自回京後,鮮少見馮霽雯逗安兒玩,想是因英廉府之事,不得放松之故,而今日好不容易見她有了心情,便想著讓孩子多陪她片刻。

馮霽雯卻念著他在外忙了一整日,必然已是十分疲累,想著讓他早些歇息,便道:“時辰也不早了,讓她回去睡吧。”

說著,就讓秦嫫將孩子抱了出去。

伺候在一旁的小仙見狀也矮身一福,無聲退去了外間守著。

都是知曉自家大爺不喜人近身伺候的規矩。

馮霽雯自榻上起身,欲替和珅褪去官袍。

和珅卻笑著拉過她一只手,將她輕輕帶入了懷中,說道:“一日未見夫人,著實想得慌。”

本該是油嘴滑舌之言,可不知為何,自他口中說出,卻是別樣的認真。

馮霽雯彎了彎嘴角,心底一時又軟又甜,在他懷中靜靜靠了片刻,方才柔聲說道:“爺先去洗漱吧。”

卻聽他道:“再抱一會兒。”

因是將頭埋進了她頸窩間,這聲音聽起來有些甕聲甕氣的,怎麽聽怎麽讓人覺著有幾分孩子氣。

518 女子

但這句“再抱一會兒”,卻是不大可信的,只因此人又這麽傻傻地抱了好大會兒之後,好不容易撒了手,去洗漱罷,剛到床上,便又牢牢地將馮霽雯禁錮在了懷中。

馮霽雯不由心想,這般黏人的夫君,放眼京城,只怕是絕找不出第二位來的。

但她極喜歡。

能得幸日|日與心愛之人相守,自該百般珍惜才是。

縱然在旁人看來膩歪了些,可正是如此,才不負兩情相悅。

二人就這麽抱著說起了話來。

先開口的是馮霽雯,她與和珅說到了今日與凡煙的談話及打算。

“凡煙當真幫了咱們太多忙了。”馮霽雯感慨道:“這些恩情,真不知該如何還。”

“夫人放心,總能還得清的。”和珅似笑非笑,似有所指。

馮霽雯擡頭看了他一眼,見他神情,不由一笑,這才又說道:“我見今日希齋的意思,是要陪著凡煙一同回去,我當時未有言明,就是想先問一問你的意思。”

“他既有意陪同,便讓他去罷。”和珅道:“如此一來,也更可體現咱們的誠意。”

末了,又說道:“不過也好在你今日未有直接應下此事——”

“為何?”

“若當真應下了,希齋眼下怕是在連夜收拾東西,連覺也不肯睡了。”

馮霽雯一楞之後,不由失笑道:“這話說得確實在理。”

可即便如此,和琳這一夜仍是不曾睡好。

雖沒有在忙著收拾行李,但單單是想到今日因自己一時語結而錯失了自薦同往的機會,就整整輾轉了一整夜。

翌日一早,頂著一雙有些發青的眼睛就來尋馮霽雯了。

可誰知話還沒來得及說出口,就聽馮霽雯說道:“昨晚我同你大哥商議過了,覺得護送凡煙回江南一事,還須得有一位信得過的親信陪同方算穩妥,思來想去,倒覺得你很合適,就是不知你可願意跑這一趟?若是不願,便讓秦顧去。”

“願、願意!”和琳尚有些反應不及,卻還是下意識地點頭如搗蒜。

一旁的小仙等人瞧見了皆是忍笑。

和琳便以這種傻呆呆的狀態,聽完了馮霽雯的一番囑咐。

待出了琉璃閣,回過神來,只覺得感激涕零,恨不能將自家嫂子列為頭號恩人才好。

次日一早,馮霽雯將寫好的書信,與從凡煙那裏打聽來、按著洛家老爺子的喜好所備上的見面禮一並交給和琳,二人帶上隨從和盤纏,就此出發南下了。

送走和琳凡煙之後,馮霽雯去了一趟大理寺天牢。

馮英廉還是那幅神志不清的模樣,但令馮霽雯不知該哭還是該笑的是,大約是她來得勤,老爺子如今已是‘認得’她了,且還記住了她叫月牙兒。

“這兩日吃得可還好?”她和往常一樣,就坐在鋪著蒲草的地上同他說話,給他梳辮子。

“好,有肉吃。”

馮霽雯不由一笑。

如今祖父患上了‘呆癔之癥’,已沒了日|日審訊的必要,對那些人而言也沒了威脅,如此之下,反倒少吃了許多苦頭。

這也算是如今唯一值得慶幸的事情了。

“那睡得可好?”她又問。

馮英廉卻搖了頭。

“睡得不安穩?”

“做噩夢。”他轉過身子看著馮霽雯,邊拿手比劃著邊說道:“總是夢見,有人拿著刀追我——”

馮霽雯聽罷一楞,試著問道:“那些人長什麽模樣?”

“帶著青面獠牙的面具,駭人得很。”

馮霽雯聽完雖因沒能問出什麽來而有些失望,但也知依老爺子現如今的精神狀況而言,若真能給她提供點兒什麽線索,只怕才是怪事。

因而只是笑了安慰他:“只是做夢而已。”

“可住在這裏,我成日做這樣的夢。我問送飯的那個年輕人,能否換間亮堂些的屋子給我住,他卻不說話。”馮英廉問道:“你能幫我問一問嗎?”

馮霽雯微微一楞之後,望著面前竟有些像個孩子般的老人,鼻頭不禁發酸。

“您再等一等,很快我便接您回家住。”

……

離開大理寺之後,馮霽雯去了靜雲庵。

自英廉府出事之後,她最常去的便是這兩處,也逐漸養成了事情若有些進展,便要與太妃說的習慣。

似乎只有這麽做,才能輕松一些,覺得確實是有進展的。

說完了近日之事,馮霽雯留在靜雲庵用了午飯,飯後又枕著太妃的腿瞇了午覺,黏著太妃含糊不清地說了會兒家常話,眼見時辰不早了,想著還有事情要辦,適才道要回去。

太妃讓玉嬤嬤取來了備好的一些點心,讓她帶上。

望著馬車離去的方向,玉嬤嬤語氣分不清是喜是憂地說道:“和太太如今好似越發地將此處當作了娘家一般。”

話罷,剛覺得自己又多了嘴,太妃十有八九是要橫自己一眼之時,卻聽得她緩聲說道:“她祖母臨去之前將她交由了我來照料看管,此處與她的娘家又有何異。”

玉嬤嬤聽得一噎。

可,之前那個連拿雞毛撣子揍這丫頭一回都覺得臟了手的您可不是這麽說的啊……?

……

馬車駛離了靜雲庵,沿著不甚平整的山路一路向東而行。

剛過了雁棲湖,馮霽雯撩了馬車簾往外看,只見夕陽大好,霞光漫天。

此時,隱約間似有一道女子的喊聲入耳。

但因隔得遠,馬車輪碾動的聲音又近在耳邊,並聽不太清。

馮霽雯起初並未在意。

直到那聲音越來越大,且與視線中一道自左側一條窄而有些險的山路裏飛奔而來的一道人影重合在了一起,她適才留了意。

這般去看,她辨不出對方的面容與年紀,但見其似乎在沖著她們的馬車招手,疑惑之下,便讓紀叔將馬車停了下來。

那名女子果真就是沖著她們來的,因是一路小跑,待來至馬車前,已是累得滿臉通紅,上氣不接下氣。

馮霽雯透過馬車簾看向她。

她的眼睛因方才看霞光看得久了,眼下十分模糊,女子又站在背光處,故而馮霽雯大約只看出了她穿著一件發舊的棕色刺花褙子,頭上梳著的發髻隱隱有些散亂。

她印象中一時找不出相符之人,直到那女子有些喘喘地開了口說話。

519 算盤

“我前幾日瞧見你的馬車經過這裏,這兩日便常常盯著這條路,今日總算是見著你了!”女子的語氣有些激動和急切。

馮霽雯聽得不由一楞。

這聲音她是熟識的。

可這不是……汪黎珠嗎?

她怎會以如此模樣,出現在此處?

待適應了眼前的光線,瞧清了對方的容貌之時,確定了這正是汪黎珠無疑,馮霽雯適才微微皺眉問道:“你攔住我的去路,是為何事?”

並未過多地去問及汪黎珠的現狀,以及她出現在此處的原因。

見馮霽雯神情疏冷,汪黎珠不禁想到以往種種,再看端坐在馬車之中的馮霽雯身上的穿戴,雖一眼瞧上去不覺著如何華貴,但從衣料自首飾無不是她最為向往的精致,而再觀自己身上的透著股老氣的舊衣,和極廉價的首飾,一時之間,落差感頓生,卻也只能咬了咬下唇,開口說道:“我有一事想要你幫忙……”

馮霽雯不是太明白單憑之前她對自己的處處刁難與陷害,她究竟是如何張得開這個口的。

汪黎珠已是急急地往下說道:“我想讓你幫我向三姐傳個信兒,告訴她如今我被金家棄在了城外的莊子上,裏頭的婆子們待我十分苛刻,成日吃不好也睡不好,還需得跟著她們一起做活兒,今日我還是偷偷跑出來的,若被她們發現了,回頭還不知又要如何……這樣的日子我實在是熬不下去了,請三姐想個法子幫一幫我,快些救我離開這個鬼地方!”

她說著,眼睛都跟著紅了,可見日子過得確實極艱難。

馮霽雯卻生不出一絲同情與憐憫來。

當初她使手段嫁入金家,便該料到會有今日了。

“我不會幫你傳話。”她看著汪黎珠,面上沒有太多表情:“至於惇嬪,我想她也不會幫你想什麽法子,你還是省些力氣吧。”

汪黎蕓將汪家視為陌路,當初汪家出事,她連一句話都不曾講過,更遑論是幫汪黎珠出主意逃離金家了。

“你如何知道三姐不會幫我!”汪黎珠忽然拔高了聲音,道:“我再怎麽說,也是她如今在京城唯一的親人,她如今被封了嬪妃,難道連這等小忙都不肯忙我嗎?”

馮霽雯聽得有幾分好笑。

這種理所應當要別人幫忙的口氣,果然還是當初那個汪黎珠,竟是一點兒都沒變。

“你說得這些與我無關,我只知我不會幫你傳話,隨你再去找旁人吧。”馮霽雯收回了視線,示意小仙將馬車簾放下。

小仙剛有動作,卻見汪黎珠上前一步將簾布抓在了手中,一雙通紅的眼睛裏閃著覆雜的光芒,有不甘、有難堪,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怨恨。

“我知道往前我有許多不對,得罪過你,也得罪過三姐……可不管怎麽說,咱們也是表姊妹,如今我落到這般田地,也知錯了,你就不能幫一幫我嗎?”她放軟了口氣,眼睛裏也蓄滿了淚水。

馮霽雯倒沒看出來她究竟是哪裏知錯了。

頂多是苦怕了而已。

更遑論,她知錯與否,與自己也沒有半點幹系。

她未再去看汪黎珠一眼,只吩咐了紀叔趕車。

“你、你等一等!”汪黎珠見狀急得神情大變,伸手就去抓韁繩,欲將馬車攔住,然卻聽馮霽雯說道:“你若再胡攪蠻纏的話,我這便讓人去金家的莊子裏喊人過來。”

“你……”

馮霽雯轉頭便要去吩咐小仙。

汪黎珠臉色一陣青白交加,雖是不願,卻也只好松開了韁繩。

馬車離去,留下一陣塵土揚起的黃煙。

……

今日和珅回來的早,馮霽雯回到琉璃閣之後,便見他穿一件石青色滿袍,坐於堂中吃茶。

見她回來,夫妻二人便移步進了內間說話。

二人各自說了些今日之事,馮霽雯順便就將方才在城外遇到汪黎珠的事情也同和珅講了。

和珅聽罷一笑,道:“這種無利可圖的忙,不幫也罷。”

這話乍一聽很有些唯利是圖的意思,可馮霽雯卻格外認同。

分明是之前有過節的人,不落井下石是做人的基本原則,可若再讓她倒過來幫什麽忙,哪怕這個忙只是舉手之勞,她卻是沒有幫的理由的。

氣度這種東西,若是刻意講究得過了頭,未免活得太麻煩。

“利益至上”的夫妻倆,在這方面的觀點出奇地一致。

“金溶月之事,已是查明了。”和珅說起了正事來。

“如今她是個什麽情況?”

“不出意外,她應是要入宮為妃了。”

馮霽雯聽罷一驚。

“入宮為妃?”她意外至極地道:“這如何可能?皇上豈會同意?”

倘若皇上不知道她那點子破事還且罷了,可既已心知肚明,又為何會準她入宮?

“皇上自不會同意,但不得不同意。”和珅不疾不徐地說道:“太後鳳體抱恙,前些日子請了齊雲觀裏的天師道人進宮作法驅邪,那道人雲,說是如今後|宮之中陰盛陽衰,須得有一位命中屬火,且有著天醫臨命之命格的女子進宮壓制,太後方有痊愈的可能——”

馮霽雯聽到此處,已是大致明白了。

無需去想——“與這位道人所言相符的女子,便是金溶月?”馮霽雯只覺得十分荒唐,繼而道:“齊雲觀裏的天師我也曾耳聞過,在京中威望頗重,單憑金溶月,怕是沒這個本事收買得了他。”

“確然。此事經我查實,乃是景仁宮在背後操縱。”和珅說道:“可據我所知,嘉貴妃並不願讓金二小姐進宮——如此想來,此事倒是有趣。”

“景仁宮能將金溶月留到今日,顯然並不尋常。”想到那日在廣濟寺中與金溶月的碰面,馮霽雯猜測道:“許是金溶月手中抓著了什麽把柄……”

若不然,再借她十條命,只怕也不夠她作到今日的。

“極有可能。”和珅說道:“而她想必也心知景仁宮與金家皆靠不住,故才鋌而走險賭了一把,欲借進宮之便就此脫離金家與景仁宮的掌控,從而給自己留一條穩妥些的後路。”

520 今晚可否

“她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盤。”馮霽雯冷笑了一聲。

和珅也笑了笑,講道:“可這算盤還真讓她給打巧了。太後對天師之言深信不疑,而皇上又向來最重孝道,此事眼下來看,已是十拿九穩之勢了。”

“倒不見得就十拿九穩了。”馮霽雯說道:“不知此事還且罷了,眼下既然得知了,自是不能如了她的願。”

真讓金溶月就這麽進了宮去,哪怕只是頂著個有名無實的位份,可日後於她而言,麻煩只怕都會越來越多。

防患於未然,才是眼下最該做的。

送上門兒來的先機,沒理由不占。

“夫人倒與我想到一塊兒去了。”和珅也有此意。

“那大爺可有主意?”

“眼下我尚不可與景仁宮直面為敵,故而不宜直接揭露此事。”和珅拿手指輕輕摩挲著杯壁,緩聲說道:“如此之下,便只剩下了一條路好走。”

馮霽雯聞言不由看向他。

“借輿論之力。”和珅只道了這幾個字。

馮霽雯怔了一怔之後,遂明白了他的意思。

“可如此一來,豈不是連同皇上都一並給得罪了?”她下意識地問。

和珅口中的‘借輿論之力’,指得顯然是要將金溶月與十一阿哥之事大白於天下,從而‘迫使’宮中不得不改變準其入宮的打算——若說如今皇上肯勉強答應此事,是因著顧慮孝道與皇家顏面而在所有人面前裝傻的話,那待此事傳開之後,便是連裝傻的餘地都沒有了。

無需去想,這簡單粗暴的法子必然奏效,但若因貿然揭開這道醜疤而開罪了宮裏,未免有些得不償失了。

卻聽和珅反問道:“那也自有旁人來得罪,哪裏能輪得到你我?”

馮霽雯恍然過來。

方才確是她腦子不夠用了——

這種事,自是不能夠由她與和珅親手來做的。

如此一說,她倒是有一個人選。

“興許還真有人更適合出面來當這個惡人。”她看向和珅,剛欲再往下說,便聽他笑著道出了一個名字來。

馮霽雯點頭。

他倆是又想到一塊兒去了。

“此事便由夫人來安排。”

馮霽雯應下,便算是大致將此事給敲定下來了。

她遂向和珅問起了於齊賢之事來。

“約莫只等明日一早,刑部便要上門拿人了。”

馮霽雯聽完微微一楞。

“於敏中就這麽不管這唯一的兒子了?”既是要上門拿人了,便說明和珅與於敏中之間的‘交易’未能談成。

“眼下尚不可過早下定論。”和珅顯得極淡定,似乎早料到了於敏中的態度,只是道:“且再往下等一等,探一探於家在太岳父一案當中,究竟摻進去了多少。”

見他這般運籌帷幄,馮霽雯自是跟著放心下來。

二人自相識以來,仿佛只要他肯用心去做,便沒有他做不成的事情。

而這等穩操大局,又一貫能從細節處著手處置,且時刻保持敏銳的洞察力的行事作風,除了一顆天生的好腦袋之外,更多的卻應當歸功於後天的錘煉。

思及他幼年便喪母喪父,甚至一度只能靠變賣祖傳的田產來維持生計的種種經歷,此際再看著面前這位如清風霽月一般的朗朗少年,仿佛自他身上全然看不出半點經歲月困苦折磨過的痕跡,一時既覺有幾分慶幸,又覺格外心酸。

有些人表面被困苦打磨得過於堅硬,實則敏感自卑,又或被打壓得失去了尊嚴,日漸頹廢,而他兩者皆不是——他被磨平了棱角,固然城府極深,敏銳多疑,可待身邊之人仍是赤誠無比。

他將最壞的,全轉變成了最好的。

即便在外人眼中,他巧舌如簧,八面玲瓏,暗下陰險狡詐,是個不折不扣的笑面虎。

可她所看到的,卻是一位最稱職的兄長,最體諒家仆的主子,最懂敬重長輩的少年,和最好、最有擔當的夫君。

“怎麽了?”見她眼中隱有淚光閃動,和珅微微皺眉,溫聲問道:“可是有心事?”

馮霽雯搖搖頭,將淚意逼了回去,並未與他說起方才心中所想。

和珅便笑了笑,同往常一般擡手在她頭頂輕輕揉了揉,與她說道:“夫人在外面呆了一整日,想是累了,這便讓丫鬟傳飯,待用罷早早歇下。”

馮霽雯順著他的話也就點了頭。

可待用罷晚飯之後,畫風卻變了……

原本說好讓她早早歇息的人,在沾了床之後,卻對她上下其手起來,如此纏磨了小半個時辰之久,仍沒有要就此住手的自覺。

馮霽雯卻當真是困得緊了,由他將自己摟在懷中,意識模糊間,隱約知道他的動作,也無力去阻止反抗,只想著待他累了,自會停手睡去。

到底自同|床以來的這幾晚,他幾乎沒有一晚上是老老實實,規規矩矩的。

可半睡半醒間,忽覺得有些發冷,又有些發熱。

這又冷又熱的怪異感,使得她下意識地睜開了眼睛。

睜眼便是這張俊美到天怒人怨的少年面龐,一雙本如水墨畫般賞心悅目的黑眸,此際卻隱約蒙了層霧氣,乍一看,竟如酒後微醺一般。

恍惚覺察到了什麽的馮霽雯楞楞地往下看,猝不及防之下,就瞧見了男子光|裸緊實的胸膛。

再看自己,登時更險些被驚出了一身冷汗來。

……誰能告訴她,她睡前穿著的中衣與肚兜去了哪裏?

原來冷是因為被剝了個精光,熱是他滾燙的胸膛所散發著的溫度。

可這種彼此皆是一|絲|不|掛的情況,究竟是如何演變而來的……?

“我……的衣裳呢?”她臉紅結巴地問。

“地上。”他言簡意賅。

“這麽睡,不冷麽?”馮霽雯也不大明白自己想說什麽。

“夫人覺得冷?”

他豁然一笑,將她又往懷裏攬了攬,使之緊緊地貼在了自己胸前,二人之間再無半點縫隙可言。

“還冷嗎?”他問道。

馮霽雯不知是該搖頭還是點頭。

這種肌膚緊緊貼在一起,彼此之間完全‘坦誠相對’的觸覺,恍若帶著無法言說的沖擊力,將一切思緒與理智都擊得粉碎了。

感受著懷中的柔軟,與縈繞在鼻間淡淡的體香,和珅的喉結不自覺滾動了一下。

他垂眼看了她片刻,終是沒忍住,試探地問道:“今晚……可否?”

521 魚水

馮霽雯被他問的傻住,腦海裏空白了一瞬過後,下意識地道:“今夜晚了,不如待……明晚如何?”

昨日葵水已經凈了,彼時她尚在不知羞恥地想著此事,一面幻想著是否真如‘傳言’那般會疼得人死去活來,一面又有些隱隱的不安與……期待。

但眼下,除了擔心究竟是會疼到什麽地步之餘,更多的還是覺得不曾準備好。

非是心理,她一顆心早已全然地交付給他了,故也是沒什麽好準備的了。

她所謂的未曾準備好,說起來興許十分地淺薄——她覺得彼此間的第一次,理應是在萬事俱備之下方可進行的,譬如首先須得擇一個不早不晚的時辰,二人先談一談心,再水到渠成地往下發展,既留有了應對過程中未知狀況發生的時間,也可保證次日一早有足夠的精神起床吃飯。

二來,是想待他手臂上的傷勢與腿傷徹底養好了之後再將此事排上日程,以保證身體上的穩妥,消除一切後顧之憂。

三來則是……她至少得好好地泡一個花瓣浴,把自己熏得香香的,再將手腳指甲細細地修上一修,最好再讓秦嫫幫著絞一回面,還需用上些玉嬤嬤調配的薔薇香露……確定通身上下沒什麽‘瑕疵’了,方才不負這一夜良宵吧?

乍一聽雖是繁瑣了些,但試問哪個姑娘不想讓自己的初|夜毫無紕漏,毫無遺憾地交出去呢?

而不是如眼下這般,睡得迷迷糊糊地,便被人剝了個幹幹凈凈,一睜開眼睛便要承受此等的猝不及防。

和珅不知她這腦袋瓜裏裝得都是怎麽一些奇奇怪怪的‘準備工作’,望著她因初醒來而有些霧氣一雙的眼睛,和眼前吹彈可破的雪白肌膚,已是覺得再等不了了。

再忍下去,恐是要忍住毛病來了。

“擇日不如撞日。”

他丟給她這麽一句話,便低頭堵住了她殷紅的菱唇。

馮霽雯再說不出話來,在他的攻勢之下,本因緊張而有些顫顫的身體很快就不知何故地發起軟來,偎在他懷中,恍惚是成了一汪春水。

淡淡的燭光隔著床帳透進來,將女子美好的身軀籠罩出一層淡淡的光暈來,和珅恍然一瞧,只覺得誘人之餘更有幾分莫名的神聖。

他的目光無比細致地描繪著她的每一寸肌膚。

這種毫無掩飾的目光,使得馮霽雯雙頰染了層濃濃的霞光,下意識地就想要伸手去拉被子掩蓋,然剛有動作,便被他快一步扼住了雙手手腕——

他欺身,將她纖細的胴|體覆在了身下。

微涼的唇,落在臉頰、耳邊、再至脖頸與鎖骨,所經之處無不令這具青澀的身體戰栗著,男子溫熱的呼吸卻仿若炎炎夏日裏的驕陽,隨時可將萬物都就此烤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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