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回拿這種認可的口氣談起和珅。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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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她帶下去,關押起來,命人仔細看管。”

馮霽雯話音剛落,小茶便將癱軟在地上的紅桃拽了起來。

紅桃再無掙紮之意,任憑小茶將自己帶離了花廳。

“夫人方才這做派,倒是極適合去刑部做個審訊官。”在馮霽雯處理此事期間,一直緘口不言的和珅這才開口,語氣帶笑,似稱讚又似調侃。

馮霽雯只當他是調侃自己,自知在他面前自己這是班門弄斧了,只得道:“我頂多也只是瞎貓撞上了死耗子而已,爺還是別取笑我了。”

他此番選擇旁觀,由她來處理此事,顯是出於尊重,想讓她來做主家中之事。

但這並不代表她的處置結果就一定是最好的。

可和珅也未多問她留紅桃何用,許是心照不宣,故而只道:“夫人欲行之事,只管去做便是,只要自認為妥當,便無需有其他顧慮——”

馮霽雯剛要接話,卻又聽他拿似哀怨又似認命一般的語氣說道:“反正他們多半都會將這些賬一筆筆地記到為夫頭上來。”

馮霽雯聽得一噎。

這‘舍生取義’的既視感是怎麽回事?

“爺不是說夫妻一體嗎?若分你我,豈不生疏了?”知他是玩笑之言,馮霽雯也就跟著不當真。

和珅閑閑地靠在椅背上,遂長長嘆了口氣,笑著道:“誰讓我是一家之主呢——夫人惹禍,我來扛著,乃是合乎情理、天經地義之事。”

“那可就辛苦爺了。”馮霽雯亦笑著,說話間將一杯熱茶推到了他面前。

和珅端起,望著廳外一片日光明媚之色,水墨般的眸中盛滿了愉悅之色。

他轉頭看了一眼正含笑吃茶的馮霽雯,雖眼下正值諸事未定,臨行在即之際,他卻忽有一種歲月靜好之感,如此再轉回頭去望向廳外景色,眼眉間便多了一抹難掩的滿足之感。

只是,倏忽間,他產生了一種極深的疑惑。

他不知自己究竟心系馮霽雯到了何種地步——

他行事看似和緩圓滑,實則目的性極強,從不做無用之功。於是幾乎是情理之中的,他從不喜一切麻煩且無用的人和事。

可是透過方才二人之間的玩笑話,他卻發現自己於不覺間,竟是有了全然不同的態度。

往難聽了說,他無往不利,理智過了頭,可如果她願意,他必是能夠拋卻原則,無底線地去縱容她,哪怕是胡作非為,如他方才玩笑中的一般惹禍讓他來背,他竟也覺甘之如飴。

好像並非是一種麻煩,而是一種……樂趣。

他竟將此當成了樂趣。

雖他了解馮霽雯脾性,知她不可能做出真正不顧大局,令他為難之事來,可由此想來,他既能做到如此地步,仿佛由內至外換了人一般……竟不知她在自己心目當中,到底是占據了怎樣的地位。

他自己也是答不上來的。

只覺得大抵只能如此,再不可能更深刻哪怕一分一毫了。

二人靜坐吃茶,馮霽雯細細琢磨著給和珅備下的行李中可有遺漏,卻不知旁邊的爺正感慨著人心微妙之處。

……

晚間,和琳和丁錢二位先生在前廳為和珅踐行,另有伊江阿與劉鐶之、袁枚先生、忠勇公府上的管家秦庸以及十一阿哥這幾位來客。

和珅如今身份不比尋常,削減了腦袋想要湊上來巴結拉攏之人不在少數,今晚前來送行之人更是多如牛毛,只是皆被和珅以臨行在即,許多事物需要打點,著實無暇招待諸位為由婉拒了,只承諾了待回京之後,再行設宴款待賠罪。

而至於畫風略有偏差的劉鐶之,以及畫風完全不對的十一阿哥何以會出現在此,原因卻是出奇的一致——皆非自願。

劉家極重恩情,之前團河行宮出事,和珅將劉鐶之平安帶回,這份恩情劉家十分看重,卻又無以為報。而劉統勳與劉墉身居要職為了避嫌不宜前來,只能差了孫子過來給和珅送行,聊表心意。

十一阿哥永瑆的來意自也不必多言,顯是出於嘉貴妃的授意,來跟和珅‘緩和關系’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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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1 探問(月票×270加

到底金溶月此番之過乃是借了十一阿哥的手。

於是便有了這麽一張畫風不太搭調的宴席。

好在有著伊江阿這等不顧忌之人,是以氣氛還算得上熱鬧。

厚顏寄居在和家的小舅子馮舒志卻沒去湊這個熱鬧。

他正帶著小野子在房中收拾東西,準備明日跟著馮霽雯回英廉府去。

前前後後這麽一算,自和琳中毒以來,他住在和宅也有一個來月了,這一個來月裏口口聲聲說著要陪和琳養傷的人,今日在得知明日馮霽雯要回英廉府暫住的消息之後,立即毫無留戀之意地著手收拾起東西來了。

小野子向來機靈,將馮舒志的心思瞧得一清二楚,思前想後,還是沒忍住講道:“少爺,姑奶奶到底已經嫁人了,您總這麽跑前跑後地跟著,多少有些不合適吧?”

“我什麽時候跑前跑後的跟著了?英廉府也是我家,難道我還回不得了麽?”馮舒志覺得這事關尊嚴,略微拉下了臉道:“……我也是有打算的人。”

小野子見不好勸,便悻悻然動了動鼻子,也不再多說。

只是這跟是不是一個有打算的人有什麽關系啊……

此時馮舒志吩咐道:“晚些時辰待宴席散了,你去一趟西院,代我跟丁先生道謝,便說這些日子來有勞他在功課上的指點了,我明日要搬回英廉府去,新的先生已經請著了,要他只管放心。”

丁先生之前本就是暫代著馮舒志的功課,後被和珅聘為幕僚,本無暇再教授馮舒志功課,但因馮舒志就住在和宅,十分方便,故而若有閑暇,還是會悉心指導一番。

因有他在,馮舒志縱是借住在此,功課卻也未落下。

小野子聞言自是應下。

半個時辰之後,從虎子嘴裏得了宴席已散的消息,便往西院尋丁子昱去了。

卻不料向來自律的丁子昱竟是吃醉了酒,已是昏睡不醒之態。

“你尋子昱何事?”

剛將丁子昱扶到床榻之上,自內間行出的錢應明問道。

小野子探著腦袋往內間瞧了一眼,道:“我家少爺明日要回英廉府了,特地讓小的來跟丁先生道句謝,勞他這些時日的指點和關照了——”

“待他酒醒之後,我會轉告於他。”

“那就有勞錢先生了。”

小野子躬身作了一禮,道:“小的告辭。”

“等等……”

他剛要轉身,卻忽聽得錢應明喊住了他。

小野子不禁擡頭看向錢應明。

站在正堂中的錢應明身形高瘦,著一襲樸素的灰色文士棉衫,雙手背在身後,向來板正的臉上此時卻有著一絲異樣的神情。

他望著小野子,眼底含著探索之意。

“你是京城人氏?”

小野子聞言一怔,不知向來寡言的錢先生怎忽然有了要同他閑聊的心思,但還是笑著點頭答道:“小的是京城人士。”

“那你的父母呢?”錢應明又問。

說到這裏,小野子臉上的笑意淡了淡,撓了把後腦勺兒,訕訕地道:“我沒見過我娘,聽說我剛生下來沒多久她就去世了——我爹他……早年被衙差們給抓走了,說是關進了牢裏,我也不知道後來怎麽樣了,也差不多忘記他長什麽樣子了。”

錢應明聽罷一時無言。

小野子所答,與他打聽到的並無出入。

可他方才還是忍不住問了。

“先生呢?”小野子倒來了談天的興致,反問道:“先生是何方人氏啊?”

錢應明在桌邊的圓凳上坐了下來,道:“我乃韓城人氏。”

“韓城?”小野子臉上現出一抹疑惑的神情。

錢應明看向他,試探地問:“你去過韓城?”

小野子郝然一笑,搖頭道:“沒去過……只隱約聽別人說起過。”

錢應明心中頓顯失望。

“對了先生,我聽說您跟丁先生一樣都是舉人出身,也算是有功名的人啊,下屆科舉還有好幾年,您先前怎麽沒想著要回老家謀生呢?”

之前錢應明跟丁子昱的處境之艱難,他是了解的。

只是丁先生本就是京郊人士,只因父母過世,被兄嫂趕出家門,故無家可歸。

可這位錢先生既是外地過來的,落榜之後自當回鄉才是啊。

好歹也是個舉人,雖在這京城裏站不住腳,可在小些的地方,應當還是很吃香的。

“我父母早亡,縱是回去了,也無人可依,倒不如憑一己之力,做出點事情來。”錢應明如是道。

小野子楞了楞。

本只是隨口一問,卻不料牽出了這等回答來。

恐是觸及了錢應明的傷心事,又見他臉色不大好看,眼皮子極活的小野子忙就道:“先生這麽有學問,又得和大人賞識,假以時日必是要做大事的人!”

錢應明聽了看向他,見他一張不大的臉上滿是逢迎的阿諛之意,本該感到厭煩,可不知為何卻是忍不住笑了一聲。

“那可就借你吉言了。”

“嘿嘿。”小野子咧嘴笑了兩聲,便道:“時辰也不早了,我就不打攪先生歇息了。”

錢應明點頭“嗯”了一聲。

小野子躬身一揖,便離了西院而去。

錢應明在桌邊靜坐良久。

不知多了多久,耳邊忽然響起了叩門聲。

錢應明擡頭去看,只見來人是小醒。

她站在門前,手中端著烏漆托盤。

門未關,是因她方才見錢應明似在失神,未聽得她的腳步聲響,故而擡手虛叩了兩下。

“你來作何?”錢應明與小醒向來不合,自也不會有什麽好口氣。

“我奉太太吩咐,前來送醒酒湯到各院。”

小醒臉色亦是不善,擡腳進入堂中,將兩碗醒酒湯放下了便走。

見她的背影跨過了門檻,錢應明猶豫再三,覆才不甚自在地道:“代我謝過太太。”

小醒腳下微微一頓之後,未答他的話,不覆停留地離去。

無禮之人竟也懂禮了一回,可真是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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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2 不想打地鋪(月票×300加

今晚吃醉的人除了丁子昱之外,還有忠勇公府管家秦庸,另還捎帶上了一個和琳。

馮霽雯來至客廳之時,客人都已散去,廳中只有劉全在扶著爛醉的和琳自椅上起身。

見馮霽雯前來,劉全一面顧著整個人都倚在了他身上的和琳,一面面帶苦笑地行禮道:“奴才見過太太。二爺他吃醉了酒,奴才正要扶他回去呢……”

馮霽雯聞言點頭笑道:“今晚辛苦你了,留意著腳下。”

此時剛送走袁枚先生和劉鐶之的和珅恰從外面回來。

“夫人。”他臉上帶著笑。

“客人們都送走了?”

“嗯。”和珅點頭笑著說道:“方才送袁先生上的馬車,已是這個時辰了,竟還說要去英廉府尋太岳父下棋,想來今晚是出不了城,必要歇在英廉府了。”

袁枚與馮英廉乃是知交,馮英廉因今日晌午剛同孫婿聚罷,又因另有事忙,便未來湊晚間這個熱鬧,這本是無可厚非之事,卻惹得袁枚沒少在飯桌上發牢騷,直道馮英廉這個做長輩的不講究。

馮霽雯聽了不免也發笑,道:“今晚這酒,袁先生想必也沒少吃吧?”

“也有了五六分醉意。”

夫妻二人說話間,劉全已扶著和琳來至了跟前,道:“爺,太太,奴才就先扶二爺回房歇息去了——”

“去吧,夜間找個人照看著。”和珅囑咐道。

劉全應下,略有些艱難地扶著人高馬大的和琳走出了廳外。

“希齋怎麽醉成這樣?”望著劉全逐漸消失的背影,馮霽雯笑著說道:“瞧這情形,明日一早只怕是醒不來了。”

昨個兒還說明日要起個大早,送和珅出城呢。

“應是有心事。”和珅含笑道。

“怕是舍不得爺。”

“舍不得是真的,但卻不是我。”和珅與馮霽雯一同步出了客廳,負手緩行著說道。

馮霽雯聽得疑惑。

“爺此言何意?”

“聽劉全兒說,今日晨早家中來了位姓洛的客人,是尋凡煙來了。”和珅邊走,邊道:“從言語間可知,這位客人乃是凡煙的叔伯,有事進京,順便要接凡煙回去——”

今日一早馮霽雯便出了門,故而不知竟還有這件事。

凡煙也是一早來找的和琳,說是要和琳幫著尋什麽草藥,二人高高興興地正打算出門之時,恰就遇到了這位姓洛的叔伯在那彥成的陪同之下上了門找人。

馮霽雯:“照此說來,凡煙是要走了?”

“說是等這位洛先生將事情辦妥之後便一同動身,想來是在京中待不了太久了。”

“所以希齋便將自己灌了個爛醉?”馮霽雯笑道:“舒志同他呆的時間更久些,不知明日舒志回府,他要不要再醉上一場。”

言下之意是在作對比。

和珅聞言不禁笑了兩聲,道:“夫人莫要打趣,可知如今在希齋眼中,凡煙與舒志確無分別?”

馮霽雯聽罷更是忍俊不禁。

“爺就沒提醒過一兩句嗎?”

“這種事,哪裏是旁人能夠提醒得了的?”和珅若有所指地道:“若非由自己先察覺心意,旁人貿然提醒的話,只怕還會適得其反。”

馮霽雯不太認同,問道:“可若有些人生來對感情方面的意識相對遲鈍些呢?無人提醒,只怕開竅的要更晚些,多等些時日倒是無妨,可就怕萬一就此錯過了良人,豈不懊悔可惜?”

和珅聞言駐足。

“夫人也是如此嗎?”

馮霽雯腳下一滯,轉頭看向他。

小道幽靜,唯有行在前面帶路的小茶手裏的燈籠映著螢光,昏昏黃黃地映在他臉上,讓人看不清他此時的表情,唯獨可見一雙黑眸平靜中又攜著一絲猶豫,竟不似平常那般風輕雲淡。

“我是因近來紫雲之事,才偶有所感。”馮霽雯講道。

“我還當夫人是在暗示於我。”和珅笑了笑。

暗示於他?

馮霽雯聽得不解,見他又重新邁開了腳步,便也就跟著往前走。

可她總覺得自這時起,身側之人便心不在焉了起來。

夫妻二人一路無話,一直到回到椿院。

各自洗漱更衣罷,小醒帶著小茶將床鋪好之後,便自行退了出去。

兩個丫鬟一走,馮霽雯就道:“爺明日還需早起,今晚就早些歇著罷。”

“尚無困意。”

“那我先替爺將被褥鋪好了,爺即便不困,先躺著歇歇也是好的。”

馮霽雯說著便要去抱被褥。

坐在桌邊吃茶的和珅見狀出言制止道:“夫人……這地鋪,我如今怕是睡不得了。”

“為何?”

“近來天氣漸冷,夜晚更甚幾分,這幾夜睡下來,我總覺得腰背酸疼,倒像是進了寒氣。”

馮霽雯聽了一怔,道:“屋裏點著火盆,前兩日又給爺加了兩床被褥,我只當是沒問題的……爺既覺得睡得不舒服,怎也不早說呢?”

“本以為睡上幾日便習慣了。”和大人答得一臉雲淡風輕,可言語間卻平白又讓人覺得有幾分可憐。

“爺這是什麽話……”馮霽雯聽得直想嘆氣。

可回頭想想,確是自己的不是了。

這如今大冷的天兒,還讓人睡地鋪,確實不大仗義。

著實是她委屈這位大人了。

“爺今晚要不便歇榻上罷?”

“也曾睡過一晚,可總覺得伸不開腿腳。”和珅忽然顯得不太好伺候。

馮霽雯覺得這也不難辦。

他腿長,可不是有腿短的嗎?

“那我睡榻上。”她很好說話地道:“爺今晚睡床。”

到底他明天還有一天的路要趕,今晚理應要好好歇著才是。

“……”和大人有幾分無力。

他表現出來的意思真的是要跟她搶床睡嗎?

見馮霽雯當真已將床讓了出來,和大人唯一後悔的地方就是今晚沒多吃上幾杯酒……

就這樣,和大人孤孤單單地躺到了床上。

馮霽雯吹熄了燈,在榻中躺好,仔細地掖好被角之後,便閉上了眼睛。

和大人的心就沒這麽寬了。

這不是他想要的那種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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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3 淘氣(月票×330加)

心有不甘的和大人打算跟媳婦再說說話兒。

“夫人——”

卻未得到回應。

“夫人?”

和珅又嘗試喚了一聲,可還是未得到馮霽雯的應答。

這麽快便睡著了?

和珅無奈失笑了一聲。

黑暗中,馮霽雯卻偷偷瞅了他一眼。

她沒睡著,是有意沒理會他。

她此舉並無惡意,只因明日一早他要上路,眼下時辰又著實晚了,她不願再跟他閑聊,再耽誤他歇息。

雖然躺在床上沒有困意,想找人聊天又找不到的感覺不太好,但是她也是有經驗的,如此熬上一會兒,真沒人陪著說話,困意自然也就來了。

可她不知道的是,‘心懷不軌’的和大人非但是遲遲生不出困意來,反倒是惡向膽邊生了。

實際上也不大困的馮霽雯躺在榻上,正有一搭沒一搭地琢磨著半月之後的香山楓會之事。

不料此時卻聽到一陣窸窸窣窣的響動聲。

她有意定睛朝著床邊看去,可奈何出了花生過敏一事之後,她僥幸保命醒來,卻大傷了一雙眼睛,白日裏視物都不甚清晰,更遑論是如此深夜,除了炭盆之外再無其它光亮的房內了。

只憑著動靜聽來,大致能夠判斷得出來應是和珅下了床來。

原本以為他是要起夜,卻不料他竟來至了榻前。

“夫人?”

和珅溫聲喚道,如撞玉般的聲音溫潤悅耳。

馮霽雯驀地緊閉雙眼。

她真是服了。

在床上喊她她沒答應,他竟還追下床來了,這人到底是有多麽地渴望跟人閑嘮啊!

可有些事情一旦開始了,就沒有辦法輕易結束。

比如裝睡。

她只能強忍著內心的吐槽之意,硬著頭皮裝作沒聽到。

可她真正沒料到的是和珅竟還動起手來了!

喊不醒竟還想將她搖醒?

還能不能做個正常人了!

真是欺人太甚……

忍無可忍的馮霽雯正要張開眼睛質問之時,卻忽覺有一只手探到了自己腰下,緊接著身體便是一輕,她尚且來不及反應之時,整個人竟已被打橫抱起——

腦袋順勢埋入了對方胸前的馮霽雯大為瞠目。

他……他抱自己幹什麽!

已經傻掉的馮霽雯腦中一時呈現空白之態,直到和珅動作小心翼翼地將她放到了床榻之上。

馮霽雯覺得自己整個人都是緊繃的。

她腦海中在做著激烈的掙紮。

醒還是不醒?

現在忽然醒來已經不是裝睡與否的問題了,而是醒來之後要面臨怎樣的尷尬處境。

難道她要醒來之後質問他“你為什麽抱我上床”?

這畫面她甚至不敢深想……

且她十分疑惑無端端地,和珅為何要做出這等奇奇怪怪的動作來。

他到底想做什麽,成了眼下最大的謎題。

於是馮霽雯耐著性子打算再等等看。

可和珅將她放到床上之後,緊接著便替她蓋好了被子,又動作小心地替她將被角掖好。

合著是不願讓她睡在榻上嗎?

馮霽雯正覺感動之際,下一刻卻覺察到有人挨著她躺了下來。

他竟也睡下了……

感受著這近在咫尺的呼吸,竟還是面朝著她側躺而睡。

馮霽雯一時間不自在到了極點。

她甚至覺得自己的手腳是僵硬的。

“夫人……”

近在耳邊的聲音低低沈沈,較平日裏多了幾分磁性,在黑暗中,顯得格外惑人。

馮霽雯自是不敢吱聲。

是的,不敢。

她很明確地察覺到了自己的情緒。

固然她也不解做出如此古怪舉動的人是他,她本該質問他才是,何以反倒膽怯起來,生怕戳破了什麽一般。

此時,有一只大手覆上了她的肩膀,用手臂上的力氣將她的身體輕一攬過,使她面向了他。

緊接著,那只手又環向了她腰間。

察覺到他的觸碰,馮霽雯覺得自己似乎輕顫了一下。

和珅將人摟至胸前,拿下巴抵在了她的頭頂,輕輕摩挲了幾下她柔軟順滑的青絲。

這一切令馮霽雯恍若置身夢中。

他向來潔身自好,在外不沾花惹草、家中更無通房侍妾,本非好女色之人才對。

況且她又不是什麽傾城之姿,哪裏可能惹他做下如此舉動?

還是說他……

可明明那日還提醒過她二人在香山別苑中曾立下的‘合離之約’……

馮霽雯腦中想法錯綜覆雜,竟覺半分也猜不透眼前之人的想法。

鼻間縈繞著的氣息既熟悉又陌生。

熟悉是那股仿佛雋入了他骨子裏的書墨香氣,陌生的則是男子獨有的陽剛之氣,及近在耳側、強有力的心跳搏動聲。

馮霽雯一時心亂如麻。

胸口處似有一種極陌生的情緒在上下竄動著、掙紮著,難以壓制,仿佛下一刻就要噴礡而出。

她很想問一問他究竟何意。

可因腦中亂極,又恐自己這沒頭沒腦的一句話問出來,會無法收場。

因不知自己究竟在怕些什麽,故而加倍不安。

“呼吸這麽亂,夫人當真睡了嗎?”

低低的聲音傳進耳中。

馮霽雯張開了眼睛,情緒不明地看向他。

隱約可見不足半指的距離外,他正凝望著自己,眼中神情起起落落,恍若天邊星辰一般忽隱忽現。

無端之下,馮霽雯忽覺胸口處猛然一陣紊亂的跳動。

“……”她正要說話,想著要就此一問究竟,卻聽他在前面開了口。

“夫人先別問,就當今晚……是我孟浪了。”

他將她再次擁入懷中,低聲道:“這筆賬夫人先記著,與上次醉酒之事一並記著,待我從雲南回來之後,但憑夫人處置。”

他亦想就此對她坦白心意,可此行前去雲南,明面上雖只是押運糧草,實則卻兇險未蔔。

因為太在意,所以不敢有一絲一毫的錯漏。

但他到底還是太高估自己的自制力了。

不知她眼下,究竟是將自己視作如何孟浪之人了。

偎在他懷中,馮霽雯一雙眉頭松了又皺。

原來上次醉酒之事,他並非是不記得的。

那如此說來,哪裏還有什麽醉酒的說法,他分明是揣著清醒裝糊塗……

反倒是她,長久以來竟是絲毫察覺也無,真將他當作了無意為之。

今晚有此舉動,又與她明言坦白,卻又不許她問!

還說什麽……就當是他孟浪了?

馮霽雯莫名覺得十分氣不過,大有無端端吃了個苦果子,想要問個究竟,卻又被人勒令別問這是什麽果子似得,憋屈之下,她強行自他懷中擡起了臉來。

“如果我偏要問呢?”

她的語氣不甚柔和。

他卻報以寵溺一笑。

馮霽雯:“……”

“莫要淘氣。”

他一句玩笑帶過,並無回答之意。

馮霽雯氣得瞪大了眼睛。

……去他妹的淘氣啊!

先撩者賤,還不知是誰淘氣在先呢!

真他娘的混蛋!

被他如此態度對待,馮霽雯只覺得一拳頭砸在了棉花堆裏,滿肚子憋悶撒不出來。

她惱的就要掙脫他的手臂。

卻不料他雖一言不發,力氣卻半分不小,牢牢地將她禁錮在懷中,任她如何反抗掙紮也皆是無用。

直到馮霽雯沒了力氣,只能用雙手抵在他胸前,企圖借此來拉開兩個人的接觸距離。

她心中既是憤懣又覺委屈,偏生發洩的累了,渾身沒一絲力氣,竟是在這等情形之下,沈沈睡了過去。

聽得她逐漸變得均勻的呼吸聲,和珅覆雜地笑嘆了一口氣。

他將她隔在二人之間的雙手輕輕移下,又將人朝懷中攬近了些。

夜色中,他註視著她安靜的睡顏,一雙幽深的眸中註滿了渾渾的情意。

“你等我回來……”

他不是一個好人,但在她面前,她想做一個好夫君。

……

“太太,太太……”

小茶來至床邊,輕輕晃了晃馮霽雯的肩。

平日裏這個時辰太太早該醒了才是,可今個兒也不知怎麽了,竟是睡得這麽熟,她喊了幾聲不得,又如此晃了一陣兒才總算遲遲地睜開了眼。

馮霽雯神思不清之際,只模糊瞧見了面前的小茶。

“怎麽了?”她不著邊際地問。

“太太您該起身了啊。”小茶道:“早飯這會兒都備好了——”

馮霽雯下意識地望向窗外,只見日光已熾,登時清醒了大半,忙看向身側,見是空空如也,短暫的怔楞之後,忙問道:“爺呢?”

“這個時辰,大爺自是動身往雲南去了啊。”小茶笑道:“太太您這是睡糊塗了罷?”

馮霽雯立即盤腿坐了起來。

“現在是什麽時辰了?”

“已是卯時末了。”

卯時末!

“怎無人喊我起身?”馮霽雯一面皺眉,一面下了床穿衣。

“是大爺交待的奴婢們,無需吵醒太太。太太您這麽著急作何?”見馮霽雯形色焦急,小茶忙上前替她穿衣。

“他啟程前往雲南,我怎能不送?”馮霽雯急聲道:“打水洗漱——”

“啊?哦……”小茶錯愕了片刻後,忙去打水。

馮霽雯匆匆來至梳妝臺前,取了象牙梳到手中,剛梳了兩下,不經意間瞧見鏤空鑲邊月形銅鏡中自己的倒影,動作卻忽然停下了。

她這麽著急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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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4 補湯(月票×360加

昨晚上他如此行徑,她氣還未消,竟還想著去送他?

且他又特意囑咐了丫鬟不要吵醒她,顯是不願意她去送的,她又何必自找難看呢?

罷了,不去了!

馮霽雯將象牙梳擲回了梳妝臺上,皺眉坐回了床邊。

小茶端著熱水進來之時,見得如此情形,不由問:“太太您怎麽又坐下了?”

再晚些,只怕是真的見不著大爺了。

“不去了,命人傳飯吧。”馮霽雯臉色不善地道。

小茶又長長地“啊——”了一聲。

這變來變去的,究竟是為了什麽啊……

主子們的心思,還真是讓人猜不透啊。

於是,小半個時辰之後,馮霽雯出現在了正陽門大街旁的一座茶樓之中……

她坐在二樓臨窗的位置,望著自大街上穿行而過的兵士,以及一輛輛清一色栗殼漆打底、清幽桐油掛面的騾車車隊。

車廂封的嚴嚴實實,又有油布包裹,其上加著封條,顯是要押送去雲南的糧草軍餉。

馮霽雯一眼便瞧見了騎馬行在最前頭的一行人中間,那身著一品官服,頭戴頂戴花翎之人。

他此番遠去雲南,留下了秦顧暗中保護她的安危,又留下了劉全幫著打點家中事務,自己卻是一個知根曉底的人都沒帶,也不知這一路上可會有不方便的地方。

還有那些她從凡煙那裏得來,用來防治雲南毒蟲瘴氣的藥丸,她放在他貼身的行囊中了,卻不知他記不記得去用。

想到還有許許多多尚且未來得及親口交待之事,馮霽雯便不禁擰起了眉頭。

她本想著今日一早便起身送他,好細細與他叮囑一番的。

誰知昨夜出了此等荒謬之事,今早他又一聲不響地獨自走了。

馮霽雯望著那道騎馬緩行過街,愈來愈遠的身影,心中一時分不清是氣惱多一些,還是擔憂多一些,又或者還有幾分難以察覺的不舍之情,是以只覺得百感交集。

“太太,大爺都走遠了,咱們回去罷?”

一旁的小茶提醒道。

馮霽雯放下手中早已涼透,卻一口未沾的茶水,適才站起了身來。

……

“今日和珅已離京去了,倒也沒見有什麽動作……”

金家,上房中,尤氏正與金簡說道:“依我看,事情倒沒貴妃娘娘看得那般嚴重,這和珅也算不得什麽惹不得的硬茬兒……此事至此,應算是了結了吧?”

“了結?”金簡冷笑了一聲,“你想得倒是簡單。”

他們未有給出一個像樣的交待來,和珅表面上看似不曾多言,甚至還將暗衛交還給了景仁宮,可正因如此,才更加令他感到不安。

有時候不追究,並不代表事情就此了結了。

若和珅當真這般忍氣吞聲,容易搪塞的話,嘉貴妃當日也不會動此大怒了。

雖不知這個和珅到底是打的什麽主意,但也可知必不會就此揭過——

這兩日來他之所以沒有動作,實則就是在等著和珅‘發難’,他本是想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且看他能翻攪出什麽大浪來,可誰知到頭來,別說是發難了,就是一句話他也不曾聽到。

可越是如此,他才越覺得不安。

“可他如今都去雲南了,還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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