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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拿這種認可的口氣談起和珅。 (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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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著?”尤氏道:“他此去少說也要數月,年底朝中事務繁忙,萬歲爺必是要覆用老爺的,依老爺在朝中的地位,官覆原職豈非輕而易舉之事?屆時他就是想再秋後算賬,只怕也找不著機會了!”

“若事事都如你想得這般簡單,倒是什麽也不必發愁了!”

金簡本就心煩意亂,已懶得聽她自以為聰明的分析,徑直起了身道:“我去書房待會兒,誰也不要打攪——”

“老爺!”

尤氏忙追上前去,問道:“既然和珅眼下都離京了,那麽月兒的事,宮裏還沒個回音嗎?您說宮裏頭這究竟是怎麽個意思啊?”

這都好幾天了。

月兒成日裏藥也不敢吃,也不敢請大夫前來診脈,真真是快熬得沒個人形兒了,再這麽下去,且不說大人能不能扛得住,單說肚子裏的孩子只怕都難以吃得消啊。

這麽拖著,哪裏是個辦法?

按理來說,此事也非同小可,可竟是看不出宮裏的重視之意來。

“你問我,我問誰去!”

金簡沒好氣地甩袖離去。

尤氏急得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思及女兒如今的身體狀況,實在難安,再三權衡之下,到底還是決定要進宮一趟,親自探一探嘉貴妃的意思。

可不料這廂還未來得及更衣,便聽有丫鬟來稟,道是宮中來人了!

尤氏忙讓人去稟了金簡,夫妻二人片刻不做停留地趕往了前廳。

來人是一群宮女太監,為首的是景仁宮裏的大宮女遠簪。

尤氏認得她,忙就上前笑著問道:“可是娘娘有旨意?”

這麽大的陣勢,八成是要接月兒進宮去吧?

尤氏暗自揣測著。

若果真如此的話,她也沒有其它請求了。

向來聰明理智的女兒做出這等出格的傻事來,她雖怒其不爭,可更多的還是心疼,如若能夠如願進宮,再謀個名分的話,不管怎麽說……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遠簪聞言沈穩的臉上沒有太多表情。

“娘娘差奴婢前來,確有吩咐。”她看著尤氏與金簡,卻是向身後吩咐道:“小英子——”

一名小太監上了前來,手中提有一只梨木雕花鳥圖食盒。

“這……這是何物?”尤氏不明所以地問。

那名喚小英子的太監伸手將盒蓋掀開了來。

只見偌大的食盒中,僅有一碗顏色褐赤的湯水。

尤氏見狀一驚。

“娘娘聽聞金二小姐不僅舊傷未愈,近來身體也多有不適,特地命太醫開了方子熬下了這碗補湯,吩咐了奴婢務必親自送至府上,讓金二小姐服下。”遠簪說道。

“補湯……?”尤氏臉色一白,連忙看向金簡,“老爺,這……”

誰能相信這當真只是一碗普通的補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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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之前,娘娘特意囑咐了奴婢,定要親自看著金二小姐服下此湯,方可回宮覆命。”遠簪說道:“還請金大人命人帶路吧——”

“還請姑姑明言,這碗中究竟是補湯還是其它?”尤氏聲音微顫地問道。

若只是補湯而已,何以非要親自看著月兒服下!

必不會是……

“娘娘道是補湯,自然就是補湯。”遠簪語氣依然平靜。

一旁的金簡緩緩攥緊了手掌。

這碗中自然不會是補湯,而顯然是墮胎藥……!

他便知道,這幾日和珅雖未發作,可嘉貴妃依然對他的‘辦事不利’感到不悅。

若他真想到法子讓和珅消除因此事而產生的芥蒂,而非是因月兒有孕便沒了動作,明面上是在等候宮中示意,實則卻想借機推脫責任的話……興許今日等來的便不是這碗湯藥,而是迎月兒入宮的旨意了!

嘉貴妃這分明是在借此懲戒他!

亦或者說,她本就無意留下月兒腹中的孩子,只是借此時機更有了發號施令的立場而已。

想到這些,金簡不知是該後悔還是該氣憤。

但他很清楚的是,事到如今,事情已無回寰的餘地。

“可是這……”尤氏還欲再說。

金簡打斷了她的話。

“金慶,前面帶路——”他沈聲向身後的仆從吩咐道。

仆從低聲應了聲“是”。

望著以遠簪為首的一行宮女在仆從的帶引之下出了正廳,尤氏適才回過神來,忙抓住了金簡一只手臂,道:“老爺,老爺……您快想想法子啊!若是月兒當真服下了這碗湯藥,下半生豈不都毀了嗎!”

“一切皆是她自作自受,咎由自取,我又能想出什麽法子來!”

金簡恐她生亂,丟下一句“看好夫人”,便快步離了正廳而去。

最近真是事事不順!

“父親。”

金亦禹迎面行來,忙向金簡行禮。

金簡臉色不虞地“嗯”了一聲,腳下不做停留地往前走。

“方才聽聞宮中來了人,不知可是姑母派來的?”金亦禹追上幾步問道。

“……我生了一個好女兒!”金簡沈聲道:“而你們恰巧又有一個好姑母!”

金亦禹聞言眼神微變,雖是未從金簡的話中聽出今日宮人們前來的詳細來,卻也足以猜出了大概。

他失神間,金簡已是疾步離開了此處。

金亦禹下意識地要往清蕖院的方向走去。

他總不能眼睜睜地看著月兒她……

然行至一半,不知為何卻又緩緩停下了腳步。

他忽然想到昨日前往和宅之時,和珅的那一番話。

月兒她這次當真是大錯特錯了。

況且,姑母的決定向來無人能夠悖逆。

連父親與母親都已束手無策,他縱是去了,又能改變得了什麽?

不過是亂上加亂罷了……

退一萬步說,縱是僥幸護住了月兒腹中胎兒,再求得姑母諒解,看在一家人的份兒上給月兒一個名分,可又能如何呢?

如今十一阿哥大婚在即,若月兒當真就此進了宮去,先不說與姑母之間的隔閡只怕永遠難以消除,日子未必好過,單說她如此心性,宮中與她而言無異於是一片沼澤之地,只會讓她越陷越深。

如今她已是面目全非了……

金亦禹站在原處,眼神反覆翻湧著。

他不知自己站了多久,只知自己最終還是原路折了回去。

此時此刻的清蕖院中,金溶月倚在床頭處,臉色冷如寒冰,烏青的唇卻在不住地顫抖著。

“這藥我不會喝。”她的語氣斬釘截鐵。

遠簪看著她,眼神中既無憐憫也無奚落,只平靜地道:“奴婢勸姑娘還是省著些力氣養病來得好。”

“還輪不到你一個賤婢來教我如何做事!”

金溶月攥緊了被子下面的十指,咬了咬牙,道:“阿碧,送客——”

一旁的阿碧聞言面上滿帶著為難之色。

“姑娘……”

“你聾了嗎,我讓你趕他們出去。”金溶月口氣森冷。

阿碧只得上前兩步,垂首下來,猶豫地張了張口,道:“遠簪姑姑……”

可她話還未有說完,便見遠簪擡起了左手來。

兩名太監得到授意,上了前來。

“你們做什麽?”

金溶月立即豎起防備。

那兩名太監已是上前制住了她的肩膀。

“姑、姑娘……”

阿碧見狀大驚失色,下意識地上前兩步,卻遲遲不敢有任何動作。

“你們敢……”金溶月因過於激動,原本幹裂脫皮的嘴唇滲出了血跡來,在病態的臉上顯得格外觸目驚心,一雙原本如水般清冷的桃花眼此刻滿是怨恨的神色,她哆嗦著嘴唇威脅道:“我肚子裏懷著的可是十一阿哥的骨肉,我看你們誰敢動我!”

遠簪聞言道:“奴婢也只是奉命行事,若有得罪之處,還請金二姑娘體諒——

語畢便看向了身側的一名嬤嬤。

那嬤嬤手持藥碗來至了金溶月面前。

金溶月不住地搖著頭,望著被送到眼前的藥碗,眼中這才遲遲地浮現了驚恐之色。

“不……不……你們誰也別想碰我!”

那嬤嬤見她沒片刻的安靜,也未有猶豫,到底是宮裏出來的老人,什麽場面都見過了,這等小事根本不在話下——

她當機立斷地扯住了金溶月腦後的頭發,迫使她向後仰去,另一只手已持著藥碗向金溶月唇邊逼近。

她力氣之大,令得金溶月甚至疼出了眼淚來,她仍不肯就此妥協,厲聲道:“我要見十一阿哥,我要見他!”

“姑娘不必白費心思了,此事十一爺是知曉的。”

金溶月聞言瞳孔一陣劇烈的收縮。

永瑆已知此事……?!

他怎麽能允許……

他怎能允許自己的骨肉就這樣被殘害於腹中!

他不是口口聲聲地說要給自己名分,她才是他日後唯一的皇後嗎?

可如今卻連和她的孩子都保不住!

這本是她算計好的一切,可為何竟是差錯頻出,到了眼下,竟連唯一的退路也沒了……

苦澀的藥汁劃過喉嚨,嗆得她眼淚橫流。

見最後一滴藥汁也被灌了進去,嬤嬤適才讓人松開了手。

金溶月無力地癱倒在床頭,一時只覺得四下的人與物皆銷聲匿跡於無形,她既聽不見,亦看不到,眼前俱是一片空白之色。

她甚至不知遠簪等人是何時離去的。

直到腹部忽然傳來一陣難忍的絞痛之感,且隨著呼吸每況愈重,不過片刻間,額角之上便布滿了密密的冷汗。

金溶月忍不住痛吟出聲,強捂住小腹的位置,越發蒼白的臉色如白紙一般,可怖至極。

她倒在床上,緊緊地蜷縮成一團。

“姑娘……姑娘!”

剛送了遠簪等人離去後折返的阿碧回到房中之後,目光中瞥見一抹醒目之極的腥紅色,驚叫一聲後,忙地向守在房外的丫鬟顫聲吩咐道:“快、快去請夫人過來!”

……

馮霽雯回到和宅之時,馮英廉已在家中等候。

老爺子平日裏做事多是不急不慢的,但接孫女回家這種事情,當然是越早越好。

馮舒志也已備好了行禮,打算隨時動身了。

馮霽雯卻因昨日才剛得到消息,尚未能收拾完備,故而只能讓老爺子先在花廳吃茶,自己則帶著丫鬟回了椿院準備。

“依太太之見,可要帶上小仙?”

秦嫫打發了丫頭們去收拾東西後,來至馮霽雯身側輕聲問道。

“你們先收拾著,我去看一看她。”

秦嫫聞言點頭應是。

馮霽雯獨自一人來到正房後的抱廈內,在門外輕叩了兩下,未聽得有聲音傳出,便自行將門推開了來。

不同於外面的明亮,緊閉了窗欞又拉下了竹簾的房內昏暗至極,剛走進來的馮霽雯站定了好一會兒,方才適應眼前的光線。

“小仙。”

馮霽雯輕聲喚了一句。

“太、太太來了。”

回應她的是小仙虛弱至不可聞的聲音。

馮霽雯來至床邊,只見她正撐著身子要下床行禮。

馮霽雯本欲阻攔,可手剛要伸出去,卻又無聲收了回來。

什麽都不讓她去做,或許並不是最好的恢覆方法。

因為相比於身體,她更需要根治的是心病。

馮霽雯看著僅穿著白色中衣的小仙動作艱難地下了床,矮下身來與她行禮:“奴婢給太太請安。”

聽她聲音羸弱沙啞,虛弱之極的身形也在微微顫抖著,猶如是秋風落葉一般,連站立都十分困難,馮霽雯眼中難掩心疼之色。

但她並無太多言語,只是溫聲吩咐道:“大爺奉命往雲南去了,從今日起我要回英廉府暫住一段時日,秦嫫她們正在收拾著,你也準備準備,咱們晌午前便要動身回去了。”

小仙聞言擡起頭,不確定地問:“太太要帶奴婢一同回去?”

“你是我身邊的一等丫鬟,我出門如何能不帶上你?”

“可奴婢如今伺候不了太太……”小仙的眼神微微閃動著,動了動唇角,低聲道:“這幅模樣跟在太太身邊,只會給太太丟人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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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霽雯豈會不知她如今伺候不了自己,但她之所以“強求”小仙同去,為的只是讓她盡早恢覆正常人的生活而已。

一個人成日關在這昏昏暗暗的房間裏,縱是沒病只怕都要被憋出病來了。

“不必你來伺候,待到了英廉府,你只管繼續養病便是。”她看著小仙說道。

“可是奴婢……”

“哪裏有這麽多可是,你若執意不去,我還得另找人特意留下來照看你,豈不是更加麻煩?”馮霽雯不容置喙地道:“莫再多說了,快更衣收拾罷,祖父還在前廳等著——”

小仙見百般推不得,唯有低低地應了句“是”。

她不願出門的原因有二。

一是當真怕給馮霽雯丟人,認為自己眼下與從前不一樣了,一切都會跟著不同。

其二則是……她覺得自己不敢出門。

她覺得自己會畏懼外人的眼光,會畏懼吵鬧的聲音,甚至會畏懼明亮的光線。

當她再次梳起發髻,穿上幹凈利落的衣裙,收拾的煥然一新之時,踏出房門的一刻,確覺久違的陽光尤其刺眼。

她忍不住擡手擋在眼前,企圖遮去視線。

下一刻,卻覺手腕被人握著拽了下來。

小仙猶如驚弓之鳥一般,滿面驚惶地朝來人看去。

視線中卻是小茶那張眉開眼笑的臉龐,正笑著跟她說道:“小仙姐姐,太太讓我來接你,咱們快些去吧!”

小仙有些餘驚未了的點頭。

“我來替你拿。”小茶接過她手中的包袱,一面打量著她問道:“你總低著個頭作何啊?”

“……有些刺眼。”

“刺眼?”小茶道:“太太近來也是見不得強光,暗了些卻又看不清楚,大夫說是留下了後疾,只怕是很難醫治得好呢——因著這個,太太近來連字兒都少練了。”

小仙聞言有些意外地擡起頭來。

“是那日大火之後留下的後疾?”

小茶點頭。

想到那日之事,小仙心中一時更為愧疚起來。

那日若非是她粗心大意,太太又怎會九死一生,且又留下了這等後癥。

太太那麽喜歡寫字兒的一個人,卻是把眼睛給傷著了……

“但是大爺疼惜著咱們太太呢,昨日裏不光是將一顆這麽大的珍珠給太太磨成粉熬進了粥裏——”小茶邊說邊比劃著,誇張地險些沒比出個鴨蛋大小來:“還囑咐了劉全兒,每月都要采購上好的珍珠來給太太養眼睛呢!”

末了又有些肉疼地感慨道:“這可比喝金粉貴多了,昨個兒那顆珍珠是我眼瞧著磨碎的,聽說值好幾百兩重金呢……但話說回來,大爺待咱們太太可真好!”

聽到此處,想到她那愛財如命的性子,小仙不由笑了笑。

此時才忽地發現,原來別人看待她的眼神中並無異色,吵吵鬧鬧也並不值得畏懼。

縱然是這刺眼的陽光,待適應之後,亦是不值一提的。

一切似乎並不像她想象中那麽糟糕。

而隱約聽小醒說,那個人……也已得到了該有的懲罰。

小仙試著將脊背挺得直了些,一路聽小茶說著近來府中發生的事情,不緊不慢地往前院走去。

……

於府。

送走了換藥的大夫之後,小廝折回房中,捧了杯熱茶送到床邊。

“滾。”

躺在床上的於齊賢冷聲吐出了一個字來。

“……”近幾日來沒少吃苦頭的小廝不敢多言,忙躬身退了下去。

大夫分明交待了要多飲水,按時吃藥,傷口方可早日痊愈,可大公子壓根兒不聽勸,倘若多說兩句,動輒便要發火砸東西。

可若是大公子的傷口遲遲不見好的話,到頭來受責罰的還是他們這些貼身伺候的下人。

思及此處,小廝便偷偷去了大少奶奶袁氏的院子裏,將情況告知了她,意在讓她勸一勸大公子。

還正抱病的袁氏聽罷,當即讓丫鬟扶著起了身,看於齊賢去了。

她與於齊賢成親本是媒妁之言,無半點感情可言,加之於齊賢風|流成性,性情不善,她早有不滿,但如今袁家已不覆存在,她在這於家所能依靠的也只有於齊賢而已,故而自是不想他出事。

可不料這一趟前去,於齊賢沒出事,她反倒出事了……

於敏中剛從宮中回來,便聽著了一個極壞的消息。

大兒媳婦袁氏肚子裏的孩子沒了……

袁氏小產了。

原因是去看望於齊賢之時,不知說了什麽話,遭了於齊賢遷怒,本是擲了藥碗過去,卻不料袁氏在閃躲的過程中,不慎撞到了桌角上,當場便見了紅。

先前袁氏病著都未敢服藥,險些沒熬過來,而這麽一路磕磕絆絆保住的孩子,就這麽沒了。

這個消息對於敏中而言,無異於晴天霹靂。

若是尋常還且罷了,孩子沒了可以再懷,可如今他唯一的兒子已是不能人道,袁氏腹中的胎兒是他於家最後的一絲血脈!

他於家到這一代,竟是要絕後了……

這個認知險些要將於敏中擊垮。

於敏中來到於齊賢養傷之處,二話不說揚手便是兩記巴掌狠狠地落在了於齊賢臉上。

惱怒到極致,手下使了十足的力氣,直將於齊賢打得眼冒金星,耳邊嗡嗡作響。

“你這個逆子!我堂堂一個於家,遲早要毀在你手裏!”於敏中氣得通身打顫。

於齊賢也後悔過自己當時的沖動之舉,可奈何過錯已經鑄成,他亦說不出什麽服軟的話來,只能一味地道:“歸根結底,此事皆是和珅一手造成!……若非是他使下這等陰私手段,我又何以會落到如此田地!”

縱是知道兇手是誰,卻也無法放在臺面上來解決此事——尋常人尚且丟不起這個人,更遑論是他們於家。

“所以你就只能跟有孕在身的妻子逞強鬥狠嗎!”於敏中怒其不爭道:“你看看你如今,同廢人有什麽分別!”

“廢人”二字猶如一把利刃狠狠鉆在於齊賢心口處,他緊緊攥緊了雙拳,咬牙切齒地道:“……我要和珅死,我要他死!”

“你現在有這個本事嗎!”

“呵呵……”於齊賢忽然獰笑了兩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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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剛剛數了數,這是今天的第八更,算上兩章三千章,其實還能再劈出一章來,字數應該是有九更(* ̄3)(ε ̄*)

今天到此為止,歡送十一月~

大家晚安了~(未完待續。)

387 ‘謀命’

“和珅他暗下出此陰招,如此害我……我豈能善罷甘休。”於齊賢眼神陰鷙地道:“他害我日後再擡不起頭來做人,我自也要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那你倒是說說你的法子來——”於敏中語含輕蔑。

“我這便讓人放出消息去,將那日在什剎海之事公諸於眾……我要讓全京城的人都知道那日在什剎海被燒毀的畫舫便是和家太太的,我還要讓所有人都知道和家太太那日上了我於家的船!”於齊賢表情獰惡地怪笑了一聲,道:“不止如此,更要命人放出風聲去,和家太太在船上清白被毀,已是殘花敗柳之身……我要讓和珅再無顏在世間立足!”

恰巧和珅如今遠赴雲南,根本顧及不到京中的情形,而待他回京之際,一切都已成定局,任他有通天的本領,也難堵悠悠之口!

“荒唐!”

於敏中沈聲喝道:“竟想出這等傷敵八百,自損一千的蠢法子來,我看你定是瘋了!”

“有何不可!”於齊賢忍不住形色激動地道:“是他害我在先!我的下半生已是毀於一旦了啊父親!”

只要能報仇,能出得心中這麽惡氣,他什麽事情都敢做!

“你成日只知道花天酒地,惹是生非,對京中形勢根本一竅不通!你可知當日和家太太在什剎海出事,背後原由為何?此事不光有金家摻和,更是嘉貴妃親自出面封鎖的消息——你若無知莽撞,再拿此事胡亂做文章,無疑於在景仁宮頭上動土!”

於敏中眼中盛滿了警告的顏色:“你若是再敢胡作非為的話,休怪我不念父子之情!”

聽得此言,於齊賢咬了咬牙,道:“可依父親之意,難不成此事就這麽算了嗎?這口氣,我無論如何也咽不下去!”

“你當為父就咽得下去嗎?”於敏中聲音沈如死水,卻透著一股徹骨的寒意,“和珅他毀我於家傳承,此仇……我必要他加倍奉還。”

只是,定不可莽撞行事,留下把柄。

……

當日,於敏中將家中諸事安排妥當之後,便動身去往了金家。

剛從景仁宮回來的金簡考慮著今日嘉貴妃所言,心情正不得舒展之際,聽得於敏中此時上門,想到他這無事不登三寶殿的作風,未免有些心煩。

可待他聽罷於敏中今日前來的目的之後,儼然被驚了一跳。

“你要取和珅的性命?!”

談話的書房內並無他人,金簡卻仍是壓低了聲音。

這可不是件小事!

“且不論大人兩次三番因他受到景仁宮的訓飭,又被萬歲爺剝去了尚書之職,可謂重挫,單說他如今一路高升,深得皇上看重,勢頭已是不可小覷啊!”於敏中道:“若再留他下去,假以時日必當是個禍患!”

“你說的倒是容易!可知暗殺朝廷一品大員,是怎樣的罪名?”

“大人放心,我早有妙計。”於敏中將聲音壓低幾許,語氣中滿含著算計的意味:“此事決不可魯莽沖動,須得等候時機才行——此時先不急著動手,待他和珅到了雲南之後,再尋人假借緬人之手,取他狗命!屆時縱是朝廷追查下來,卻也決查不到我與大人的頭上來!”

金簡聽罷皺了皺眉。

“你安排的倒是周詳,可你又豈能保證一切皆能按照你的安排進行?倘若中間出了差池,哪怕是一星半點兒,都足以要了你我的性命!”金簡道:“和珅如今是為景仁宮所用,可助十一阿哥一臂之力,與你我並非對立之勢,我又何必自找麻煩!”

末了又看向於敏中,勸道:“我勸你也勿要被私人恩怨所左右,這一切在大勢面前,到底不值一提,眼下太子之位未立,還當以大局為重才是。”

“可若有朝一日他得知了當年之事,又豈會心甘情願為景仁宮所用……趁早斬草除根,以絕後患,亦是穩固大局之道啊!”於敏中急色道。

他們之前都太小瞧這個和珅了,是做夢也不曾想到一個毫無背景的寒酸子弟在短短時日之下,竟能成此氣候。

“事情已過去了這麽多年,還提它作甚……!”見於敏中還欲再言,金簡制止道:“此事休要再提,且你須得知道,除卻其中風險不提,便說眼下景仁宮對這和珅重視非常,已將其視作不可或缺的人才,你若一意孤行,必會惹惱景仁宮,屆時可別怪我不曾提醒過你——”

於敏中聞言暗自攥了攥拳。

“可難道大人當真就忍得下去嗎?”

於敏中看著金簡說道:“大人分明才是扶持十一阿哥走到今日之人,可現如今大人是什麽光景?大人受袁守侗一案牽連被奪職,他和珅卻步步高升!依我看,景仁宮看重和珅是真,可又將大人置於了何處?”

此番因什剎海之事,景仁宮沒少以此來重壓過金簡,此事他亦是隱約得知的。

“自古以來成大事者不拘小節,他和珅一個外人算得了什麽,不過是一顆棋子罷了,貴妃所看重的也僅僅是他的利用價值而已——”金簡不為所動地道:“而金家與景仁宮向來是一家人,既是一家人,何須如此斤斤計較?只要能助得十一阿哥成就大業,這眼前一時半刻的局促又算得了什麽。”

“大人有此肚量,確為難得。只是不知大人將景仁宮視作家人來看待,景仁宮又將大人視為何物。”於敏中見此時左右勸不動金簡,已無意再多言,臨離去只又說道:“方才我與大人提及之事,還望大人能仔細考慮一番,若大人何時改變了主意,我何時再前來與大人商量詳具。”

此事他有的是耐心去等。

而正因為了解金簡的脾性,故而他十分肯定,終有一日金簡會同意他今日的提議——

這只是時間的問題罷了。

於敏中離去之後,金簡坐在原處,眼中神情隱晦不明。

同一刻,金家大公子所在的拘風院中,有著藏青長衫的中年男子與二公子金亦禹一同自內間中行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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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8 藥方

“依先生之見,家兄的病……可還有醫治之法?”

請了男子在正堂坐下,金亦禹屏退了伺候在側的丫鬟仆人之後,適才出聲問道。

今日已是這位洛先生連續為兄長診脈的第三日了。

這三日來,他都只是給兄長把脈,且分別選在了晚、早、午三個不同的時辰段前來,可把完脈之後既未有說明病情如何,亦未開過藥方,不知原因為何。

金亦禹素來還算沈穩,可因心中沒底,不禁還是有些焦急,是以還是沒忍不住再次發問。

只是這一次洛軒回答了他的話。

“脈已診完,洛某自明日起,便不再來貴府叨擾了。”

金亦禹聞言一怔。

“……先生此言是何意?”

“貴府大公子纏身之疾已久,然此疾本不致命,致命的是這些年來沈積在體內的藥毒,日積月累之下,已逐漸將五臟六腑侵蝕。故而縱是平日裏的小病小痛,也難捱得過去,加之舊病未除,如此之下,身體已是虧敗到了極致。”洛軒直言道:“從脈象來看,大公子所剩之日已是無多了。”

他是再三確認過,才下得定論。

此言落在金亦禹耳中無異於晴天霹靂。

此次能請得洛軒前來,他本是抱了極大的希望的,可不料到頭來得到的卻是最糟糕的消息。

“敢問先生當真無醫治之法了嗎?”他不願死心地道:“無論代價幾何,只要能保住家兄性命,便請先生開口。”

洛軒聞言板正的面孔之上仍無太多表情,行醫多年,他早已見慣了世間百態,眼下只道:“大公子的身體本已是山窮水盡之態,多年來一味強留其性命,不過是無意義的徒添痛苦罷了。”

“……”

金亦禹眉心雋著濃濃痛色,良久無言。

直到洛軒開口請辭,他適才回過神來。

起身之時,餘光中卻瞥見了一抹枚紅的顏色。

轉頭望去,卻見正堂外,帶著丫鬟佇立的汪黎珠身體微顫,一雙眼睛裏盛滿了惶然之色。

送走了洛軒之後,金亦禹折回拘風院中,汪黎珠正坐在堂內,雙手握著一盞熱茶,神色波動的厲害。

“大嫂——”

金亦禹立定之後,行了一禮。

汪黎珠擡頭看向他,有些遲緩地道:“……方才的話,我都聽到了。”

“……”金亦禹沈默了一瞬之後,卻是道:“如今家中正值多事之秋,月兒大病未愈,母親因此也連日未得歇息過……所以想請大嫂暫時不要將大哥之事說與其他人聽。”

他也知遲早必是瞞不住的,但一時之痛,總比漫長的恐懼失去來得好些。

暫時便能瞞一日是一日吧。

汪黎珠怔了許久之後,方才點頭道:“我……我知道了。”

“大嫂也請保重身體。”

金亦禹又行了一禮,便轉身行了出去。

此時望著金亦禹的背影,汪黎珠忽有一種想要哭出聲來的沖動。

她不知自己的命何以會這般的苦。

本以為不能如願嫁給心愛之人,已是人生最大的缺憾。可直到嫁進光鮮亮麗的金家之後,她才知道於女子而言最可怕的事情究竟是什麽——

那就是沒有依仗!

因為沒有依仗,所以她才會被婆家百般輕視不放在眼裏。

但縱然如此,至少她還是金家的大少奶奶,在外面,無人敢輕侮她,昔日認識的那些人,如今見了她,誰不得對她客客氣氣的?

可是……如果金亦風不在了呢?

她膝下無子,甚至與金亦風連夫妻之實都沒有。

屆時金家又會將她置於何地,她又當何去何從?

思及此處,她不由想到了汪家。

出了靜姨娘之事,如今她父親汪士英被停職反省,還不知最後的處置結果會如何……

汪家再如何不濟,可也是她的娘家,更是她唯一的退路啊。

所以汪家還不能倒下……

汪黎珠忽而站起了身來。

“準備準備,與我同去上房給夫人請安。”

她對丫鬟吩咐道。

丫鬟應了下來。

只是待到了上房之時,卻得知尤氏不在院中,而是去了二小姐處。

汪黎珠聽罷本欲折返,後不知是想到了什麽,卻是決定也往清蕖院跑一趟。

路上她向丫鬟問起了金溶月的病情。

“奴婢也不甚清楚,只隱約聽聞是風寒之癥。”

風寒之癥?

汪黎珠覺得有幾分蹊蹺。

尤其是當她來至清蕖院之後,竟是被擋在了門外——

攔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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