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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拿這種認可的口氣談起和珅。 (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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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換了一身正紫色緙金絲雲錦緞繡牡丹、鑲白狐毛邊兒旗服,華貴非常。面上妝容精致,旗頭上點綴著的珠翠滿目,兩根赤金花枝鳳尾釵壓在腦後發髻之上,帶著一行宮女而來,行走間氣質端莊雍貴。

和珅與馮英廉起身行禮。

“二位大人不必多禮,快快請坐。”

嘉貴妃含笑在上首落座,一面擡手示意馮英廉二人入座。

“二位大人公務繁忙,不知今日抽空來本宮這兒,所為何事?”嘉貴妃語氣和緩近人。

……

馮英廉與和珅並未在景仁宮久呆,前後不到半個時辰,便出了宮離去。

“端看嘉貴妃今日百般好聲好氣的態度,雖口口聲聲說要給月牙兒一個交代,但也可知金家只怕也未有如何重罰那位金二姑娘。”馬車中,馮英廉與和珅說道。

“如此反倒是好事。”和珅道:“至少霽雯如今在京中的安危,無需過多去擔心了。”

有此前車之鑒,景仁宮理虧在先,定會加倍防備金溶月再有過分之舉——金溶月縱然未被重罰,卻也同被斷了雙臂沒有分別了。

但金家護短至此,這筆賬他記下了。

待從雲南回來之後,騰出手來再一並清算也不遲。

“此言在理。”馮英廉看了一眼孫婿,若有所思地道:“你此行遠去雲南,許多事恐怕都是鞭長莫及,如此也算是借力制力,護月牙兒一個周全了。”

末了問道:“十一阿哥的那些暗衛,你打算何時交還給景仁宮?”

今日嘉貴妃雖未提及此事,但口中所說的“大事化小’‘以和為貴’,也不乏提醒之意。

和珅道:“離京之前,人自是要還的。”

只是怎麽個還法兒,便不是由景仁宮說了算了。

馮英廉點頭,若有所指地道:“其中之事由你權衡便是。”

“太岳父盡管放心。”

和珅語畢,自袖中取出了一張卷起的黃紙來。

“這便是我與太岳父提到的那樁線索——”他交到馮英廉面前。

馮英廉將東西接過,展開了看,卻是皺眉。

其上勾勒著的乃是一幅極簡單的人像圖,及一個不知為何的古怪圖案。

畫圖之人顯然不通筆墨,筆法生硬至極。

“……這就是貂蟬交給你的東西?”

“正是。”和珅道:“依之前太岳父的暗查線索可知,幕後之人身份神秘且不一般,做事如此謹慎,必是不會留下實質性的線索——”

能有此發現,已屬不易了。

但查起來,必然也是艱難之極。

馮英廉看著手中之物,思索良久後,道:“想來其上圖案應是之前被人滅口的桂嬤嬤暗中所留。”

貂蟬當初是受了桂嬤嬤收買指使,不知幕後之人身份,可被滅了口的桂嬤嬤顯是與出面之人接觸過的——只是從這圖案內容來看,想必也是知之不詳,若不然,大可直接留下更直接鮮明的線索,以作變故之時所需。

“總比沒有頭緒來得好。此事我自會暗中細查,無論如何,必要將幕後之人揪出來,以絕後患。”馮英廉將東西收好,語氣嚴正地說道。

雖說長久以來未見有可疑之人再對馮霽雯出手,但此事若不查個水落石出,始終讓人難以安心。

“此事就有勞太岳父多費心了。”和珅思慮細致地道:“只是金家的威脅雖暫時解除了,可此事背後究竟如何,尚未可知。小婿恐離京期間再生變故,這幾日便想著若能讓霽雯暫回英廉府住些時日,似乎更為妥當些。”

孫女回家來住,這對老爺子而言本是件值得開心的事情。

但孫婿的口氣讓他很不高興——

這仔細言明其中利弊,怎麽聽怎麽覺得像是在‘試探’一般,就好像生怕他不願意讓孫女回去住似得。

什麽意思這是?

合著他家孫女如今成了他的媳婦兒,就跟他這老頭子不是一家人了怎麽地?

難道這不是他一手養大的孫女兒嗎?

這種認知讓老爺子心裏頭一時很不是滋味。

“月牙兒本就是英廉府的姑娘,縱是素日裏無事,也大可長住。”

一旁的和珅察覺到氣氛的變化,不知是不是猜著了老爺子的心思,一時很有幾分尷尬之感。

原來除了小舅子之外,太岳父在“所有權”這方面也不是個正常人……

他總算是見識到什麽是叫做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了。

就是不知夫人有沒有這方面的遺傳?

……

丁子昱回到西院之時,錢應明正坐在堂中看書。

見他回來,錢應明問:“太太請你去前廳,都說了些什麽?”

他與丁子昱如今同為和珅的幕僚,習慣了事事一同處理,今日馮霽雯單請了丁子昱一人,他心中難免存疑。

又因不擅於拐彎抹角,於是便直白地問出了口。

“太太交待了我一些事情。”丁子昱似猜到了錢應明的心思一般,也深知他脾性,便笑著說道:“只是無關大人的公事,故而不知錢兄願不願意與我一同替太太辦好此事。”

“既是與公事無關,那便不必與我說了。”錢應明重新低了頭去看手中書卷。

其反應在丁子昱意料之中,是以便一笑而過,坐了下來吃茶。

二人用罷午飯之後,小醒帶著小亭來了西院。

“小醒姑娘。”

丁子昱起身一禮。

錢應明卻未起身,只擡眼看了小醒一眼。

小醒穿著一件湖綠色夾棉素色小襖,外罩一件月白底兒繡菊花圖樣對襟比甲,梳著普通的環髻,僅拿兩根素銀簪固定,端正地站在門前的日光下,五官普通的一張臉上沒有太多表情,眉眼間卻透著一股精明利落。(未完待續。)

377 ‘請罪’

“前些日子太太囑人替二位先生做了幾件禦寒的冬衣,今早裁縫將衣物送至府上,太太便讓奴婢給二位先生送來試試合身與否。”小醒道明來意,適才示意小亭上前。

“有勞二位姑娘跑這一趟了。”

丁子昱忙上前接過小亭手中托著的衣物,繼而又道:“還請代我與錢兄向太太道謝。”

“丁先生言重了。太太還說,如今天氣日漸地冷了,二位先生若有什麽需要是太太顧慮不到的,只管去找劉全兒說,不必過分拘泥。”

丁子昱便又道謝。

“另外太太還吩咐了奴婢給丁先生帶句話兒——”

“還請小醒姑娘示下。”

“太太道,今日交給先生之事,還望先生盡早著手去辦,若有所需之處或是麻煩阻礙,也要及時告知太太才好。”

丁子昱聞言自是應下。

“請太太放心,在下定不負太太所托。”

“那奴婢便不攪擾先生清凈了。”小醒垂首一禮。

“小醒姑娘慢走。”

丁子昱態度謙遜地將人送出門外。

見小醒走遠,他覆才折回堂內,將錢應明那份衣物送至他面前的茶桌上,笑著道:“大人跟太太真是有心,近來早晚時分寒氣極重,這冬衣送來的正是時候——錢兄快試試合身是不合身。”

錢應明看了一眼茶桌上幾件疊放整齊的簇新冬衣。

這些衣物從內至外置辦的十分齊全,用料皆為上乘的棉料或是細綢,做工也半點不見粗糙。

錢應明本欲說些不屑之言,但話到嘴邊,卻又咽下去了。

罷了,拿人手短,還說那些兀自清高之言作何。

捫心自問,自他與丁子昱二人住進和宅之後,一應吃用從不曾委屈過,更不曾看過誰的臉色。

京中謀士幕僚是什麽待遇,他多少也清楚些,和珅夫妻待他和丁子昱,與其說是雇用的身份,有時倒更像是知己與親人一般。

他壓下心中的覆雜感受,用手覆上柔軟溫暖的衣料,卻是想到了方才小醒所言,猶豫了片刻之後,還是向丁子昱問道:“……太太究竟交待了你去辦什麽事情?”

小醒道要盡早著手去辦,想必多少是有些緊要的。

他恐丁子昱一人,會有忙不過來的地方。

“錢兄肯幫忙?”丁子昱笑問道。

錢應明臉上寫滿了漠然,卻還是道:“你不妨先說來聽聽,看看我能不能幫得上忙——”

“事情確實不太好辦,需得跟著大人手下的人出門暗查一段時日。”丁子昱在桌邊坐下,與錢應明細說了起來。

……

馮英廉與和珅說定了明日來接孫女回英廉府之後,因家中尚有事情須得處理,便未去和宅,直接回了英廉府去。

臨分道前,又與孫婿叮囑良多,不外乎是途中多加小心,以及到了雲南之後需著意註意的事宜。

和珅一一應下。

中途不做停留地趕回家中,本想著臨行在即,想要同夫人多些獨處的時間,好好地待上一會兒,卻不料前腳剛回到家中,後腳便有了客人上門。

這位客人倒也非生人,而是金家二公子金亦禹——

金家與和家如此關頭之際,金亦禹忽然上門拜訪,顯然並非是串門兒嘮詩詞書畫來了。

和珅帶著馮霽雯一同來至花廳之時,卻見金亦禹是獨自前來,連名小廝都沒帶,且就站在廳內一側,神情全然不似往日裏的隨意自然。

“金二公子怎不入座?”

和珅踏進廳中,笑著問道。

聽到聲音,金亦禹忙轉過身來行禮。

“和大人,和太太。”

他在刑部當差,也會偶與和珅碰面,因此以官銜稱呼的慣了,再加之如今立場尷尬,故而單方面地認為也不好再以‘和兄’相稱。

和珅卻如同什麽都未發生過一般,做了個請的手勢,語氣一如既往:“金二公子坐下說話罷。”

“今日前來是為了代舍妹請罪,實無顏與和大人和太太對坐而談。”金亦禹難緩心中歉意,張口直言道。

馮霽雯略有幾分意外地同和珅對視了一眼。

此時又聽金亦禹說道:“舍妹一時沖動,險些傷了和太太性命,實是難以原諒。家父得知此事之後亦是惱怒非常,甚至要絞了月兒的頭發,欲將其送離金家以作懲戒……可無奈現如今舍妹病痛纏身,情況特殊,我與母親實是不忍,恐危及其性命,只能勸了父親從寬處置……”

他滿面慚愧地道:“在下亦知此舉無異於包庇回護,實為自私至極,本無顏再來見和大人與和太太……可思前想後,始終良心難安,故此前來,願替月兒擔錯,不管和大人與和夫人要如何處置,哪怕是將我送去衙門治罪,在下也絕無推脫之言——”

他語氣誠懇愧疚,所言顯是發自內心。

馮霽雯聞言短暫的怔楞之後,不由道:“金二公子為人兄長,護妹心切,並非不可理解,但代為擔錯一說……卻是沒有這個道理的。”

她不會因為金溶月之事遷怒到金亦禹,但更加不會因為金亦禹一片赤誠之心,便以此來消弭金溶月所犯下的過錯。

“我也知此言荒謬,可除此之外,卻是再想不到其它辦法了。”金亦禹內疚地道:“此番給和太太帶來的麻煩,亦只能在日後盡力彌補……”

頓了片刻之後,又神情覆雜地說道:“如今只想厚顏求得和大人與和太太諒解,不再與月兒深究此事……”

他也知這個請求過於自私荒唐了些,可月兒如今的境況,若是和珅與馮霽雯這邊始終不松口的話,姑母還不知要如何給父親施壓來懲治月兒,道理自是要講,做人也需明辨是非,可他又豈能忍心眼睜睜看著一母同胞的親妹妹落到性命難保的地步?

是以他縱然再張不開這個口,也要硬著頭皮一試。

不管結果如何,也好不負為人兄長之責。

“既有金二公子此行,想來金二小姐如今尚未覺得自己有錯。依和某拙見,連悔改之意都不曾有的為害者,大抵是不需要諒解的。”

和珅在馮霽雯前面開口,語氣平淡卻不含轉圜的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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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第三更~

今天的更新都不計入加更章佳內~(未完待續。)

378 處置家事

他並非是不懂讓步之人,只是有些事情無需讓,也讓不得。

“……”此言令得金亦禹無言可對。

他委實沒有辦法讓自己謊稱金溶月已意識到了自己錯|在何|處。

因為事實正如和珅所言一般,月兒至今都未覺得自己有錯,甚至還覺得自己做下這些錯事,皆因他人有錯、對不住她在先。

而為人處世,立於這浩蕩天地之間的根本不外乎就是道德二字。

思及此處,金亦禹有著短暫的失語。

“金二公子生性淳善磊落,當得起正人君子四字,又因曾暗中相助,救過希齋性命,和某不勝感激,更是十分欣賞欽佩二公子的為人品德。只是諸事紛擾,從不宜混為一談,金二公子的援手之恩和某謹記於心,可金二小姐之事,令得夫人遇險重重,還請恕和某心胸狹隘了。”

和珅看著金亦禹說道。

馮霽雯聞言下意識地看向了身側之人。

和珅的為人,她再清楚不過,縱然不會輕易地答應息事寧人,可利弊權衡之下,總會做出對自己最有利的決定——譬如此番,金亦禹上門賠罪,他縱不松口,也不當如此決絕不留餘地才是。

她甚至想,倘若他借此來挾制金家,她都不會覺得意外。

可他並沒有,且出奇的‘坦率’,言明了自己不會讓步。

而令他如此的原因,也無其它,只因她此番‘遇險重重’——

恍惚間,馮霽雯眼中的和珅仿佛忽然成了一個見妻子受了委屈,無論如何也要替她出這口氣,且連虛偽的遮掩之言都不屑多說的毛頭小子。

而轉念想來,自成親以來,他待自己似乎向來如此,無論官階高低,縱有委屈不公皆由他自己獨自受著,而從未讓她憋屈過哪怕半分。

馮霽雯失神間,金亦禹已開口請辭。

自知多說無益,也無意再多說的他歉然一禮,道:“今日實在叨擾了,日後在下一定與家父一同嚴加管教舍妹,還請和太太安心養傷……”

末了又道:“若月兒再生是非,也請和太太與我明言,我若得知,必不會坐視不理。”

當然,日後他也會盡力避免,仔細看管好月兒。

語罷又擡袖一禮,覆才請辭而去。

和珅差了劉全相送。

“同為嫡出,又同在金家長大,金二小姐與金二公子的脾性卻猶如是天差地別。”馮霽雯嘆道:“難道果真是有所謂的天性使然嗎?”

和珅聞言道:“佛經裏有言,物隨心轉,境由心造,一念天堂,一念則地獄——應就是此意了。”

環境或許無法造就人心,但人心有時卻能左右四周環境。

馮霽雯聽罷也未再往下說,反而忽然想起了另外一件事情來——

她將今日去城外送紫雲之時,偶遇福康安之事與和珅說了。

她說的還算細致,包括福康安無意間說漏了字條之事。

和珅聽罷臉色看似無異,卻只道了一句:“原來如此。”

態度看起來並不是太熱衷。

實則是想間接地透露一下自己不是很高興。

畢竟媳婦在外頭遇見婚前緋聞對象,且依他來看,這位緋聞對象如今這等一反常態、很有傲嬌賣萌嫌疑的態度實在可疑,確實不是一件讓人開心的事情。

可怕的是馮霽雯並未察覺到這一點。

她的註意力在另一件事情上面:“福康安身邊的小廝當時與我打聽了凡煙之事,而從福康安的反應來看,我估計著傅恒府許是有人生病了……說起來,也有些時日未見傅恒夫人了。”

她這次在什剎海出事,傅恒夫人也差人前來問候過,又送了些補品過來,可卻未見著本人。

換做平常,傅恒夫人多半是會親自來看她的才是。

所以她才更加確定自己的猜測。

見她一本正經,心思都在正事上,和珅雖然心底仍有些醋意,卻也不好沒眼色的插科打諢,聽罷便建議道:“夫人若是放心不下,不妨改日親往傅恒府去一趟。”

只是這個建議不大情願。

若非明日他便要離京,他必是要與馮霽雯一同前往的。

若不然,萬一叫夫人碰見了福康安,那貨再在夫人面前厚顏無恥的賣傻求關註怎麽辦?

雖然信得過夫人,但想一想,還是挺讓人心裏頭不舒服的。

於是在馮霽雯點頭之後,和大人的心情不禁就有點微妙的不太好了……

“今日從城外回來的時候,恰好經過廣濟寺,便進去替爺求了道平安符回來。”馮霽雯將裝著平安符的錦藍色繡文竹的荷包自袖中取出,遞與和珅道:“聽說廣濟寺裏的平安符極靈驗,爺貼身帶著,此行定可順遂平安,早日歸來。”

和珅接過,難掩眼中笑意。

方才生出的那一絲微妙的不悅,也於頃刻之間,十分沒有原則地消散了。

“我必時刻貼身帶著。”他將荷包珍視地放進衣襟內的夾層中,道:“有夫人這句話,此次雲南之行,定可得償所願。”

“性命安危當為首要,這一點爺還需時刻謹記於心才是。”

“夫人所言,我必謹記在心。”和珅看著她道:“夫人在京中一切也自當小心謹慎,今日我與太岳父商議過,我前往雲南這段時日,夫人若能回英廉府暫住,方最為妥當。”

回英廉府暫住?

眼下雖看似諸事暫平,但近來一系列的變故也確讓馮霽雯餘驚難了,亦不確定暗下是否還會有其它的危險潛在,在一切肅清之前,自然還是要以小心為上。

既是和珅與祖父的決定,她便也無異議。

見她點了頭,和珅才接著說道:“金家小姐眼下之況,明面上已難再攪出風浪來,夫人只需稍加留意便可。而之前監視在夫人左右的死士也已被一一清除,我離京期間,亦會讓秦顧帶人暗中保護夫人周全。”

馮霽雯聽罷有著一瞬間的恍然。

她忽而在想,自他接到前去雲南的旨意之後,終日忙於解決這些問題麻煩遠比公務還要上心上許多,難道是因為……欲在動身之前,替她掃除障礙隱患嗎?

此種猜測一經冒出,馮霽雯心底陡然升起了一陣極其微妙的觸動感。

“但家中尚有一件事情,需要由夫人來處置定奪。”和珅若有所指地道。

馮霽雯回過神來,聽得此言,對上和珅的眼睛,已是隱約猜到了什麽。

這些日子雖看似都是和珅在忙裏忙外,而她成日除了養傷之外便無其它事情要做,但實際上,她也沒閑著。

這幾日她借著秦顧在手底下幫著辦事的便利,順道讓他去查了些事情。

遠的沒去查,但近的倒真查到了些有用的。

只因尚且來不及去仔細印證,是以還未對和珅說起。

而待和珅開口之後,果真證明了她的猜測——

“將紅桃帶過來見夫人。”

和珅與一旁的小茶吩咐道。

聽出了他話中的關鍵字,小茶楞了片刻之後,忙地應下去了。

小茶一路匆匆來到紅桃所住著的後院中,至其門前,沒有二話,一腳便將房門踹開了來。

“嘭!”

兩扇本就只是虛掩起的房門被重力破開,重重地朝著門框兩側撞去,似震的整間屋子都晃了一晃。

這突如其來的巨響令得正在房內塗抹胭脂的紅桃狠狠嚇了一跳。

她手中的胭脂都嚇得砸在了梳妝臺上。

豁然站起身來,見來人是小茶,不由轉驚為怒,皺眉質問道:“你這是要作何!”

“大爺讓我帶你去見太太!”

小茶沒有太多廢話,直接上前揪了她一只胳膊。

“你扯我做什麽!”紅桃掙紮道:“我自己有腳,會走!”

大爺明日便要前往雲南,她本是打算特意打扮一番,好去給大爺送別的,可眼下大爺忽然讓她去見太太是為何?

“那可不行,大爺特意囑咐了,是要我將你帶過去,我若松開了你,你趁機逃跑了我可沒法兒交差。”小茶不理會紅桃的掙紮,一雙強有力的手制住了紅桃的胳膊,押著人就要往外走。

紅桃心中本就不安,聽得此言更是大驚失色,然無論她如何反抗,皆掙脫不得,反而扯亂了衣衫,弄散了發髻,待被帶至花廳之時,通身上下已是狼狽不堪。

失了小茶的鉗制,她脫力之下,雙膝一軟,不受控制地跪倒在了廳中。

她顫顫地擡起頭來看著面前坐在椅上的和珅。

他身著月白色明綢長衫,越發襯得氣質出塵。恍若謫仙般的面容朗若春風,一雙眉眼俊逸到了極致,以至於讓人細看之下總覺得恍惚是藏了一抹繾綣的情意來,可此時自那張薄唇之中說出的話,卻是絲毫情意也無,猶如一壺冷水澆在了她頭頂,讓她冷得幾乎忍不住戰栗。

“你暗中都做了哪些背主之事,一一與夫人道明,不得有絲毫隱瞞。”

紅桃下意識地搖頭。

“奴婢從未做過對不起主子的事情……還請大爺明察!”

“你若想吃苦頭再招認的話,那便跟著劉全兒去刑部地牢呆上幾日再回來吧。”

和珅語氣淡極,不溫也不冷,卻讓紅桃頃刻間驚出了一身冷汗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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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第四更,三千字,大家晚安~(未完待續。)

379 勾結

她從未想過有朝一日,向來溫潤如玉,更勝春風幾分的大爺竟會以如此稀疏平常的語氣對她說出這等可怕的話來。

可是去刑部地牢……

那種地獄一般的地方她怎能去得?

“大爺饒命……”她忍不住顫抖起來,卻還是下意識地嘴硬道:“可奴婢當真不知自己所犯何錯,還請大爺明示……”

還是不肯輕易松口。

一旁的馮霽雯看向了她。

“我只問你一句,芳芳之死,可是與你有關?”

秦顧查到芳芳出事當晚,紅桃曾外出過。

因她覺得此事若不查明實難安心,又難以向虎子一家交待,故而一直掛在心上。

而從那時起,她便懷疑過紅桃——只是礙於沒有證據,恐是在自己的‘偏見之下’做出的判斷,缺乏公正性,所以未敢貿然下結論。

紅桃聽得此言,原本戰栗著的身形頓時僵住。

她臉色一白,忙伏地叩頭道:“奴婢冤枉啊!芳芳她……她與奴婢相識多年,情同姐妹,奴婢豈會去害她!”

“那她出事那晚,你身在何處?”馮霽雯問。

“奴婢、奴婢那日身體不適,早早便歇下了……”

“可有人能證明嗎?”

“證明?……奴婢不與其他人同住,自是找不到人證明的。”紅桃慌亂地道:“可奴婢當真不曾外出過!”

“不曾外出?芳芳是在後院出的事,我縱是疑心你,卻也是問你可曾去過後院,你為何要答自己不曾外出?”馮霽雯看著她道:“由此可見,你不僅心虛,更是在撒謊。”

她抓住紅桃話中漏洞,借此將事態擴大,令得紅桃一時之間更是方寸大亂。

“奴婢沒有……奴婢真的沒有!”

“我知道你或許沒有理由去害芳芳,所以你究竟是受了何人指使?”

被馮霽雯逐一擊中關鍵,紅桃已是不知能說些什麽再來遮掩,一時之間只滿面驚恐地不停搖頭,口中喊著冤枉。

驚懼到了極致,竟是匍匐著爬到了和珅身前,抓住了他衣袍衣角,哀求道:“大爺救救奴婢……奴婢真的沒有做過對大爺不利之事啊!”

她心心念念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夠與大爺並肩,無論她做什麽,也皆是為了能與大爺在一起啊!

和珅微一皺眉,眼底閃過一抹厭惡。

秦嫫見狀示意小茶上前將人拉開。

“大爺……大爺!”

紅桃臉上寫滿了哀求之意。

小茶將她制住,皺眉道:“太太問你話兒呢,你好生回答就是了!竟敢對主子動手動腳,我看你是活膩歪了吧!”

小茶如此‘囂張跋扈’,實為少見,但也源於對紅桃早有不滿,向來看不慣她那副丫鬟不像丫鬟,下人也不像下人的做派。

在她眼裏,只要是家裏的下人,就該聽從大爺跟太太的吩咐才是。

可這個紅桃,自太太嫁來頭一日起,便陰陽怪氣兒地透著股欠揍的勁兒。近來雖是表面上對太太還算服帖,可任誰都瞧得出來,她不光矯揉造作,打扮的花枝招展,更是口口聲聲不離大爺,遇到點事兒就要哭哭啼啼地求大爺給她做主,雖大爺從未理會過她,可不知道的還當她是府裏的姨娘呢……實在討厭的緊!

這回好了,被拿住了把柄,看她還要如何抵賴!

小茶一副大快人心的神情,死死押住紅桃的肩背,讓她無法動彈。

“你真當你死咬著不招,就能平安無事了嗎?”馮霽雯看著她,道:“現如今金溶月行徑敗露,若我猜的沒錯的話,縱然她無暇顧及,也自有金家會於暗下替她收拾殘局——你既為她所用,當真能夠全身而退嗎?”

之前家中秘密屢屢被洩,甚至是極隱秘之事,絕不只是監視在宅院四周的那些暗衛的功勞。

尤其是之前和珅剛查到袁守侗身上,金家便立即有了動作一事,實在可疑。

而方才小茶去帶紅桃前來的間隙,她同和珅談及詳細,可知紅桃與金溶月勾結已是板上釘釘的事情——

紅桃聽得通身一顫,不可置信地看向面容平靜的馮霽雯。

太太已經知道她乃是受了金二小姐的指使……!

她不禁想到自己昨日出門之時,總覺得有人在暗中尾隨自己,不得已之下,唯有半路便折回了和宅一事……

若說方才馮霽雯的句句緊逼在逐步瓦解她的理智,那麽如今擺出金溶月,又點明其眼下的危險處境,可謂是將紅桃的僵持之意徹底擊潰了。

紅桃一時手足無措起來。

“你若還不肯招,便依著方才大爺的意思,暫去刑部大牢待上幾日罷。”

馮霽雯言罷,似要與和珅起身離去。

冷汗淋漓的紅桃見狀連聲道:“奴婢、奴婢認罪!可奴婢只是一時糊塗,受了金二小姐的言語蠱惑……這才生出了不當的心思來,但芳芳之死,確非奴婢所害啊!”

還是松口了。

見馮霽雯肯聽她往下說,紅桃聲音顫抖,卻忙不疊說道:“當晚奴婢欲去給暗衛們送信……可回來之時才知竟被芳芳給跟上了!她當時察覺到不對,便質問我,我……我恐她鬧到爺和太太面前,本欲給她些好處,來堵她的嘴,可她卻不願……不料那些監視在四下的暗衛得聽了我們的對話,竟要對她下手!奴婢當時也是怕極了,所以才……”

“所以你便眼睜睜地看著芳芳被他們害死?”馮霽雯語氣冷極。

“奴婢也不想的!只是那些人動作很快……奴婢縱是想攔也攔不住……”想到當時芳芳被那些尖利的竹竿生生刺穿身體的血腥場面,紅桃忍不住打起寒顫來,一味地搖著頭道:“我從未想過要害死她……”

“可她卻是因你而死——”

“……不、不能怪我!”紅桃很怕擔上這個罪責,為躲避良心的譴責,一味推卸道:“若她那晚沒有多管閑事的話……也不會落得慘死的下場了!”

這同她沒有幹系!

馮霽雯將她驚惶的神情看在眼中,未理會她這等無意義的推脫,只徑直道:“現如今,你有兩條路可走。你與外人勾結,私遞消息,背主負恩,可立即拖出去亂棍打死——這是第一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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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第一更~(未完待續。)

380 餞行(月票×240加

“奴婢知、知錯……求太太饒命啊!”

紅桃臉色煞白地看著馮霽雯,欲磕頭求饒,奈何被小茶死死制住,只能拼命地搖頭。

即便達不成目的,可她也絕不想死啊!

“可眼下縱是我饒了你,金溶月也不會。”

“太太、太太救奴婢!”紅桃也不知哪裏來的力氣,許是求生的意念使然,竟是掙脫了小茶的禁錮,向前爬行了兩步跪倒在馮霽雯面前,將頭磕得嘭嘭作響,一再哀求道:“奴婢當真知錯了……還望太太看在奴婢在家中伺候這麽多年來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的份兒上,救救奴婢吧!”

也是至此時她才徹底明白,求大爺是無用的,大爺決不會對她心慈手軟,這件事情真正在做主的人,是太太。

她暗下厭恨馮霽雯已久,甚至連她身邊之人也一並列為了厭惡的對象,時時刻刻都巴不得馮霽雯能夠去死,當她知道馮霽雯在什剎海出事之時,只覺得是這世上所能聽到最好的消息。

可如今金溶月的陰謀失敗,她的行徑也緊跟著敗露,生死存亡之際,掌控她生死之人,卻也正是她厭恨入骨的馮霽雯!

眼下她什麽惡毒的想法也沒了,只想著能夠留下一條性命活下去!

紅桃還在不停地磕頭求饒,破了皮的額頭之上血跡斑斑,已染紅了身前的地磚。

“人貴在自救。”馮霽雯見將她熬得差不多了,方才開口說道:“只要你接下來肯聽從安排,我便留你一條性命。”

“是!太太您說什麽奴婢必然照做!”

紅桃大有撿回了一條性命的慶幸之感,又生怕馮霽雯改變主意一般,顧不得許多,連忙就大喘著氣兒道:“奴婢謝過太太不殺之恩…奴婢謝過太太不殺之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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