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回她還在英廉府時與之偶然遇見,便瞧出來了。 (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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象中要好上太多。

她忍不住擡頭看了一眼坐在面前之人。

他身上穿得還是出門去永貴府時換的那身鉛灰色寬松直裰,平時滿身的紙墨香氣不知是不是在廚房裏呆了太久的緣故,被油煙火氣掩蓋了大半,還有一股兒……姜味兒。

這樣的和珅,還是馮霽雯頭一回見。

可如此非但沒能掩去他身上的溫潤氣息,反倒更為他增添了幾分別樣的暖意。

素日裏撇去那滿腹心機不談,端看其外,說是猶如謫仙一般的人物也不為過。

眼下……則更為真實了一些。

鼻間紅糖姜水的味道極濃,馮霽雯低下頭慢慢飲盡,暖意也隨之在四肢百骸滲透開,額角甚至冒了一層細汗出來。

和珅適時地伸手將碗接了過來,隨手擱放在茶幾之上。

擡起頭來之際,恰見馮霽雯正看著他,一雙極寧靜的眼睛裏盛著幾分他看不懂的神情。

是一種……連馮霽雯自己只怕也不見得能看得懂的神情。

望著她,和珅眉眼間逐漸染上了一層極暖的笑意。

馮霽雯微微回過神來。

她錯開了話題問道:“伊江阿的腿傷如何了?”

“算不得什麽重傷,今日去永貴府時,我見他已可扶著下人下床走動了——若非是永貴大人看得緊,只怕他早溜出來了。”和珅笑言道。

想到伊江阿曾說他常常扮作丫鬟溜出府,馮霽雯也不禁笑了笑。

又聽和珅說道:“只是這回他倒是一反常態地未對我訴苦,反而一本正經地賠了一番不是,又讓我給夫人捎句話兒——說待他得以出門之時,必當親自登門向夫人負荊請罪。”

那幾名黑衣人是伊江阿得了和珅的囑咐雇來保護馮霽雯的,伊江阿認為此次馮霽雯在郊外遇險,皆是因為幾名黑衣人保護不力所致,故而連帶著自己也跟著愧疚起來。

若非是此次的禁足令實在嚴苛,他壓根兒找不出一絲機會溜出府來,只怕第一時間就要跑到和宅請罪來了。

“當時情形危急,縱然他們一開始便沖出來,也不見得就能助得我們脫離困境,到底只是雇來做基本防備的,誰也未能料到會遇到如此兇險之事。”馮霽雯道:“怪不得伊江阿。”

和珅笑了笑剛欲開口說話,卻又聽她講道:“只是這些人做事疏忽不盡心確是事實,往後不可再用了。”

和珅頷首笑道:“我要說的便是這個。”

此事興許當真怪不得伊江阿,但這些雇來的人,確實也並未盡到該盡的職責。

“還有一事,需向夫人說明。”和珅面有幾分正色。

馮霽雯看著他點頭,示意他說。

“之前派去江西鄉下查汪家那位‘靜姨娘’底細的人,今日回京了。”

總算回來了。

馮霽雯忙問其結果,“如何?可查到什麽了嗎?”

和珅卻搖了搖頭。

“據村子裏的一些老人說,十多年前村子裏確實有著一個叫秦靜的小姑娘。可她父母早亡,在附近一帶又沒什麽親戚,後來輾轉之下似是去了外地投奔外祖家,只是村中無人知道其外祖家在何地,自那以後,也未再見這個小姑娘回來過。”

馮霽雯聞言皺了皺眉。

“拿了這位靜姨娘的畫像給村裏的人認,卻因時隔久遠,村子裏的人記著的又都是她小時候的模樣,故而到頭來並未得到什麽準確的信息。”和珅道。

“如此說來,豈不是根本沒有證據能夠證明靜姨娘偽造戶籍了嗎?”

“眼下確實沒有證據。”和珅講道:“但此行也不全是一無所獲——至少知道了這個戶籍原來的主人的大概情況。”

戶籍原來的主人?

馮霽雯對上他一雙眼睛,頓時恍然過來。

“這位靜姨娘既能用此戶籍在京衙登記,便說明這個戶籍的主人定還活著,若不然早被銷了吧?”馮霽雯推斷道。

和珅點頭。

“沒錯。而且此人寧可冒此風險也要幫她,定只有兩個原因——威逼或是利誘。”和珅肯定地說道。

“可如此一來,為防止事情敗露,汪黎雋與靜姨娘定會謹慎隱瞞,要找到秦靜本人怕是不易。”

至於暗下殺人滅口,以汪黎雋的膽量來看他怕是不敢。

偽造戶籍固然觸犯了大清律法,可殺人敗露卻是死罪。

“一個無父無母的小姑娘,去外地投奔親戚,夫人覺得會是什麽後果?”和珅徐徐說道:“多半是落入人販子的手裏。”

這是當下最常見的實情。

而落入人販子手裏之後,不外乎是被賣進煙花之地或是富貴人家做下人。

汪黎雋若要幫貂蟬偽造戶籍,自是要找知曉根底之人。

如此一番推測下來,此人很有可能就是汪家的下人。

這當然只是大致的方向。

“此事急不得,還須得慢慢來查。”和珅說道:“但既有了範疇,只要仔細些,拿到證據是遲早之事。”

馮霽雯點頭。

“還是爺心思縝密。”她不由道。

這抽絲剝繭的能力,讓人不得不服。

和珅笑著搖頭,暫時按下了這個話題。

見二人談完了正事,秦嫫方才走了進來,說是飯擺好了,請爺跟太太移步外間用飯。

馮霽雯便撐著榻上的迎枕要起身。

小仙剛要上前攙扶,卻見一只骨節分明的大手在她有動作之前已輕扶上了太太的後背,又恰到好處地避開了傷處。

“夫人慢些。”和珅含笑,神情柔和。

馮霽雯剛要避開他的手,道自己可以起身之際,卻聽得秦嫫帶笑開了口道:“待天色放晴,便將太太嫁過來時那幾床未動用過的新被褥拿出來好好地曬一曬,待過幾日大爺搬回來住,也好睡得舒服一些。”

她的口氣隨意又自然,仿佛在說著一件再正常不過的小事。

可卻令得和珅與馮霽雯齊齊地楞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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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其實今天很早就開始碼字了,但是不知道為啥現在才寫完,對自己的手速已經徹底心灰意冷(絕望臉)

但值得欣慰的是昨天文中剛寫伏天下雨,今天就下了大雨,涼快了好多哈哈~

謝謝大家的支持麽麽噠~(未完待續。)

237 重度肖想

只是二人犯楞的心境卻大為不同。

馮霽雯整個人都在發懵。

她不是很能理解秦嫫為什麽能在根本未曾過問過她任何意見的前提之下,便以如此雲淡風輕的姿態拿下了讓和珅搬來睡這一決定——

馮霽雯無力之餘,危機感倍增。

相較之下,和珅的心情則不如她這般來的‘簡單純粹’了。

他第一時間裏的感受有些矛盾。

一邊覺得自己與馮霽雯有約定在先,說好了彼此只停留在有名無實的表面夫妻這層關系之上,他雖非君子,但承諾還是要守的。

是,雖然……他主觀上並不是太願意去守這個承諾,且大有可能真有違背承諾的一日,但至少不是眼下。

總而言之,萬不能讓她覺得自己是個背信棄義,沒有原則的猥瑣小人。

小人沒什麽,但猥瑣這種形象一旦存留下來,日後再想消除,便不是易事了。

可另一方面吧,他又實在按捺不住內心隱約的欣喜感。

送到眼前的機會往外推,這實在不是他的作風。

這麽做人太容易吃虧了,恰巧他精於算計,向來最不願吃得便是一個虧字。

雖然……他並沒有往睡在同一間房中之後更有深度的事情上想,但單純地能靠她近一些,自然還是近一些來得好。

平心而論,這種想法實在有些見不得光,可平生頭一回對她人有此想法的他,跟之前開發了臉紅新技能一事同理,想想還是覺得挺讓人欣慰的……

不過……難道這便是傳說中的肖想嗎?

如果算的話,那他這種情況想來應可列入重度肖想的範圍之內了。

和大人很客觀地定位了自己的形象與立場。

重度肖想便重度肖想吧,反正本也不是什麽正人君子。

縱然真要做正人君子,那也不能是在自家媳婦兒面前。

兩個人過日子,總要有一個臉皮厚的才行。

這種事情不適合夫人來,那便由他做到底好了——

這便是他此際全部的想法。

很矛盾,卻又……很堅定地厚顏無恥著。

如此問題就來了——眼下他該怎麽說?

是違心找借口推拒,還是順水推舟借著秦嫫的話就此點頭?

他思前想後,覺得都不太妥當。

罷了,幹脆不說話了。

和大人閉口不言,裝起了啞巴。

馮霽雯見狀不由有幾分淩亂。

他怎麽不吭聲兒?

察覺到她的目光,和珅回了一個為難卻充滿信任的眼神,仿佛在說——此事事關重大,還是由夫人來拿主意吧。

馮霽雯:“……”

平日裏他主意不是最多了嗎?

難道是事出突然,他也毫無準備?

秦嫫這招兒先斬後奏真是打了她跟和珅一個措手不及——天真地以為和珅仍與她站在同一戰線的馮霽雯在心底叫苦不疊。

“……廚房今晚做了哪些菜?”

毫無主意的馮霽雯同樣選擇了以裝聾作啞的方式來暫時逃避選擇。

萬一說錯了話,或是她敵不過秦嫫當場敗下陣來,到時再想反口就晚了。

不如先拖著,待她與和珅在暗下好好地談一談,看看還能不能再想個主意出來。

她的做法固然明智,但事實卻是——

晚飯後,和珅一杯茶都沒吃完,便催促交待她盡早歇息。

見他起身欲走,馮霽雯滿腦門兒的問號。

正事都沒說,盡早歇息個什麽勁兒啊?

他是忘了嗎?

可這種事情不是該大家心照不宣、一起著急想辦法才對嗎?

“白日裏睡了有一個多時辰,眼下尚無困意。爺若無事,不如再坐一坐吧?”見他真的半點危機意識也沒有,馮霽雯只有強行暗示了。

和珅笑吟吟地道:“還有些公務需要連夜處理。時辰已晚,再耽擱下去,怕是趕不及了。”

馮霽雯一臉覆雜地看著他。

“好吧……爺忙吧。”

公務要緊。

明日再找機會與他詳談也不遲。

可令她再次沒有料到的是,次日她同樣沒能找著機會跟和珅商談……

他剛一用罷早飯,便匆匆往內務府去了。

看起來很忙很上進的樣子。

滿心無力的馮霽雯只有一個人待在家裏絞盡腦汁地想法子。

午時左右,玉嬤嬤過來了一趟。

馮霽雯心知況太妃必然也聽說了她在城外遇險一事,故而昨日一早便讓下人去靜雲庵報了平安,讓太妃勿要掛念。

只是據小亭回話稱,高冷的太妃娘娘除了一句“知道了”之外,並無其它反應。

對此馮霽雯早已習以為常,並不覺得如何失落,反而不知是從哪裏來的自信,認定了太妃內心必然十分擔心她的安危,只是一如既往地不願表達罷了。

這不隔天就讓玉嬤嬤親自探望她來了嗎?

馮霽雯坐在被丫鬟塞了軟墊的圈椅中,望著玉嬤嬤笑。

“昨日雨大,城外路不好走,近來郊外又多有歹人出沒,嬤嬤怎還親自過來看我了?”

“我也不想來的。”玉嬤嬤面無表情地直言道:“只是太妃的吩咐不可違背。”

馮霽雯一噎。

得,客氣什麽的,還真是一點都不適用於太妃跟玉嬤嬤啊……

“太妃讓我帶了些東西來給和太太。”玉嬤嬤將手裏的包袱遞給小仙,道:“這裏頭有特制的雪蓮膏,待傷口脫痂之後早晚塗抹各一次,可保不留疤痕。再有便是給和太太重新配制的驅寒丸,同樣是早晚各服一粒。”

況太妃果然還是況太妃,最上心的永遠是在這些東西上頭。

“驅寒丸便不用了,我家太太葵水已至。”秦嫫對玉嬤嬤講道,口氣裏帶著一種得來不易的欣慰感。

如果馮霽雯沒聽錯的話,竟還覺得隱約透著一股自豪……

來個葵水而已,自豪個什麽勁兒啊究竟是?

玉嬤嬤楞了一下,繼而道:“那便改由一日一粒吧,此藥排寒祛濕,可用來調理身子,對日後的生育也有好處。”

秦嫫聽罷露出如獲至寶的神情來,“真是多謝嬤嬤與太妃如此費心了。”

在玉嬤嬤與況太妃面前,馮霽雯覺得自己似乎已經失去驚訝的能力了……

別說是這什麽驅寒丸有有助於生育的功效,哪怕玉嬤嬤現在一臉平靜地塞給她一包春|藥,她大抵都不會感到太過意外。

太妃為了她早日抱上孩子,可見已是操碎了心……

她忽然有些擔憂,若真到了和離那一日,在她身上付出了這麽多心血的太妃會作何反應?

會剝了她的皮嗎……?

……

今日汪府裏有一樁喜事——

大公子汪黎雋去年納回家的妾室靜姨娘順利地生了。

生的還是個大胖兒子。

但闔府上下,除了靜姨娘跟她身邊兒的丫鬟之外,旁人一概未表現出該有的喜色來。

倒不是說他們都不看好這位剛出生的庶長孫,而是這孩子出生的太不是時候。

這兩日汪家的氣氛實在不妙。

而事實上自從汪黎雋惹禍害得汪士英被罰俸之後,汪家的景況便一日差過一日,主子們個個心情不好,做下人更是時常遭殃。

尤其是這回選秀,送去的幾個小姐除了家中最不受寵的三小姐汪黎蕓得選之外,四小姐汪黎珠幾人均被撂了牌子。

仕途郁郁不得志的汪士英本打算靠著幾個女兒往上爬一爬的希望可謂落空了大半。

在他眼中,樣貌不算出眾,性格又不討喜的汪黎蕓根本沒可能通得過覆選。

故而汪士英這兩日的心情格外糟糕。

靜姨娘產子的消息傳入他耳中,他連眼皮子都沒擡上一下,給孫子取名一事也只道先放一放。

消息傳到臥病在床多月仍不見好的汪太太孫氏房中,孫氏倒是多少有了點反應,讓人送了些補品去靜姨娘房中,但除此之外,也再沒其它交待了。

汪黎雋則好似這個兒子壓根兒就不是他的一樣。

他自斷腿以來,性格越發陰沈暴躁,動輒便要對下人動手動腳,也甚少願意出門,靜姨娘上月更因一點小事惹了他不悅挨了他一頓不分輕重的打罵,險些因此而小產。

今日更是一早就將自己灌得爛醉,橫躺在羅漢床上聽下人來報喜,一絲反應都無。

剛生產完渾身脫力的靜姨娘躺在床上眼淚直流。

自她生產前到現在,汪家的主子們沒一個前來過問過哪怕一字半句。

聽到自己生的是兒子的那一刻,她欣喜無比,以為自己為汪家產下了長孫,是莫大的一樁功勞,可誰料消息送到各院,仍不見有人前來。

“姨娘可不能再哭了,這樣會哭壞眼睛的……”唯一的丫鬟小荷愁眉苦臉地安慰道。

她也從沒見過生了兒子也這麽憋屈的。

可安慰的話還是要說的。

“近來幾個姑娘選秀落選,太太還病著,加上府裏情形又不好,姨娘稍安勿躁,咱們小公子不管怎麽說也是長孫,待熬過這段時日,姨娘的好日子還在後頭呢!”

靜姨娘含淚咬了咬牙。

什麽好日子?

且不提汪家如今越發不濟,這與她當初所想截然不同,就單說汪黎雋這幅德行,還有什麽好日子可過?

根本指望不上他了!

靜姨娘越想越是憤恨,洩憤般地陡然抓起身側的枕頭狠狠擲了出去。

嬰兒不知是不是被嚇到,啼哭聲陣陣。

“抱出去!”

真是吵死了!

小荷連忙應下,然剛要抱著繈褓之中的嬰兒往外間去之時,卻忽然聽得外間傳來了一陣腳步聲響。

是有人看姨娘來了嗎?

“興許是少爺過來了。”小荷強笑著對靜姨娘道,“奴婢出去瞧瞧——”

不敢將初生的孩子抱出房去,小荷便將其重新放回了小床上,自己行出了內間。

靜姨娘深吸一口氣,擡手擦了擦腮邊眼淚。

此時卻聽得小荷大聲驚叫了一聲。

靜姨娘被她嚇得身形一顫。

“一驚一乍,活見鬼了不成!”正處於煩躁中的她怒聲呵斥道。

小荷白著一張臉腳步倉皇地走了進來。

“姨、姨娘……”

躺在床上的靜姨娘側過臉皺眉看向她。

“有人來了院子裏!”小荷驚慌失措地道。

靜姨娘聽得她這句沒邊沒際的話,一時更是生氣,正要再出言訓斥,卻又聽她道:“是個黑衣人!一晃眼的功夫就不見了……!”

黑衣人?

靜姨娘面容一緊。

“你確定不是眼花?”

青天白日裏哪裏來的什麽黑衣人?

小荷用力地搖頭:“奴婢是聽著腳步聲才出去的,剛出堂屋就見著了一個蒙著臉的黑衣人!他瞧見奴婢出來,丟下此物便躍墻離去了!

說著人已來到了床邊。

靜姨娘望著她顫抖的手裏捧著的一只深灰色荷囊,確定了方才確有身份不明之人曾來過院中,一時不禁臉色又變。

會是誰?

她壯著膽子將荷囊抓了過來。

束口的緞繩被解開,露出被折成拇指粗細的一只信卷來。

靜姨娘臉色忐忑地將信紙展開了來。

她為了更好地掩蓋自己的身份,之前跟著汪黎雋識了不少字,加之信上內容只有寥寥兩行,她幾乎是一眼便看完了。

她眼中盛滿了震驚之色,握著信紙的手也跟著抖了起來。

小荷一看更是害怕,忙地問:“姨娘,這上頭寫得是什麽?”

靜姨娘嘴唇微動,卻未發出聲音來。

好半晌,她才向小荷問道:“可看清那黑衣人的大概形容了?”

小荷忙地搖頭。

“是蒙著臉的,走得又快,來不及看清——但見身形,應是個男子!”她將聲音壓得低低的,恐被這西跨院中其他人聽了去。

靜姨娘陡然將信紙攥緊,揉作一團。

“拿去燒掉!”她聲音冷如寒冰地命令道:“此事決不可對任何人提起!”

小荷伸手接過紙團,點頭如搗蒜。

“奴婢記下了……”

耳邊嬰兒啼哭聲不止,靜姨娘卻好似充耳未聞,只躺在那裏眼神翻湧。

給她傳信的人會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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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今天身體不太舒服,晚上這會兒頭很昏沈,不知道是不是天氣太熱還是別的什麽原因,這章是強打著精神寫完的,檢查了兩遍,但保不齊還有錯別字,大家見諒一下~

高溫天氣,一定要註意防暑啊。

早點睡麽麽噠~

(打賞與月票感謝依舊會生成書評~)(未完待續。)

238 要命

怎麽會知道她的真實身份?

目的又是什麽……

分明是炎炎夏日,她卻覺猶如是置身於冰窟之中,整個人都被凍得僵住,半分也動彈不得。

會是馮霽雯嗎?

可信中卻是提醒她馮霽雯正在查她的底細……

靜姨娘暗自搖頭。

所以不會是馮霽雯。

她腦海中飛快地閃過許許多多的面孔,卻是半分頭緒也理不出來。

靜姨娘緩緩將手指收緊,眼底神情反覆不定。

汪家另一邊,有小丫鬟將靜姨娘產子的消息傳到了汪黎珠院中。

“別進去……”聽她說自個兒是來‘報喜’的,大丫鬟忙地將她攔在了外間,看了一眼拿簾子隔開的內室,小聲道:“姑娘這會兒心情不好,你就別去觸楣頭了。”

那小丫鬟往內間探了探腦袋,隱約聽得有小姑娘的哭泣聲傳出。

還哭著呢……

這都哭了兩天了!

小丫鬟識趣地應下來,當即便折身離開了此處。

內間中汪黎珠正趴在架子床上悶頭痛哭。

兩日前選秀,她被一名嬤嬤當場指責身上熏香過重,又道她選秀的旗服上不該私自繡牡丹花紋,還說她儀態舉止粗俗,毫無端莊之感……總而言之看她哪兒都不順眼,恨不得將所有難聽的話都用在她身上來羞辱她。

當日她是被訓飭最重的小姐。

這牌子撂的可謂相當沒臉。

可這還不算什麽——

她受了此等打擊,未能如願選上秀女,心灰意冷地回到家中,可不料父親不僅沒有絲毫安慰之言,竟還狠狠摑了她一耳光,責罵她自己儀態有失,更不該在有規制的衣裳上亂動小心思,被人抓住了短處。

這巴掌是當著所有下人的面兒打的,她怎能覺得不委屈?

她承認她是在旗服上私自繡了花樣兒,又用了熏香,可金家的小姐金溶月不也同樣改了旗服的樣式嗎?

金溶月不僅在領口袖口處用了上好的刺繡,腰身處顯然也收了半指有餘,怎麽不見嬤嬤訓斥她?

更何況她做這些不全是為了能有更大的幾率被選上嗎?

父親之前明明說要她眼皮子學著活一些,凡事機靈些多用些心思的,怎麽如今出了差池,便將全部的過錯都歸咎到她一個人的身上來了?

汪黎珠越想越覺得委屈,越想越覺得氣惱,拿手攥成了拳頭狠狠地砸在枕側,哭聲也越來越大。

屋子裏的幾個丫鬟面面相覷,誰也不敢上前勸說。

此時,平日裏最能討得汪黎珠歡心的貼身丫鬟綠琦走了進來。

她腳步匆匆行進內間,對著鞋子也未脫埋頭趴在枕上痛哭的汪黎珠行了一禮。

“姑娘您快別哭了……太太有話要奴婢傳給姑娘聽。”她在床側輕聲說道。

汪黎珠自枕中擡起頭來,睜著一雙紅腫又盛滿淚水的眼睛看向她,嘴唇因哭泣而微微翕動著。

丫鬟綠琦轉頭對其餘幾個丫鬟吩咐道:“你們都先去外頭守著。”

幾名丫鬟平素都聽她的,又見汪黎珠沒吱聲,顯是默認了,便不疑有它地退了出去。

“到底什麽事?”汪黎珠沙啞著聲音問道。

“太太讓奴婢來告訴姑娘一聲兒,老爺有意將姑娘的親事給訂下來。”綠琦小聲地說道:“太太還交待了,讓姑娘順著老爺的意思來,莫再惹老爺生氣了。”

“我的親事?”汪黎珠臉色頓時一變,“什麽親事?”

她半點也不知情。

“太太說老爺相中了後府胡同裏做茶葉生意為生的那個蘇家二郎,好像是叫什麽蘇定財的……姑娘之前似乎也見過。”綠琦將自己所知道的皆說給了汪黎珠聽。

汪黎珠聞言大驚,羞惱交加地道:“父親竟讓我嫁給一個商人之子?”

且這個什麽蘇定財本人更是有名兒的輕浮,又胖得不成樣子,她素日裏偶然碰見了都覺得惡心至極,必然要避得遠遠地,更遑論她樣貌出落的好看,又是官宦人家出身的小姐,怎麽可能嫁給這種人!

簡直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父親難道也瘋了不成,竟欲讓她下嫁到商賈之家!

“姑娘先別著急,您不妨仔細好好想一想,蘇家雖是經商為生,但也是鑲藍旗旗下的滿人,茶葉生意近年來也做得有聲有色,蘇家又只蘇二郎這麽一個嫡子,您嫁過去便是大少奶奶,日後——”

“滾出去!”

綠琦話還沒說完,便被汪黎珠紅著眼睛怒聲打斷。

“這些話都是太太讓奴婢傳達給姑娘的……”

正處於驚怒之中的汪黎珠卻絲毫不肯聽她的開脫之詞,抓起枕頭便朝著她狠狠砸了過去。

“我讓你滾出去,聾了嗎!”

“是,奴婢告退……”綠琦唯有白著一張臉退了出去。

汪黎珠也立即從床上翻身而下,匆匆捋了捋腮邊散亂的頭發,便頂著一張淚臉怒氣沖沖地出了房間。

她縱死也不可能嫁給一個商人之子!

她一定要跟父親問個清楚!

……

翌日一早,徹夜辦案的刑部又得了一個令人倍感頭疼的急報。

今日郊外又出了事。

又有人在城郊外為惡匪攔了路。

雖沒有出人命,然而情形卻比出人命來得更加嚴重,影響也更加惡劣。

因為遭劫之人不是普通百姓或是商人,而是當今大學士王傑及其家眷。

據說王家的車夫當場被亂刀砍死,王傑與王傑夫人在隨從的抵死保護之下、又命人拿信物就近去了綠營兵請兵支援,方才險險保住了一條性命——

而且更加令人惶惶不安的是,這群惡匪似耳目眾多,在綠營兵趕來之前便迅速撤退了,讓官兵們再度撲了個空。

王傑一回京便遭遇此等險事,詫異於世風日下的可怕程度之餘,當即便怒上一折,折子裏從京防營到京衙,再到正在處理此案的刑部均被其痛斥了一番。

先是指責京防營疏於防守,竟讓天下腳下出現如此有悖王法的惡劣事端,又質問刑部擒賊無果且罷,怎還能讓事態一而再地惡化,又道什麽這群賊匪連朝廷命官都不放在眼裏,百姓們的處境豈不更加危險,如此下去,京中百信人心動蕩又有誰來的負責、等諸多憤慨之言。

他說話做事向來直來直往,興許此番又因自身受到了威脅更為憤怒一些,言語之上未免會有偏激誇大之嫌,可堂堂一品大學士在天子腳下險些喪命,卻是鐵板釘釘的事實。

一時之間,京城氣氛緊張至極,出入城人數銳減,許多營生往來也暫時被擱置了下來,情況著實不容樂觀。

如此境況之下,天威震怒是無可避免之事。

禦書房裏的宮女太監們都知道,今日皇上召見刑部尚書袁守侗之時,砸了一套平日最愛的木魚石茶具,並再三訓誡袁守侗,今日務必要將這群氣焰囂張的惡匪緝拿歸案,不容有失——

袁守侗離去之時,腳步匆匆,一派愁容。

福康安也忙得腳不沾地兒。

他只是協同辦案,任誰都看得出只是乾隆有意磨練於他,縱然這案子辦不成,受罰的只會是刑部,他並不會受到太大牽扯。

可福康安還是出奇地盡心盡力,一門|心思地撲在了辦案之上,哪怕是回到傅恒府裏也是鉆進書房裏反覆翻看著為數不多的線索,連話都甚少說。

兩位兄長福隆安與福靈安都勸著福康安要留意休息,不可過度勞累。

最小的福靈安也覺得三哥近來做事格外專註上進,甚至他已經一連數日沒有見到三哥的影子了。

傅恒夫人倒很能坐得住,半點不擔心兒子會熬壞了身子。

她身邊的嬤嬤瞧著心疼,多說了兩句。

傅恒夫人卻是道:“他自幼習武,沒什麽旁的優勢,唯獨身子骨兒硬朗地很,熬些時日熬不壞的。”

嬤嬤:“……”

若不是當年夫人生下三公子時她就在一旁幫著產婆打下手,她甚至都要懷疑三公子到底是不是夫人親生的了……

可想一想除了小公子之外,上面兩個公子也都是這麽被夫人給養起來的,便也就稍稍釋懷了一些。

傅恒夫人不嬌養兒子是真,但除此之外,她不過問福康安如此毫無顧忌地撲在案子上,還另有它因。

她覺得自家兒子這並非是上進心爆表,而是試圖借此來消除其它方面帶來的挫敗與失落。

這個其它方面,顯然就是金家二小姐選秀入宮之事。

雖未賜位份,但人都被嘉貴妃帶去景仁宮了,通過覆選已是十分明顯的結果。

她家兒子就是因為這個才茶不思飯不想地一頭紮在了公事上。

為了個滿腦子心機的小姑娘到如此田地,沒出息。

查案有助於開發智力,磨亮眼睛,多累累他是好事。

“把今個兒買回來的新胭脂還有蔻丹拿來給我瞧瞧。”傅恒夫人對丫鬟吩咐道。

哎。

兒子太糟心,只能靠胭脂水粉來填補自己失望的內心了。

再讓丫鬟挑幾樣兒首飾出來準備著,明早好去王府看望剛回京便受了如此驚嚇的王傑夫人。

……

午時將過,正是烈日灼灼的時辰。

景仁宮內殿中各處放置著冰盆,倒是讓人感覺不到一絲炎熱。

幾名與普通宮女衣著發式都不同的姑娘站在簾櫳旁正低聲談笑著。

“幾位小主都坐吧,娘娘這會兒已經午歇了,小主們倘若困乏,也回去歇息便是。”命了宮女搬了鼓凳過來的遠簪笑著說道。

富察佳芙與章佳姐妹二人都坐了下來。

章佳吉毓笑著道:“反正也不覺得如何困,回去了也無事可做,不如咱們再說會兒話吧?”

內斂的富察佳芙輕輕點頭。

她不善言辭,多數時候都是聽章佳吉毓她們說。

金溶月也不大愛開口,相比於跟她們談天,她更喜歡一個人呆著。

此刻她便藉口有些困意,遂回了在景仁宮中的住處而去。

望著她的背影,章佳吉毓不屑地撇了撇嘴。

她曾經是十分仰慕金溶月的,甚至以她為楷模,但自從靜央樓一事之後,她便對金溶月改了觀,甚至見金溶月的名聲一落千丈之後,她很有幾分無法言說的竊喜感。

好比是自己失去了的東西見別人也丟了,總忍不住生出一種平衡感來。

章佳吉菱將她的眼神看在眼中,不由暗暗皺眉。

說來奇怪,自從大姐與她被留了牌子,並被嘉貴妃娘娘帶來了景仁宮之後,大姐便一改之前在家中的陰郁不定,性情暴躁,竟忽然變得開朗嘴甜,討喜細心起來。

若說是出於討好而在嘉貴妃面前如此尚且無可厚非,可她待佳芙小姐與金二小姐也同樣如此,友善而大度。

就連待她,明裏暗裏的態度都較在家中之時好了百倍。

景仁宮裏的宮女在收了她幾次不至於壞了規矩的好處之後,也都跟她走的很近。

但她明裏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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