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回她還在英廉府時與之偶然遇見,便瞧出來了。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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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孩子一般囑咐的時候。

望著她接過,和珅笑著露出一排整齊好看的白牙,倒真笑出了幾分純粹的孩子氣來。

輕柔的晚風拂過二人面頰,香樟樹後,黃昏正好。

……

初夏光景不長留,晃眼間,便進了七月裏。

大伏的天兒,京城內外都跟架起了火爐子似得,裏裏外外地烤著,一連好幾日的驕陽高掛,連出門都成了一件十分考驗勇氣的事情。

勇氣可嘉的馮霽雯一早頂著悶熱乘馬車出了門兒。

有了昨日回英廉府時,在馬車裏熱得頭暈險些中暑的經驗,今日她很有先見地吩咐了丫鬟在馬車裏放了盆冰塊兒降溫。

又一並交待了劉全在和珅的官轎裏也每日必須放上一盆,清早出門直接去地窖裏取冰。

她不是個不能吃苦的人,可因前世早亡的緣故也不是個肯委屈自個兒的人,將心比心,反正她手裏頭不缺這點兒銀子,自也不願看和珅遭這個罪。

可這樣的用法兒根本不是和家這種情況能夠用得起的,家中本也沒有存冰,都是花高價錢從外頭買回來的,而要從中饋中支取冰錢,每月就是全家人不吃不喝也不夠拿來買冰的。

這筆賬即便是想瞞也瞞不住。

馮霽雯只能跟和珅攤開了談。

和珅自是不肯答應。

可是……自己無所謂熱是不熱,卻是半點不願意讓媳婦兒跟著受苦。

於是,很擅於變通的和大人最終想出了這麽一個法子來——讓馮霽雯單獨另立一冊賬本兒出來,將每月從嫁妝中支取出來的明細一筆筆地記下來,想怎麽用便怎麽用,想買什麽買什麽,但所花銀兩,日後他必雙倍填回去。

也不管外面的人會不會戳著脊梁骨罵他吃軟飯,反正他向來不介意旁人的目光,總之能不叫媳婦兒委屈便好。

馮霽雯聽罷立即點了頭。

如此一來倒省得她費心做假賬了。

再者她這點兒小錢就是翻上十倍百倍,對日後的和珅而言也就是仨瓜倆棗的事兒,她半點也不擔心他會有壓力。

況且賬本兒是由她來寫,她屆時能少報則少報一點兒,力求不占他便宜便是了。

而對於在現代吹多了風扇空調的馮霽雯而言,此時這放了冰盆的馬車中也算不得多涼快。

馬車簾隨風鼓動,便有熱烘烘的氣流源源不斷地鉆進來。

馮霽雯拿帕子抹了把額角的細汗珠兒,道:“改明兒將這兩邊兒的簾子先給加厚釘牢了再說,熱風進不來,多少能好些。”

小茶聞言積極地應道:“這事兒就交給奴婢來辦!”

小仙卻不讚同地說道:“太太您身子寒,伏天兒裏正是治寒病的好時候,秦嫫也交待了好幾回,不能熱著了您,可也決不許您過分貪涼——這簾子不如還是留著通風吧?身子要緊,您且忍一忍。”

馮霽雯聞言一面揮著帕子扇風,一面皺眉點了頭:“那就留著吧。”

小仙的話提醒了她,她這幅身子確實不宜過分貪涼。

了不得在出伏之前,盡量地少出門便是了。

小仙見她聽勸,便露了笑意,拿起了扇子替馮霽雯扇涼。

“爺明日休沐,想是要去永貴府上看望拜都少爺,下午咱們從靜雲庵回來,記得提醒我去一趟半壁街,好備些補品明日讓爺帶去。”馮霽雯說道。

“是,奴婢記下了。”

這兩個多月的功夫裏,京城裏沒發生什麽大事,不大不小的事兒卻有幾樁。

伊江阿被阿瑪永貴險些打斷了一條腿,便是其中一件。

算一算也就是四五日之前的事情。

起因似乎是永貴眼紅跟伊江阿差不多大小的官宦子弟們成親的成親,生娃的生娃,就連昔日京城第一紈絝子弟於齊賢都娶了袁家的二小姐。

甚至伊江阿的鐵桿兒、那個鹹安宮官學裏收過最窮的學生和珅也有了家室,他家兒子還是光棍兒一條,這說得過去嗎?

永貴這做老子的實在著急得不行了,成夜成夜地睡不著覺,跟伊江阿他額娘倆人合計著旗下還有哪些沒出嫁的姑娘門第低,又性情好的。

是的,專找門第低的。

不是不想找個門當戶對的,而是門當戶對的閨秀誰能看得上他家兒子?

尤其是近幾年來,這小子名聲都臭到京城百裏之外了。

嘴賤不說,還愛撩個小姑娘啥的,真能撩個回家永貴夫妻倆也就不說啥了,可他娘的專撩得人小姑娘哭哭啼啼的,誓要與其結仇一輩子的這種撩法兒未免就太過智障了吧!

雖然說這大半年來忽然莫名收斂了許多,可幹過的那些糟心事兒擺在那裏,旁人哪裏是說忘便能夠忘得掉的?

所以找個大家閨秀什麽的,就不作妄想了。

能找個脾氣好點兒,適合過日子的小家碧玉也是不錯的。

哪怕對方只是沖著他們永貴府的門第嫁進來,也沒什麽可說的。

到底除了門第之外,自家兒子身上也實在沒什麽其它能夠拿得出手的東西了。

約是因為目標還算明確的緣故,夫妻倆前後忙活了小半個月,倒還真找著了一位合眼緣的。

光祿寺少卿爾格家的庶長女,樣貌中等,性情賢淑。

能攀上永貴府這樣的門第,對方不勝欣喜。

可這位小姐長了伊江阿三歲,也正是過了選秀的年紀,才得以自由婚配。

永貴兩口子暗下合計了一番,覺得也還行。

不是有句俗話麽,女大三抱金磚。

便不顧伊江阿的竭力反對,欲將親事定下來。

可夫妻二人低估了兒子的能耐。

他擱自家鬧不出結果來,幹脆跟女方家杠了起來。

先是因一件雞毛蒜皮的小事兒讓人動手揍了這位小姐的胞弟,又在狀元樓裏跟未來老丈人爾格鬧了一場,直讓人下不了臺。

爾格既怒又怕,連忙地便差媒婆上門傳話:近來家中事忙,要不定親的事兒就先擱一擱吧。

這自然是畏懼永貴府勢力的體面話。

說是擱一擱,可這一擱,就別指望再有後戲了。

這便有了伊江阿挨打一事。

永貴惱極了,下手沒個輕重,得虧永貴夫人拼死相攔,若不然伊江阿只怕要成為繼汪黎雋之後、本年度京城第二位被家法處置成了跛子的獲選選手。

而說到親事,不免要提到紫雲——

====

PS:好在趕在了十二點前,總算寫滿意了~

跟大家報告個事兒,面部神經炎徹底痊愈了,沒有留下任何後遺癥!(王祖藍版完美)

謝謝大家之前一直鼓勵我~

總而言之有病及時治,保持樂觀心態最重要~

大家晚安~

(感謝放在明天一並整理,今天沒來得及)(未完待續。)

230 危境

紫雲與於齊林的親事與兩月前便定了下來。

成親之日雖還未行商定,然而馮霽雯前幾日自紫雲那兒隱約得知,家裏已經在為她備嫁妝了。

想來離下聘也不遠了。

馮霽雯不由想到半月前和珅因應付幾個同僚,被拉去了煙花之地,而據全程陪在和珅左右的劉全說,那晚曾撞見了成親後被解了禁足的於齊賢帶著一群紈絝子弟吃酒尋樂。

一直對和家兄弟懷恨在心的於齊賢欲向和珅找茬兒未遂,竟然拿樓裏的頭牌姑娘撒氣,手段下作之極,詳盡的劉全自不會與馮霽雯多說,恐汙了她的耳朵,可也並不難想象。

於齊賢如何,馮霽雯並不在意。

她留意得是,據劉全說,當晚於統領家的公子、於齊賢的堂弟於齊林也在場。

雖說外面的議論多是在圍著於齊賢在轉,可實際上於齊林也參與了作弄羞辱那位頭牌姑娘之事。

若說富家子弟未娶親前跟著三五好友逛一逛青|樓,吃酒尋歡是京中常態的話,可如此行徑,便太過於暴露人品之低下了。

此事她本猶豫是否要告知紫雲,可不待她多做考慮,消息靈通的伊江阿便將事情捅到了紫雲跟前。

百般‘唆使’著紫雲借此鬧上一場,推掉這門親事。

紫雲聽罷卻並沒做過什麽過激的行為來。

只是兩家人於私下談了談,約是於家賠了不是,又保證日後定會好生管教兒子,奉恩輔國公府這邊也不認為這是什麽了不得的大事……此事便算是了結了。

紫雲起初還有些不忿,可最後到底也還跟著妥協了。

伊江阿卻氣得拉著和琳出去喝酒至深夜未歸。

想到紫雲與自己說起此事之時,她那幅隱隱帶著不甘卻又無可奈何的神色,馮霽雯忍不住輕輕嘆了一口氣。

正如紫雲所言,身在宗室,許多事情皆身不由己。她如今,只能在夾縫中生存著,縱然有人願意拉她一把,可她自己卻又不得不顧慮良多,沒有勇氣逃離。

於是只能往好的方面想。

興許沒她想的那麽糟。

興許日子會過得很順遂。

將下半輩子都寄予在了‘興許’二字之上。

馮霽雯神思逐漸飄遠。

不覺間,馬車已在靜雲庵前緩緩停了下來。

馬車外烈日灼灼,馮霽雯的心情卻好了許多。

每回來靜雲庵看望太妃,她都是極高興的。

可這回……不一樣了。

她甚至十分後悔今日之行。

馮霽雯很想捶著胸口問一問自己大熱的天兒不老實在家裏帶著,瞎跑個什麽勁兒她究竟是?

這不是典型的沒事兒找事兒嗎?

一旁立著的小仙將頭垂得低低地,擋住了臉,卻遮不住燒紅的耳朵。

一刻前,她與小茶陪著太太進了靜雲庵內,太太十來日未見太妃娘娘,高高興興地把帶來的東西給太妃瞧,又給太妃剝了橘子。

太妃娘娘起初瞧著也怪正常的,讓太太坐著陪她說話兒。

可說著說著,話題就朝著一個不正常的方向一路狂奔去了——

“多久了?”況太妃忽地問。

“您說什麽多久了?”馮霽雯茫然。

“成親多久了?”

馮霽雯認真地算了一算,又認真地答道:“有半年了。”

“廢話。”況太妃略一皺眉:“你真當我不知你成親半年了嗎。”

“……”馮霽雯被訓得有些雲裏霧裏的,“那您還問我?”

況太妃眉頭皺的更深了一些,口氣略帶無力地問道:“我問得是你的肚子至今還沒動靜?”

“那您這拐彎抹角地,問得未免也太隱晦了,我哪裏能聽得明——”

正打算將一瓣橘子送入口中的馮霽雯說到這裏,聲音戛然而止。

她微微張了張嘴巴。

繼而僵硬地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腹部。

噗……

怎麽忽然說到這上頭兒來了!

“真還沒動靜?”況太妃緊緊盯著她問道。

馮霽雯將橘子塞進嘴裏,動作遲鈍地嚼完咽下之後,方才訕訕幹笑了兩聲:“這豈能有假。”

“怎麽回事?”況太妃一臉嚴肅地問。

“我也……不大清楚。”

不知是說謊心虛還是其它什麽緣故,馮霽雯臉紅得可以。

“你自己的事情你竟也不清楚?”況太妃一臉無法容忍的表情問道。

“……”

馮霽雯選擇埋頭吃橘子,將這個話題搪塞逃避過去。

可一心要弄清問題根源所在的況太妃的卻根本沒打算輕易放過她。

“是他有病還是你有病?”

太妃娘娘語出驚人。

乍然接觸到如此大尺度的聊天方式,馮霽雯不禁微微瞪大了眼睛。

這麽直接真的好嗎?

這個問題要她如何回答?

和珅有病沒病她如何能知道?

可總也不能硬著頭皮說自個兒有病吧?

未等到她開口回答的況太妃似乎意識到了什麽,美目中閃過一絲奇怪的神情,口氣卻越發嚴肅了幾分,問道:“前段時日京中盛傳和珅有斷袖之嫌,可是實情?”

因未從馮霽雯這裏得見什麽反應,故而她之前一直以為是玩笑誤會。

可如今卻不得不懷疑了。

家中沒有妾室,夫妻倆感情也和睦,怎麽就沒動靜呢?

“不不不……”馮霽雯連忙替和珅否認,“謠傳罷了……您盡管放心,這都是子虛烏有的事情。”

因怕從況太妃口中再聽到愈發不可收拾的猜測來,馮霽雯趕在了前頭,硬著頭皮坦白道:“……應是我的問題,我葵水尚且未至。”

這下瞪大眼睛的人換成了況太妃。

“這半年來……你們從未同房過?”她甚至感到詫異。

馮霽雯只有點頭。

況太妃卻道了句“不對”。

她看向一旁的玉嬤嬤,徑直問:“之前配得藥怎麽不好使?”

馮霽雯也看向玉嬤嬤。

什麽之前配得藥?

玉嬤嬤思索了片刻,道:“興是每個人的體質不同。”

對上馮霽雯疑問的目光,她解釋道:“太太成親之前,太妃知道您葵水遲遲未至,便讓奴婢為太太配了一記驅寒活血的藥丸。當時是交給了秦嫫的,按理來說一瓶服下之後,應就能見著葵水了。”

然而並沒有。

馮霽雯卻聽得有幾分淩亂。

她竟不知太妃娘娘在暗下如此操心她的事情,竟連葵水來沒來、以及要怎麽讓它來都全面顧及到了。

這些她從來都不知道。

感動之餘,剩下得皆是莫名的慶幸。

慶幸那藥沒在自己身上起效。

若不然,只怕還真不好搪塞了。

“既然沒用,那便仔細給她把把脈,另行再配。”況太妃一臉事關重大地發了話。

“不用吧?”馮霽雯強笑著道:“這種事情,不該是順其自然些才好嗎?”

“你懂什麽。”況太妃斜睨了她一眼:“你身體較一般女子更偏寒些,若不拿藥養著,只怕再等上兩三年都不見得能等來。”

真的嗎?

馮霽雯險些沒掩飾住眼底的驚喜之情。

那麽,這就好辦了。

玉嬤嬤這廂藥還沒配出來,她已經在合計著要如何瞞過秦嫫及眾丫鬟的耳目避而不吃了。

她承認這十分缺德,但眼下真不是來葵水的時候。

這個問題好不容易揭過,況太妃又問起了她家中通房丫頭之事。

待得知和宅裏壓根兒沒有通房丫頭的存在之時,況太妃又十分難得地吃了一驚。

那些如何管制提防通房丫頭的話,便也說不出口了。

於是,提醒的話便成了——

“你多加留意些,平日裏他可有什麽異常的舉動,亦或是同哪些子弟來往過密。”一想到這種可能,況太妃便覺得眼前一片漆黑,聲音都變得不那麽平靜了:“包括外頭的戲子伶官之流,也不可掉以輕心。記下了嗎?”

雖然這麽說可能殘忍了點,但她不得不道:“倘若他真有如此癖好,我勸你還是早作打算為好。”

馮霽雯呆怔了半晌。

良久方才點了點頭。

“我記下了……”

原諒她當真不知該如何為和珅辯解了。

……

為避開一日當中最炎熱的幾個時辰,馮霽雯動身離開靜雲庵,已是進了申時的事情。

午飯後她聽太妃說了些有關養顏的小知識後,躺在太妃房中睡了約半個時辰的午覺,故而這會兒精神倒是很好,便興致大發地提議要玩牌。

只是兩個愁眉苦臉的丫鬟看起來並不怎麽有興致。

小茶愁得是太太的葵水究竟什麽時候才能來。

小仙苦得則是自家大爺的性取向。

如此一來倒顯得馮霽雯這個‘別有居心’的當事人十分地沒心沒肺,對自己的事情半點也不上心。

但她也沒法兒解釋。

只有全當作沒瞧見倆丫鬟的神情,道:“將牌取出來吧,咱們打發打發時間。”

小仙唯有依言照辦。

馮霽雯坐直了身子,欲將牌接過來,卻忽然聽得“嗡”地一聲鈍響在耳畔響起!

尚且未來得及反應之際,只又聽馬兒一陣驚叫失控,車廂隨之劇烈地晃動起來!

主仆三人身形難穩,小仙手中牌紙撒了一馬車,失聲驚叫一聲下意識地就去扶馮霽雯。

馮霽雯慌亂之下一把抓住了一側的簾框,方才堪堪穩住身形不至於迎面撲倒。

馬車已被迫停了下來。

主仆三人卻皆驚出了一身冷汗來!

只因方才發出響動的馬車壁,此刻竟被一支利箭所穿透,閃著寒光的鋒利箭頭沒入了馬車內,離馮霽雯左肩僅有不到一指之距!

小仙與小茶的臉霎時間白得嚇人,面臨危險,倒是小茶反應要更快些,她起身護在了馮霽雯身前,“太太別怕!”

紀叔驚懼的聲音此時也隔著馬車簾傳了進來:“太太您別慌……先別下馬車!”

馮霽雯聽得驚魂不定,不知外面情形如何之際,卻見小茶這個傻大膽兒竟是一把撩開了馬車簾,怒目道:“我倒要看看是誰暗算我家太太!玩這些陰招兒算什麽本領,有本事咱們就……”

她狠話還未說完,就被馬車前方正扛刀沖向她們馬車方向的一群兇神惡煞的流寇給驚住了。

本以為是遭了一人暗算,可這陣勢儼然有十餘人之多!

馮霽雯也驚得臉色一變。

此處離城門不足十裏遠,又是青天白日,堂堂天下腳下怎會出現此等可怕的亂象?

小仙想到自己被叔伯賣給人販子之前,也曾遭過賊匪劫路,思及那些人可怕猥瑣的嘴臉,一時忍不住戰栗起來。

“你們是什麽人?想要做什麽!”紀叔攥緊了馬鞭壯著膽子道:“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在京師外出箭傷人,你們還要不要性命了!若是不想驚動官府,我勸你們速速讓路離去!”

可這些話似乎根本唬不住對方。

他們已逼近馬車前不足十步遠。

為首之人肩上扛著一把銹跡斑斑,刀刃兒卻被磨得發亮的寬背大刀,煞氣騰騰的一雙眼睛掃進馬車內,目光定在了主仆三人身上。

對上他上下打量的目光,馮霽雯只覺得一股惡寒遍布全身,手指越收越緊,強自鎮定地思索著應對之策。

若單單只是求財,尚且好辦。

可若不是……

為首男人布滿了胡茬的臉上忽然閃過一絲獰笑。

他豁然握刀指向紀叔。

“兄弟們,先把這趕車的給剁了——再把這三個小娘子拉下來給我拖回去。”他仰了仰下巴,聲音不大卻格外猖狂地命令道。

“我看你們誰敢!”小茶瞪目怒道。

見她儼然有跳下去要跟對方硬碰硬的打算,馮霽雯眼疾手快地攥住了她的手臂。

不可沖動!

對方已迅速揮刀圍湧了上來,情勢危極。

“天子腳下竟也敢當眾作惡!簡直目無王法!”

一道沈沈的男子怒斥聲傳來,短暫地轉移了眾人的註意力。

聽得對方底氣十足,匪徒們只當是運氣不佳遇到了麻煩阻礙,可放眼望去卻見對方孤身一人,肩上背著遮陽的書簍,儼然就是個窮書生——原來是送上門兒來找死的!

馮霽雯瞧見了一臉無畏闊步行來之人,卻覺意外至極!

====

PS:大家好,我是遲來的更新君。

謝謝大家的關心,但是婚紗照啥的真的還沒拍啊~~~估計要等下個月初,然後有點擔心會被活活熱死(真的很怕熱),但我會努力堅強的,握拳。(未完待續。)

231 我在這兒呢

這不是錢應明嗎?

他怎麽會在這裏!

錢應明竟真的無懼犯險地走了過來,攔在車前望著這幫來路不明的流匪,向來倔強嚴肅的臉上寫滿了鄙夷之色,冷哼了一聲道:“此時正是京八旗駐兵巡邏的時辰,你們倘若識相,就該在未鑄成大錯之前束手就擒,隨我前去衙門自首!”

這話甭說是眾匪徒們聽著覺得荒謬了,縱是正處於慌張之中的馮霽雯也不得不承認這種異想天開的談判方式,真的……很錢應明!

這群亡命之徒上來便要殺人,會因區區兩句威脅之言便隨他去衙門自首那才是怪事!

頂著一頭冷汗的馮霽雯皺眉與錢應明說道:“錢公子,此事與你無關,你且速速離去吧——”

倒不是她事到如今還在逞強,而是……她很清楚縱然錢應明留下來,也根本幫不上半點忙,既如此,又何苦拉他一起墊背?

再者,就憑他這張嘴,再說下去只會越發激怒對方。

“錢某雖是讀書人出身,卻也懂得大丈夫路見不平斷沒有視而不見的道理!”錢應明迎視著這群流匪,豎眉提氣欲再言之際,卻遭那為首之人迎面一刀砍了過來!

果真如馮霽雯所料,他的話非但沒能嚇得住對方,反而還起了激怒的作用!

望著那泛著冷光的大刀揚到了半空中,紀叔嚇得魂不守舍,驚叫一聲提醒錢應明小心。

錢應明望著逼近自己的大刀,瞳孔一陣劇烈的收縮,他陡然回神過來忙閃向一旁,那大刀便落在了他身後的馬車簾框之上。

“咵!”

刀刃沒入硬木的聲音響起,馮霽雯身形重重一顫,眼睜睜瞧著那人一咬牙將刀拔出,反手又朝著一旁剛躲過一劫正踉蹌著腳步的錢應明揮去!

他動作極快,錢應明縱然反應還算敏捷,卻還是被他一刀砍在了右肩處!

錢應明痛呼一聲,疼痛難忍的身形立即就歪向了駕座方向。

而隨著那人將刀拔出,鮮血飛濺,一股腥熱直撲向馮霽雯面門,血珠濺到她臉上,眼前一片猩紅之色令倍顯觸目驚心!

流匪們猙獰的笑聲在耳邊無限放大,而就是那人再度朝著錢應明舉起大刀之時,她豁然一咬牙,放棄了先前所設想的所有用來拖延時間的辦法!

這群人皆是一言一行要人性命的狠角色,在這等野蠻可怕的攻勢之下,跟他們根本沒有智取的可能!

只能拼一把了……!

她將袖中今日從太妃處取來的一盒珍珠粉轉開,伸手便朝著舉刀之人面前撒了過去。

那人只當是防身所用的石灰粉,下意識地便曲回手臂擋在眼前,同一刻,馮霽雯向小茶吩咐道:“快把錢公子拉上來!”

小茶力氣仍舊驚人,情急之下只拽著錢應明一只手臂便將人直接拉進了馬車。

傷口似被撕裂一般疼痛,錢應明叫聲淒厲刺耳。

在對方反應過來之前,馮霽雯當機立斷拔下髻邊的粉玉蘭銀釵,拿尖利的一端直直地刺向了馬屁|股,馬兒吃痛大聲嘶鳴,當即不管不顧地沖向了人群!

馬匹發起狂來奔跑的速度極快,根本沒有時間反應閃躲的流匪們被生生沖撞了開,一時之間驚叫聲和慘叫聲混亂成一團。

這期間馮霽雯幾乎是全程閉著眼睛不敢去看。

“快給我追!他娘的這個臭女人竟敢唬老子!”

為首之人發覺自己被耍,抹了一把臉上的珍珠粉,氣急敗壞地吼道。

馬車後腳步聲陣陣,對方似見沒可能追得上,遂幹脆命人放箭!

大有即便什麽都得不到,也要取他們性命的意思!

一支支利箭劃破長空,直直地插進馬車壁。

“躲向兩側,低下頭來!”

因馬車奔跑速度過快,馮霽雯的聲音聽起來顫抖的格外厲害。

小茶強按著已是六神無主的小仙趴了下來。

與此同時,一道響亮的口哨聲破空響起,忽有極慘烈的哀嚎聲傳進馬車裏。

身後似有打鬥之聲。

馮霽雯等人卻根本不敢、也無法在這快速前行的馬車裏穩住身形再往後看究竟是什麽情形。

距離被拉開,身後的打鬥與慘叫聲越來越遠,可危險卻並未就此遠離!

無論紀叔如何試圖重新控制馬匹,都無法使得馬車降下速度來。

車廂晃動的情況越來越嚴重,馬車內的人也隨之不受控制地東倒西歪著,馮霽雯後背處甚至被沒入馬車中的箭頭兩度刺傷。馬車也不時發出悶悶的“咯吱”聲響,仿佛隨時都有可能要散架崩開。

更要命的是,失控的馬匹沿著狹窄的石徑一路而下,面對前方一坡密林,全然沒有要掉頭或是轉彎的跡象,而是直直地欲就此沖進去!

一匹發狂的馬,倘若真帶著車廂裏人沖進根本沒有路徑的密林之中,後果根本無法預測!

紀叔顯然深知其中嚴重,頂著滿頭大汗咬牙牟足了勁兒攥緊韁繩,手掌都被磨出了血來。

可誰知如此不僅沒能減下前行的速度來,反而令馬匹越發狂躁起來,使力重重地甩了身子,車廂陡然歪向一側,紀叔更是直接被狠狠自駕座上摔了出去!

“紀叔!”

馮霽雯與小茶同時大喊道。

徹底失去了控制的馬匹已朝著密林沖了進去。

“哐!”

車廂撞上堅實粗壯的榆樹,發出一聲巨響,馮霽雯頭部重重撞在馬車壁上,疼得眼前都隨之一黑。

沒有任何馴馬經驗的小茶掙紮著要爬出車廂去抓那韁繩,卻也險些被甩下馬車去!

而此時,卻聽得馬匹忽然淒厲地叫了起來。

隨之便是一陣失控的瘋狂亂撞!

車廂一角被撞得開裂,緊緊護在馮霽雯身側的小仙被堅硬的木刺刮到手臂,血跡滲透蜜色衣袖。

馬匹在經過一番劇烈的掙紮之後,竟倏地倒地不起,再沒了半分掙紮的跡象!

幾人吃驚至極。

馮霽雯按著狂跳不止的心臟定睛望去,只見竟是馬匹頸部中了箭,箭身從側面穿喉而過,血流不止,不大會兒便染紅了草地。

有人救了她們……

一陣馬蹄聲傳來。

為首之人一手握著韁繩,一手持弓,身上穿得是鑲黃旗的統領兵服。

來到殘破不堪的馬車前,他立即躍下馬來上前察看情況。

待見著馬車之內是何人之時,英氣濃密的眉頓時皺作一團。

“馮霽雯!”

他顯是大驚。

馮霽雯張口欲回應他,卻一時發不出任何聲音來。

最後只得動作僵硬地點了一下頭。

福康安見她髻發散亂,形容狼狽不堪,面上還帶有血跡,又十分有經驗地查看了馬匹,見到那支銀釵還插在原處,頓時沈了臉。

“拿利物刺馬,你瘋了不成!?”他怒聲詰問。

馮霽雯腦海中仍是嗡嗡作響的狀態。

可她半點不後悔自己所為。

當時的情形半刻也耽擱不得,倘若她不當機立斷迅速逃離的話,只怕根本沒有任何生機可言。

賭一把,至少還有一線希望。

再者,她這不是賭贏了嗎……

她臉色煞白地擡起頭來看向福康安,雙手支撐著疲軟疼痛的身體,略作一番呼吸調整之後,嘴唇翕動了兩下,勉強發聲道:“多謝……”

“你該謝你自己命不該絕!”福康安冷哼一聲,上了前來沒好氣地問道:“傷到了何處?”

“自此往西約三裏開外,有惡匪出沒,你快帶人前去追剿……”馮霽雯氣息虛弱無力地講道。

“已有官兵前去,用不著你來操心!”

那便好……

馮霽雯一直強自冷靜凝聚著的神思此時方才開始渙散,整個人亦沒了半分氣力,徹底癱軟了下來。

冷汗將發絲與衣物都浸得濕透,她整個人恍若被丟進湖裏剛撈上來一般。

福康安見狀眉頭皺得更深了些,他看了一眼縱然換馬也沒辦法再坐人的馬車,轉頭對下屬吩咐道:“持我的令牌,臨近去京營中借一輛馬車,再請軍醫一並前來!”

馮霽雯聞言本想拒絕說不用,她身上的傷勢並算不得嚴重,可餘光瞥見橫躺在馬車中捂著肩膀疼痛難忍的錢應明,以及想到摔傷傷勢不知如何的紀叔,於是便也未有出言阻止。

只又艱難地開口與福康安道了句謝。

“往前倒沒發現你待人如此客氣有禮。”福康安最後瞥了她一眼,丟下這麽一句話便兀自轉了身。

正要上馬之際,卻不知想到了什麽,忽然停了下來。

“你們前去接應顧三,若抓到了那群流匪,切記不要全部滅口,留幾個活口下來。”他吩咐完,又道:“我在此處等京營軍醫前來。”

下屬聞言不疑有他,當即帶著一群人馬動身離去。

留了下來的福康安站在馬邊,時不時地看一眼馬車中的馮霽雯——只是為了確認她是否還活著。

被小茶扶了過來的紀叔情況也不大好,除卻可見的一些傷痕外,左臂也疼得無法動彈,不知是不是骨折了,馮霽雯便交待了小茶不要擅自移動他,待軍醫過來之後再行診斷。

另又固定好了錢應明的位置,讓他靠坐在馬車中,塞了隱囊在其背後,好盡量緩解他肩膀上的疼痛。

福康安在一旁遠遠望著她滿身狼狽,與驚魂未定的神情,說話都說不利索,卻仍還能如此冷靜地安頓好身邊之人,一副有條不紊的模樣,眼底閃過一絲意味不明的冷笑。

真是無知者無畏。

她膽子真是大的夠可以了。

從沒見過如此不知死活的女人!

之前是,如今更是。

他越看馮霽雯越覺得煩躁難安,遂幹脆轉過了頭去不再看她。

這一轉頭,卻瞧見了一行約四五人正騎馬朝著此處趕來。

後方似還跟著一輛馬車。

但並非是京營中的規制,而是普通馬車。

他定睛瞧了瞧,待那行人靠近了林前,便認出了來人。

有四名著黑衣的隨從。

趕馬車的則是和家的那個劉全兒。

而至於在最前面翻身利落下了馬、還穿著一身官袍的少年人是哪個,自是不必多做說明了。

福康安冷笑一聲,側過了身子去。

他看和珅不順眼,已不是這一兩日的事情。

而向來做事滴水不漏的和珅,如今也根本未能得以分神去同他多做寒暄。

他幾乎是疾奔向了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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