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回她還在英廉府時與之偶然遇見,便瞧出來了。 (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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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方向。

“夫人!”

乍然聽到這道極熟悉、語氣中卻滿帶著從所未聞的緊張之意的聲音,整個人仍沈浸在死裏逃生的餘驚之中的馮霽雯,動作有些怔怔地轉過頭去。

她見和珅穿著一身石青色官服,頂戴卻不知丟去了哪裏,平日清朗俊逸如春風一般面孔上竟全是張皇與不安。

待那雙眼睛捕捉到了坐於馬車中的她,身形倏地一頓。

他在離馬車尚有十步開外的距離站定,一時之間就這麽看著她,目光從下至上一寸寸地細致打量著,似在確保最心愛之物萬無一失之前,不敢貿然靠近一般。

“夫人?”

見馮霽雯神情怔忪,他口氣稍帶上了小心翼翼的試探。

馮霽雯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著他。

真是他啊。

她還當……是她出現幻覺了呢。

可此時他不是該在內務府當差嗎?

怎麽過來找她了?

“夫人?”

見她遲遲沒有回應,和珅布滿了汗水的臉上越發不安。

馮霽雯這才發聲。

“我……我在這兒呢。”

語氣聽起來較平日相比格外地遲緩虛弱,可此時對和珅而言卻猶如天籟之音一般動聽。

太好了……

太好了!

他在心裏大聲地重覆著這三個字,人已大步朝著馮霽雯走了過去。

林中蟬鳴聒噪,悶熱至極,而剛遭了一番性命驚險的馮霽雯卻仍冷汗淋漓,手腳冰冷,感知遲緩。

直到來到面前的少年人忽然傾身將她緊緊擁在了懷中——

他縱然穿著一身官袍,卻也遮不住身上淡淡的紙墨香氣。

====

PS:抱歉,今天仍然沒能做到早更新。

因為中途舅姥爺那邊有點事兒:從大連回來的動車走到一半因為暴雨淹了軌,又折回了大連,舅姥爺折騰來折騰去,為了盡早趕回來,又臨時選擇飛到南京再轉車回來,然而此時又遭遇了飛機晚點…真的是人生何處不悲劇。

現在只祈禱接下來一切順利。

大家看完記得早睡,明天我會早早更新的,愛你們麽麽噠!(未完待續。)

232 不愧是我媳婦兒

馮霽雯神情怔怔。

和珅雙臂越收越緊,似帶著說不出的慶幸。

“夫人,沒事了。”他緊緊抱著馮霽雯說道。

只是這話聽起來,與其說是在安慰她,倒更像是在安撫自己這顆躁亂慌張不已的心。

自他聽到傳信起,馬不停蹄地趕過來,這一路上究竟是有多麽地惶恐不安,恐怕只有他自己清楚。

時間仿佛一度被拉回了九年前,他忽然聽到阿瑪在任上因病過世的噩耗。

也是同樣的慌張,甚至於恐懼。

而相比於失去她,他更覺得自己是在恐懼於被拋棄。

如同孩子一般,極怕失去僅有的依賴。

也直至此時此刻他方才真正發覺,原來他已將馮霽雯無形中視作了自己的精神支柱——向來無法全心全意去相信任何人的他,竟也有將自己的全部的真心灌註在她人身上的一天。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此生恐怕都無法離開馮霽雯了。

他更加不願離開。

他久久未肯松開馮霽雯,直到她發出一聲輕輕的悶哼來,似是被碰觸到了傷口。

和珅這才意識到自己的失態之處,連忙將人松開。

馮霽雯仍舊懵得很。

她一時不大能夠反應的過來他為何要抱自己,還要抱得這麽緊。

是為了做給丫鬟和外人看嗎?

還是說……真的擔心她。

望著松開了她之後,卻仍舊維持著身子前傾狀態的和珅,她一時間竟有幾分失神。

和珅伸出修長而骨節分明的右手,替她輕輕擦拭去了臉上已是半幹的血跡。

“沒事了。”他再次重覆道,眼睛裏總算又有了一絲笑意。

是慶幸的笑意。

馮霽雯不自覺地咧開嘴回以他一笑,望著眼前之人,眼角竟莫名有些酸澀發紅,心口處也說不出是什麽感受,只覺得堵得厲害,像是有一股熱流想要湧上來,卻又受到了壓制只能在心中來回竄動著。

以致於使她笑起來都有幾分僵硬的傻氣。

和珅又替她理了理腮邊被汗水浸濕、淩亂無比的發絲,凝望著她白凈細膩卻布滿細汗的臉頰,和額角處的磕傷。

“是我安排不夠妥當,讓你受驚嚇了。”他聲音低低卻格外的溫和地道:“今後再也不會了,我保證。”

馮霽雯聽得一時不解。

什麽叫做安排不夠妥當?

可她整個人都虛軟著,神思亦不夠清明,連疑問都顯得十分吃力,好一會兒方才悶出兩個字兒來:“什麽?”

和珅摸了摸她後腦的青絲,沒有回答她的問題。

馮霽雯也沒有繼續追問的力氣,只想著回家之後再問也不遲。

他約是不方便說。

畢竟此時還有外人在。

被馮霽雯視作‘外人’的福康安,此時正沈著一張臉望著馬車前的情形。

天氣熱極,卻抵不過他心底燒著的一把烈火。

他認為這是因和珅行為欠妥,二人光天化日之下摟摟抱抱,實在有傷風化。

所以他才覺得看不過去,甚至憤怒。

他微微攥緊了拳,心底怒意越燒越旺,促使他腦海中如今僅僅存有一個念頭——離開此處,眼不見為凈!

他當即上了馬。

連聲招呼都不打,便欲拍馬離去。

而正是此時,方才他派去查看情況的幾名下屬接踵趕了回來。

剛調轉了馬頭的福康安唯有勒馬停下。

幾名鑲黃旗士兵下馬上前行禮。

因乾隆厚愛,欲磨礪提拔福康安,前些時日便授他暫替了鑲黃旗京師駐軍統領一職,在傅恒夫人的提醒督促之下,他做起正事來倒也還算用心,凡事親力親為,令乾隆十分滿意。

“人可抓住了?”福康安看著幾名士兵問道。

為首的士兵低了低頭,答道:“回統領,屬下趕到之時,那群匪寇已然逃走了。”

“逃走了?!”福康安大為皺眉。

“除卻顧三帶去的三十名隨衛不算,官兵也有四十五人,竟攔不住區區十來個烏合之眾!”他怒問道:“難不成一個活口也沒能抓住嗎?”

“抓了一個……但當場已經咬舌自盡了。”

“……”福康安咬了咬牙。

真是一群廢物!

感受到他隱約有發怒的跡象,其中一名士兵忙地道:“福統領有所不知,當時官兵趕到之時,那夥人已被幾名黑衣人纏住,本要捉住他們乃是輕而易舉之事,可誰知還沒來得及動手,那幾名黑衣人便脫了身離去……加之這群匪寇狡詐多端,不僅備有毒粉等暗器,更十分熟悉周遭地形,如此才被他們僥幸逃脫了。”

福康安聽到黑衣人幾字,便望向了方才隨同和珅一道前來的幾名著黑衣的隨從。

迎上他的目光,為首的黑衣人不卑不亢。

“我們收人錢財保護雇主安危,並無責任協助官府辦案。”

“那你們倒是護得了雇主周全?!”福康安冷聲詰問。

黑衣人無言。

此番確是他們的疏漏。

因受了拜都少爺雇用保護這位和太太以來,已有數月之久,從未出過任何差池,哪怕是一星半點的危險,加之事發之處又臨近官道,故而幾人才略微放松了警惕。

可誰知一眨眼的功夫,便出了這等變故。

“收了錢卻不見你們做實事!倘若今日雇主真有個三長兩短,哪怕你們以死謝罪也於事無補!”福康安面色沈得可怕。

幾名黑衣人卻不由面面相覷。

他們失職是真,要領罪也是真,可是……這關他一個旗軍統領何事啊?

他又不是雇主!

惱成這樣還真是莫名其妙……

他們甚至覺得福康安隨時都有可能從馬上跳下來,揪起他們暴打一頓。

和珅與馮霽雯也俱是看向了坐於馬上的福康安。

夫妻二人神色各異。

福康安:“……”

看來他真是太煩躁了,竟連與自己無關的人與事都要跟著忍不住發脾氣。

可她那是什麽表情?

根本與看待精神失常之人的眼神無二!

真是恩將仇報!

福康安自行臆想馮霽雯的想法,又自行將自己逼入了愈發煩躁的境地。

他猛然一夾馬腹,驅馬離去。

一群隨兵見狀忙也上馬跟隨而去。

以致於被派去京營中請軍醫之人折返回來之時,根本沒見著他這位福統領的身影。

軍醫先是將紀叔錯位的胳膊矯正了過來,又把錢應明傷到的肩膀清理包紮了一番。

至於馮霽雯跟兩個丫鬟,由於是女眷,傷勢又不必急著處理,便未讓軍醫經手,而是決定待回到和宅之後再請郎中上門處理。

不顧馮霽雯的阻攔,和珅將其抱上了馬車。

一路上,和珅都在盡量照顧著她,暫時並未問起遇險之時的詳細,是怕再度刺激到情緒仍然不算太過穩定的馮霽雯。

但大致的情形,他已從那幾名伊江阿早前聽從他的吩咐雇來暗下保護馮霽雯的黑衣人口中得知了七七八八。

這群人出現的實在蹊蹺。

如此一副上來便要取人性命的惡劣行徑,更是少見至極。

和珅暗自思索著。

此事只怕遠非表面看來那麽簡單……

……

一回到和宅,劉全便去請了謝郎中上門。

聽聞是和家太太受了傷,謝郎中十分細心地帶了妻子一同前來。

這位謝家娘子疑難雜癥興許治不了,但上藥包紮傷還是足以勝任的。

謝郎中在前廳為錢應明與紀叔重新查看了一番傷勢,另開了藥方。

謝家娘子則被帶去了椿院為馮霽雯看傷。

馮霽雯將衣裳換下,由她來檢查身上的傷勢。

和珅則一直守在外間。

他聽得謝家娘子的聲音偶爾斷斷續續地自內間傳出,緊皺的眉幾乎未曾舒展過一刻。

“除了頭痛之前,可還有其它地方覺得內痛?”

“背上傷得不輕,三道傷口最輕的也有半指長。”

“既是箭頭所傷,必然要仔細清理之後方可上藥,過程怕是會很疼,和太太且忍著些……”

馮霽雯光著背趴在榻上,點了點頭。

謝家娘子動作小心,卻仍令她疼得冷汗一層層地往外冒,整個後背似乎都在發麻發脹。

素日裏最是冷靜沈穩的小醒,在一旁瞧得也是臉色發白,面露不忍。

向來待馮霽雯猶如己出的秦嫫更是心疼得幾度紅了眼睛。

卻只能盡量放緩著聲音在一旁寬慰道:“太太您再忍一忍,這便要好了……”同樣的話她已念了不下十遍。

馮霽雯緊緊抓著身下的湖藍色繡白梅靠枕,豆大的汗水順著發際往下淌,神智甚至都隱約有了渙散的跡象。

除了疼痛感被不停放大之外,其餘的感知皆被減弱,她甚至不大能聽得清秦嫫跟丫鬟們在說什麽。

和珅站在簾櫳外,手掌緊攥成拳。

他隱約聽到馮霽雯竭力忍著卻仍不停自口中溢出的輕哼聲。

一定是疼極了。

他真是蠢得可以了!

一路上沒聽她喊痛,便真的以為她沒受什麽重傷。

高門閨閣中養大的小姐,哪裏吃過這等苦?

偏生她還能這麽忍著。

可她越是忍,他越是覺得心疼至極,恨不能替她加倍受了這苦痛才好。

卻只能一而再地在內心告誡自己——日後無論如何,都不可再讓她受傷了。

馮霽雯的傷口足足被處理了半個時辰之久。

和珅則在外間站了半個時辰。

謝家娘子自內間行出,他與之道了謝之後,當即便撩簾而入。

馮霽雯換了一身寬松的交領白色中衣,因傷藥的作用傷口一時疼得越發厲害,故而暫時只能趴在榻上緩解疼痛。

她疼得一口口的吸著涼氣。

和珅來至她身邊,心疼地竟一時不知所措。

“讓夫人受苦了。”他滿心自責地道:“全怪我思慮不周,才讓夫人遭此大險。”

“話不是這麽說的。”馮霽雯趴在榻上,拿疼得打顫的聲音說道:“甭說爺了,就是我自個兒也沒料到會有此事發生——爺因為貂蟬之事,派人於暗地裏時刻保護我的安危,已是十分厚道了。”

十分厚道……

和珅總覺得她這一開口,畫風似乎全變了。

一種……友誼情深的感覺是怎麽回事?

她好像誤會了什麽吧……

他欲張口解釋,卻又不敢貿然解釋。

只能道:“不管怎麽說,此事確有我的疏漏在。今日之事我必會查明究竟,定要將這些亡命之徒繩之以法。”

“對……這才是關鍵。”馮霽雯吃力卻格外堅定地道:“一個也不能放過。”

頗有幾分咬牙切齒的意味。

是的,她從恐懼中回神過來之後,現如今只覺得非常氣憤!

她好端端地出城串個門兒,走的一不是夜路,二不是小道兒,竟也能遇到這等倒黴之事,她究竟是招誰惹誰了?

幾番險些丟掉性命不說,如今竟然還要躺在這兒承受如此疼痛!

這簡直是太坑了!

天知道她此時此刻有多麽生氣!

和珅聽得簡直楞了。

本以為進來之後縱然不能瞧見她梨花帶雨哭得楚楚可憐,那至少也得是在馬車裏那般因過度驚嚇而戰戰兢兢,亦或是疼得委屈至極,不肯吭聲兒。

可誰知竟是一副‘這個仇必須要報’的強硬架勢。

表情也是一個大寫的‘老娘簡直恨不得將他們千刀萬剮’。

活像一只炸了毛兒張牙舞爪的貓兒……

面對這樣的馮霽雯,和珅發完楞,渾然只有一個想法——很好……不愧是他媳婦兒。

這氣魄,這脾氣,放眼京城哪個女子能夠比得了?

某人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已經得了一種叫做‘覺得自家媳婦兒哪兒哪兒都好’的不治之癥,無條件正色附和道:“夫人說得沒錯,這些人一個也不可放過。”

“官府幾時傳我取證?”馮霽雯積極主動的不得了。

“……這倒不必麻煩夫人親自出面了。”和珅道:“讓兩個丫鬟和紀叔前去便可,夫人若有需要著重補充之處,囑咐下去便是——這幾日夫人只管安心在家中養傷。”

馮霽雯趴在那裏“嗯”了一聲,仍擰著眉一臉嚴肅。

和珅瞧得忽然有些想笑。

又覺得自家媳婦受著傷,自己有這樣想法很不應該。

此時,收拾了馮霽雯所換下帶血的衣物打算拿去焚燒的小醒,皺眉自屏風後行出,問道:“太太腿上是否也受了傷?”

腿上?

馮霽雯搖頭。

“並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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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沒有想象中辣麽早,好歹比昨天提前了一小時,大家湊合接受吧,別打我。

另外,舅姥爺成功回來了,剛回來就帶我做了一件非常浪漫非常有情調的事情——擼串兒。

我這就睡了,大家也早點睡,晚安^_^(未完待續。)

233 臉紅了

小醒:“可太太衣裙後方何來的血跡?”

若單單是外裙還有可能是不慎染上去的,可連褻衣上也有。

“方才謝娘子似也沒從太太腿上檢查出傷勢來。”秦嫫皺眉道:“是不是給漏掉了?”

話罷便對小仙道:“再替太太仔細檢查一遍。”

小仙立即應下上前。

換作平時和珅本該避讓去外間,可不知怎地,如今一聽到馮霽雯腿上可能還有傷,當即連步子都忘了挪了,只站在原地擔心地看著丫鬟在榻邊蹲身下來,將馮霽雯寬松的白色綢布褲管輕輕卷起。

秦嫫等人俱是將和珅視作真正的男主子,雖然倆主子還未同房,但幾人顯然也並不會覺得自家太太檢查個腿傷也得讓大爺特地避讓出去。

和珅則是典型的‘不自覺’。

而至於馮霽雯……

她忽然伸手按住了小仙替她卷褲管的那只手。

小仙擡頭看向她。

“……不必檢查了。”馮霽雯的口氣略有些不易察覺的慌張感。

秦嫫疑惑地道:“怎麽就不用檢查了?”

“應當……沒什麽事。”馮霽雯按著小仙的手半刻也不敢松。

小醒皺了皺眉,提醒著道:“可您都流血了。”

沒錯,是流血了。

可萬一它……不是普通的流血呢?

馮霽雯覺得自己的腹部似乎在隱隱墜痛。

起初太害怕,後來又因全身都撞得生疼,故而也沒覺出什麽特別來。

可眼下仔細感受一二,卻隱約覺得這種疼痛似乎帶著久違的熟悉感……

該不會是……嚇來了吧?

她前世似乎就是受了一場刺激後忽然到訪的。

“我沒覺著疼,無妨。”越是這麽想,馮霽雯越是不敢讓小仙檢查,盡量地故作輕松的語氣說道:“別小題大做了。”

“夫人還是讓丫鬟仔細檢查一番,以求穩妥為好。”和珅擔憂地輕皺著眉,在一旁勸道。

“是啊太太。”小仙也道:“您還是讓奴婢替您瞧瞧吧,萬一真受了傷,也好盡早上藥。”

她手臂上也因當時在馬車裏保護馮霽雯而受了傷,方才才讓小亭小羽幫著上藥包紮好。

望著眾人一副含蓄地表達著‘你就別鬧了’的神情看著自己,馮霽雯實在有苦難言。

人與人之間,為什麽非要互相為難呢?

沒辦法,看來只有硬上了。

她單手撐著迎枕,強忍著背傷的疼痛欲坐起身來。

“我自己檢查好了。”

小醒無解地看著她。

方才裸著背讓謝娘子清理傷藥也沒見她多說一句別扭的話啊?

這會子讓近身丫鬟檢查腿上受傷與否,怎麽反倒還一再閃躲起來了?

疑問剛在心中落音,小醒便下意識地看向了一旁的和珅。

難道太太這是不好意思了?

和珅這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自己站在這裏不合適。

這不是擺明了要借機光明正大地進行窺看嗎?

這猥瑣的方式未免就直接的讓人有些不好接受了……

見小仙恐馮霽雯牽扯到背上的傷口、起身將人攔住的情景,和珅輕咳了一聲,忙地道:“夫人先讓丫鬟檢查著,我去吩咐劉全兒一聲,讓他將藥抓回來。”

只同小醒一樣,當是馮霽雯是因有他在而覺得多有不便。

可馮霽雯這廂還未來得及表態,他要轉身之際,恰聽得秦嫫忽然問道:“太太可覺得腹痛?”

和珅一聽這話哪來還敢急著走。

馮霽雯則微一瞪眼。

不是吧?

這都能懷疑上!

天,這究竟需要多麽強大的洞察力與想象力?

“不覺得腹痛。”她強作鎮定。

秦嫫皺了皺眉,朝著她走了過來。

馮霽雯維持著趴在迎枕上的姿勢,嚇得屏息。

秦嫫卻並沒有在她身邊停留。

馮霽雯剛要松一口氣,餘光卻瞥見秦嫫徑直去了屏風後。

等等……!

馮霽雯反應過來秦嫫的意圖之時,已然為時已晚。

秦嫫自屏風後行了出來。

“太太不是腿上受了傷。”方才分明還是因為馮霽雯受了傷而緊張心疼的不得了的人,一眨眼竟換就了一副喜形於色的神情,並拿類似於報喜的口氣宣布道:“奴婢方才替太太檢查過衣物了,太太這應當是葵水來了!”

望著她比抱了孫子還高興的一張臉,馮霽雯出現了一瞬間的耳鳴,腦子裏嗡嗡作響。

當著和珅的面兒毫不避諱地將這等隱私講出來,她臉皮厚,也就忍了。

但問題是秦嫫既然這麽確定,那麽就說明……它是真的來了!

還是在這種眾目睽睽的情況下。

她這到底是造了什麽孽?

“真的呀太太!”小茶滿臉驚喜。

小仙一楞之後,旋即也露出欣喜的笑來。

小醒的反應則有些類似於松氣。

總而言之,大家普遍覺得‘總算是給盼來了’。

和珅怔了好大一會兒。

出於一個多少還要點臉的正常人,他並不宜表露出過於高興的情緒來。

他只是對神情頗為覆雜的馮霽雯道:“凡事都有第一次,葵水而已,夫人不必驚慌。”

“……”馮霽雯拿一種看待智障的表情看著他。

他難道不知道葵水來了便代表二人即將陷入更艱難的相處境地嗎?

和珅渾然未有察覺到她的眼神,徑直轉頭向小茶等人吩咐道:“去替太太備、備熱水。”

……怎麽還結巴上了?

迎上馮霽雯的目光,和珅多少覺得有些尷尬。

這一尷尬,竟覺得臉上都跟著發熱起來。

馮霽雯看待他的眼神越來越古怪。

被當眾宣布來葵水的人是她,請問他一個大男人臉紅個什麽勁兒啊?

甚至整個房間裏這些人,就他一個人臉紅了!

“我先吩咐劉全兒去抓藥。”

丟下一句話,和珅強裝從容地轉了身。

在馮霽雯古怪覆雜視線的目送之下,他撩簾離開了內間。

外間無人,和珅止步。

他伸手拿手背碰了碰自己的臉,一改方才的局促尷尬,竟倏地露齒一笑。

真沒想到自己竟然也有臉紅的一天。

他竟然還會臉紅……

這就有點厲害了!

某人以一種被發掘了潛在能量、人生豁然開朗的姿態,負手離開了堂屋。

配合衙門捉拿兇手一事暫放個把時辰也不晚,現在他另有正事要做——

他得找本書查一查,女子初來葵水有哪些需要註意的事項,可需什麽藥補或是食補。

他都要詳細全面地了解一番。

不過,一個大老爺們兒替媳婦查這些東西……

想想還真是令人感到與眾不同的榮幸呢。

和大人不禁將脊背挺得更直了一些。

……

馮霽雯確實是葵水到了。

幾個丫鬟幫著她收拾換洗了一番之後,秦嫫又對她一番科普。

這些東西馮霽雯前世自然都有了解,且又因為愁著葵水都來了,以後不知要拿什麽理由去搪塞秦嫫幾人,故而可謂是半點仔細聽的心思都沒有。

而就在此時,小亭走了進來,說是馮英廉過來了。

和珅當時得知馮霽雯遇險的消息,乃是伊江阿收到了訊號之後,立即差人傳達給他的,而當時他********放在要盡快趕過去察看情況,所以也就沒顧得上第一時間將消息轉告給馮英廉。

是將馮霽雯帶回了家之後,才著人去傳的信。

馮英廉同樣是一得知消息,便丟下了手頭上的公務,第一時間趕了過來。

向來不怎麽在下人面前表露太多情緒的老爺子一踏進椿院,瞧見孫女兒臉色蒼白虛弱、額頭帶傷的可憐模樣,眼圈兒當即就紅透了。

他家月牙兒自打從生下來到現在,除了去年在馬場摔傷了腰之外,再沒受過這麽重的傷了。

更何況此次還並非意外,而是遭了歹匪謀害,險些連命都給交待沒了,他就這麽一個捧在手心兒裏從小寵到大的掌上明珠,哪裏有不後怕不心疼的道理?

“都瘦了!”老爺子挨著軟榻坐在丫鬟搬來的椅子上,越看孫女越是覺得心疼。

馮霽雯聽得啼笑皆非。

“我又不是這半天才給嚇瘦的。”她強打起精神安慰老爺子:“身上沒受什麽重傷,只是背上刮傷了幾道而已,但也不是什麽嚴重的劍傷刀傷,換幾回藥估計就能恢覆得差不多了,您也別太擔心了。”

“怪不得往前你祖母在世時總說你人傻膽大,如今我看這話果真是半點也不假。”馮英廉嘆著氣道:“沒受什麽重傷?你說得倒是輕松——但你可知你今日是遇著了怎樣的危險?只怕是稍有個不慎……”

約摸是覺得這話再說下去便有些不吉利了,老爺子便用了一貫最愛的長嘆代替。

這話馮霽雯是半點也不認同。

她當時的處境有多麽危險,她比誰都要來得清楚、害怕。

可她這不是在安慰老爺子麽……

怎麽他還反倒嫌棄起她‘人傻膽大’起來了?

但面對老爺子一臉後怕,她只能裝傻到底道:“您說得都對……可我如今不是好端端地在這兒嗎?”為轉移老爺子的註意力,又講道:“再者說了,當務之急是將那夥惡匪繩之以法,您說呢?”

“這是自然!”一提到這群險些害了孫女性命的歹人,護短狂魔哪裏還能淡定得了,“此事縱然衙門不管,我也必要親自將這夥人押到斷頭臺上!”

馮英廉此言絕非氣話。

敢在京郊外持刀傷人,一旦抓著,必要以重刑判之。

而又因馮霽雯非普通百姓人家出身,故而事發不足半日,便震驚了京城內外。

光天化日之下竟有人結夥為匪,還在京郊外對官家太太動手,這等惡劣又膽大包天的可怕行徑,許多百姓活了大半輩子都不見得經歷過。

其實大清疆土遼闊,縱是盛世之下,路遇惡匪也算不得什麽大事,可壞就壞在此事發生在天子腳下,而今日恰巧又是內務府選秀的日子——

如此行徑,無異於挑釁皇家威嚴。

此事傳入宮中,果然引得乾隆震怒。

按理來說此事本該由京衙追查,然因事態惡劣,宮中直接與刑部下達了命令,並限定三日之內必須將這群惡匪緝拿歸案,又特準了福康安協助辦案。

一時之間,刑部上下忙作了一團。

而自上個月剛進了刑部、從書辦開始做起的金亦禹卻未如何將此事放在心上。

他與和珅還算交好,對馮霽雯的書法造詣又稱得上有幾分仰慕,馮霽雯遇到此事,他自然不是完全漠視的,他不甚在意的只是刑部能否如期破案罷了。

翌日上了半天任,便邀了好友劉鐶之去了鳳西茶樓小坐。

“如今你可是大忙人了,若非是你今日休沐,我哪裏有這麽榮幸能與你劉大狀元一同吃茶閑坐。”金亦禹端起白瓷玲瓏茶碗,笑著調侃劉鐶之:“你自個兒數數,咱們都有多久沒見著了?”

劉鐶之在兩月前的殿試上被皇上欽點為金科狀元,賜狀元府,授翰林官職,一時名動京城。

官宦子弟中已許多年不曾出現過如此優秀上進的人物了。

劉家世代為官,在朝野很有幾分地位固然不假,但劉鐶之考上狀元,靠得卻並非是家中蒙蔭,而是有著真才實學。

“盡修書了。”未理會好友的調侃,劉鐶之也難得地嘆了口氣,似有些郁結般道:“我雖不如你這般醉心詩書文章,可到底咱們都是文人底子出身,書讀得多了,多少總有些文人的‘酸腐正氣’,****讓我瞧著那一首首詩被改的境意全無……心中也確實不是個滋味。可身居其職,又不得不盡心辦差,說得嚴重些,當真是苦不堪言。”

金亦禹聽了也笑著嘆了一口氣。

沒法子,當今皇上極愛重自己與滿人名聲,面上雖說著天下文人一家親,可實則容忍不了文人筆下的任何褻瀆、甚至只是帶有褻瀆嫌疑的評價與影射。

“得虧我當初沒聽你的話,隨你一同參加科舉,要不然換作我,還真是做不來這差事。”

“你是天生的讀書人,我如何能比?”劉鐶之頭也不擡地吃著茶說道。

“我倒想做個浪蕩不羈的讀書人,從一開始便遠離這些朝局糾紛。再不行,像袁枚先生那樣早早出仕,大隱隱於市,也極好。”金亦禹話罷搖頭笑了一聲,“人活著,總免不了偶爾有些臆想。”

也只能是臆想了。

劉鐶之笑了一聲。

“不說這些了。”他隨口轉移開了話題,問道:“昨日選秀,聽聞令妹被留牌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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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今天又是忙碌的一天,大伏天在外面曬太陽還忘了帶防曬衣,覺得一天黑了兩個色號/(ㄒoㄒ)/唯一慶幸是趕在十二點前將更新寫出來了,勞大家等到現在,辛苦啦~

晚安麽麽噠~(未完待續。)

234 又出事了

金亦禹有些覆雜地一笑,點了點頭。

“可賜位份了?”劉鐶之問。

“這倒沒有。”

劉鐶之會意地點頭,“八旗如今只選完了四旗而已,留作覆看者頗多,令妹被記了名,既沒當場賜下位份,想來應是宮中自有安排了。”

八旗選秀程序覆雜,當日入宮選秀者,分為三種,第一種是被撂牌子出宮,譬如當年的馮霽雯;第二種則是被選中後便先賜了位份,多是家世顯赫者,或是宮中為了平衡八旗勢力而被事先商定下來者;而更多的一種則是留下覆看,由宮中嬤嬤統一教授禮儀,最後再從中選定數人,其餘的仍是撂牌子出宮。

而被留下覆看者,通常有兩種命運——被留作嬪妃侍奉皇上,或是賜予皇室宗親之家。

不管是樣貌還是家世,金溶月在今年參選的秀女中都算得上是佼佼者,故而其雖沒被賜位份,劉鐶之卻也十分篤定必然是宮中事先有了安排考量。

金亦禹聞言道了句:“昨日選罷便被姑母挑去景仁宮作陪了。”

三年一度的八旗選秀,與一年一次的選宮女大不相同,參加選秀者若不被選中,不必留於宮中侍奉數年,而是可以立即回家自由婚配,這是其一。

其二則是被留下來覆看的秀女們皆是統一起居,學習宮中禮儀。

但也有少數人被貴主留在身邊暫時伺候的,理由多是簡單粗暴——譬如‘瞧著投緣’,再譬如‘這丫頭長得討喜’諸如此類。

此番嘉貴妃便早早擇了四人去了景仁宮。

一是傅恒府上的嫡女佳芙小姐,其次是阿桂府上兩位庶出三小姐和四小姐,章佳吉毓與章佳吉菱。

再有便是其胞兄工部尚書金簡之女金溶月了。

劉鐶之聽罷笑著道:“既被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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