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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她還在英廉府時與之偶然遇見,便瞧出來了。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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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活活氣死。

曾氏胸口憋了一口悶氣。

她眼睜睜地看著跟個沒事兒人似的馮霽雯來至了跟前,儀態從容地與她行禮。

“方才只顧著說話兒了,竟險些失了規矩,還請李夫人勿怪。”

“和太太言重了。”曾氏在心底冷笑了一聲。

虧她方才還覺得這個馮霽雯神似況太妃。

這嘴上不饒人,又一幅厚臉皮做派,哪來能跟況太妃作比較?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論起損人與毒舌來,馮霽雯在況太妃跟前,實在是班門弄斧,不值一提……

曾氏只知道她十分地不喜歡面前的年輕女子。

她從不曾被人如此不尊重過。

尤其又是頭一次見面。

還當自個兒是英廉府上的大小姐呢?

曾氏在心底冷笑連連,半刻也不願在此處多呆。

馮霽雯剛在主座上落坐下來,還未來得及開口詢問,便聽曾氏徑直道明了自己的來意。

她臉上連個笑都吝於給馮霽雯,只道:“我家大人聽聞貴府今日有升遷之喜,特地囑咐了我前來道賀,我這個後宅婦人懂得不多,便備了些許薄禮,還請和太太收下。”

若不是馮霽雯十分確定自己沒有聽錯的話,她實在無法說服自己這位高貴冷艷到甚至有些無禮的李夫人竟然是來道賀的。

送禮都能送的如此生硬,她還當是上門尋仇的呢。

可和珅升遷的消息傳得當真是快。

送禮的都等不及明日一早了。

且還差的女眷前來。

望著李家兩個丫鬟捧上前來的兩只錦盒,馮霽雯心下略有思量。

官宦人家,又是互不相識,不帶腦子也能想得到這賀禮絕沒有這位李夫人口中所說的道賀這麽簡單。

她有心暗示小醒去問一問和珅的意思。

可當那兩名丫鬟在她面前將錦盒打開之後,待她看清了裏頭的物件兒,頓時就改了主意——

她想,不用問和珅了。

“現如今正是春茶下來的時候兒,這半斤散茶剛好拿來嘗嘗新。”曾氏看著馮霽雯說道:“至於這兩對兒珠釵,也都不是什麽貴重的玩意兒,就圖個精致好看,和太太正當韶齡,與這鮮亮的色兒再相宜不過了。”

她話裏話外都藏著一股說不出的倨傲,甚至有幾分目中無人的意味。

馮霽雯微微攥了攥袖中雙手。

曾氏的話她全當沒有聽到,但這錦盒裏真正裝的是什麽,她卻瞧得比誰都清楚。

裝有珠釵的錦盒中,鋪著的平絨布被有意無意地卷皺了一角,裏頭隱隱露出的是赤金的顏色。

不知是金飾還是金錠。

所謂春茶,實則也是如出一轍。

送茶送珠釵都是幌子。

李家要送的居然是重金。

道賀而已,有必要嗎?

對上曾氏那雙隱含著不屑的眼睛,馮霽雯壓下心中的驚詫,面色如常地笑了笑。

曾氏鼻間發出一聲似有若無的笑音,渾然一副‘一切都在預料之中’的姿態。

和家破落成如此模樣,想必縱有英廉府的接濟,日後定然也是緊巴巴的。

人都是怕窮怕苦的。

尤其是這種從高門大戶裏下嫁過來,壓根兒不懂得節儉為何物的富家千金。

“這賀禮過於貴重,還請李夫人收回罷。”

“不過是些粗茶和尋常珠釵罷了,何來貴重一說。”曾氏面無太多表情地說道:“和太太不必推辭了。”

她認為馮霽雯是出於面子假意推辭。

“李夫人還是收回罷。正所謂無功不受祿,我家爺同李尚書也素無來往,這份禮於情於理妾身都不能收。”

曾氏皺了皺眉。

矯情個沒完了?

她耐著性子說道:“之前和大人奉旨查辦科舉糾紛一事,那個瘋舉人四處誣告,我家大人能安然而退,這其中多虧了和大人的幫襯。素無來往是真,可無功不受祿就未免太過於謙遜了吧。”

“李夫人這話說得妾身可萬萬不敢應承。”馮霽雯聽罷周身一凜,拒絕之意更甚,“李夫人也說了,此案我家大爺乃是奉旨查辦,從取證到結案皆是按著章程來。而至於李夫人口中所言李尚書能夠安然而退,只能說明李尚書清白公正,而不是我家大爺從中幫襯。”

寧可不要這記送上門兒來的所謂報恩,她也不能讓和珅就這麽平白卷入這張官官相護的黑網裏去。

尤其禮部尚書李懷志同金簡無二,皆是十一阿哥黨,和珅早有言在先,絕不涉黨爭。

她話罷一笑,玩笑般反問曾氏:“李夫人若真覺得是我家大爺從中幫襯,李尚書才得以安然而退的話,豈不是明擺著說李尚書本不清白嗎?”

或許李尚書確實不清白。

或許和珅當真有回護的嫌疑,但他回護的絕不是李懷志,而是朝廷與皇上的顏面。

曾氏的臉色一時青白交加。

馮霽雯話說到這個份兒上,顯然並不是在假意推卻了。

她是真的不收。

而且還半點不想與他們李家攀上關系似得。

嗬。

不識好歹的蠢玩意兒。

“既然和太太當真不想收這份賀禮,我也斷沒有強送的道理。”曾氏臉色不善地捏著手中帕子站起了身。

“如此便告辭了。”

李家的兩名丫鬟見狀立即也換了一副冷臉,各自將錦盒合上,當著馮霽雯的面兒就轉了身。

馮霽雯見了有些想笑。

李家的下人隨主子可真是隨了個十分像。

出於禮節,她還是起了身。

“小醒,送李夫人。”

已然帶著丫鬟即將要踏出廳門的曾氏頭也不回頭地冷聲說道:“不勞煩了。”

“客來必送,這乃是我們和家的規矩。”馮霽雯一派和氣地說道。

客人可以不懂禮節,他們卻不能失了禮。

“……”

還有硬送的!

曾氏氣的心口兒都是疼的。

小醒快步追上後,未去看其臉色,只行在前頭為其帶路。

……

另一邊,丁子昱與錢應明剛從外書房內推門而出。

和珅也跟著行了出來。

錢應明緊緊咬著後齒,眉頭皺成了川字。

顯然是對結果並不滿意。

但卻一反常態地既沒有出言討伐,亦沒有激烈的反應。

只是一副有苦有氣只能往肚子裏咽的模樣。

丁子昱覆雜地看了他一眼,轉身向和珅施了一禮,與之道別。

和珅命劉全相送。

將丁錢二人送走之後,劉全很快折了回來。

卻見自家爺並未折身回書房內,仍負手站在書房外廊下,不知在想些什麽,俊逸的眉眼間盛滿了笑意。

爺笑不奇怪,不笑的時候那才奇怪。

可關鍵是笑的眼睛都瞇了起來,打眼一瞅周圍也沒人跟他說話……這多多少少就有些奇怪了。

劉全笑著走近,躬身擡臉問道:“爺這麽高興,可是那姓錢的事兒順利解決了?”

和珅不置可否地笑了一聲。

劉全睜著雙豆大點兒的眼睛等著聽他開口。

等了好一會兒,卻聽得自家爺忽而拿來低低帶笑的好聽嗓音說道——

“把你聽來太太誇讚我的那番話,再說一遍與我聽。”

劉全瞪了瞪眼睛,又吞了口唾沫。

還帶這樣兒的……

他覺得,是不是可以適當地掩飾一下被人誇了之後的欣喜感,這樣才比較符合常人的習慣?

遲遲沒聽他開口,和珅側過了臉看向他。

那神情叫做一個理所當然,毫無羞恥之態。

劉全臉上現出哭笑不得的神情來。

“太太誇您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讀過的書比小舅爺走過的路都多,還說您強記博聞,過目不忘,總而言之哪兒哪兒都好……”

……

申時末。

在屋子裏呆了足足一個時辰有餘的馮霽雯覺著心口有些發悶,遂抱著凈雪出了正堂,步下石階,欲在院中轉上一轉。

金烏西沈,昏黃溫暖的霞光灑滿不大的庭院。

馮霽雯在反省今日自己所為。

她拒了李夫人賀禮一事,為秦嫫所知之後,秦嫫表示了不讚同。

秦嫫並非是不理解她的做法,而是認為禮部尚書到底不是個普通人物,而尚書府送來的東西暫且不問緣由為何,是何目的,馮霽雯都不該擅自做決定拒絕,而是應當在第一時間過問一番和珅的意思。

到底這禮雖說是由李夫人送來的,可任誰都看得出,是沖著和珅而來。

他才是和家真正的一家之主。

如此之大的事情,實在不該在他不知情的情形之下,由馮霽雯獨自一人決定。

這跟最終收沒收並無幹系,而是事情本身。

秦嫫以為,馮霽雯肯開始主動替和珅管家固然是好現象,但此事並不是尋常的家事。

“太太怎麽了這是?”

堂屋前廊下,小茶低聲地問道。

一旁的小仙望著抱著凈雪在院中緩緩散步的馮霽雯,也只是微微皺眉搖了搖頭。

她也不知道。

馮霽雯也察覺到了今日自己所為的‘異常之處’。

話說她當時為何會問也不問和珅的意見,便做主拒絕了李府的賀禮呢?

那位李夫人的態度固然不好,可也不至於激怒她做出任何不理智的決定來。

顧慮賀禮太重,李家動機不單純,這些自然沒錯。

可這也不是她連聲兒招呼都不跟和珅打的理由吧?

她顛來倒去地想了許久,才算勉強弄清楚了自個兒當時所懷有的、比較隱晦的一層想法——

客觀認為這份賀禮收不得,確實占了一部分。

但真正促使她想也不想便拒絕李夫人的原因,卻應當是……她還是不願見和珅淪為史書上所記載的下場,做一個為人唾棄的大貪官。

他城府深極是實情,他抱負過大亦是事實,可他如今一雙手還這麽幹凈著……

故而她想,縱然不能夠阻止他,卻也不想在背後推他這一把。

但這也只是她自己的想法而已。

這並不能成為她單方面替他做決定的理由。

因為不管是好還是壞,她根本沒有這個權力去左右他人的人生。

此事確實是她做的欠妥。

她想就此事跟和珅賠句不是。

但據下人稱,丁子昱與錢應明離去之後,和珅後腳也跟著出了門,至今都還未見其回來。

馮霽雯仰面往向頭頂被庭院框成四方狀的天空。

再等一會兒,已可掌燈了。

懷中的凈雪叫了兩聲,有些不安分地動了動身子。

它向來活潑愛動,想是在馮霽雯懷中呆的久了,有些急。

馮霽雯彎下身來將它放下。

凈雪蹭了蹭她的手和裙角上的繡花,聽聞廊下的小茶喚它,得了馮霽雯一句“去吧”,方才跑著去找了小茶玩兒。

馮霽雯欲直起身之際,卻見視線中多了一抹元青色的身影。

她擡起頭來看。

餘暉籠罩中,攜著一身暖意的和珅正半垂著一雙澄澈卻惑人的黑眸含笑註視著她,好看的薄唇微帶著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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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咳,這章章節名是吐槽——繼失足(??)的和大人之後,蚊子也開始步其後塵了。

另外大家猜猜和大人出去幹啥去了^_^(未完待續。)

228 和大人的第一份正經禮物

同一刻,禮部尚書李懷志亦剛從外面回到府中。

李夫人曾氏從和宅回來之後一直冷著張臉。

李懷志回到正房一瞧她臉色便不禁也跟著皺了眉。

“怎麽了這是?”他在桌邊坐下問道。

曾氏跟著坐了下來。

“還能是怎麽了?”她口氣不善,還有幾分憋屈。

李懷志聞言瞇了瞇略有些凹陷的一雙眼睛:“東西他們沒收?”

“豈止是東西沒收!”說到此處,曾氏一點就炸,惱怒地道:“我這張臉簡直都要跟著丟盡了——且還是自個兒送上門兒去的!你說你幹什麽不好,非得讓我堂堂一個一品夫人去那種破落的地兒低聲下氣地給人送東西!此事若再傳了出去,李懷志,你讓我的臉往哪兒擱?”

就差沒指著鼻子罵了。

李懷志是出了名兒的懼內。

他能有今日,全靠得曾家一路扶持,故而雖不喜妻子的跋扈任性,但為防落人口實,也只能把曾氏好生敬著。

此際面對妻子的發洩,也只有盡力忍著,好言寬慰道:“他們既不肯收,應是怕落下把柄給人抓著,既如此,想必更加不會與人宣揚夫人上門之事……夫人實在多慮了。”

他這妻子雖是大家閨秀出身,可不知怎地,不僅沒什麽涵養可言,就連最基本的眼界跟見識都沒有,常常令他倍感無力。

曾家雖幫了他不少,但同樣地,曾氏也沒少在後頭拖他後腿。

不願聽她繼續在此事上多做埋怨,李懷志趕在了前面問道:“他們是怎麽說的?”

“哪裏來的他們。”曾氏冷哼了一聲道:“招待我的是那位自英廉府上下嫁過去的主兒,至於那個什麽和珅,我壓根兒就沒能見著人影。”

“那照這麽說的話,不肯收咱們送去的賀禮,乃是這位和太太的意思了?”

“可不是。”一想到馮霽雯當時的態度,曾氏便覺得窩火至極,面上冷嘲熱諷地說道:“問都沒問和珅的意思,可當家的很呢!”

“若是如此,倒也情有可原。”李懷志倒顯得十分平靜,“咱們送的東西雖重,可這和太太好歹是英廉府上嫁出去的小姐,不為這點兒錢財所動搖,也屬情理之中。”

若今日換作是那和珅,難保不會拒而不受。

曾氏聽了他的話只是冷笑。

“其實讓夫人今日前去送禮,也並非我之本意。”李懷志在一旁與其解釋道:“而是金大人的授意。”

“金大人?”曾氏略有幾分意外。

此事幹金大人何事?

李懷志“嗯”了一聲。

起初他壓根兒沒想到要去給這個什麽和珅送禮道謝。

他堂堂一個禮部尚書,何來要給這無名小卒道謝的必要?

他處置錢應明一案時掌握得當,那只能說還算他有點眼力,不敢得罪他這個一品大員。

可金簡卻道什麽,此人深得皇上青睞,若能借此時機趁早拉攏過來,日後說不定還有用得上的時候。

金簡做事,素來謹慎入微。

“左右也不是什麽大事。”李懷志端起茶碗呷了一口,道:“新官上任,難免總要小心謹慎些。咱們既將禮送了過去,不管他們收是不收,意思算是傳達到了。”

至於其它,來日方長。

……

和宅。

見和珅回來,馮霽雯本欲同他坐下來好好地談一談今日之事。

不料和珅卻笑著提議道不若在四下走一走。

馮霽雯不假思索地點頭。

夫妻二人便信步出了椿院。

小仙與小茶遠遠跟著後頭。

天際邊霞光正好,將天地之間都染上了一層漫紅。

夫妻二人並肩緩行,先開口的是馮霽雯。

她先問了錢應明一事。

她聽小醒說,她送曾氏出門之時,恰巧遇見了劉全送著錢應明與丁子昱出來,錢應明的臉色並不好看。

顯是未能夠如願。

但若是和珅沒替他將此事辦好,按此人的性子來看,他又豈會善罷甘休?

“我並未將他的考卷呈給皇上。”和珅說道。

馮霽雯更加不理解了:“那他就這麽算了?”

“他所作的文章裏,引用了一首詩詞。不巧的是,這首詩詞首尾分別含有‘覆’、‘明’二字,當今陛下對前朝之事諱莫如深,向來嚴禁文人之間私相遞傳此類詩詞,更何況他還將這等含有違逆之嫌的詩詞搬到了科場之上。”談到此處,和珅的語氣略有一些凝重:“好在審卷的官員並未留意察覺到,若不然他縱是無心,只怕也難逃一劫。”

這等考卷哪裏還能呈給皇上看。

那豈不等同是自尋死路嗎?

馮霽雯聽得也有些心驚。

若和珅不查,就這麽遞呈了上去,恐怕也要受到牽連。

可旋即,她又有幾分後知後覺地轉頭看向和珅,問道:“爺是何時得知此事的?”

和珅未回答她的問題,只似笑非笑地牽了牽唇角。

“……”

這人早就知道了。

馮霽雯忽而也有些想笑。

和珅這個人究竟是好是壞,有時還真不好說。

他查辦錢應明一案,早知道前京衙知縣會找錢應明尋仇,卻從未出言提醒,派了人暗中保護,卻也等到錢應明被揍得沒了半條命,才出手相救。說是若不這麽做,錢應明察覺不到威脅,定不會輕易妥協。

那時她站在一個常人的角度來看待此事,只覺得這是個做事擅於另辟捷徑之人,聰明,卻並非什麽良善之輩。

同樣,若存有過多的所謂良善之心,想必也聰明不到如此地步了。

可他又早早知道了錢應明所作的文章裏有悖逆之嫌。

明知考卷不可能呈於乾隆,還以此作餌來引誘錢應明妥協,固然又是他的計謀之一。

但此事往不仗義了說……和珅大可以起初便以此來威脅錢應明按著他的意思來辦,甚至可以舉發他。

可他都沒有。

他選擇了一個相對於錢應明來說,還算頗為公平的方式來了結了這樁案子。

還助其恢覆了繼續參加科舉的資格。

雖算不上刻意地去幫,但在大局之下,無疑也是十分厚道了。

馮霽雯不禁多看了身邊人兩眼。

想要說些什麽,可又不知能說些什麽。

總之,她認為……他並不是一個心中只裝著自己的利益前程的冷血之人。

至少現在不是。

“今日禮部尚書家的夫人前來,夫人可知是所為何事嗎?”和珅隨口問道,並不太放在心上的語氣。

“我正要跟爺說這個。”馮霽雯回過神來,與之詳細地說明了當時的情形。

一面又忍不住悄悄留意了自己說到那兩小半箱黃金之時,和珅的反應。

咳,似乎有些猥瑣。

可和珅雖有些意外,卻並未露出其它的表情來。

譬如說見錢眼開,兩眼放光之類……

馮霽雯頓時覺得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眼前之人正當年少,一心裝著滿腔抱負,想必暫時還沒騰出心思來去想斂財之事。

“夫人做的沒錯。”和珅滿面認真地說道:“如今家中光景雖是不濟,但也不可收受他人財物——”

馮霽雯有些動容地點頭。

又聽他補了一句:“尤其此番我得皇上如此厚賞,破格提拔,不知有多少人暗下盯著。縱然要收,也不能在這個時候收。”

馮霽雯:“……”

方才不還義正言辭地說不可收受他人財物來著嗎?

怎麽一眨眼就成了……縱然要收,也不能在這個時候收?

意思是換個時機就可以收了嗎?

看著他甚少見的一本正經的側臉,馮霽雯覺得自己的三觀有點亂。

還真不能拿她這等尋常的腦回路去揣測他。

她總覺得和珅為人處事向來有著自己的一套原則在,根本沒有辦法拿普通的是非曲直去試圖定義他。

於是馮霽雯幹脆放棄了定義。

管他呢,各人自有各人的活法。

她明確自個兒該怎麽活便夠了。

“可不管怎麽說,此事到底是件大事,我今日實在不該在爺不知情的情形之下,擅自拿了主意拒絕。”這才是她要說的重點。

“夫人又沒做錯什麽。”和珅一本正經的表情不見了,笑著講道:“夫人的意思便是我的意思,何來的擅自一說?”

馮霽雯苦笑了一下,只當他是在刻意給自己面子。

正要再開口,卻又聽他講道:“如今和家雖然破敗,卻也是夫人的。只要夫人一日還肯站在我身邊,這個家便一日由夫人做主。”

語氣竟是從所未有過的認真。

馮霽雯略有些怔忪地看向他。

又見他眉間多了絲淺淺笑意,“且不說夫人今日所為半點錯也沒有,即便是真的做錯了,夫人也無需向我言‘不該’之理。這個家裏,從來沒有夫人‘不該’過問之事。”

馮霽雯郝然笑了笑,“可之前便有約定,不插手爺的事情。”

“既是在家裏,便是家事。哪裏是我一人之事。”和珅也笑了笑,並道:“況且我自迎娶夫人過門之時,便對太岳父承諾過,此生都會保護並愛重夫人,既有此諾,自要力行。”

只是他如今,已遠遠不僅是為了實踐諾言這麽簡單了。

而聽他拿當初對祖父的承諾來說話,馮霽雯也不好再多言。

只是心中自有自己的一番衡量在。

他有他的諾要守,如此尊重於她,她自也不能因此而插手太多,失了做人的原則。

和珅不知她心中所想,只將自己的如意算盤撥的啪啪作響。

他這些時日來算是將夫人的性子給摸得七七八八了,深知她做事要麽不做,要做便要盡心去做的習慣——

嗯……這就是他近來總愛把家中大大小小的事情送到馮霽雯跟前,讓她或主動或被動地去做決定的目的。

咳,這種東西,說多了都是套路,還是不講了。

但該怎麽做,當然還是要繼續做的。

“對了。”渾然不知已身在坑中的馮霽雯忽然問道:“今日晌午爺回椿院找我,可是有事?”

這話聽著很正常。

但和珅知道,這其實就是在問——對於今日你聽墻角一事,是不是該說點兒什麽?

“也沒什麽要緊事。”和珅很自覺地道:“恰巧聽了幾句夫人與紫雲格格的對話,還請夫人見諒。”

他倒坦蕩。

“聽人墻角,可不是爺一貫的作風。”

和珅忙搖頭。

“夫人這就錯了,我向來又不是什麽光明磊落的正人君子。”

他說的一本正經。

又不由想到了自己當時自她口中聽到‘也不是’三字之時的欣喜感。

當真稱得上欣喜。

紫雲格格問她是不是不喜歡他。

她答:也不是。

他回去的路上有多高興,只有他自己知道。

只覺得眼前的一切頓時都變得格外敞亮。

這種感覺,他還是頭一回嘗試到。

他才不管她是不是一時情急。

也不管她是不是出於搪塞。

反正他只相信自己耳朵所聽到的。

這麽一想,很擅於自欺欺人的和大人眼底不禁又盛滿了笑意。

馮霽雯看了他一眼,剛聽罷他拿一句自己本就非正人君子將此事帶過,心想他約是真的未將她與紫雲的談話內容放在心上,便徹底安心了下來。

不管怎麽說,她如今已嫁作人婦,再談與福康安的過往,到底是不應當的。

如此,便勉強將他聽墻角一事相互抵消了吧。

於是就道:“爺這話說的倒也沒錯兒。”

不是個光明磊落的正人君子。

和珅不以為恥地一笑,心情大好之餘,含笑緩聲道:“聽聞京中近來十分時興自西洋所產的一種叫做花露水的香水,與宋朝流傳下來的薔薇水大不相同,其香氣尤為特別,最適宜入夏之後使用,濃而不烈,還可添清涼之感。”

馮霽雯一時有些反應不過來。

聽墻角的話題說得好好地,怎麽忽然給她安利起花露水來了?

這可真是實打實的一言不合就打廣告啊。

“故而就給夫人買了一瓶兒回來。”

嗯?

竟不是打廣告,而是送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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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和大人的第一份正經禮物——花露水。

哈哈哈~

目測擱現代這麽送妹紙禮物簡直就是一個大寫的#不懂別硬撩#,以及#你神經病啊離我遠點#

當然,夏天送花露水其實是很實用的,如果有人送我,我就很高興。

#能不能有點追求啊餵#

我是非10,今天,我為花露水帶鹽。(未完待續。)

229 這碗軟飯我吃了

而且還是花露水兒?

可好端端地,他送她花露水兒做什麽?

見和珅在樟樹下止了腳步,馮霽雯便也跟著頓足。

果就見他自寬大的文衫袖中取出了一只不足兩指長的細長兒正紫色印暗紋錦盒來。

和珅笑著單手將錦盒遞到馮霽雯面前。

馮霽雯沒急著接過來,而是看著他問道:“爺怎麽忽然想起要送我東西來了?”

可別是……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到底這人做事都是有自己的‘章法’在的,她可不能一不留神再掉坑裏了。

和珅望著她的表情,嘴角微微動了動。

他能說他很想笑嗎?

他真正有心對她使那些‘小算計’時,她半點覺察不到。可他一片真誠之意擺到她面前時,她偏又跟只小貓兒似得東嗅一鼻子,西嗅一鼻子地試探著真假。

“只是覺著夫人操勞著家中大小事宜,著實辛苦,而我自問又從未送過夫人什麽正經像樣兒的東西。”他笑著說道:“又覺著這花露水香氣不甜不膩,倒與向來喜歡熏寒蘭香的夫人十分相襯——”

馮霽雯聽得心情有些覆雜。

這要擱現代,倘若有人對姑娘家說香水中你最適合用花露水兒,她想姑娘們的臉色大抵會十分精彩。

但眼下,她關註的重點卻是——

“爺有心了。”馮霽雯看著面前的錦盒,有些不解地詢問道:“可我聽聞這花露水自西洋貨商手裏運到京城來,價格實在不菲,區區一瓶兒足以賣上一百兩銀子的高價——不知爺一下子是哪兒來的這麽多銀子?”

她發誓她不是在質問,而是單純地表達疑惑而已。

家裏每月維持中饋已是十分吃力之事,她幾番欲拿嫁妝出去貼補家用,都被和珅阻止了,說是不能讓她動用嫁妝。

但管家的到底是她自個兒,她有事兒沒事兒自掏腰包地給家裏添置些什麽,為了瞞住他,一來二去地,倒自學了一手做假|賬的好本領。

可和珅沒錢這一點,她是萬分確信的。

翻箱倒櫃能摳出十兩銀子來她都要覺得吃驚了。

更遑論是整整一百兩——

她如今管著和家的中饋,且這花露水又是送給自個兒的,故而他縱然會覺得自己管的寬,這筆賬她也得問上一問。

雖然這看起來一點也不解風情。

“夫人是懷疑我暗中藏了私房錢不成?”和珅一本正經地道:“這等大罪,我可不敢冒認。”

“我可沒這麽說……”馮霽雯訕訕。

她哪兒有可能懷疑他藏私房錢?

換句話說,家裏窮成這樣,他倒是有私房錢可藏?

和珅見她神情,也不再同她胡鬧,聲音分外清朗地低低笑了兩聲。

“夫人大可放心,這花露水的來路絕對地清白。一非偷二非搶。”他實言道:“不知夫人還記得不記得,書房中原有一幅前朝沈周的畫?今日我拿去典當了。”

馮霽雯微微瞠目。

“爺賣了沈周的畫兒去給我買花露水?”她的語氣頗有些不可思議。

這人怎麽想的?

堂堂一個讀書人,竟然淪落到賣名家字畫兒來買、買花露水兒的地步了?

她莫名覺得十分痛心疾首。

他這麽幹,跟那些偷拿家裏的東西出去換錢揮霍的紈絝子弟有什麽區分?

這不是敗家麽……

雖然也真沒什麽家可敗了。

可此人頭腦一貫清醒,好好的價值觀怎麽說不行就不行了呢?

難道是把家中之事撒手丟給她之後,心態已然演變至不當家不知柴米貴的地步了?

她簡直覺得這不是她所認識的那個和珅。

和珅這邊兒卻是越細打量她的表情,便越是止不住眼底的笑意。

明明是花重金買禮物討她開心來了,她卻半點欣喜的意思都沒有。

且還隱隱有要忍不住指責他的意思。

確實有,只不過在忍著沒直說罷了。

女子收到禮物之後能有這種反應他實在聞所未聞,見所未見,可莫名地,就覺得心裏暖滋滋的。

他花這一百兩銀子時本就沒覺得虧了,如今得見她此般反應,更覺得這東西買的值。

正所謂千金難買媳婦兒關心。

“爺趕緊把畫兒給贖回來吧。”馮霽雯臉上一個大寫‘你別鬧’。

“死當,贖不回來了。”和珅答得十分輕松。

死當?

“那我讓丫鬟回去取銀子,再買回來。”馮霽雯皺眉道。

了不得多花幾個錢就是了。

見她真的要喊丫鬟過來,和珅連忙笑著阻止道:“夫人別忙活了。那幅畫兒剛被我當掉,後腳便有人買走了。”

馮霽雯聞言眉頭皺得更深了。

這家敗的,還真是一點兒退路都不給自個兒留啊。

“夫人有所不知,那幅畫兒前幾日曾被凈雪不慎抓破了一角,雖著墨之處未有影響,但到底有了些許殘缺,若不然,也不會只當得一百兩銀子的價錢了。”話罷又補了一句:“加之我向來不喜收藏殘缺之物,這幅畫兒本也沒打算留的。”

他這個獨特的‘收藏癖’馮霽雯是早就知曉的,可卻不知這幅畫兒竟被凈雪給撓破了。

“什麽時候的事情?爺竟也沒說一聲兒。”馮霽雯嘆了口氣。

“無甚要緊。”和珅淡淡地笑道:“畫既已經當出去了,東西也買回來了,這些細碎之事不提也罷。”

話說到這個份兒上,馮霽雯也再無其他話好講。

只隱約覺得他若辦事,總能辦得不給別人留哪怕一絲一毫拒絕的餘地。

錢應明那等大事也好,買瓶花露水兒送她此類小事也罷。

皆是如此。

“我這胳膊都杵好半天了,夫人再不接,我可要拿不住了。”某人一本正經地說道。

馮霽雯翻個了白眼。

伸手接過。

“爺下回可莫再如此了,這等可有可無的東西,不賣也罷。”

向來沈穩理智如他,竟也有被人跟教育不懂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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