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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她還在英廉府時與之偶然遇見,便瞧出來了。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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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罷?”

其實伊江阿長得白白凈凈,瞧著清爽利落,雖在和珅這等人的映襯下顯得遜色許多,但較普通人相比,一句好看還是擔得起的。

只是這種好看在紫雲所謂‘相由心生’的影響之下,早已被擊的連渣兒都不剩了。

她方才之所以那麽瞧伊江阿,是想確認他可還在因那日之事耿耿於懷。

畢竟當時來看,他氣得委實不輕。

眼下的事實卻是證明她想多了。

這人看著半點事兒也沒有,好似當日之事從未發生過一般。

沒皮沒臉的人還真不能指望他會別扭。

如此倒是顯得她太過於上心了些。

紫雲撇了撇嘴,挑了張他對面離得最遠的椅子坐了下來。

伊江阿望著她笑。

紫雲豎眉瞪他。

“看什麽看?”

“上回我跟紫雲格格說的法子,不知紫雲格格現下可有興趣一聽?”伊江阿笑瞇瞇地問。

“不勞煩了。”紫雲斜睨了他一眼,便徑直端茶吃。

“法子都想出來了,咱好歹聽聽不是?成是不成再另當別論唄——”伊江阿倚在寬大的椅子裏,沒什麽形象地翹著個二郎腿,面上瞧著輕松,卻忍不住暗自咽了幾口唾沫,方才鼓起勇氣來,拿開玩笑的口吻道:“格格若是覺得我多管閑事兒,居心叵測的話,那格格不妨就全當成是我……居心不良吧……”

呸!

怎麽說著說著就不行了呢……!

真沒出息啊他可真是!

伊江阿懊悔地簡直想要找塊兒豆腐把自己給就地撞死了幹凈。

紫雲則微微張大了眼睛。

“你神經病吧……?”

好半晌,她才憋出了這麽一句話來,且莫名其妙地……覺得臉頰有些發燙。

真是被他給惡心到了!

什麽居心不良這等亂七八糟的鬼話他竟然也說得出來!

“我……我不是那個意思!”伊江阿有些慌亂地解釋道。

其實就是這個意思?

只是措辭不當罷了。

亂了……真是全亂了!

“我管你是什麽意思,總之你這張嘴巴日後最好給我放幹凈些。”紫雲瞪著他道:“再過幾****便要訂親了,你不要臉我還得要名聲呢。”

伊江阿聞言呼吸一窒。

“訂親?”

他只覺得被打了個措手不及。

紫雲低下頭吃茶,沒理會他的吃驚。

“跟……那個於齊林?”伊江阿又問,眉心不自覺便緊皺了起來。

“你不是早便知道了嗎?”紫雲擡起頭來看向他。

“……”

伊江阿望著她,久久才道:“你見過他嗎?就要同他訂親?”

“看了畫像的。”紫雲似不耐煩與他說太多,就要轉開話題:“月牙兒怎還沒過來?”

“就單單憑一幅畫像你怎能就答應嫁給他呢!”伊江阿有些急了。

紫雲奇怪地看著他。

“那還有人連畫像就沒見過,單憑父母之命便嫁過去了呢。”她道:“許多新娘子都等到新婚當晚才知曉新郎官兒是什麽模樣的,那不也比比皆是嗎?”

這自然只是隨口的搪塞。

“你怎能與她們相提並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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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大家晚安^_^(未完待續。)

225 喜歡他嗎

“難道我跟她們有什麽不同嗎?”紫雲顯得渾不在意,“到底我阿瑪與額娘已經代我相看過了,他們既都同意了,想必人是可以的。”

“可是……”

“好了別說了。”紫雲打斷了伊江阿的話,有幾分不悅地看著他說道:“反正事情都已經敲定了,難道你就不能說點兒好聽的祝賀我麽。凈在這兒潑我冷水算怎麽回事兒?我說你這人損的未免也太不是時候了吧?”

伊江阿:“……”

他哪裏是在損她?

他分明是比任何人都希望看到她過得順心如意。

可是……

伊江阿嘴角扯出一抹苦笑,點了點頭道:“是我問的太多了,格格莫要放在心上。”

突地見他此般正經起來,紫雲卻覺得說不出的不自在,一時也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我也沒覺得你是在多管閑事兒……你別誤會。”

伊江阿只又點頭“嗯”了一聲。

氣氛有幾分凝結的尷尬。

紫雲覺得這情形委實很有幾分莫名其妙,她從不知她與伊江阿之間竟也出現如此令人別扭的情況。

他瞧著似不大高興,興是她方才的話說得重了吧?

可她不也跟他解釋自己沒有那個意思了麽?

尋常時候也沒見他如此小心眼兒過啊……

望著伊江阿強掛著笑意的一張臉,紫雲越想心中越亂,下意識地便想打破或是逃離這種情景,是以咳了一聲道:“那你先坐著吧,我去瞧瞧月牙兒她究竟在忙活什麽呢,有沒有我能搭上手兒的……”

說著便站起了身來。

伊江阿沒有說什麽,只轉頭目送著她與丫鬟離開了前廳。

而後,便是漫長的失神。

……

臨近晌午頭兒,被派去英廉府報信兒的虎子方才遲遲歸來。

而令馮霽雯意外的是,馮英廉與馮舒志竟也過來了。

“本也是打算次日登門的,這樣也符合規矩些。但轉念一想,又沒旁人,不爭這一日半日的,剛巧今日休沐閑來無事,幹脆就直接過來了。”老爺子剛被請進前廳中,見著孫女與孫婿,便笑著問道:“這不請自來的,可別是沒準備我們爺倆兒的那碗飯吧?”

和珅聞言答道:“縱是真沒準備,那小婿即便是不吃這一餐飯,也斷沒有令太岳與小舅爺餓肚子的道理。”

馮英廉聞言被逗得開懷發笑,馮舒志卻悄悄撇了撇嘴。

這油嘴滑舌的,難道長姐要他跟和珅學的便是這個麽?

若真如此,他才不要學呢。

“不過是加兩雙筷子的事兒,幸得菜沒上齊,這會兒還沒來得及動筷呢。”馮霽雯笑著講道:“飯廳裏還有其他客人在,有什麽話容後再談也不晚,祖父不妨先過去入座吧。”

馮英廉滿含欣慰地看著面前並肩而立的孫女與孫婿,笑著點頭道好。

午飯準備的極為豐盛,馮霽雯卻沒落著上桌兒,而是回了椿院。

一來今日有伊江阿這個外男在,多少有些不便,二來則是紫雲也提議回椿院用,省得麻煩。

閨蜜二人坐在堂屋裏邊吃邊聊,紫雲忽而喟嘆了一聲,道:“當初你要嫁給和珅,我那時真是打從心眼兒裏一萬個不讚同,只擔心你嫁過來之後會跟著吃苦……現在可好了,總算放下心來了。你的眼光,倒還真的不錯。”

馮霽雯聽了忍不住笑道:“如此倒是勞你為我擔憂這麽一場了。”

“只願日後你這日子能越過越好。”紫雲卻沒露笑,一邊拿筷子往嘴裏送飯,一邊口氣認真地道:“以前還不覺得,可如今再看,才覺得這個和珅確是個值得托付之人,甭管什麽才學不才學吧,但我瞧得出來他待你是發自真心的好。”

馮霽雯聽得一楞。

好一會兒才點頭道:“是啊。”

平心而論,和珅待她確實不錯。

而這種不錯,他從起初便與她解釋說明過了,乃是出自於他所謂的‘為人夫婿該盡之責’。

所以只怕不是紫雲眼裏所理解的那一種好。

但二人本就是名義夫妻,圖得便是相互之間的相敬如賓,他待自己盡責,她自然也是以彼還之。

“月牙兒,我說句你可能會不高興的話。”

馮霽雯笑道:“說來試試我會不會不高興。”

紫雲停下夾菜的動作,擡起頭來看向她,猶豫了一下方才道:“我就是想說……你當初喜歡福康安喜歡的那麽不給自己留退路,可謂用情極深,那時你選擇嫁給和珅,可有想過自己日後對著一個不喜歡之人,日子會過得很艱難嗎?”

按理來說她不該再提起這些往事,可她實在忍不住想知道。

馮霽雯卻不知該如何回答她的問題。

因為喜歡福康安的人,從來都不是她。

她唯有將自己設身處地地試著想象了一番,然而卻無力地發現,她根本沒有辦法做到讓自己去想象自己曾喜歡過福康安那個家夥。

這實在太有難度了……

見她沒回答,紫雲便當她是默認了。

幽幽嘆了口氣,道:“不瞞你說,我如今便是這種心境,總覺得於家這門親事雖好,卻讓我看不著一絲一毫對日後的期盼,想一想,只覺得暗無天日。”

罷了又道:“可倘若這個於齊林若能有和珅待你一半的好來對待我的話,我也就無憾了。”

“這可說不定。”馮霽雯笑著安慰道:“保不齊他待你更用心呢。”

這話在紫雲做決定前,她絕不敢輕言,因怕有誤導她做選擇的成分在其中。

可如今紫雲既要訂親了,那麽這些話便只是心存好意的祝福了。

總不能眼睜睜地瞧著她還沒嫁過去便一副心灰意冷的態度。

許多時候,你拿何種心態待之,生活便會以何種心態回報你。

在無法改變環境的情況下,一個樂觀向上的心態至少是有利而無害的。

紫雲聞言笑了笑,“真有你說的那麽好,那我還能求什麽呢?他若肯全心待我,我自然也不是那等不識好歹之人。”

只是一想到劉鐶之,仍覺得心口處壓抑又抽疼。

甚至還有幾分不知收斂的歡喜。

心意這種東西,實在令人難以揣測,又無法加以控制。

“你喜歡和珅嗎?”她忽然壓低了聲音,睜著一雙黑亮而又憧憬不減的眼睛問。

馮霽雯愕然。

他們就是暫時搭夥兒過日子……

“我指得是像你當初喜歡福康安那樣喜歡。”紫雲又補充了一句。

馮霽雯覺得更為難了。

她根本沒喜歡過誰,更別提是跟誰一樣不一樣了。

“不喜歡?”紫雲緊緊盯著她的神情。

“也不是……”

“那就是……沒那麽喜歡?”

“我……”馮霽雯哭笑不得,無法回答。

“那你有沒有信心日後像喜歡福康安那樣喜歡他?”紫雲追問個沒完沒了。

她覺得自己與馮霽雯之前的經歷十分相像,故而總忍不住想從馮霽雯身上重拾對未來的信心。

馮霽雯越聽越覺得她的話天真又純粹。

還問她有沒有信心……

喜歡這種事情,又不是考試,努力一把便能夠達成目的。

雖然她也不大懂,但有些東西她還是想跟紫雲講一講。

“我認為每個人都是獨立的,縱是在感情中,也不能拿所謂的前者來衡量後者。若真心投入了第二段感情,想必前一段已是過眼雲煙了,更不值得去作比較。若不然,對當下之人豈不是太不公平,也太過於不尊重他人了嗎?”

紫雲聞言沈默了一會兒,最終是笑著嘆了一口氣。

她現如今腦子裏顯然還是裝著劉鐶之的,故而才會拿未發生的人和事都要與他來作比較。

如此確實太自私了。

馮霽雯又道:“興許每個人的想法不同,總而言之,我還是之前那些話,能讓兩個人好好過日子的不單單只有你一直想要的兩情相悅,還有其它許多東西,譬如……”

“譬如你之前便跟我說過的相敬如賓唄?”紫雲笑著打斷了她的話,“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是想讓我往其它好的地方看,不要腦子裏總裝著這些幼稚天真的情情愛愛什麽的,對是不對?”

見她恢覆了原樣,馮霽雯也半真半假地笑著說道:“大意如此。”

她只是想見紫雲能夠活得輕松一些。

那些虛無縹緲,難得一見的兩情相悅,有固然是錦上添花,可若沒有,也總不能因此對生活懈怠,覺得人生都跟著無望了。

人活著,還有許許多多別的事情值得去做呢。

“總而言之,認認真真地對待當下,其餘的,便讓它順其自然吧。”

“那你覺得我當下該做什麽?”紫雲看著她問。

“吃飯。”

紫雲噗嗤一笑,強裝著正經的口氣道:“那就聽你的!”

椿院裏的下人多去了前院伺候,只留了個小茶和紫雲帶來的阿歡守在堂屋門外。

這倆丫頭這會兒正盯著面前的和珅犯楞。

小茶覺得很後悔。

自己方才怎麽就一時鬼迷心竅地聽從了大爺的話,沒有進去跟太太通傳呢。

就因為大爺美名曰:勿要打攪夫人與格格說話。

所以……這就是您光明正大地站在這裏偷聽太太說話的理由嗎?

小茶很想問。

但她不敢。

她方才隱約聽到了紫雲格格似乎在問太太喜歡福三爺之類的問題……

那時她是打算闖進去通傳來著,可一來起初沒進去,彼時進去也晚了……二則,原本可能沒什麽,然自己這麽一慌,不正是替自家太太顯得心虛了嗎?

娘常常教導提醒她,這世上最蠢的人就是此地無銀三百兩的人。

自己揭自己的短兒。

她雖然不聰明,可也總不能淪落為世上最蠢的人吧?

但同時她又十分地害怕。

害怕因為此事害得大爺與太太生出矛盾來。

她雖然壓根兒不懂夫妻間的相處之道,也不懂大爺為什麽會為太太之前的事情不悅,但是娘之前萬般囑咐過,椿院裏的丫頭誰都不許在太太跟大爺面前提起太太之前與福三爺之間的往事,哪怕一字半句也不成。

由此可見此事的嚴重程度。

“大、大爺……”小茶有些結巴並小聲地問道:“現在可以進去……去跟太太通傳了嗎?”

負手而立的和珅淡淡一笑。

“不必了。”他含笑道:“也沒什麽要緊事,便不耽誤夫人與格格用飯了。”

話罷,便轉身離開了椿院。

望著和珅離去的背影,小茶原地傻站了片刻之後,陡然抿唇進了堂屋內。

馮霽雯正和紫雲談論著菜色,聽得小茶噔噔地快步走了進來,還沒來得及去看,就聽得結結實實的一道“撲通!”聲在身側響起。

這一瞧,竟是見小茶二話不說跪倒在了桌邊,眼睛也是紅的。

二人都被她這突然而巨大的動靜給驚了一跳。

好家夥,這幹嘛呢?

“怎麽了這是?”馮霽雯正色問道:“出什麽事了?”

“太太,奴婢死罪!”

見她滿臉皆是無顏活在世上的沈重之色,馮霽雯內心不由地一陣心驚肉跳,不知到底發生了何等嚴重之事。

可天塌了也得頂著,沒有逃避的道理:“有話快說,別賣關子。”

“方才大爺來了,沒讓奴婢進來通傳,奴婢一時糊塗就真的沒進來向太太通傳!”小茶忍淚道。

馮霽雯聽得一時反應不過來。

做下人的聽主子的話,有什麽不對?

下意識地往門外望去,一面問道:“爺過來了?”

“又走了。”小茶癟著嘴,拿一副懼怕的口吻道:“奴婢估計著方才太太與紫雲格格的談話,都被大爺聽了個八九不離十……”

平常人她還沒那麽肯定。

可她知道和珅習武,聽力必然要比尋常人好上許多。

“就這些?”馮霽雯皺眉問,見小茶如此,她還當怎麽了呢!

什麽叫就這些?

這些還不夠嗎?

不光小茶楞住,就連紫雲也道:“你心怎麽那麽寬?這可是大事……”又一臉焦急後悔地道:“但說回來這事兒都怪我,若不是我多嘴提什麽福康安的話,也不會如此了!不行,總不能因為我讓你們夫妻倆生隔閡……我這便親自與和珅說清楚去,免得他誤會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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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今天又比昨天早了一點^_^(未完待續。)

226 生客

說著就擱下了筷子欲站起身來。

“欸!”

馮霽雯眼疾手快地一把按住了她的手,搖頭道:“這個時候都在飯廳吃飯呢,你貿貿然找過去像什麽話?”

“可是……”

“沒什麽可是不可是的。”馮霽雯笑了笑,寬慰道:“你放心罷,他絕不會因此而不悅的。”

一來她又沒表達出對福康安念念不忘的意思來,二來……她與和珅,本就不是普通的夫妻關系。

兩人早有約定,只要不做出損害到對方之事,其餘互不幹涉。

“可是……大爺他都氣走了啊!”小茶覺得自家太太根本沒有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一時感到十分著急。

氣走了?

他沒進來,定是覺得聽著了她與紫雲的對話覺得再進來多少有些不自在。

生氣必然是談不上的。

“好了,此事我晚些自會親自與他解釋清楚。”馮霽雯對小茶道:“你且出去守著吧。”

小茶仍覺得放心不下,卻也不敢違背馮霽雯的命令,唯有依言起身退了出去。

“你真不擔心他生氣?”紫雲皺眉道:“萬一他聽岔了,誤會了呢?”

馮霽雯笑著道:“你就別擔心了,我自有分寸。”

紫雲卻仍有些愧疚。

“我當真不該說這個的。”又懊悔地拍了拍自己的臉,“我這張嘴真是閑的慌!吃著飯竟然也堵不住它!”

“好了好了。”馮霽雯低頭去夾菜,一邊道:“下回註意些便是了。”

這事雖對她與和珅沒什麽影響,可到底是從前之事了。

讓丫鬟們聽著了,對和珅多多少少也有些不太好。

能不提自然是再好不過的。

“縱然你不提醒,這個記性我今日也算是長下了……哪兒敢有下回啊。”紫雲心內的愧疚半點也未得到緩解。

直到飯後離去之時,仍為此對自己今日所言而耿耿於懷。

馮英廉飯後又留坐了一會兒,醉了酒的伊江阿被下人扶走之後,馮霽雯便去了偏廳與和珅一同陪老爺子說話兒。

馮舒志則去了和琳的院子裏,倆人研究什麽記載著角弓的一本兒古籍去了。

今日孫婿被敕封,馮英廉一時興起便貪了杯,因和珅臂傷未痊愈,不宜飲酒,而和琳又是個酒量不濟的,伊江阿便毛遂自薦要跟馮老爺子喝個盡興,結果姜還是老的辣,伊江阿最後醉得不省人事,馮英廉卻自稱還能再戰一局。

但馮霽雯覺得他能說出這等話來,至少也是醉了有七八成兒了。

事實還真是。

她跟和珅擱這兒坐了有一盞茶的功夫了,眼睜睜地瞧著老爺子從今天晌午的牛骨湯熬得火候不夠,勸誡他們年輕人做事不要心急這一茬兒,吐槽到金簡那日去英廉府時,他絕口未提留飯之事,金簡卻仍厚顏無恥地留下來吃了他一頓飯……

後又說到府裏看後門兒的大黃狗下了崽,再有幾天就滿月了,他挑了一條毛色最滿意的打算送過來,問孫女跟孫婿想要不想要。

馮霽雯已聽得額角直冒黑線。

偏生和珅還能一臉淡定自然,聞言點頭道:“既如此,小婿便先行謝過太岳父舍愛相贈了。”

“一家人說什麽客氣話。”約摸的酒勁兒越上越濃了,醒酒茶竟也沒起什麽作用,馮英廉說話舌頭都開始打起結來,眼皮也越來越沈。

馮霽雯聽著二人的對話,滿臉苦笑。

“等回頭你們家那只小白貓兒下了崽,別忘了給我留一只。”老爺子一副‘我送你們,你們也得送我’的口氣。

“既然太岳父開了口,自然也要給您留最好的。”

雖然和珅對答如流,很好地將自己的智商放在了低於正常人的高度與馮英廉這個吃醉酒的人順暢地交流,可一旁的馮霽雯卻當真是聽不下去了。

“祖父,我瞧您似乎是困了,不如先去客房裏稍作歇息吧。”她看向馮英廉道。

老爺子一聽困這個字兒,倒是很配合地打了個哈欠。

卻是道:“不能擱你們這兒睡,我回去晚些還有正事要辦。”

話罷便四處地看,“舒志呢?扶我回去——”

“您今日不是休沐嗎?還能有什麽要緊事,歇一歇再走也不遲。”馮霽雯勸道。

馮英廉卻不聽,一個勁兒地搖頭。

馮霽雯拗不過他,只得讓下人去了和琳處請馮舒志回來。

馮舒志與和琳借走了那本兒書,寶貝似地抱在胸前,見老爺子醉至如此田地,倒也不顯得意外,還很從容自若地吩咐小廝扶老太爺。

“你就不能搭把手兒嗎?”馮英廉含糊不清地說道:“我養孫子幹嘛用的……”

馮舒志嘴角一陣抽抽,唯有將手裏的書交給了小野子,自己親自上前扶過了腳步虛浮的馮英廉。

馮英廉:“這還像點樣兒!”

馮霽雯在一旁哭笑不得。

夫妻二人將人一路送至大門外,又瞧著老爺子上了馬車,道別後目送馬車駛出了驢肉胡同,方才收回了視線來。

和珅剛要開口說什麽,卻聽得劉全忽然道:“嘿!那不是姓錢的嗎?他來作何?”

他對錢應明的印象差到了極點,擱他眼裏錢應明就是一表面斯文的無賴之流。

馮霽雯與和珅聞言轉頭望去,果見方才英廉府的馬車消失的拐角處,行來了兩名著一藍一灰粗布文衫的年輕人。

走在最前頭的赫然就是錢應明。

其後則是丁子昱。

和琳也皺了皺眉:“案子不是都已經結了嗎?他還來做什麽?”

他雖然未與錢應明直面接觸過,卻也在劉全不遺餘力的覆述之下,對此人的作所作為知之甚詳。

馮霽雯一瞧見錢應明也覺得頗為頭疼。

和珅卻仍是笑吟吟的表情,看著錢應明走來的方向,對和琳與劉全說道:“來者是客,不得無禮。”

劉全與和琳只好噤聲不言。

錢應明與丁子昱被請進了前廳,丫鬟上前奉茶。

錢應明今日瞧著倒不像是來找茬兒的,只因其從大門前一路來至廳中坐下,竟是大發慈悲地沒有說一句難聽話來汙染大家的耳朵。

丁子昱先是恭賀了和珅升遷之喜,又十分報郝地道因是臨時登門造訪,未來得及備下什麽賀禮,待擇日再前來補上,還望勿怪。

“丁先生客氣了。”和珅毫不介意地一笑,問道:“不知丁先生與錢公子今日光臨寒舍,有何貴幹?”

“這……”丁子昱看向錢應明。

“和大人剛升做了五品官,一眨眼竟就變得貴人多忘事了。”錢應明冷聲冷氣兒地問道:“錢某今日前來,沒有它意,只是想問一問和大人,後日便是殿試之日,不知和大人曾答應錢某之事,進展得如何了?”

他說得隱晦,就連丁子昱都不知是何事,只是聽他又要來和宅,生怕他又滋事,顧及和珅夫婦待他有恩,不放心之餘唯有跟著過來了。

而經錢應明這麽一提,馮霽雯卻是想起來了。

那晚錢應明遇襲之後,在和宅中,和珅與之談判之時,曾答應過錢應明,可以幫他將考卷遞呈皇上,重新審閱。

後日便是殿試,遲遲未得到音訊的錢應明自然耐不住性子要上門發問了。

就是不知和珅究竟幫他辦了沒有?

“原來錢公子是為此事而來。”和珅語氣平和地道:“即便錢公子今日不來造訪,我本也欲讓下人請錢公子前來的——不瞞錢公子,考卷我已從禮部命人找出,此際就在和某的書房中,還請錢公子與丁先生隨同和某移步書房詳敘。”

錢應明冷哼了一聲,當即站起了身來。

丁子昱怔了一怔,聽得和珅言明要自己一同前去,雖不知什麽考卷是怎麽一回事,但還是跟著錢應明與和珅一並去了外書房。

馮霽雯則帶著丫鬟們回了椿院。

因著和珅升遷的緣故,縱然府裏來了位不速之客,大家的心情卻仍是喜氣洋洋的。

就連小醒的神情也於平日裏的木然不同,多了一絲淡淡的喜色,吩咐幾個丫鬟做事時的口氣亦緩和了許多,倒令得小羽幾人有些‘受寵若驚’。

“太太走動忙活了一上午,該是乏了。左右這會子也沒什麽事了,太太不若小憩片刻稍作歇息吧?”秦嫫與馮霽雯講道。

馮霽雯卻搖了搖頭,笑著道:“困倒是不覺得困,只是這一身衣裳首飾委實壓人,先替我換下來罷。”

秦嫫便招來了小仙替馮霽雯更衣拆發。

可小仙這廂還未來得及將衣物取來,那邊便聽得小茶來稟,說是又有客來。

“爺還在外書房沒出來嗎?”馮霽雯問道。

小茶道了聲是,卻又講道:“來得是位太太,大爺不便接待,奴婢這才與太太通傳來了。”

馮霽雯有些疑惑地問:“哪家的太太?”

“說是禮部尚書李大人府上的夫人——”

禮部尚書李懷志家的夫人?

她們認識嗎?

馮霽雯仔細想了想,有沒有在哪個場合偶然遇到過不敢說,可她能確定的是,她從未與這位夫人說過話。

但正如和珅所言,來者是客。

她沒有不見的道理。

“太太便等回來再更衣吧?”小仙輕聲問道。

馮霽雯卻道:“還是先換下來。”

接旨時穿成這樣為得是不失規矩,可如今見一品尚書夫人,先不管對方來意為何,卻也不宜過於張揚了。

尤其又是在自家,更不必如此,否則反倒會顯得她太過浮躁。

這點面子,她還是不能給剛升了官兒的和珅丟了的。

……

“這位和太太怎麽還沒過來?和家統共就這麽大點地兒,去通傳的丫鬟該不是在自家迷路了吧?”前廳中,一名長著菱形臉的丫鬟正語含不滿地道:“還是說有意簡慢咱們夫人呢?”

另一位丫鬟則輕笑著說道:“別瞎說。遲遲沒過來,十有八九得是挑衣服首飾呢。”

不過瞧著這寒酸的住處,想必這位太太再怎麽捯飭也上不來什麽臺面。

“姐姐說得也是。”那名丫鬟低低地笑。

聽得丫鬟們你一言我一句地說著,李夫人曾氏並未出言阻止,而是坐在那裏含笑不語。

近來被臨時差來前院代替紅桃的小亭聞言臉色惱得漲紅。

“這都等了一盞茶的功夫了。那個誰,去催催你家太太,我家夫人可沒這麽多閑工夫在這兒幹耗著。”菱形臉的丫鬟頤指氣使地對小亭說道。

小亭憤憤地咬了咬下唇,張口欲言,奈何嘴笨,又懼於對方的氣焰,壓根不敢也不知該如何反駁。

那丫鬟見狀下巴挑的更高了些的,斜著眼睛說道:“瞧什麽呢?還不趕緊去?”

“怎麽跟人說話的,無禮至極。”

一道清脆悅耳卻帶著微怒的女子嗓音傳入廳中,那丫鬟聞言一楞,忙轉頭望去。

曾氏也微微側了視線看去。

視線中,一名著雨過天青色對襟夾衫,一頭烏發挽作普通的小兩把頭,左右各簪一支白玉梅花釵,小巧的耳垂上掛著一對兒光澤瑩潤的南珠耳墜子的年輕女子走了進來。

其面上略施薄粉,一雙美目尤為有神。

絕算不上什麽驚艷之貌,卻給人一種恬淡而亭亭之感。

行走間更似連發絲兒都透著一股難以言說的氣質,大方得體,又有幾分優雅的高貴。

曾氏微微瞇了瞇眼睛。

這種氣質她只在一人身上瞧見過。

但那已是三十幾年前的事情了。

彼時先皇駕崩,當時剛滿十歲的她隨母親一同入宮拜見太後娘娘,在太後宮中見著了一位著喪衣的絕色女子被罰跪在殿中,彼時她尚不懂什麽叫做禮儀氣質,只詫異於怎會有人跪著也能如此好看,竟讓她移不開視線來。

那名女子便是如今出宮清修的況太妃。

“太太……不是奴婢……”小亭吞吞吐吐地解釋道。

方才太太一進來便訓斥她無禮。

可說話的人不是她啊。

“這廳中只有你一個伺候的,不是你還有誰?”小醒豎眉呵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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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大家好,這是今天的更新,關於和大人聽墻角的後續心得,會在下一章進行交待,歡迎大家收看。

感謝明天一起整理~

大家吃好睡好,共舉早睡大業。(未完待續。)

227 又有人失常了

小亭向來怕她,當即眼睛就紅了,卻又不敢解釋。

李家的兩名丫鬟面面相覷,也不敢貿然開口。

曾氏在心底皺了皺眉,面色如常地出言道:“方才說話的是我那丫鬟,若是驚擾到了和太太,還請勿怪。”

見她神色裏透著一股似有若無的倨傲,馮霽雯嘴角泛起一絲笑意。

這位夫人當真有趣,上門求見的又不是她馮霽雯,亦不是在外頭撞見,而是她自個兒專程前來,怎地在她家裏還擺起官太太的架子來了?

還任由下人如此目中無人,喧賓奪主。

當他們偌大……呃,雖然不咋大的和家沒人呢?

“原來如此。”馮霽雯看向那兩名丫鬟說道:“我還當是我那丫鬟不懂事當著李夫人的面兒瞎嚷嚷呢,沒得在客人跟前丟人現眼,又想是不是李夫人礙於情面,不忍出言訓飭。我這才忍不住教訓了一句——卻不曾想是貴府上的丫頭,如此倒是我多嘴了,還請夫人見諒。”

那兩名丫鬟聞言不由臉色一紅。

曾氏不冷不熱地笑了一聲。

這哪裏是在教訓什麽丫鬟。

分明是在教訓她這個客人吧。

“丫鬟不規矩,自然該訓斥。此處又是貴府,和太太出言教訓一句,是理所應當之事。”

話雖還算體面,然而語氣卻是說不出的冷硬。

馮霽雯看了她一眼,道:“今日雖是與李夫人頭次見面,然夫人此般明白事理,實在令妾身自愧不如。”

曾氏眼角一陣抽動。

聽著馮霽雯話說得這麽‘好聽’,她卻渾然只有一個想法——這是哪裏來的奇葩?

一句話足足能夠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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