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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的禮數規矩,卻是讓人挑不出一絲兒毛病的。

還是那句話,況太妃到底還是況太妃。

縱然她自幼便知道額娘生前最忌諱的便是遠在宮外的那個況太妃,可在面對那樣一個無可挑剔的女性長輩之時,卻又免不了同額娘一樣,雖是不喜,卻沒辦法去真的厭惡。

甚至,心底是有些尊重的。

和靜的思緒正逐漸飄遠之際,忽有一名宮女行了進來,通傳道:“七公主,外面來了個小太監,送了些新鮮的果子過來。”

和靜尚且未能完全回過神來,一側的祁嬤嬤代她問道:“哪個宮裏的?”

“他沒報名字。但奴婢瞧著,似是阿哥所裏的人。”

阿哥所?

和靜聞言臉色頓時一整,忙地道:“快宣他進來!”

她昨日裏在阿哥所裏那樣鬧了一場,也沒能見著十五弟,晚間嘉貴妃差人來看過她,那傳話的嬤嬤八面玲瓏,隱晦地說是什麽娘娘不計較她的過失,還要她放寬了心,十五阿哥在阿哥所裏一切皆好——可她真的能放心下來才是怪事!

那提著一小竹籃兒新鮮的時令果子的小太監被召了進來,宮女上前將籃子接過。他上前同和靜行禮問安。

和靜道了聲“免禮”,在他擡起頭來的間隙,認清了這確實是阿哥所裏貼身伺候十五阿哥的小太監後,心下不由一喜。忙就問道:“這果子可是十五弟讓你送來的?”

如今阿哥所裏就住著一個十五皇子了。

小太監垂手站在一旁,聞言低聲恭謹地答了句“是”,又道:“都是嘉貴妃娘娘今個兒一大早讓人送去的,十五爺特地讓奴才送了一半兒來給公主嘗鮮。”

嘉貴妃讓人送給十五弟的?

她平日裏哪有這麽好心,會舍得將心思浪費在這等面子功夫上?

和靜皺眉思索了片刻。下意識地看向祁嬤嬤。

祁嬤嬤向她微微點了點頭。

想必是昨日阿哥所之事鬧的不愉快,嘉貴妃有意消除影響,才小施恩惠,來借此安十五阿哥的心。

和靜在心底冷笑了一聲,暗暗攥緊了十指。

她這套恩威並濟的法子,用的可真是不能再熟稔了。

和靜壓下心底的嘲諷與不快,又借機向那小太監多問了幾句永琰近來的情況。

小太監一一詳細地作答了。

和靜留他問了大約半柱香功夫的話,才放他離去。

“不管如何,十五爺既然還好好地,公主便可安心了。”祁嬤嬤寬慰道。

和靜微微抿了抿唇。

如今宮中這形勢。她看著還算高貴自在,可在這被嘉貴妃層層掌控的內宮之中,同被人束住了手腳並無區分,她縱是不安心,又還能如何?

“再有一個半月便是五月端午,屆時前往皇陵祭祀先祖,十五爺作為皇子必要隨扈同行的,公主且再等一等吧,到時總還有機會同十五爺相見的……”

和靜閉了閉眼睛,未有言語。

那前來送果子的小太監離了毓慶宮。卻未回阿哥所。

而是一路兜兜轉轉避人耳目地來到了景仁宮。

他只進了外殿前便被攔了下來。

景仁宮裏的大宮女遠芝行了出來,站在殿檐下問他:“話都帶到了?”

小太監忙不疊點頭。

“和恪公主都問了些什麽話?”

小太監壓低著聲音將方才在毓慶宮中的談話一字一句地稟給了她聽。

遠芝聽罷自袖中取了個銀裸子丟給了他。

小太監穩穩接住藏入袖中:“謝姑姑賞!”

遠芝回到內殿中,並未急著上前向嘉貴妃細稟此事。

內殿中此刻正有客人。

當朝工部尚書金簡頭戴珊瑚石頂戴,身著錦雞圖朝服。正襟危坐在下首。

“這回險些惹了大禍出來……”嘉貴妃倚在貴妃榻上,右手小指帶著長長的護甲,正拿銀箸動作閑適地撥弄著一側鎏金掐絲香爐中剛投放進去的幾粒香丸,一邊緩聲說道:“幸得萬歲爺眼下並沒有要動於家的念頭。”

於敏中被停職在家已有一月之久。

金簡點了點頭,附和道:“若不然縱是十個你我,怕也無計可施。”

皇上比誰能精明。

“這回且揭過去了。兄長回頭記得安撫一番於大人。”嘉貴妃停下手中動作。接過宮女遞來的手帕拭手,道:“可他管教不周,卻也是不爭的事實,叫人拿住了小辮子,也不能全怪旁人。”

金簡:“臣明白。”

說是收拾爛攤子,卻也是個施恩的機會。

“錢灃那邊,兄長還需留一些,莫再出什麽差池了。”嘉貴妃最後交待道。

原本好好地一把弓,卻凈向自己人亮箭了。

這後腿扯的,讓人不服都不行。

談到這個女婿,金簡也是一陣頭疼。

“臣自有辦法應對他,娘娘就勿要因此事而擾心了。”他自椅上起了身,甩起箭袖彎身同嘉貴妃行了個禮,“事情還需盡快著手去辦,臣就先行告退了。”

嘉貴妃頷首,命了宮女相送。

“對了——”她忽然想起了什麽似得,笑著支起了上半身來:“月兒近來若是得空,讓她進宮來陪本宮說說話兒吧,有些日子沒能見著這孩子了。”

……

午後申時左右。繼紫雲之後,和宅裏又有客上門。

伊江阿帶著一行下人,提了一堆補藥前來看望臥床靜養的和琳。

彼時和珅還未從宮裏歸家,馮霽雯一個女眷不好單獨招待他。便幹脆讓人將他帶去了和琳的院子裏說話兒。

到底都是熟人,也不用拘著那麽些繁瑣禮節。

“這會子官學裏還不到下課的時候吧,他怎麽就跑來了?”一提到伊江阿,紫雲就沒好語氣:“定又是沒去官學裏上課。如今這些八旗子弟們,就跟比著看誰更不著調似得。”

馮霽雯邊剝著手裏的龍眼邊笑著說道:“你也別這麽看輕他。他同那些紈絝子弟們,到底還是不一樣的。”

瞧著不著調,可凡事心裏有譜兒著呢。

就憑那知曉京城大小事的人脈能力,豈是那些個游手好閑的子弟們可比的?

“換皮不換芯兒,也沒什麽太大區別。”紫雲不屑地輕哼一聲,不再提有關他的話題,繼續又跟馮霽雯說起了昨日鳳西茶樓之事。

她今日便是因為聽著了這個消息才趕過來的。

“你可真夠行的啊。”她接過馮霽雯遞來的一把龍眼,嘆道:“你家那位也真不怕事兒,當時就這麽由著你來?嘖,平日瞧他斯斯文文的。沒想到關鍵時候兒一點兒也不軟——我這回算是信了什麽叫做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兒了。”

馮霽雯聽了這話,在心底暗暗搖頭。

說誰怕事兒也不能說和珅這號人怕事兒。

只能說覺得他怕事兒的,都被他那幅成日笑吟吟的斯文模樣給哄住了。

相比她這種有氣當場撒,沒什麽後手兒的人,實際上和珅這種不動聲色的角色才是最不能得罪的。

這種人實在太危險了。

所以縱是日後合離,也是決不能與之為敵的。

“欸?你想什麽呢,我跟你說話呢聽著沒有?”紫雲輕輕捅了捅馮霽雯。

馮霽雯這才從思緒中抽身出來,郝然笑道:“方才沒聽清。”

“我問你聽說了沒有,於齊賢那案子忽然改了苗頭兒了——”

馮霽雯搖搖頭:“這話什麽意思?”

“不知是怎麽回事,昨日最後一場堂審上。雙方供述時,那兒子被打死的一家人忽然改了供詞,說是之前隱瞞了一則內情——他家兒子實則患有心絞病,當日跟於齊賢在花樓中起沖突時。並非是被其打死的,而是病癥覆發之下救治不及時,故而才沒了性命!”

馮霽雯大感意外。(未完待續。)

PS: 今天沒寫多少,可事情情節需要穿插著安排,所以比意料中寫的還慢了點,加上來回修了修。就耽擱到了現在……(請不要責怪一名資深手殘黨TT)

待會兒捋一捋細綱,明天盡量多更一點來補^_^

今天在手機端上了個推薦,結果下午那會兒冒出了很多驢唇不對馬嘴的評論,蹭經驗也不帶不看文不訂閱就惡意中傷的,挑了幾條看不順眼的,刪了。

大家如果見著了,也不用去理會這些無聊之人。

月票感謝:熱檸檬紅茶、彩霞滿雲、蝶舞づ天堂、gaopinghui、Dieyine、小童的小魚、剎冷寒、創美2008、皓月楓紅、花花愛豬頭、shaodw、書友160313201603302、夷光夭夭、yz887500、又簫、珊瑚魚寶寶、黑惦荖板娘、寵壊妖吆、書友160313232427359、霧裡的小花、迎銀的刀刀、糖雲、楊家小白、政翰寶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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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 單相思?(月票×240加

心絞病?

不是被於齊賢給打死的?

“若是真的,怎麽會到現在才說?”馮霽雯皺眉道:“這案子已經是去年的事情了,縱是今年於齊賢被收押提審,距今也有一月之久了吧?”

眼見就要定罪了,被害人家屬卻忽然抖出了這麽一個足以改變案件判處結果的內幕來。

“說是他們之前便無意追究的,所以才一直沒有告上官府。這回被都察院禦史掀出來,他們作為升鬥無知小民,不知其中‘規矩門道’,這才一直遲遲未敢提及這樁內幕來。”紫雲說罷冷笑了一聲,道:“這話說的倒也真是讓人挑不出錯處——可但凡有點兒眼力勁兒的,豈能看不出他們背後十有八九是受了他人操縱擺布?”

說什麽因為自家兒子患有心絞病所以去年才未有追究。

八成是從一開始就畏懼於於家的權勢而不敢追究吧。

馮霽雯聽罷紫雲的猜測,心內亦是讚同。

若真有那樣的內情,怎麽也不該拖到現在才被抖出來。

“可如今於敏中已被停職處分,他縱然愛子心切,此時也不該敢在都察院的眼皮子底下頂風作案才對啊……”馮霽雯眉心隆起,不解道:“連你我都能看出的雕蟲小技,又如何能夠瞞得過都察院和宮裏的耳目?”

“這誰知道呢……”紫雲也是一萬個想不通,“許是於敏中為了保住於齊賢這根兒獨苗,心急之下慌不擇路了呢?不過若真如此的話,被禦史們咬住了證據,不光是兒子救不了,只怕連他自個兒也要被牽連進去。”

這麽蠢的事,於敏中會做嗎?

馮霽雯起初覺得沒有說服力,可轉念一想,倘若站在人性的立場上來看待此事的話……

於齊賢到底是於敏中的親生兒子,又是獨出。

為人父者在這種情形之下。會做出不理智的舉動,也不無可能。

紫雲:“所以我覺著吧,這事兒到底會怎麽收場,還得看都察院那邊。但願他們能拿出證據來反駁。證明被害家屬是受了脅迫才改的供詞,死死地壓著於齊賢不給他翻身的餘地!這種人渣,可別再讓他有機會出來禍害旁人了——”

馮霽雯跟著點了點頭,內心卻隱隱覺得此事沒有她們想象中的這麽簡單。

眼見天色將晚,紫雲便也未有多留。

馮霽雯陪她出了椿院。又讓小茶將人送出了家門。

小茶回來的時候,右手撓著後腦勺兒,似是有什麽事情沒能想明白。

“將格格送走了?”立在堂前的小仙向她問道。

小茶點點頭,“送上馬車了。”

答罷又道:“可我方才去送紫雲格格的時候兒,剛巧在半路上遇著了伊江阿少爺,他說是剛從二爺那兒出來,正巧也要回去呢。”

伊江阿來家中探望和琳的事情小仙也聽說了,故也不覺得二人恰巧遇見有什麽新奇之處,便只點頭隨意“唔”了一聲。

小茶卻又繼續說道:“我就一路瞧著紫雲格格和伊江阿少爺吵吵鬧鬧地出了大門兒,瞧紫雲格格那臨上馬車前的樣子。這回又是被伊江阿少爺氣得不輕呢……”話至此處分外疑惑地說道:“小仙姐姐,你說伊江阿少爺怎麽就這麽愛招惹紫雲格格啊?”

說句不該說的,那副賤兮兮的模樣,擱她身上,她一早就兩個拳頭砸過去了。

“呃……”小仙頓了一下,道:“伊江阿少爺性子便是如此,他這些年來在京城的名聲,不就是靠著這幅性子打響的麽?”

出了名兒的不著調,一張嘴尤其欠收拾。

但真接觸下來,為人倒還是挺仗義的。

“那也不該這麽針對紫雲格格吧?”小茶講道:“若真是尋常遇見還且罷了。可我回來的時候聽芳芳說,伊江阿少爺在二爺那兒沒呆多久就出來了,擱前院兒瞎晃悠了得有一炷香的功夫呢……你說他這不是存心在等紫雲格格,好欺負她嗎?”

小仙訝然地睜大了眼睛。

“還有這樣的事?”

小茶努了努嘴巴。道:“芳芳人老實,總不該無緣無故跟我撒這樣莫名其妙的謊吧。”

“這倒也是……”小仙的臉色一陣反覆變幻著。

她原地站了好一會兒,倏地轉身折進了屋內。

堂中馮霽雯正抱著凈雪在餵它溫水喝,動作小心翼翼的。

小仙幾乎是結結巴巴地將小茶說的話覆述給了馮霽雯聽。

她可不是小茶那個腦袋裏除了打架和攢銀子就沒旁的事兒了的榆木疙瘩!

伊江阿少爺在前院等了紫雲格格那麽久,就為得‘欺負’她幾句?

大家又不是三五歲的孩子了,這話說出去誰信吶……!

況且等了那麽久。還偏偏裝作一副偶遇的樣子,說是剛從二爺的院子裏出來,正打算回去——

馮霽雯聽罷目瞪口呆了好一陣。

“真的假的?”她因為吃驚而有些怔怔。

說句令人羞愧不已的話,她在感情方面是個小白,沒有任何經驗,若非是小仙的表情與言語中所表達的暗示都太於過明顯的話,她聽完此事只怕也要如小茶一樣,認為伊江阿純粹是以調侃欺逗紫雲為樂……

小仙從她的表情中也讀懂了這一點。

她的臉色一陣覆雜。

難道不是小茶太遲鈍,而是她在這方面的感知太過於敏銳了嗎……

怎麽連在她眼中向來還算機敏的太太,這回也呈現出了同小茶一般的癥狀?

馮霽雯同小茶自然還是不一樣的。

她雖沒有小仙在這方面獨到的洞察力,卻也不傻,在經小仙這般提醒之後,聯想到以往伊江阿對待紫雲的態度,不由也是發覺了些許貓膩。

可也不大確定。

到底自己沒有經驗,難保在這方面的判斷不會出現問題……

可若是真的,那就很麻煩了。

伊江阿對待紫雲是不是男女之情她尚且無法確定,可紫雲一顆心盡數系在了劉鐶之的身上,卻是毋庸置疑的。

哎,單相思什麽的……太折磨人了。

馮霽雯自以為很懂地總結道。

而那邊守在外頭、尚對伊江阿如此煞費心機地尋找機會欺負紫雲一個小姑娘而有些耿耿於懷的小茶,此刻卻換了一副笑臉兒,行進了堂中稟道:“太太,大爺回來了。”

和珅回來了。(未完待續。)

PS: 努力去趕第二更^_^

151 提拔賞識

他照例先回了下榻的廂房中凈面更衣。

最開始馮霽雯是提過要撥一兩個丫鬟去照顧他的日常起居的建議的,可他推說自己這些年來在官學中求學,除了劉全兒之外不習慣有人伺候,也這沒個習慣,以此婉拒。

馮霽雯也不好再堅持。

此際和珅著一身幹凈樸素的藍白直裰,腳步閑適地行進了正堂之中。

馮霽雯擡眼望向他。

這人今個兒瞧著心情倒是不錯的。

可轉念一想,他無事時幾乎時刻都是這幅笑吟吟的模樣,心情似乎就沒有不好的時候兒。

二人打過招呼,馮霽雯見他坐了下來,便問道:“爺可聽說於齊賢一案的新進展了嗎?”

於齊賢同和家兄弟結仇已久,這件事情她自然得對和珅提醒一二才行。

“今日在宮中,已然聽說了。”和珅聽罷笑著看了她一眼,說道:“他被無罪開釋,乃是遲早的事。”

只是沒想到,他家夫人對此事竟還挺上心的。

馮霽雯聽罷不由怔了一下。

聽這話,他是早料到於齊賢不會被定罪了?

“那爺知道這件事情是誰在背後做的手腳嗎?”

“誰做的手腳並不重要。”和珅意味深長地說道:“於家是塊巨石,沒皇上的準許,誰也掀不動——”

於齊賢打死了一名漢人子弟,於敏中又蓄意包庇,視法度於無物,倘若皇上有心要理,整個於家都能被借此掀翻。

可若皇上不想理會,不過也就是一個‘心絞病’的由頭便可搪塞過去的小小風波而已。

馮霽雯聽完他的話,錯愕之餘便是恍然。

原來她和紫雲的那些臆測,都太過片面,太過簡單了。

在這個皇權大於天的局勢之下,還有什麽能比帝王的心思更有決策力的東西?

什麽真相,什麽證據。從一開始就不是最重要的。

無奈她作為一只從現代社|會游蕩過來的孤魂,在遇事之時,尚且不會習慣性地去思考皇權的意義之重。

這一點十分不妙,日後必然要改。

她下意識地看向和珅。

而這個人從起初。便一眼看到了結果,且面對這樣不公的結果還能泰然自若,不氣也不惱。

是為一個既看能夠看得穿,又能夠看得透徹——

這份世故與理智,遠要比她想象中的還要可怕。

這不光是智商的體現。更是情商的修為之高。

這個認知在馮霽雯的腦海中剛形成意識,便立即有一道不滿的聲音冒了出來——特麽的同樣是人,人與人之間的差距怎麽就能這麽大?

“於齊賢這回雖然得以保住性命,可此番鬧出這麽大的動靜,他必然是要長一個大記性的,加之於大人也定會對其嚴加管教一段時日,夫人倒不必擔心他暫時會再生什麽事端。”他似怕馮霽雯擔憂,忽然又補了這樣一句話。

剛腹誹完自己的智商和別人的智商之間的差距的馮霽雯隨口應了一句:“這個我倒不擔心,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便是了,沒什麽可怕的。”

和珅聞言失笑著點頭。

他怎麽忘了夫人昨日才剛在鳳西茶樓中讓人掌摑了眾子弟一事?

沒出嫁前就不是個怕事兒的主兒。

可就不知為何。這些分明一眼就能想到的事情,他竟未去想,而是潛意識地將她當作了一個極需要人保護與安撫的人。

不,或是說……他開始有些忍不住想要去保護與安撫她了。

這種同最初他認為自己肩上該擔負起的為人夫婿皆該具備的責任感,有些相似,卻又不大一樣。

“今日伊江阿來過了。”馮霽雯對他說道:“帶了些補藥過來。見你不在家,陪著希齋說了會兒話便走了。”

和珅點頭“嗯”了一聲,表示自己知道了,轉而看著她說道:“還有鳳西茶樓一事,夫人也不必擔心後續影響。”

咦……

剛說過。

剛說過他家夫人不是個怕事兒的。怎麽又忍不住拿這種安撫性的口氣開了頭兒?

真是怪。

和珅忍不住笑了一聲,連自己都覺得莫名其妙。

馮霽雯看向他,等著他接下來的話。

“那些人只怕是不敢、也顧不上再生事非了。”和珅笑著說道,語氣中透著股神定氣閑的意味。

雖然馮霽雯本也不擔心那幫被她教訓過的嘍啰們能攪出什麽大風浪來。可此際聽他這麽說,不由還是徹底安心了下來。

他說沒事應當就真的沒事了。

畢竟智商擺在那裏,沒什麽好質疑的……

只是,‘不敢’她可以理解,畢竟有祖父那頭兒壓著,他們那些巴掌挨的再疼。也只能咽下這個啞巴虧了。

誰讓他們不長眼,動了英廉府的小公子?

可是——

“爺所說的顧不上是什麽意思?”她疑惑地看向和珅。

和珅笑著去端手邊茶盞,一邊說道:“夫人很快便知道了。”

得,還賣起關子來了。

馮霽雯暗嘆一聲同智商高的人相處起來真累,也懶得去一個勁兒地追問他,“哦”了一聲,遂也垂眸吃茶。

小醒見他們談完了正事,便上前來詢問此時可要傳飯。

外間天色已是擦黑了。

家中沒有客人時,夫妻二人晚飯一般是早早地用了。

得了馮霽雯點頭,小醒便退了下去安排。

飯菜很快被送來椿院,都是些適合春季養生的清淡小菜,十分可口。和珅望著桌上這些在馮霽雯未嫁來之前不曾有過的菜式,不由微微笑了笑。

家裏有了個女主子,雖然是個滿心要跟他撇清,只做名義夫妻的女主子,可這日子過的,到底還是不同了。

飯桌上夫妻二人沒有說話,只和珅時不時地會為馮霽雯夾上一著菜。

這是他從新婚次日的第一頓早飯上,便養成的習慣。

馮霽雯卻遲遲不能習慣接受,只是當著丫鬟們的面兒,亦不好表現出不自在來。

飯後。馮霽雯和往常一樣去了院子裏散步消食。

她懷裏抱著剛被小仙洗刷幹凈、身上透著股皂角兒清香的凈雪,望著被院墻屋檐框成四方形狀的朗朗夜空,腳下緩緩行著。

“夜深寒重,夫人莫要在院中逗留太久。若是無事,還是早些回房歇息為好。”

和珅自堂中負手行出,望著在院中漫步的馮霽雯,含笑提醒道。

馮霽雯點頭應下。見他是往書房的方向,便知他這又是要看書去了。

他如今在尚虞備用處。雖根本沒什麽公務需要處理,卻也能在書房裏呆到深夜,力求利用起每一份閑暇的時光來充實自己。

“對了——”

正往書房處走的和珅忽然想起什麽似得,腳下步子一轉,回過了頭來看向馮霽雯說道:“有一事忘記同夫人說了。”

馮霽雯聞言便也看向他:“何事?”

“我自明日起,便不去尚虞備用處了。”他口氣如常地說道:“我今日被萬歲爺提拔為了禦前侍衛,明日休沐一日,後日便去禦前當差了。”

馮霽雯聞言不禁吃了一驚。

被萬歲爺調到了禦前?

這才多久,竟就在皇上面前露了臉,且得到賞識了?

似乎比歷史上要快的太多……!

而且這麽大的事情。他……他竟還給忘了,這會子才想起來說!

回到家中還能如此平靜地跟她說事兒,聊天吃飯,眼下又和往常一樣要去書房裏用功——小夥子啊,請問你還能表現的再不當回事兒一點嗎?

馮霽雯深覺同他這個當事人相比,自己表現的太不淡定了。

可確實太快了,快的讓她意外。

見他還站在那裏等著自己的回應,馮霽雯勉強壓下內心的驚異感,道:“這是好事。”又問道:“可皇上怎麽忽然起了提拔之意?”

凡事總得有個過程和緣由。

“今日陪同聖上垂釣時,有侍衛請奏。說是西北大營中暫時收押著的叛將寧而丹逃了出去,萬歲爺震怒之下引用了一句論語中的‘虎兕出於柙,龜玉毀於櫝’,又問寧而丹出逃是誰的原因——當時無人敢答。偏被我給僥幸蒙對了。”和珅笑著將當時的情形帶過,口氣中半點驕傲氣也不見:“萬歲爺問了我是哪個旗下的,聽了我的名字,竟還記得我是鹹安宮官學裏出來的學生。”

想必是當初肄業考時鬧出的那場風波,由王傑上奏天聽時,讓聖上留下了些許印象。

如此之下。得到賞識幾乎是必然的。

這些道理馮霽雯都懂,可她還是忍不住沈默了一下。

她能說,那句什麽虎兕出於柙,龜玉毀於櫝……她竟沒能聽得太懂嗎?

果然書讀的多,還是有好處的……

機會總是留給有準備的人,這句話也是不假的。

譬如和珅剛進尚虞備用處沒多久便得了皇帝賞識,他雖將之稱之為‘僥幸’,可事實絕非如此。

若是沒有鹹安宮肄業考上的出色表現事先便給皇上留下了印象,若是沒有過人的機敏,和滿腹的學識,縱是有機會在皇帝面前露臉,卻也必然輕易抓不住這等機遇——

時運多數只是失敗者的借口,和成功者的自謙。

根紮的足夠深,破土是必然的。

長成參天大樹,亦是遲早之事。

馮霽雯望著站在檐下滿面溫和的和珅,忽地想,如今她眼前這個如此優秀上進的旗人子弟,難道真的註定只能如同歷史上那般淒慘收尾嗎?

日後走上那條路,想也不會是他起初的本意吧。

說來很奇怪,這還是她第一次從這個主觀的角度來看待和珅。

之前對他不過是按著歷史上記載的那樣,去客觀地定義和對待。

可大約是日漸了解地深了,慢慢已將對方視作了一個有血有肉的平常人,而非再只是那個被人貼上了‘大貪官’這個標記、與她毫不相關的歷史人物——

面前的人,如今是真真切切地活在她面前的人。

還很年輕,一腔抱負還未來得及施展。

而她卻已經看到了結果。

這種感覺難以言說,仿佛太早預見一個人的未來,並不是一件值得她去開心的事情。

而和珅望著視線落在他的身上,眼神卻覆雜幽遠,抱貓而立的馮霽雯,不由笑了一聲。

“夫人這是在怪我太晚才將此事告知與夫人聽?”

他聲音本就好聽,此刻帶上了一絲認錯的意味,便更讓人覺得溫潤而有磁性。

甚至於在這夜風微涼的夜色中,顯得有幾分別樣的暖意與親近。

馮霽雯怔了一下,自神思中回神,搖頭下意識地答道:“爺說笑了,爺能得到萬歲爺賞識,這是喜事,高興還來不及,哪裏還會去生氣——”

“賞識還遠遠談不上。雖是從尚虞備用處挪到了禦前,可說到底也還是個侍衛而已。”和珅似發覺了她情緒的不對,故而有意逗她笑,末了又比喻道:“就好比是青茄子成了紫茄子,縱是紅的發了紫,卻也不過還是個茄子罷了。”

馮霽雯果然忍不住笑了一聲。

和珅見她露了笑,這才說道:“還有一件事情,程世伯不日便要動身回雲南,我思及他此番回京對我和希齋都關照良多,便想趁著明日休沐,邀他來家中做客敘別——明日還得勞夫人準備一二了。”

馮霽雯聞言玩笑了一句:“我明日一早便吩咐廚房,屆時將青茄子與紫茄子都各自燒上一道來給爺解解饞。”

和珅卻一臉正經地問道:“夫人怎知為夫方才提及茄子,實則是想吃燒茄子了?”

馮霽雯到底沒有他的定力好,忍不住笑出了聲兒來。

和珅也跟著展露笑意,同平日裏的微笑不同,而是爽朗地笑出了聲音來。

夜風拂過臉頰,夾雜著春日裏萬物蓬發的清新,令人倍覺舒適。

庭院上方,夜幕之上的星子似被人不慎撒了一把細碎的寶石,散落在各處,大小不一,光芒不定,明暗忽閃著。

……

馮霽雯次日一早便吩咐給了廚房準備中午宴請程淵的菜式。

花廳中也讓人著意打掃過,又讓小仙取了一盒上回英廉府前幾日剛差人送來的碧螺春。

待客用的點心也換成了相較而言清淡些,不甜膩的樣式。

她這廂剛將一切安排妥當,那邊便有客登門。

只是來的卻並不是程淵程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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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四千章!嚶嚶嚶趕得好急!剛修完趕緊傳上來了,險些過了十二點!大家晚安喲~(未完待續。)

152 貪官潛質

而是馮霽雯只是聽說過,卻一次也未曾見過的那位所謂一表三千裏的表姑父、汪黎雋的父親,汪士英。

雖然她已同老爺子達成了日後不會再同汪家有任何走動的共識,可到底名義上還算是個親戚,他首次登門不知來意,馮霽雯面子上也不好過於簡慢了,故隨得和珅一同去了前廳接待。

去前院的路上,夫妻二人揣測了一番汪士英此行的目的。

“該不是跟太太算那筆砸東西的賬來了吧?”小茶滿腦子裝的都是錢,有些不安地道:“當時砸的東西確實不少,他肯定不願意這麽輕易地答應賠償的——”換作是她,她也心疼銀子呀。

馮霽雯好笑地看了她一眼。

這自然是不可能的。

汪士英就是再不濟,可這點銀子還是賠得起的。

退一萬不講,縱然賠不起,就是去向人借,也必然是要咬著牙去賠的。

除非他想不開,不在意自己的官聲,也不想再在京城立足了。

這件事情,賠銀子事小。

他兒子闖了禍才是重點。

“能來這兒,想是在英廉府吃了閉門羹——”和珅似笑非笑地說道。

馮霽雯轉頭看向身側的他,疑惑地問道:“你是怎麽知道的?”

和珅一手背在身後,一手向上擡起食指指向天空,笑著道:“這個時辰。”

馮霽雯楞了一下,繼而恍然過來。

若真有事,事先想好了要登門,必然一早就過來了。

可這都要臨近晌午了。

不上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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