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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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的時辰,倒還真像是半路折過來的。

“那這麽說,他十有八九是來圓場兒的?”馮霽雯思忖著道。在祖父那兒沒討到好,便想著從他們這兒入手了。

和珅笑著點頭:“夫人很聰明。”

馮霽雯聞言嘴角不禁一抽。

這誇讚聽著可真別扭,直白的就好像是長輩褒獎小孩子似得……

智商占據高地了不起啊?

馮霽雯默默腹誹了一句。

和珅似察覺到她的小情緒一般,行走間,忍不住彎了彎嘴角。

正如夫妻二人想的一樣。汪士英確實是來登門道歉的。

事實也同和珅所猜測的一樣,汪士英在來和宅之前,乃是先去了趟英廉府的,且還不是獨行。而是跟那幫同在鳳西茶樓中跟著汪黎雋惹了禍的子弟們的家中長輩,組團去上門賠罪求原諒的。

可馮英廉很不給面子。

也找不到給他們面子的理由。

連大門兒都沒給人進,就直接讓人轟走了。

一行人吃了癟,卻也無計可施,道歉這種事情。別人不肯接受,是也不帶硬來的。

一群人紛沓離去之後,汪士英卻沒敢走。

他跟他們不同。

由於這事兒是汪黎雋領的頭,他身上攤的責任最大——尤其是馮英廉態度如此強硬,愈發讓他覺得此事若不能得到妥善解決,必然會引起更大的麻煩來。

思前想後,他望著下人手裏提溜著的禮盒,心生一計來。

買都買了,送誰不是送……

這禮備的還挺豐盛,從補藥到點心。再有剛下來的蓮心茶,都是上好的。

雖然夫妻倆心知這是在英廉府沒能送得掉,才又送到他們這兒來的——問

聽著汪士英替兒子解釋道歉,馮霽雯並不表達任何意見,只讓和珅來拿主意。

在這種情形之下,她作為女眷,當著‘當家兒的’面兒話說太多,有些不太妥當。

更遑論,在拒絕別人這方面,和珅應當遠比她這直來直往的性子會來事兒。只要能達到目的。也不需要將場面鬧的太僵硬——到底這件事情是汪黎雋的過錯,汪士英這做爹的,純屬是被豬兒子給坑了,兩頭跑著送禮道歉給兒子擦屁|股。也怪不容易的。

可是……!

這人……汪士英說什麽他都好臉兒相向地點頭,最後還收下了人家的禮物,並吩咐劉全將人送出了家門,一幅歡迎下次再來的態度,算是怎麽一回事?

秉承著一定要在外人面前給男人留面子的道義感,馮霽雯沒當著汪士英的面兒提出反對意見。直待劉全將人送走,方才忍不住向和珅問道:“爺怎麽把東西給收下來了?”

“為什麽不收?”和珅坐在那裏,笑著說道:“提著來來回回也夠累的,誠意也足,咱們便收了吧。”

得,還挺會為別人考慮。

馮霽雯臉色怪異地皺了皺眉頭,又問道:“不追究了?”

這哪裏像是他的行事風格?

這人雖不如她家祖父表現出來的那般護短,可也絕不是個能夠拿區區這點兒禮物,就能收買得了的主兒。

她怎麽也不信在他眼裏這些東西能抵得過和琳被燒沒的那半截辮子——

“為什麽不追究?”和珅笑著反問她。

馮霽雯都被他給弄懵了。

這到底什麽意思?

“和琳受了傷,他們送些東西過來,不是理所應當嗎?”他淡若清風地說道:“可一碼歸一碼,該算的帳,還是要算的。”

馮霽雯聽到這兒才算明白過來!

合著這人是表面上一邊兒和和氣氣地收下了人家的東西,一邊兒暗地裏還是會照樣做自個兒的事情,該幹嘛幹嘛!

故而汪士英方才那些打圓場的話,可真是一個大寫的白費口舌——若是自認為事情有了轉機的他知道和珅實則是這麽個想法,只怕要氣的生生吐血吧?

馮霽雯覆雜地看著和珅,忽然覺得自己對此人的了解,似乎還只是冰山一角,不值一提。

這事兒說白了就是‘東西我收下了,可我還是要整你的’唄?

她還是頭一回見有人能這麽玩兒的。

可通過眼前這件事情,她卻總算是在他身上看到大貪官的‘潛質’了……

和珅見狀輕咳了一聲,道:“夫人也別覺得我是貪圖他這點兒東西。按理來說,太岳父既然拒了他,咱們也該敬而遠之才對——”

馮霽雯看向他,等著他往下說。

“只是夫人不知道的是。這個汪大人,如今也投入了金家麾下。”他口氣總算有了幾分認真,與馮霽雯說道:“太岳父身居高位,自然不必去避諱這個。可我這區區一個小侍衛。還未涉入朝堂,凡事還是不宜做的太生硬為好。”

他從不會給自己招惹任何不必要的麻煩,或是留下有可能會成為麻煩的隱患。

馮霽雯不知他還有這番考量,錯愕之餘,又暗忖他行事果真也是謹慎圓滑出了一個境界來。

這還沒涉官場呢。就這麽步步為營了。

且對官場之事,能做到如此了如指掌。

此刻她內心除了敬佩,竟不知該說什麽好……

汪士英送來的東西,馮霽雯直接讓小茶幫著劉全都送去了和琳房裏。

自前日晚上回來便沒有出過院子走動的和琳,聽聞晌午程淵要來家中做客,竟是打起了精神下了床。

由此可見,偶像的力量是強大的。

他傷在肋骨處,被固定的很好,只要不劇烈運動,下床走動是沒有問題的。加之他自鳳西茶樓一事後一直心情沈悶,劉全有心讓他轉移註意力,放松一二,便也沒有攔著。

巧的是和琳這邊剛被劉全扶著來到前廳坐下,後腳虎子便來稟告,說是程大人登門了。

馮霽雯作為晚輩女眷,理應要回避,便起了身道:“爺和二爺陪著程大人說話兒吧,管家那邊一早送來的賬本兒還來得及看,我就先回去了。”

和珅望向她。溫聲說道:“賬本晚些再看不遲,夫人忙著張羅了一早上,不妨先回房歇息片刻吧。”

馮霽雯點頭應了一聲,轉身出了前廳。

一旁伺候茶水的紅桃兒望著和珅一直目送馮霽雯的情形。心底酸澀難當,不覺間就咬緊了後槽牙。

更讓她來氣的是,馮霽雯都走了,她那怪力丫鬟小茶卻是沒走。

大爺自打從成了親,除了在宮裏當差外,一來家就回椿院陪太太。吃住看書更是都在椿院裏,除了偶爾來前廳待客之外幾乎是見不著人影兒了。

她本還想借機跟大爺說上幾句話呢!

接受到她隱含不忿的目光,小茶沖她挑了挑下巴,眼中一派挑釁的得意之色。

紅桃被氣得一陣氣血上湧,恨不能上前撓她兩爪子解氣才好。

馮霽雯走到一半才發覺小茶沒跟上來。

她跟小仙問了一句。

小仙答道:“怕待會兒程大人過來,紅桃兒一個人伺候不過來,就留在前廳幫忙了。”

馮霽雯莫名笑了一聲。

程大人獨來獨往的,又沒有家眷相隨,紅桃兒怎麽就伺候不過來了?

以前不就是她一個人伺候著的?

這話拿來糊弄智障都有點勉強,小仙竟用來搪塞她……馮霽雯內心油然升起了一種智商被間接侮辱了的無力感。

“到底怎麽回事?”她正色問道。

“……”小仙見瞞她不住,只得低聲如實招供:“這是秦嫫的意思。”

嗯?

馮霽雯駐足,疑惑地看著小仙。

“秦嫫說了,不能讓那個叫紅桃兒的單獨在大爺跟前晃悠……能防則防。”

馮霽雯聞言忍不住想要扶額。

原來又是因為這個。

可自成親兩個多月來,和珅夜夜獨自歇在椿院裏,倒還真沒去找過那個紅桃兒。

好像她確實是誤會了那個丫鬟的身份。

可也沒必要跟防賊似得防著吧?

畢竟他也是個成年男子了……

回回想到此處,馮霽雯都倍感頭疼。

一方面沒辦法跟秦嫫和丫鬟們說明真實情況,一方面則覺得自己這麽被動地束著和珅,太過不厚道。

他會不會也這樣覺得?

只是礙於情面,無法啟齒罷了?

馮霽雯思前想後,覺得出於人道主義精神,還是找個機會同他談一談,問一問他的意見為好。

只是,要怎麽盡量自然地張開這個口呢?

……

午飯馮霽雯是自個兒在椿院裏用的。

菜式照常簡單,幾道時令蔬菜,另有一道鮮美的鯽魚湯——春日裏適宜吃的清淡些的來調理脾胃。

飯後馮霽雯閑來無事,聽說前廳裏幾個爺們兒還沒吃完,用罷飯估計還要吃茶說話兒的,左右一時也沒她什麽事,便去了書房中練字兒。

前幾日給和珅抄棋譜兒抄的手腕酸疼,這兩日已歇了過來,兩日沒碰筆墨,只覺得心裏手裏都有些發癢。

如今寫字兒之於她而言,已是生活中必不可少的一項習慣。

而她這邊剛研好磨,把紙給鋪上,頭一個字兒才剛落下第一筆,小仙便從外間走了進來。

“太太,那彥成少爺來了。”小仙稟道:“在前院客廳呢,剛巧飯廳裏散了席,大爺和二爺便都過去招待了。”

韶九來了?

頭也沒擡的馮霽雯聞言筆下一頓。

她已經有很長一段時間未有見過韶九了。

就連音訊都沒怎麽聽說過。

最後一回見面就是那日回門時,所遙遙見著的那個牽馬而行的身影了。

就連上回淑春園中的牡丹花會,同樣收到了請柬的他也未有露面,只去了個那永成。

覺得有些不對勁的馮霽雯曾向紫雲問過兩句,然紫雲卻也知道的不太詳細,只道她這個二表哥似乎同以往也沒什麽區別,只是不大愛出來走動了。想是阿桂管得嚴,凈忙著在學業上面用功了。

餘下的,便只字未提。

馮霽雯如今已嫁做人婦,也不好過度打聽,只知道他沒出什麽事情,人好好的,也就不再多問了。

可他今個兒怎麽忽然想起來要來和宅了?

“那彥成少爺也是來看望二爺的。”小仙適時地說道:“沒想到那彥成少爺和二爺也有交情呢。”

經她這麽一說,馮霽雯才忽地恍然過來。

和琳同韶九是同一個學班上的同窗。

之前也聽紫雲說過,上元節時在燈會上一群人還曾一塊兒玩過的。

和琳的事情這回鬧的不小,韶九作為同窗來看望一二,倒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小仙見她站在書桌前沒動彈,詢問道:“大爺讓劉全兒過來特意知會了一聲兒,太太不去前廳見一見嗎?”

馮霽雯點頭,將筆擱下。

“待我回房換身衣裳。”

撇去私人的交情不談,二人名義上還是個表兄妹,縱是出於禮節,她也必然要去見一見的。

只是不料闊別多日,這一見,卻是讓她好吃了一驚。

此刻廳中坐著的這個藍袍少年,還是她認識的那個韶九嗎?

……(未完待續。)

PS: 今天是4000章,明天寫加更~

(我開始踏入網文寫作這個行業時,是有點猶豫的,可我的編輯告訴我,這是一份很能鍛煉人的工作,會使你很快成長起來。這話真的沒錯,現在我照照鏡子,嗯!果然是比寫文前看起來一下子成熟(lao)了十幾歲!)

哈哈~

更新時間這塊兒的話,我會盡量調整一下,也謝謝大家的關心,我決定從今晚起少熬夜,待會兒洗洗澡就睡覺!

大家晚安好夢~

153 秀恩愛(月票×270加

身形消瘦,上好的新緞裁成的夾袍此刻就如同掛在身上一般,空蕩蕩的。

面容也跟著多有改變,不光是削弱了許多,更是不見了以往那種少年郎特有的蓬勃朝氣、滿面明朗。

若非五官還是那副五官,馮霽雯甚至要懷疑是她認錯人了!

短短兩個月,他怎會轉變如此之大?

是生了重病嗎?

可不光是她,就連紫雲和祖父那邊兒也不曾聽說過任何音訊啊。

正在座上飲茶的那彥成聽到廳外腳步聲響,轉頭望了過去。

原本因為身體過度消瘦而顯得有些無神的雙眼,卻在接觸到那抹茜色的身影時,陡然之間清明了許多,整張臉似乎都重新有了別樣的生機。

“月……”他下意識地開口欲喚道,卻又立即意識到了不妥,轉而改口道:“表妹——”

到底他同英廉府這邊有親帶關系,按著這個來稱呼倒也無可厚非。

大約是覺得當著這麽些人的面兒,照舊喊月牙兒太過逾越,而若喊和太太則又顯得太過於生疏。

馮霽雯也稱呼了他一句“韶九表哥”。

廳中尚有程淵這個貴客在,她也不好當場立即詢問韶九這些日子來究竟發生了何事,唯有暫時壓下內心的驚異感,來至了程淵面前施禮。

這次程淵倒不如上次一般失態,卻也不由多看了馮霽雯兩眼。

可馮霽雯卻覺得……那目光雖是落在了自己身上,卻並不是在看自己。

這種感覺當真奇怪。

可她滿心的註意力都在韶九是否遇到了什麽事情上面,一時便也未去深究這種異樣的感受。

那彥成望著她在和珅身旁的位置落座下來。

這場面遠比他這些日子以來想象中的更加刺目,卻又偏生讓他舍不得就此移開目光。

和珅將一盞茶往馮霽雯肘邊輕輕推了推,面上含笑地問道:“夫人中午吃的可還好?”

馮霽雯點頭,心下卻有些窘迫地想道:這麽多人在,他特意問她吃的好是不好,當真好嗎?

這恩愛的面子功夫做的會不會有點過了,從而給人一種秀恩愛的嫌疑?

這人最近是怎麽了……

果然,和珅這句話剛落音。程淵和琳便朝著夫妻二人的方向看了過來。

偏生他一無所查一般,坦蕩蕩的俊臉上依然是那副含笑吟吟的神情。

馮霽雯卻不如他臉皮來的這般厚,迎著程淵幾人的目光,輕咳了一聲。卻是拿晚輩特有的恭孺口氣向他問道:“中午的飯菜是一早吩咐給廚房做的,先前也不知程世伯喜惡,就按著這個時候兒怎麽養脾胃怎麽來,菜色上興許有些過於單調清淡了,不知可還勉強合程世伯的胃口嗎?”

程淵聞言微怔了一下。繼而露了笑意。

他在沙場上征戰多年,如今又駐守雲南,身邊兒沒什麽親眷,習慣了在下屬面前一絲不茍。

說白了就是喜歡板著張臉孔,甚少會笑的。

這還是馮霽雯頭一回見這位將軍笑。

人本就長得好看,即便是年紀大了,氣質卻未有被折損,眼下笑起來,似乎就連眼角的笑紋都帶著獨特的味道。

他笑的是馮霽雯這球兒踢得真好。

輕而易舉又十分自然地將話題傳了下去——

看似沒什麽,可細究起來。卻是能發現一個人的應變能力的好壞。

和珅亦微微挑了下眉,眼角噙著笑意看向身側的妻子。

他方才本也就是逗她一逗。

左右沒外人,他是想瞧瞧她在人前臉紅局促的樣子來著……

可誰想臉紅沒瞧見,就連局促的氣氛也被她給很好地化解了。

那番話問出去,既顯得她這做晚輩的細心又識大體,還一點兒也沒落他這做相公的面兒。

有這麽個遲鈍又機敏的媳婦兒,和珅一時竟不知這是不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情。

另一方面,又隱隱發覺自己近來似乎很喜歡逗著她玩兒?

雖然次次都達不到他預期的目的……

但這感覺當真是極好的。

雖然他暫時還不知道是為什麽,可他是一個心中有疑問便必然要解開的人。

於是,他決定在沒找著原因之前。就先這麽一直逗下去。

按著心意走,直到弄明白了為止。

馮霽雯若知此人這番心態,只怕縱不被氣得吐血,也要送上兩記看待神經病一般的白眼。

“極好。雖是清淡,卻也十分開胃可口。”程淵這邊點著頭,看向馮霽雯說道:“我本是來看希齋這小子的,卻反過來令你們費心張羅了。”

馮霽雯忙道:“程世伯言重了,您不嫌飯菜粗陋簡單便好。”

話罷便識相地不再多講,只在一旁聽著和珅幾人與程淵說話談天。

其間。她拿詢問的目光看過那彥成幾次。

可回回他都避開了,不是垂眸裝作沒看到,便是看向一側轉開視線。

這越發讓馮霽雯覺察到了不對,幾番都忍不住要選一種委婉得體的方式向他試探地問兩句。

可和珅和琳多是在陪著程淵說話,她作為晚輩,出於禮貌,絕沒有出言打斷的道理。

直到程淵提出了要和珅陪他下幾局棋,和珅答應下來,二人便要移步往外書房去。

在劉全的提醒之下,和琳忽地想起來自己也該到了換藥的時辰。

於是便起了身,與專程上門來看望他的那彥成說道:“勞章佳公子在此稍候片刻,我先行失陪了,去去便回。”

那彥成點頭道:“無妨。”

和琳與劉全走後,廳中除了兩個丫鬟外,便只剩下了馮霽雯和那彥成二人。

“說吧,弄成這副模樣,究竟是怎麽回事?”馮霽雯這才擔憂地皺了眉頭。

韶九瞧她這幅熟悉的神情,心底倏忽滋生出了一股暖流來,傳至四肢百骸,卻偏生又澀的他胸口發脹,似洪流般無處宣洩,只千萬種噪雜的情緒在心底爭相咆哮著。

阿瑪當初的話,果然靈驗了。

他明白的太晚了些。

“我無事。”他嘴角揚起一個略微苦澀的弧度來,忍不住拿期冀的目光問道:“月牙兒,你過的好嗎?”

廳門外,原本跟了和珅半路兒,意欲去書房伺候,卻被和珅出言擋了回來,稱下棋時不習慣有旁人打攪,而不得已折了回來的紅桃,瞧見廳內馮霽雯與那彥成二人獨坐的情形,不知是想到了什麽,並未踏入廳中。

而是折身到了檐下,支起了耳朵聽起了廳內的對話。(未完待續。)

PS: 日常還債加更系列。

二更盡量在十一點左右寫完,放出來,然後去睡覺~

大家嫌晚的,可以等明天看。

154 似是故人

“我過的極好。雖偶爾有些小麻煩,卻也無甚影響。”

馮霽雯口中的‘小麻煩’,顯然指的就是鳳西茶樓一事了。

此事那彥成自也聽說過,但打聽過她無事,當時也就放心了。

可說句不厚道的,也多虧了此事。

若不然,他真找不到什麽借口上門。

“你到底怎麽了?是身子不適,還是家中出了什麽煩心之事?”馮霽雯再度開口問道,頓了一頓之後,又道:“你若覺得不方便細講,便與我講個大概便是。”

他這幅模樣,實在不是他那簡簡單單的‘無事’二字足以搪塞得過去的。

相識一場,她雖無意去過度介入他人的生活,可他這副模樣來了她家中,她怎麽也不能當作視而不見。

“前些時日裏身體確有些不適。”那彥成笑著與她說道:“早已讓大夫瞧過了,只說是脾胃虛,應是之前受了寒的緣故,這才致使了過度消瘦。不過也無大礙,調養一段時日便可恢覆了。”

“當真?”馮霽雯半信半疑。

若真如此,倒不算什麽大事。

“京城就這麽塊兒巴掌大的地方,倘若我真出了什麽事情,你豈會沒有半點聽聞?”那彥成看著馮霽雯,眼中神色有些覆雜,口氣卻還是輕松的:“再者說了,我何時騙過你了?”

這確實是不曾有過的——

認識這麽久以來,他確實不是個會說謊的人。

馮霽雯心下稍安,長籲了一口氣道:“可你這病來的未免也太兇了些,短短兩個月的光景,瞧這都消瘦成什麽模樣了?不如就暫時別去官學中上課了,專心在家中調養一陣子,先把身子底兒給養回來再說。”

那彥成聽著她的囑咐,眼中神色更是一番明暗不定的變幻。

“官學那邊,暫時是不過去了。”他盡量笑著說道:“三日後,瑪法動身回任上。我欲隨他一同前往貴州。”

“……去貴州?”

馮霽雯倍感詫異地看著他。

怎麽忽然要去貴州?

“嗯。”那彥成點頭講道:“瑪法說了,官學裏能學的我差不多已學到了,如今最為欠缺的便是歷練。我早便想去見識見識雲貴那邊的風土人貌了,如今瑪法肯帶我前往。也算是圓了我長久以來的一個心願——”

馮霽雯聽罷面上卻有些猶豫:“歷練固然是好的,可你如今的身子,當真適宜這樣的長途跋涉嗎?”

從京城到貴州,足有兩千裏遠。

“嗨,這都是小事兒。”那彥成表面上無謂地笑了笑。同她說道:“我如今雖瞧著還有些虛,可病癥已是徹底痊愈了,只需按著大夫給開的藥來調養個把月——我又非是你們這些嬌滴滴的女子,哪裏有這麽嬌氣?”

再者——

那彥成在心底兀自苦笑了一聲。

他這病乃是心病,豈是靠在家中靜心調養便能夠治得好的。

或許他真的該聽阿瑪的,暫時離開京城去外面歷練一陣子。

話罷,又趕在馮霽雯再開口之前講道:“此事我阿瑪與額娘都已同意了,我此番前來,雖是前來探望和琳的傷勢,另一方面。卻也是為了同你親自道別。”

換而言之,這事兒已經敲定了。

馮霽雯心知已是多說無益,在心底無奈搖了搖頭,便也未再出言多加勸阻。

那彥成望著她,久久不語,只是笑著。

不管如何,能親眼見她過的順心順意,便不枉此行了。

至於他……

且交給日後吧。

……

和宅外書房,窗子支起一扇,窗下素氣簡單的青銅三腳小香爐中青煙裊裊。

時有棋子落在棋盤上的“啪嗒”聲響。傳進立在書房外的虎子耳中。

書房內,和珅正與程淵於窗前盤腿而坐,中間隔著一方棋盤對弈。

不知方才程淵說了些什麽,和珅此際低聲笑了笑。

“上回在城外見識到了你這太太護著希齋的模樣。前日又風聞了鳳西茶樓之事,我還當英廉大人那書香門第中,當真罕見地養了個虎女出來——”程淵思酌片刻,落下一子,才又繼續講道:“可今日仔細一瞧,覺得舉手投足間落落大方之餘。又確有幾分嫻靜的氣質。”

尤其還是那份神定氣閑地打破局促氣氛的應變能力。

在一個小女子身上,當真少見。

又當真……像極了故人。

“世伯誇讚的是。”和珅點頭附和,一點兒也不見外。

話一出口,腦海裏卻忽然閃過了一副情景來——

有一回在袁先生的香山別苑,一知小築中,英廉大人在面對別人對自己孫女兒的誇讚時,便是如他這般笑著點頭,毫不自謙。且還順著別人的話,往下又自誇了兩句。

當時他還笑了笑。

眼下倒好,這不過才一晃眼的功夫,他便成了同當初的太岳父同樣的人。

和珅忍不住在心底搖頭失笑。

程淵則也不由擡頭看了他一眼。

什麽叫……世伯誇讚的是?

這孩子從什麽時候開始變得這麽不謙虛了?

雖然他這做長輩的能這般坦誠地說出自己對這個侄媳的看法,便足以說明他沒有見外的意思,可這總也不能就這麽直楞楞地承下了他的誇讚吧……?

倒也不是不可以。

只是,確實有點兒少見……

可能是他老了,觀念太過陳舊,不太懂現在年輕人的想法了吧。

“我六歲那年初學下棋,便是世伯親自教的。”和珅邊落子邊道:“後來世伯離京,我便又跟著袁先生學了兩年。”

“你自幼便天賦異稟,當時字還沒識全,卻能將僅僅翻看過一回的棋譜之上的布局記得一子不差。”提及往事,程淵口氣中浮現了一抹幽遠之意,“你阿瑪那時還常常埋怨我教你下棋,說你過度癡迷棋藝,小小年紀在圍棋上的造詣把他都給壓了下去——還說什麽,過慧易夭。”

“阿瑪平生最愛下棋。可總也下不過旁人,為此背地裏倒也沒少下苦工夫。”和珅笑道。

“他那個人……固執了一輩子。”說到這個故人,程淵忍不住嘆了口氣:“什麽都好,就是過直了些。”

過慧易夭他不敢茍同。可做人過剛易折這個道理向來卻都是無可反駁的。

和珅聞言微微垂下了眼瞼,又落下一子。

晃眼間,阿瑪已去了整整九年了。

可他那副剛正不阿的面孔,仍舊清晰非常,仿佛昨日還曾在書房中教導過他做人的道理。

雖然那些聽起來十分偉岸的大道理對他這些年來的生活。一絲實質性的幫助也無,甚至在早幾年時使得他連連碰壁——可卻仍如暗夜中照明的燈火一般,引導他日夜不停地向前走去。

程淵似意識到不該提起這些,轉了話題說道:“三日後,我將隨阿桂大人一同上路。雖說是各自回任上,可想必用不了多久,征緬的旨意便會傳達。此行一去,尚不知何時可回。你心思敏捷,我倒不擔心,可希齋天性純粹。不擅應對人情險惡,還需你這做兄長的多加照顧著——若有什麽解決不了的麻煩,便去我在京城的宅子裏,讓管家差人傳話於我。”

這些話,他上次離京前也對和珅說過,可和珅卻從未麻煩過他。

程淵知道,他並非是沒遇到麻煩,只是沒有去依靠旁人的習慣。

這一點讓他十分無奈,可他作為長輩,這份責任還是要盡的。故而不管和珅聽是不聽,他照舊要說。

“多謝世伯好意照拂。戰場之上刀劍無眼,世伯亦要保重自己,凡事以安危為重。”

程淵點頭。剛要再說什麽,然而視線再度落在棋盤之上,目光卻倏地凝住了。

原本尚是勢均力敵的棋局,不過一子之差,竟陡然改了局勢——著目細看,他的棋雖看似還有回寰餘地。卻實則已是困獸之勢。

他回京後常常找和珅下棋,知他在其上的造詣已同自己不相上下,二人對弈,時常有輸有贏,平局也是常事。

可眼下令他怔住的卻並非是自己於無形中被人切斷了種種後路——

他下棋下了幾十年,什麽險峻的奇局沒有見過。

實則就連和珅使的這個棋局,他早年也並不陌生……

可為何還會毫無防備,在此之前一絲提防也無?

並非是他於談天時分了心神,未有將全部的註意力放到棋局之上,而是……他做夢也想不到這失傳已久的‘千環局’竟還有人會用!

他望著棋局,不知想到了什麽,失神了許久。

他此刻甚至不受控制地產生了一個大膽而又瘋狂的臆測……

“致齋——”他握緊手中未來得及落下的棋子,強自鎮定著向和珅問道:“這千環局,你是自何處學來的?”

這是明朝圍棋大家李卿雀的獨創,從不外傳,只留在了一本絕世棋譜中……外界只是聽聞,卻絕無人知曉其內裏玄機。

和珅笑答道:“是為內子相贈的一本棋譜中所收錄的其中一則。”又有些郝然地說道:“本想借它來巧贏世伯一局來著,可不料世伯竟知道此局,如此倒是我班門弄斧了。”

程淵卻徑直道:“可否將此棋譜借我一觀?”

他的口氣幾乎是急切的。

然他是愛棋之人,和珅也只當他是對棋譜好奇,便未去深究他的態度,聽聞他想看這本棋譜,也不藏珍,當即招來了書房外伺候著的虎子,讓他去椿院跟馮霽雯說一聲兒,將棋譜取來。

這時馮霽雯剛與和琳一同送走了那彥成,恰回到椿院中,聽聞虎子的來意,也未想太多,去了書房將棋譜取出,便讓小茶遞到了等在院門外的虎子手裏。

虎子年紀雖小,做事卻麻利,一路小跑著把棋譜送到了外書房。

程淵接過棋譜,見是嶄新的冊子,原本沸騰著的內心頓時就被澆滅了一大半。

翻開了看,內容卻已不重要。

和珅見他的表情逐漸冷卻下來,不由問道:“世伯覺得這棋譜有什麽問題嗎?”

方才不還迫不及待,半刻都不能等,想要一觀究竟的嗎?

怎麽如今真正得見了,卻好似提不起什麽興趣來了。

程淵搖了搖頭,道了句“沒什麽問題”。

與原著是分毫不差的。

只是再如何相同,卻也不是原本。

聽他說沒問題,和珅眼底不禁浮現了一抹疑惑之色。

程淵握著棋譜靜默半晌,良久才又問道:“這棋譜是自何處得來的?”

難道當初那冊孤本,在她撒手人寰之後,輾轉落入了他人之手嗎?

如果是,也無可厚非。

縱她生前再如何愛重,可身後之事到底是無法顧及的。

她走的時候他不在身邊,遺言沒有,遺物也未留下。

除了一個冰冷的墓碑之外,什麽都沒有。

如今若能將那本棋譜原本尋回,也不失為……一個慰籍。

“這棋譜是內子親手抄來的。”

“抄來的?”程淵眉心一動,忙問道:“自何處抄來的?”

這麽說的話,原本或許也並不難找。

和珅不知他何以非要問到底,但程淵到底不是旁人,此事說破天也就是一本棋譜的事兒,故他雖隱隱覺察到了不對之處,卻還是據實相告道:“內子稱是在靜雲庵的況太妃那裏抄來的——”

靜雲庵?

況太妃?

似乎在哪裏聽說過。

程淵皺眉沈思了片刻,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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