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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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爺,您的辮子怎麽了!”劉全也才遲遲發現不對。忙地小跑著轉到和琳背後察看,這一看,頓時臉都氣綠了:“這、這是給燒沒了!?”

“是他們拿蠟燭點著的!多虧了小少爺拿茶水給及時澆滅了!”小野子怒道。

身體發膚受之父母,這根本就是在折辱人。

和珅薄唇微微抿起。

他尚且來不及開口說話。便聽得身側的馮霽雯怒氣難當地向那二十餘名護院吩咐道:“把二樓給我圍住了,誰也別想走——除了女子之外,每人先賞他個十幾二十巴掌來嘗嘗疼是不疼!”

耳光只有扇在自己臉上,才知道痛不痛。

這些人就是欠收拾慣了!

此言一出,汪黎雋等人無不憤然地瞪大了眼睛。

要打他們巴掌?

笑話。他們家世雖然比不得英廉府,但也絕沒有在外頭被人當眾扇耳光的道理!

況且還是個區區婦道人家,她哪裏來的資格敢吩咐下人這麽折辱他們?

“馮霽雯,你不要目中無人!”汪黎雋高聲怒道:“今日之事本就是你庶弟有錯在先,你若再生事非,我看你該如何收場!”

話雖還是硬氣的,但言語間已透露出了畏懼來。

望著那二十來名身材高大,手裏持著棍棒的護院,試問誰能不怕?

那些公子哥們也紛紛嚷嚷出聲。

“我看誰敢碰我!”

“麻溜兒放我們離開!”

“你知道我父親是誰嗎你——”

馮霽雯冷笑了一聲,道:“我還真不知道令尊是誰。可只怕你回家時,令尊也認不得你是誰了——小茶,給我看緊了,若有反抗者,你幫著加倍打回去,打的他們不敢反抗為止!”

這下就連小野子都愕然瞪大了眼睛。

這可真夠狠的!

這位小茶姐姐的力氣,他是親身經歷見識過的,真被她扇上幾巴掌,那臉還能看麽?

小茶早將袖子擼起,眼下聽得太太交待給自己的任務。兩眼放光地重重點下頭來,應了聲:“奴婢謹記!”

馮霽雯這話雖聽著怪嚇人的,但卻不可能真的就沒人敢反抗。

並且反抗者還不在少數。

汪黎雋被扇下第一記耳光時就黑了臉踹了護院一腳。

他娘的,還真敢扇!

他長這麽大。除了他老子汪士英外,還沒人敢打他的臉!

這些人算什麽東西!

“啪!”

小茶上前二話不說就是一耳刮子甩在了他臉上,直讓汪黎雋向後踉蹌了三四步,撞到了桌沿邊。

她看不順眼汪黎雋很久了,眼下得了機會,自是牟足了勁兒。

汪黎雋只覺得眼冒金星。耳中轟鳴。

同小茶這記耳光相比,方才那護院的力氣簡直就跟撓癢癢無異!

汪黎雋眼下縱是想反抗,卻也沒了力氣。

縱然還有力氣,卻也不見得還有那個膽量。

而接連幾個人挨了小茶的耳刮子之後呈現出站不穩腳,說不清話,以及口角流血的癥狀之後,再也沒人敢試圖反抗了……

一時間幾乎都是閉眼認命,乖乖地任由著那群五大三粗的護院們一巴掌又一巴掌地甩在臉上。

還不忘在心底告誡自己,好漢不吃眼前虧!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個別沒出息的,甚至還鬼哭狼嚎地求起了饒。

整座茶樓上下一時都被響亮的耳光聲和呼痛聲充斥著。

在茶樓前經過的百姓還當是茶樓裏說書先生說到精彩處,看客們忍俊不禁的撫掌聲……

只是這大晚上的,也不是吃茶的時候,說的什麽書呀?

先前圍觀的人卻已不敢發出任何議論的聲音來。

其中有年紀大的自問活了大半輩子,還未曾見過這等官宦子弟們被人圍堵起來,遭下人們集體扇耳光的情景——這簡直就是、就是一樁奇聞!

聽無人敢再出言辱罵反抗,馮霽雯內心的怒氣總算消散了一二。

和琳在劉全的攙扶之下來到了兄嫂面前。

“大哥,大嫂……咱們回去吧。”他低著頭說道。

和珅伸出一只手落在了他微微顫抖著的肩膀上,幽深的眸中神色莫測。

“劉全,先帶希齋去醫館。”他最終未對和琳說什麽,只向劉全吩咐道:“還有馮小公子。讓大夫好好地看一看。”

劉全依言應下,馮舒志卻不安地扯了扯馮霽雯的衣袖。

“茶樓對面就有個醫館,你先和小野子讓大夫看一看傷,我待會兒辦完了事情。就過去找你。”馮霽雯口氣溫和地說道。

馮舒志這才放心地隨劉全去了。

馮霽雯另又吩咐了幾名護院陪同照看。

“除了汪公子,諸位想回家的,大可回去了。”馮霽雯望著個個臉頰燒紅,狼狽不堪的年輕公子們說道。

幫兇和元兇,是要區別對待的。

聽得馮霽雯肯放他們離開。這群人一時間哪裏還顧得上汪黎雋,幾乎是片刻不敢再多留,懷揣著滿腔不敢表露出的羞辱感速速逃離了此處。

汪黎雋被幾名神色張皇的隨從們攙扶著站在那裏,一時顯得孤零零的。

意識到自己的處境之艱難,他已不敢再說什麽難聽的挑釁之言來激怒馮霽雯。

只因臉頰受傷而口齒不清地說道:“今日在這茶樓之中,本就是你庶弟先動的手,縱是鬧到官府,你們也不占理,馮霽雯……我勸你不要做的太過!給自己留條退路!”

“縱然是舒志先動的手又如何?”馮霽雯冷笑了一聲,道:“鬧到官府?好啊。回頭我便讓人報官,我看到時官府是向著你,還是向著舒志。”

向著誰?

一個是七品靈臺郎的兒子,另一個是堂堂英廉府的獨苗兒,本就是件模棱兩可,雙方都有過錯的鬥毆事情,縱然她祖父不出面兒,官府會向著誰多一點,也用不著去多想。

“你……”汪黎雋氣得一陣發抖。

這簡直是堂而皇之地仗勢欺人!

馮霽雯半句不願同他多說。

在對待人渣時,能用身份來壓住他們。她已懶得去講道理。

因為同這種人講道理不僅沒用,還很累。

講理這種事情,不是一方的事情,而是相互的。

這叫做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和珅看著她。忽覺在馮霽雯身上發現了一處與自己十分相似的特點。

同什麽人說什麽話。

這可不是什麽值得鼓勵的優點。

可貴在用著順手兒,稱心。

他們夫妻倆是覺得這個解決事情的法子稱心又順手了,可汪黎雋卻被氣了個半死。

還是那句話,耳光只有扇在自己臉上才知道痛不痛。

平日裏自己仗勢欺人時也不覺得有什麽,可當被人仗勢欺負了,才知道有多憋屈憤怒。卻偏生無力反抗。

這卻還不算完——

“你是這茶樓的掌櫃嗎?”馮霽雯看向一側瑟瑟發抖的中年男人。

她自上樓時,便見他在一旁勸說了。

男人忙不疊地點頭。

他對馮霽雯是有印象的——那回便是她澆了傅恒府的福三爺一腦袋茶水……

這回又讓人扇了一群公子哥兒們耳帖子。

這份‘膽略’,就是把京城翻個底兒朝天,只怕也找不出第二個來了。

“今日給你添麻煩了。”馮霽雯道:“待會兒我讓人把這二樓上的東西給砸了,回頭你記著去汪府上找汪大人照價雙倍賠償——”

這又是怎麽個情況!

打完人,還要砸東西?

掌櫃的一時吃不透她的意思,可那邊已有人開始帶頭砸起了杯碟桌椅。

“馮霽雯……你憑什麽……!”汪黎雋見之大怒。

她讓人砸東西,憑什麽要讓他們汪府來賠償!

且還雙倍?

她腦子有病吧!

“汪大人還沒說不同意呢,你急什麽?”馮霽雯看著他氣得頭頂兒冒煙的模樣,心下一陣寬慰。

“……”汪黎雋氣極失語。

他爹倒是敢有意見?!

馮霽雯:“一件兒別留,回頭讓汪大人全給掌櫃的換新的。”

打蛇要打七寸,說的便是這個。

看這畜生長是不長記性。

還有汪士英,三番兩次縱著兒子胡來,是為一個管教不周,此番只是個警告。

再有下次,可就不是賠點銀子這麽簡單了。

護院們按著馮霽雯的吩咐,將二樓之上從桌椅到擺件兒,辟裏哐當、件件無遺漏地全給砸了個精光。

說是夷為平地也不為過。

一群護院在前頭開路,和珅扶著馮霽雯轉身下了樓,留汪黎雋及幾名隨從立在一片狼藉中,雙目通紅地通身打顫。

茶樓外,已是漆黑一片。

樓外圍了不少聞訊趕來看熱鬧的百姓。

“這裏頭兒到底是幹什麽呢,聽著動靜這麽大!”

“砸東西呢!說是整座二樓全被人給砸了!”

“怎麽回事兒?是這掌櫃的開罪什麽人物了麽?”

“哪裏是……說是英廉府上的小少爺在這兒受了欺負,府上嫁出去的姑奶奶給幫著出氣呢!”

“英廉府上嫁出去的姑奶奶……可是之前那個馮小姐麽?”

“對對對,就是她……說是連帶著夫家的兄弟也給人打了,就在對面的醫館兒裏看傷呢!還說是夫妻倆一道兒來的——先前不光是砸東西,好似還動手打了人的,那場面別提有多熱鬧了!”

“啊?還有這等事啊。”

“嘖,這馮小姐嫁了人,脾氣也半點沒見改呀……真個兒是少見的兇悍。”

“可不是,這樣的人路上撞見了都該遠遠地避開才是,怎麽還有人上趕著去得罪她?不知都是哪家的公子哥兒們,這也忒想不開了……”

“哈哈!這就叫做惡人自有惡人收,這群平日裏就知道仗勢欺人的紈絝子弟們,就得有比他們更惡的人才能壓制得住!旁的一概不好使!”

“快瞧……裏頭有人出來了!”

議論中的人群見一眾護院打頭出來,紛紛避讓到兩側,卻忍不住探著腦袋往護院身後瞅。

都想親眼瞧瞧這做事不留餘地,出起氣來雷厲風行的夫妻二人真容如何。

可真的見著了,卻驚覺半點不似他們想象中那般兇神惡煞的模樣。

那個和珅果真如傳言中一般豐神俊朗,長相上乘,氣質溫潤,一瞧便是泡在書壇子裏長大的文氣人兒——

和夫人卻跟坊間流傳的不大一樣。

雖不是多麽地瘦弱,卻也跟肥胖扯不上半點幹系,雖非傾城傾國之姿,五官卻也出落的精致秀氣。且通身上下最招眼的還要數那股子不輸人的氣質,縱是站在身旁那位好看到令女子都自愧不如的夫婿身旁,竟也無半分不登對之感。

眾人卻因對馮霽雯先入為主的惡劣印象使然,第一反應不是覺得傳言不可信,而是感慨相由心生這個詞兒真是不靠譜兒!

誰說惡人就一定是兇神惡煞的樣子?

這似從畫兒裏走出來的夫妻倆,哪裏像是剛砸完人場子出來的人?

“靜姨娘,就是這兒了,大公子就在裏頭!”

一名丫鬟扶著一位挺著肚子的年輕女子向著茶樓前走來,同和珅夫婦二人迎面撞了個正著——(未完待續。)

PS: 4259字+,例行更新~還有第三更,字數不敢保證,盡量再來個四千大章~

148 接媳婦

四下圍觀的人都避開了道兒,眼前忽然冒出了兩個人,馮霽雯下意識地便擡頭去看。

對方也擡起了頭來。

卻在見到馮霽雯的第一眼時,眼神頓時緊變,被丫鬟扶著的手臂一僵,下意識地就要往後退去。

這種神情不過是一瞬間的功夫,轉瞬即逝。

馮霽雯卻驚異地皺了眉。

小仙察覺到太太的異樣,循著望過去,一雙眼睛頃刻瞪得極大,不可置信地驚呼出聲:“……貂蟬?!”

面前這挽著已婚女子發髻,穿一身顏色鮮亮的紫紅色繡纏枝圖褙子,懷有身孕的年輕女子不是貂蟬又是哪個!

可她不是在被發配的途中逃跑,時隔數月屍體被尋回,已在衙門處結案了嗎?

“你、你怎麽還活著……!”小仙活見了鬼一般抖瑟著聲音質問道。

“你胡說八道什麽呢?怎麽張口就咒我家靜姨娘?”那丫鬟呸了一聲,滿臉不悅。

“靜姨娘?”小仙面色一片驚惑之色,目光落在年輕女子隆起的腹部之上。

這肚子看起來至少也有五六個月了。

而貂蟬的屍身找到之後結案,也不過才是兩個多月之前的事情——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難道只是長相相似而已嗎?

“太太……”小仙神色惶然地看向一旁的馮霽雯。

馮霽雯依舊在皺著眉頭望著面前同貂蟬至少有八九分相似的年輕女子。

實在是像的很。

“不知這位姨娘貴姓,是哪個府上的?”她出言問道。

“這位太太與我素不相識,打聽這個欲作何?”神色間已恢覆正常的女子同馮霽雯對視著,言語間毫不客氣,“我急著進茶樓中找人,還請這位太太讓一讓——”

不光是樣貌,就連聲音也十分相像!

小仙心中驚異愈深。

可若當真是貂蟬,她怎麽活下來的且不說,縱然僥幸保命,又豈敢再回京城?

甚至在面對她和太太時。竟然一絲怯怕也無。

小仙心內掀起了軒然大波,馮霽雯卻移開了目光,同和珅側開了身子給其讓路。

“太太,她……”望著那一主一仆進了茶樓內。小仙莫名感到一陣焦急。

如果貂蟬真的還活著,那還不趕緊把她抓起來送去官府嗎?

“事情尚未確定,此處又人多眼雜,且回頭再說。”馮霽雯鎮定道。

“可她若偷偷離京怎麽辦?”

“不會的。”

馮霽雯口氣篤定。

若不是貂蟬,自然是誤會一場。

若是。她既敢回到京城來,必然有她自己的打算,也該想過會同她再度相見,故而定不會因此受驚逃跑。

此事還需好好查一查——

和珅回頭向茶樓中看了一眼。

“夫人認得此人?”他聽到了小仙方才那番古怪的話,心內自然疑惑。

“尚不確定。”馮霽雯望向對面店門大開的醫館,與和珅解釋道:“此事內裏有些覆雜,爺若想知道的話,待咱們將眼下之事處理幹凈之後我再行細說吧。”

和珅聞言頷首。

他自然想知道。

他從不管閑事,但夫人的事,事無大小。皆是家事。

夫妻二人來到醫館中,和琳與馮舒志外加個小野子,身上的傷口都已被料理幹凈,該上藥的上藥,該包紮的包紮,該開的藥方子也都給開上了。

其中馮舒志傷的最輕,皆是些皮外傷,和琳和小野子的傷勢則相對嚴重一些。

小野子護著馮舒志的時候,除了身上的皮外傷,還傷著了後腦。大夫給仔細地清理過,上藥後拿傷布繞著額頭包紮了幾層,好在並無大礙,只是十日內傷口不可碰水。要日|日換藥直到結痂。

和琳受傷的地方頗多,臉上多處已經腫了起來,左手上有著一大片燒傷,最嚴重的卻還是傷到了肋骨,大夫稱少說也要在家靜養上半月。

可這都不是他所在意的。

少年人真正在意的是自己被燒掉的那半截發辮。

那於他而言,不光是半截頭發。更是尊嚴。

他看起來十分沈郁,從始至終都不願意開口講話。

馮舒志滿面自責,此時卻也不知該說什麽合適。

和珅讓劉全先行扶著和琳上了馬車。

“爺先回去吧。”馮霽雯與和珅說道:“我將舒志送回英廉府,同祖父將情況說明,以免他擔心——”

和珅猶豫了一下,剛想問她需不需要他陪同前往,便又聽馮霽雯講道:“希齋的情況似乎不太好,他向來聽你的話,多勸一勸吧。”

和珅便未再多說,只交待了她路上小心些,得了馮霽雯點頭之後,又目送著她帶著丫鬟和馮舒志坐進了馬車裏,自己覆才上車離去。

馮霽雯這邊剛上了馬車,便‘審問’起了馮舒志。

“今日究竟怎麽一回事,你現在跟我好好說一說。”

在外人面前,她可以不問對錯一心護著他,嘴上說不必跟汪黎雋這類人講道理,但真正的是非曲直,她必然還是要弄清楚的。

不然待會兒回了英廉府,老爺子一問她三不知,也不好交待。

“希齋哥是為了護著我才跟他們打起來的。”馮舒志耷拉著個腦袋,一副認罪自首的口氣說道:“是我先動的手。”

馮霽雯意外了一瞬。

汪黎雋的屁話她根本沒聽也沒信,是以沒想到還真是馮舒志先動的手。

“你一小屁孩兒跟他們動什麽手?你這不是找削嗎?”馮霽雯無法理解地問道:“你為什麽要動手?”

這不自量力的勁兒啊……真是讓人頭疼。

馮舒志語結了一下,遂才道:“他們說話不中聽,我看不順眼,就拿碟子砸了那姓汪的。”

馮霽雯被他給氣笑了。

“你力氣小,脾氣倒還挺大的麽?”她出言教訓道:“出門在外,委屈不能受,卻也要懂得審時度勢,他們人多勢眾,你還搶在前頭動手,難道沒想過後果嗎?你倒跟我說說。他們都說了什麽不中聽的話,惹得你馮大公子動怒了?”

她氣的不是馮舒志跟人動手,而是在明知會吃虧的情形下還跟人動手。

男孩子在外頭硬氣些沒錯兒,省得被人給看輕了。可前提是不能吃虧。

他倒好,不僅自個兒吃了個大虧,還把人和琳給連累了進去,受了傷不說,連辮子都給燒沒了半根兒。她這既做姐姐又做嫂子的,夾在中間能不生氣嗎?

“記不清了。”馮舒志悶聲道。

記不清?

馮霽雯皺眉看著他。

剛要開口,卻聽一旁頭上纏著傷布的小野子說道:“少爺前幾日跟和二爺約好了待他自官學中下課一道兒來茶樓聽戲,可我們剛到的時候,那姓汪的一群人正在說姑奶奶的不是,少爺恰巧聽著了,一時氣不過,才……”

他話還沒說完,就被馮舒志一記不悅的眼光給打斷了。

馮霽雯怔了好一會兒。

“當真如此?”她看著馮舒志。

馮舒志沒吭聲兒,只繼續耷拉著個腦袋。小小的臉上滿是傷痕,看起來頗有幾分可憐。

馮霽雯不知是該氣還是該笑。

她伸出手去,馮舒志以為她是要打自己,可手掌落在頭頂,卻是輕輕撫了撫。

口氣也倏忽放軟了許多:“他們說便讓他們說去好了,左右我也聽不著,少不了一塊兒肉。”

“話不是這麽說的……”馮舒志的聲音仍然悶悶的。

他不善言表,可他一點兒也不後悔跟他們動手。

再重來一回還是要動手的。

只是一定會攔著希齋哥,不讓他攪和進來。

“就算你氣不過,也不該當場跟他們起爭執。”馮霽雯頓了一下。問道:“就是真的起了爭執,也該拿出身份來壓他們才是,總而言之,是決計不能讓自己吃虧的——怎麽我當時瞧那情形。像是除了汪黎雋之外,沒人知道你是英廉府上的公子?”

若不然就是借他們一百個膽子,也不敢這麽欺負他與和琳。

馮舒志卻道:“一人做事一人當,扯英廉府出來做什麽……”

馮霽雯聽了好一陣氣。

再擡起手來,卻是真的在他腦袋上落下了一巴掌。

“這種事情也要逞強?那你要腦袋是做什麽使的?”她皺眉訓飭道:“你不想靠英廉府也可以,可你倒是能護的了自己周全。不連累身邊之人?還是說咱們英廉府上的少爺,出門兒就是奔著挨打吃悶虧去的?”

這孩子腦袋一根筋的程度還有沒有得救了?

人家出門在外仗勢欺人還來不及,他倒好,凈想著隱瞞身份,生怕別人揍他的時候不盡全力似得!

“我……我也不是故意把希齋哥牽扯進來的。”馮舒志固執地道:“我既要給你出氣,當然要憑自己,如果靠著英廉府的名號,那同那群仗勢欺人的紈絝子弟又有什麽區別?”

馮霽雯聞言翻了個白眼:“合著就數你覺悟高?”

“你可以不讚成我,但你也不能諷刺我……”馮舒志沒什麽底氣,固執勁兒卻是十足。

“我也沒想著要諷刺你。我只是覺得有些人沒能力還要強出頭,不拿自己的安危當回事兒,怪孩子氣的。”

馮舒志:“……”

這還不是諷刺嗎?

“權勢這種東西,你若用來欺淩他人,才能算得上是仗勢欺人。若只用來自保,如何能稱之為同那些紈絝子弟同流合汙?”馮霽雯一改方才口氣,語氣諄諄地說道:“自古以來,入仕為官,所求不過皆名利權勢,可你能說那些清官之後在外受人敬畏,無人敢欺,是為仗勢欺人嗎?”

馮舒志擡起頭來看向她,一時無言以對。

“舒志,仗勢欺人不可取,可有權而不用,寧可平白受人欺負,卻是為不知變通。我們馮家既身在官場,日後你若要繼承家業,處事必然要學著聰明一些。方能叫祖父放心。”

馮舒志聽罷眼底若有所思。

他正猶自思索間,卻聽原來一本正經說教的馮霽雯忽而嘆了口氣,道:“你今日這舉動,說白了就一個字——笨。”

是真笨。

馮舒志頓時漲紅了臉。有些不服氣,張口卻又無言反駁。

她說的那些‘道理’,他從未在書上看到過。

或許……根本都不能稱之為道理。

書上教會了他該怎樣做人。

她教的卻似乎是……該怎麽去做一個聰明的人。

他忽然看到了許多之前從未看到過的東西,和之前看到過、卻沒能看得懂的東西……

一時間,覺得有些暈乎乎的。

他回頭得好好想一想。

馮霽雯帶著馮舒志回到英廉府之時。馮英廉才剛從內務府回來沒多大會兒。

想想也是,如果當時馮霽雯差人來英廉府請護院去鳳西茶樓時,老爺子在家的話,就憑那護短狂魔的屬性而言,斷沒有安心待在家裏等消息的可能——一準兒要沖前線去了。

事實上馮英廉近日來在內務府一呆便至少是天黑。

他在忙著按皇帝的意思辦一件暫時還不能向外宣揚的事情——籌措軍資。

馮英廉半路回來的時候就聽聞了鳳西茶樓之事,只是不詳細,吊著一顆心回到英廉府,瞧見馮舒志滿臉傷,來不及發怒就聽馮霽雯說明了事情的前後經過,以及她的處理方式——

老爺子沒想到孫女這回會這麽暴力。

卻也沒有半句指責。

反倒覺得很欣慰。

欣慰於在自個兒顧及不到的時候。還有這麽個孫女可以替小孫子出頭,不至於讓他被人白白欺負。

“汪家那邊……日後應當也不會再有什麽來往了。”他只是道:“他們既然不介意撕破臉,當眾對舒志動了手。那咱們是也不必再顧及他們的顏面。這件事情,月牙兒做的沒錯兒。”

話罷又看向孫子,道:“舒志,多向你長姐學一學——男子漢大丈夫,要能屈能伸,更要懂得明辨利弊。你若不想做一個一直被人保護的孩子,就該趁早學會究竟如何才能在真正保護好身邊之人的同時,亦保全住自己。”

保護好身邊之人。可絕不是聽別人說她兩句壞話上前動手,反被別人給揍了一頓。

保護欲與真的足以保護好,乃是兩個概念。

而至少要有自保的把握,才能叫做有保護他人的能力。

若不然。只能是逞強與空談。

……

馮霽雯在英廉府裏呆了近一個時辰。

馮英廉本要留她在府裏歇一晚,卻被她婉拒了。

出嫁之後無端留宿娘家,到底不太妥當。

馮英廉也沒勉強,只親自將孫女送出了客廳,再要往外送,便被馮霽雯制止了。並交待了他忙了一整日該早些歇著,睡前記得拿熱水泡一泡腳解乏,之前她給配的養生湯要記得按時喝等。

老爺子笑呵呵地答應下來,也交待了孫女幾句,之後才讓丫鬟代他相送。

丫鬟打著燈籠,一直將馮霽雯送至府門外。

夜色已是深極。

府門前燈火通亮,光線籠罩之中的石獅旁,此刻卻立著一個熟悉的人影。

夜風中,微晃著燈光影影綽綽,將其身影拉的欣長。(未完待續。)

PS: 請原諒取章節名無能星人,以及忍不住劇透黨的悲哀…

這章拿來補4月23那天的請假,4月斷更兩天,今天補齊了哦~可是還有5月斷的兩天TT

這章有接近4300字,今天幾章加上不收費的零頭,算算應該有一萬一了吧?

覺得自己好努力^_^

另外,我家兩米哥哥回大連了,大家不要擔心我會因為談戀愛而不碼字的!

明天繼續還債~

大家晚安好夢。

149“回家吧”

馮霽雯定睛瞧了瞧,確定了來人是誰,不由一楞。

和珅怎麽過來了?

她帶著丫鬟跨過門檻。

光影下,和珅聽著腳步聲轉身望了過來。

見出來的確是馮霽雯,嘴角便泛起笑意,往前迎了幾步。

“爺什麽時候過來的?怎麽也不進去。”馮霽雯問道。

“也是剛到而已。”他溫聲說道,眉間雋著淺淺笑意。

想著夫人該是正同太岳父談家事,他又是大晚上的登門,未備下什麽禮物,便沒進去打攪。

馮霽雯不知他這些想法,聞言便點了點頭,道:“回家吧。”

這一整天來回地跑,現在這會兒只想回去好好地睡一覺。

回家吧?

和珅聞得這不能再普通的三個字,心底卻倏忽湧現了一絲微妙的觸動。

馮霽雯見他玉身長立,站在原處一時動也未動,眼中不由帶了抹疑惑的意味:“爺有事要見祖父還是?”若要見,應當也不會等在門外了罷?

“不。”和珅回過神來看向她。

視線中的女子面部輪廓柔和,一雙眼睛在朦朧的夜色中顯得極水亮,稍帶著疑惑。容貌雖非驚艷之姿,卻令人望之心中便生寧靜之意。

四目相對,他揚唇笑了笑,學著她方才的口氣說道:“回家吧。”

馮霽雯莫名覺得他今日有些不對,想了想,也只當他方才的失神是因掛念家裏的和琳,便未有多問,只共他並肩走向馬車的方向。

圓頭包釘的馬車輪碾過地面,發出的隆隆聲響,一路打破著夜的靜謐。

……

翌日一早,汪家的氣氛就十分不妙。

“混賬!”

上房正堂中,汪士英摔了丫鬟剛遞到手中的描蘭白瓷茶盞,氣得一陣發抖。

若非是那鳳西茶樓的掌櫃兢兢業業地上了門兒向他討賬。他還不知昨晚上發生的醜事!

那個畜生,至今也沒歸家!

“這才安生了幾日!”他手掌握成拳頭,在肘邊的茶幾上重重地敲著。

一旁的汪太太臉色也不好看。

只不過相對於兒子的惹是生非,她心疼的卻是:“到底是砸了什麽東西。竟獅子大張口向我們要二百兩銀子?更何況,那些東西根本也不是咱們雋兒讓人砸的,憑什麽要咱們來賠這筆錢?”

二百兩銀子,對她汪家來說,那可不是個小數目。

“都什麽時候了你還在惦記這點兒破錢!”汪士英手下敲打茶幾的力度又重了幾分。

“我也只是氣不過罷了……”汪太太喃喃著道:“我自個兒的兒子。我哪裏有不心疼的道理?他昨日在茶樓裏被那馮家的臭丫頭那樣羞辱,我這做娘的心裏又能比你好受到哪裏去?他昨晚一夜未歸,想必是怕你責罵他,此番他雖有過錯,但也沒少吃虧,待兒子回來,你可別再罰他了。”

汪士英聞言氣得險些要頭頂冒煙兒!

心疼完銀子竟又心疼起了兒子?

那混賬東西究竟有什麽好心疼的!

果真是慈母多敗兒,古人誠不欺他也!

“無知……無知!”他深覺縱是再多說下去,也不過只是對牛彈琴,頓時起了身拂袖離去。

他擔心的是此事不單單會致使英廉府同他汪家結仇。更是他在官場上的聲譽!

汪士英的擔憂絕非是杞人憂天。

因為很快他便知道,有句話就叫做怕什麽來什麽。

……

毓慶宮中,和靜也聽說了外頭正傳的沸沸揚揚的鳳西茶樓之事。

小宮女跪在一旁小心地給她捶腿的同時,繪聲繪色地描述著當時的情形,仿佛是她親眼所見一般。

和靜聽罷一笑置之。

“這個馮氏,真是不安生。”

一個婦道人家,在茶樓裏讓人掌摑多名子弟算是怎麽回事?

但那群紈絝子弟,也確實該打。

連英廉府的小公子也能被當眾欺侮,京城如今的風氣,可真是越發地烏煙瘴氣了。

祁嬤嬤也將此事當作了一個笑談。末了笑道:“這麽聽起來,這位太太的性子,倒是個巾幗不讓須眉的。”

和靜不以為意地的笑著“呵”了一聲。

巾幗不讓須眉?

頂多算是個蠻橫慣了,受不住半點兒欺壓吧。

就之前她未出嫁時的那些被人耳熟能詳的荒唐舉動來看的話——

“上回在淑春園裏。瞧著便是個臨危不亂的主兒。聽說是跟著靜雲庵裏的況太妃學著作過規矩,果然還是與一般的閨秀不一樣。”提到況太妃,祁嬤嬤不知是想到了什麽陳年舊事,眼底一時有些感慨。

就連向來倨傲的和靜也道了句:“況太妃到底還是況太妃,換作旁人,怕是雕不動馮氏這塊兒朽木的。”

雖不知從前的馮霽雯究竟是有多麽不濟。但端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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