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呢。

“額娘活了大半輩子,什麽人不曾見過?”傅恒夫人一雙眼睛透著股沈澱下來的明亮,對兒子說道:“許多人和事。不一定是你所看到和所想象到的樣子。這世上表裏如一的人,本就少之又少。你如此輕易地去信任別人的一言一行,可有想過對方或是別有所圖呢?”

她到底沒有講得太過直白。

但福康安還是聽得懂的。

他幾乎是不受控制地就替金溶月辯解道:“金二小姐性格雖然冷傲了些,但不過是性格使然,額娘對她了解無多,怎就能斷定她為表裏不一呢?”

忽然想到今日淑春園之事。他便忍不住又加了一句:“在額娘眼中什麽才叫做表裏如一?莫不是要像馮霽雯那樣才能入得了額娘的眼?沒錯兒,她確實是少見的表裏如一……”

從內到外都那麽地蠻不講理,招人厭煩。

可不是真真正正地表裏如一嗎?

“你這孩子!”傅恒夫人聞言臉色即刻便沈了下來,呵斥道:“額娘不過是告誡你兩句罷了,你倒好,跟額娘在這兒擺起臉色不說,竟還出言踩低旁人——這是咱們富察家的男兒為人處事該有的樣子嗎!”

都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學來的壞毛病!

福康安被她訓的面紅耳赤。

他方才的話……似乎確實有些過分了。

不該拿那種口氣來同母親頂撞。

可他的話,有錯嗎?

福康安不認為自己的話有不對之處,只是反省了一番自己的態度問題,片刻後,心情得以平覆,便立即向傅恒夫人認了錯兒。

“方才是兒子說話魯莽,惹得額娘不悅了。”他幾分真幾分假地說道:“兒子知錯,請額娘責罰。”

他雖一碰到有關金溶月的事情便有些‘保護’的心態冒出來,但傅恒府裏尊敬長輩的家教,他還是不敢違背的。

不管原因為何,他方才頂撞額娘的行為,確實不妥。

“額娘如何看她,這不重要。”傅恒夫人面色有幾分嚴肅的意味,看著兒子說道:“重要的是不管她是否自願,她進宮選秀已是必然。在此情形之下,你不該同她再有任何來往。縱然你不為了自己著想,也該為咱們傅恒府想一想。你阿瑪近來忙著朝事,你在家中就莫要再給他添亂了。”

既然好好講講不通,那就只有直接這麽來了。

她話說到這個份兒上,福康安唯有應下來。

只是表面應下,內心如何作想卻是不得而知了。

“這件事情便到此為止,額娘不希望再同你說起第二次。你累了一整日,眼下時辰也不早了,便早早回去歇著吧。”

福康安卻沒急著告辭離去,而是向她問道:“我見阿瑪近來似有些疲憊,不知是否還是為了征緬一事煩心?”

他家額娘不是只懂養花管家的普通後宅婦人。甚至朝堂上的一些事情,知道的比他還要清楚。

“征緬之舉已定,沒什麽好煩心的了。”說到此處,傅恒夫人輕嘆了一口氣。

起草的折子。便是為了議戰在做準備。

“當真?”福康安眼睛亮起,立即道:“我去求阿瑪帶我一同前往雲南!”

“胡鬧!”

見他竟真的轉身要走,傅恒夫人立即沈聲阻止道:“此番征緬明面上必然要借著緬甸挑釁,為保而戰,然暗下皇上卻已籌謀許久。其中兇險可想而知——你當還是同上次征戰小金川一樣嗎?如今你一面在官學中學東西,一面還在尚虞備用處掛了職,正該是在京中站穩腳跟兒的時候,這時還去沙場上逞什麽能?”

福康安被她一席話堵得說不出話來,卻仍然不肯死心。

“可是……”

他也只來得及吐出“可是”這兩個字。

“你若當真不肯聽額娘的話,額娘明日便找媒婆上門來給你議親,你信是不信?”傅恒夫人使出了殺手鐧來。

這招兒果真屢試不爽,福康安立即服了軟兒。

不去就不去,拿這個來嚇唬他算什麽本領?

額娘有時真是橫豎看都不像個長輩該有的樣子,凈會拿這些旁門左道的法子來治他……

福康安悻悻然地離開了上房。

傅恒夫人卻在同嬤嬤感慨道:“往前覺得四個兒子裏數他最精明。可眼下瞧,這看人的眼神兒,還不如小他整整五歲的誠齋來的好呢!”她那小兒子福長安雖才十一歲,卻也懂得辨善惡了。

“丟了西瓜揀芝麻,還以為自個兒行了大運,這看上的……都是什麽人吶。”想到那個‘才貌雙全’的金二小姐,她就覺得腦仁兒發疼。

“三爺到底歷練的還少。”嬤嬤在一旁笑著勸道:“誰年輕時能沒個糊塗的時候,和幾個無傷大雅的短處呢?況且甭管怎麽說,咱們三爺在如今這些八旗子弟中,可不還是最拔尖兒的麽?”

“你少擡他了。若不是祖上蒙蔭。光是他這幅脾性,早便將前程斷送不知多少回了……”傅恒夫人嘴上這麽說,卻還是忍不住笑道:“不過也就數你最會說好話哄我開心了。”

年紀同她不相上下的嬤嬤聞言只是笑著。

“可說到瑤林的親事,也確是一樁令人頭疼的事情……”提到這裏。傅恒夫人不由又有些想嘆氣:“老大老二都是尚的公主,按理來說瑤林也該是……可如今佳芙的歸宿也落在了宮裏,也就這下半年的事兒了。瑤林如今也已是議親的年紀,縱是天恩再如何浩蕩,也沒有這麽緊挨著的道理。”

可偏偏如今宮裏的適齡公主還有個和靜沒招駙馬……

皇上遲遲沒個準話,摸不透是怎麽個意思。

於是瑤林這親事。訂也不是,不訂也不是。

“早知道如今是這麽個情形,當初我就該讚同傅恒順水推舟,早早促成跟英廉府的親事才對……”她長嘆了一聲,滿面遺憾:“真個兒是造化弄人啊。”

“夫人快別說這話了。”嬤嬤在一旁笑道:“馮小姐再稱您的意,如今卻也已經是和太太了,您喜歡歸喜歡,卻要換個喜歡法兒了。”

“哎,我也就是在你跟前說一說罷了,真要擱外頭,那豈不白白招人笑話麽?”

“奴婢知道夫人是明白人兒。”

……

翌日,馮霽雯去了一趟靜雲庵。

今日天色不大好,自清早起便霧蒙蒙的,等了大半個中午,也沒能瞧見太陽的影子。

馮霽雯又是給太妃揉肩捶腿,又是說好話的,磨了她一個來時辰。

她在跟太妃磨一本明朝年間的珍稀棋譜。

這本棋譜她偶然間在太妃房中見過,十分難得,可據她所知,太妃從不下棋。

“算你這一上午伺候我的辛勞費。”斜倚在榻上的太妃取出一錠銀子來推到馮霽雯面前,淡淡地道:“銀子收好,棋譜免談。”

馮霽雯錯愕地望著面前的銀錠子。

這是什麽意思?

拿銀子來侮辱她嗎?

雖然一錠銀子不少,擱在平時足以打發得了她了,但她也不是會為了這點兒錢財而改變原則的人。

她今個兒可是抱著目的前來的。

可令人無法接受的是……聽太妃這‘拿錢消災’的口氣,似乎是從一開始就沒打算把棋譜給她?

為什麽一開始不說?

非得讓她在這兒辛辛苦苦又捶又捏的折騰了整整一個時辰,才說不給!

這不是換著法兒的來消遣她麽?

太妃,沒想到您竟然是這樣的太妃!

真是令人失望。

原本盤腿坐在榻上伺候況太妃的馮霽雯身子一歪便倒在了太妃的身上,死死抱住她的腰身央求道:“好東西就該物盡其用,左右您又不下棋,就把它給我吧……”

“你不是同樣不下棋?”

“我……我拿它有用處。”

“我也有用處。”

“您有什麽用處?”馮霽雯自她腰間擡起頭問。

正得太妃一臉正經地道:“放在床頭,辟邪。”

馮霽雯:“……”

在如此具有說服力的答案面前,試問她還能說些什麽?

“那您借我抄一抄如何?”她退一步商量道。

這回太妃倒顯得極大方,“若你自問有這個耐心的話,便去抄吧。”

裏面的東西對她來說毫無意義,她要的,不過就是這本舊書,這幾十頁黃紙罷了。

馮霽雯喜的一個盤腿坐了起來,沖著況太妃一陣千恩萬謝。

可當她真的從玉嬤嬤的手中將棋譜接過,翻開來看的那一刻,手指卻顫了一顫。

繁瑣的註釋且不提了,單說那一頁頁密密麻麻,黑白子錯綜覆雜的布局,就足夠出乎她的意料了。

這一個子兒一個子兒的照著畫上去,幾十頁,得畫多久?

可說出去的話,跪著也要履行。

用罷午飯,馮霽雯耗了一整下午的功夫來抄這本棋譜,抄的她是從眼睛到手臂再到腰,無一處不酸痛不已。

畫這玩意兒,耗是不光是時間和體力,更須得時刻集中註意力,否則一個子兒畫錯,便要重畫。

她還堪堪只抄了一半不到。

傍晚時分,外間淅瀝瀝的雨水轉大,幾聲春雷打下來,竟成了瓢潑大雨。

春日裏鮮少能見著這樣的大雨。

回城就成了件麻煩事。(未完待續。)

PS: 一萬字完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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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3 誰的玉牌?

玉嬤嬤道:“雨天山路易滑,天色也見晚了,若此刻回城,路上只怕不大安全。”

小仙也在一旁點頭,道:“太太,不如咱們等到雨小些再回去吧。”

左右是不著急的。

“看這雨勢,今晚只怕難停了。”況太妃看了一眼窗外的雨幕,淡淡地說道:“今晚且在我這裏歇上一晚,明日再回去吧。”

馮霽雯聞言心底一喜。

咳,她能說雨還沒下的時候,她便想著要找個什麽借口在靜雲庵裏留宿了嗎?

之前她也是常常會在靜雲庵裏一住便是好幾日的,可如今到底嫁了人,無緣無故地歇在外頭多少有些不妥當,哪怕靜雲庵算是個佛家凈地,太妃也必然不會應允的。

所以,這場雨下得當真及時。

真正擔得起及時雨這仨字兒。

馮霽雯聽罷況太妃的話,佯裝猶豫了一下,覆才點了頭。

這麽一來也免得她明日再跑來繼續抄棋譜了。

可不回去住的話,總得往家裏傳句話,跟和珅說一聲兒才是。

雖是表面夫妻,但最基本的禮節還是要有的,省得他不放心。

馮霽雯想了想,最後決定讓車夫路上慢一些,趕個空車回城,傳話後今晚便不用過來了,待到明日雨停再過來接她和丫鬟們回去。

玉嬤嬤則讓小茶幫著收拾了一間馮霽雯之前常住的禪房出來。

安排好了這些之後,馮霽雯同太妃嘮了會嗑兒,眼見時辰不早,註重早睡保養的太妃便開了口趕人。

馮霽雯回到禪房後,在小仙的伺候下洗漱,倚在床頭等著頭發幹的間隙,隨手取了自己今日抄下來的棋譜翻開來看。

她對圍棋知之甚少,然大半日認認真真地抄下來,卻是覺得越琢磨越有趣,尤其是太妃那本棋譜中。布局精妙之處頗多,令人忍不住驚嘆布局者心思巧妙至極。

見馮霽雯翻開抄寫來的半本棋譜,小仙恐她覺得無聊,頭發沒幹透便要犯困。便隨口找了個話題說道:“說到下棋,奴婢不免想到了金二小姐,據聞金二小姐棋藝精湛,在京城閨秀中,可是數一數二。難尋對手的呢。”

“是嗎。”馮霽雯聞言翻看棋譜的動作頓了一刻,後便恢覆正常,口氣隨意地應了一句。

京城第一才女嘛,琴棋書畫想來確實都該是不在話下的。

只是這其中有幾分真,又有幾分假,只怕沒幾個人真正地能了解到。

小仙見她表情,以為自己又說了不該說的話,犯了在太太跟前誇讚別的女子的忌諱。

往前太太沒出嫁前,便是不大喜歡金二小姐的。

只是那時太太是因為妒忌金二小姐的才貌和名聲,而她方才一心想著要找話題給太太解悶兒。潛意識裏便覺得太太如今嫁了人,當不會再對金二小姐這種姑娘家存有什麽嫉妒之意……

眼下看來,太太似乎仍然不喜歡金二小姐。

可她並不會因此覺得太太心胸狹隘。

畢竟像金二小姐那種人,只怕換做任何一個女子,都要覺得嫉妒吧?

就連她這個做丫鬟的有時都不例外。

小仙兀自做了總結,正欲出言轉開話題之時,卻聽得一旁的小茶問道:“金二小姐啊……是昨日在淑春園裏的那位金二小姐嗎?”

“京城第一才女,還能有幾個金二小姐?”小仙笑著反問道。

“那奴婢昨日也見過金二小姐了!”小茶似忽然想到了什麽事情一般,卻不似往常那樣咋咋呼呼,而是壓低了聲音說道:“太太昨個兒在淑春園裏。賞完牡丹之後打算回去,便讓奴婢去找了紫雲格格給她傳句話兒,可奴婢在回來時,卻見那位金二小姐身邊連個丫鬟都沒有。獨自一人進了一座假山。”

她本就想跟馮霽雯說來著,可昨日出了那樣的事情她一時未有定神,後又一|門|心思忙著斥罵阿炎了,是也沒什麽機會跟人提起這件事情來。

“怎麽聽你說的金二小姐行事似乎鬼鬼祟祟一樣?”小仙在一旁愕然道。

小茶則道:“我瞧著還真像是鬼鬼祟祟的,若不然怎麽身邊連個丫鬟都不帶呢?”

按理來說,像金溶月這種身份的小姐。身邊不帶隨行丫鬟,確實有些奇怪。

但這也說明不了什麽。

馮霽雯聽歸聽,也覺得略微有些奇怪,卻未有去過度地深想。

到底跟她沒什麽關系。

小茶和小仙各自討論了兩句,見自家太太並不是太感興趣的樣子,便也就給就此掐斷了。

小茶的嘴巴卻閑不住,又說到了另外一樁見聞來。

“奴婢當時剛從假山那裏走出去沒多大會兒,迎面竟遇到十一阿哥了……”說到這,小茶既有些畏懼又有些不齒地說道:“奴婢瞧見十一阿哥在調|戲淑春園裏幾個侍女,當時覺得害怕,就遠遠地繞開了。”

小仙聽罷一楞,旋即忍俊不禁地笑著道:“你有什麽可害怕的?十一阿哥若敢對你毛手毛腳的,那還不得被你一拳頭砸的十天半月下不得床?”

她這本是調侃的玩笑話,無奈小茶卻當了真,“若他不是十一阿哥的話,先別說會不會對我毛手毛腳的了,單說就是被我撞見了當時之景,我當場必也要為那幾個侍女出頭的,十天半月下不了床那都是輕的……可問題是,他是宮裏的十一阿哥啊。”

她若真一個控制不住,下半輩子可都完蛋了。

她雖然不聰明,可還遠遠沒活夠呢。

斷斷續續聽著兩個丫鬟的對話,馮霽雯卻不知是想到了什麽,面上顯現出了幾分正色來。

“小茶,這件事情你可還跟別人說起過?”馮霽雯問道。

小茶不明所以,但見自己太太不茍言笑的正經模樣,不禁就有些不安,邊搖頭邊道:“沒有,奴婢不曾跟任何人提起過。”

“那便當作沒有看到過。”

小茶聞言一時更是楞住。

太太這是什麽意思?

為什麽要當作沒有看到過?

她發楞間,忽覺一旁的小仙悄悄捅了捅她的胳膊。

小茶這才驀地回過神來,也沒敢去問為什麽。只忙不疊地點著頭順從地應下了馮霽雯的吩咐。

左右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情,太太讓她當作沒看到,那她便當作真的不曾見過吧。

小茶這種想法屬於典型的‘愚忠’,不問原因。不計後果地服從主子。而小仙相較之下卻聰慧細心許多,起初聽小茶說,她還不覺得有什麽,可見自家太太如此嚴肅地對待,茫然了短短片刻之後。便立即恍然了過來。

小茶先是瞧見金二小姐獨自一人進了假山內。

後又在不遠處遇著了十一阿哥……

這乍一聽像是沒有關連的兩件事情。

可若是……同一件事情呢?

究竟是與不是,她們誰也說不準。

但在對待同宮裏的主子有所牽連的事情之時,小心謹慎一些,總歸是沒錯的。

可話說回來,在被阿炎莫名坑了一把之後,她家太太如今這提防心,可不是一般的強啊……

她也要學著點兒了。

日後甭管多多少少,也要幫太太長點心。

窗外雨水尚囂,仍然沒有要停下來的跡象。夾雜著呼嘯的風聲,將窗紙鼓動忽翕忽張。發出輕微的聲響。

馮霽雯將手中手抄的棋譜放下,伸了個舒服的懶腰。

頭發已幹得差不多,該歇下了。

……

毓慶宮內,此時仍是燈火通明,亮如白晝。

“小九兒還沒過來?”

和靜倚坐在內殿靠窗位置的炕床上,手中持著一本滿語書卷,一邊看著一邊漫不經心地同一旁的祁嬤嬤問道。

祁嬤嬤剛要作答稱九公主還沒過來,便聽得一陣輕快的腳步聲傳入耳中。

“七姐姐!”

和恪一路小跑著沖了進來,來到炕床邊,笑嘻嘻地一把抱住了和靜的膝蓋。

“小心些別撞著了!”和靜嗔怪地皺眉。忙地直起了身子,放下書卷一面替和恪理著被外面夜風吹濕的額發,一面訓誡道:“同你說了多少次了,不可大呼小叫。更不可形容匆忙,你瞧瞧你方才那幅模樣,哪裏像是個公主該有的樣子?”

和恪聞言努了努嘴巴,道:“可是嘉貴妃娘娘常常對我說,要讓我隨性些,怎樣開心怎樣來。她還說我是公主。宮中無人敢指責我不懂規矩——七姐姐,難道不是這樣嗎?”

“當然不是!”和靜當即大怒。

這哪裏是寵溺,這分明是在捧殺她的小九兒!

和恪被她過於激烈的反應嚇了一跳,一時間瞪大了眼睛望著和靜。

她不懂七姐為什麽忽然這樣生氣。

可她還是一把捉住了和靜的手,認錯道:“七姐姐你別生氣,我知道錯了,我以後定不會再像方才那樣沒規矩了。”

她固然也想像嘉貴妃娘娘說的那樣隨性開心的活,可她最不願見的便是七姐生自己的氣。

望著一母同胞的妹妹一臉小心翼翼,生怕她再不高興的模樣,和靜心口一陣難掩的酸澀,眼眶亦酸楚的厲害。

她反握住和恪柔軟的小手掌,直直地望進她的眼睛裏,幾乎是一字一頓地說道:“小九兒,你要記住在這宮裏,除了我和十五弟之外,你誰也不能去相信。不管她們說得有多好聽,笑的有多慈和,你都不能真的去相信,更不能按著她們教的去做,知道嗎?”

這些話她之前從不會對和恪說起。

一直以來,她都在********,竭力地想去保留住弟弟妹妹的簡單純真,希望他們可以活得盡量輕松一些,不要像她這般沈郁辛苦。

可日覆一日下來,她不得不承認,在這深宮之中,最不需要的便是簡單與純真!

這種東西毫無用處,甚至還會成為致命的弊端。

如今她所求,已是少的可憐。

她什麽都不要了,只想讓小九兒和十五弟好好地活下去。

只要能活著,就比什麽都好!

和恪震驚了半晌,良久之後才得以發聲,然張口第一句話卻不是問為什麽,而是:“……連皇阿瑪也不能信嗎?”

和靜只覺得被面前妹妹這充滿了不確定的眼神重重一擊,胸口處鈍痛陣陣。

她不知該怎麽回答才好。

和恪等了半晌等不到她的回答,沒有再行追問,而是將腦袋伏在了和靜的膝蓋上。

“我都聽七姐姐的。”小女孩的聲音稚氣未脫,滿是依賴。

和靜彎下身將她抱緊,閉緊了眸子。

待再睜開時,已沒了方才的洶湧波動。

她讓祁嬤嬤替和恪脫了鞋子,抱上了炕,依偎在她身邊。

“你想要報答馮氏的救命之恩,我本沒有意見,可我同你講過,宮中之事遠非你想象的那樣簡單——她這份恩情,自有七姐來替你報還。你怎能擅做主張,將貼身玉牌都送給了她?”和靜略有不悅地道:“來日尋個機會召她入宮,將玉牌拿回來。”

靠在她身邊的和恪聽得有些迷迷糊糊的。

“七姐姐,你在說什麽吶?”和恪一頭霧水地將手探向腰間的繡囊:“我的貼身玉牌一直帶在身上,不曾送過人啊?”

說著,已將那塊黃澄澄的玉牌取了出來,遞到和靜眼前:“喏,不信你看。”

和靜將玉牌接過,眉頭微微皺起。

“那日不是聽你的貼身宮女說,你在景仁宮前偶遇了馮氏,送過她一件兒貼身之物嗎?”當時她知道後,以為是無關緊要的東西,便未有特意問過和恪。直到昨日在淑春園裏,她知道馮霽雯手裏有一塊類似於皇子皇女們才有的玉牌——若非十分相像,那兩位嬤嬤想來不會同時認錯。

於是她便想到了是和恪所贈之物。

“可那日……我送的不過是常戴的那塊兒如意鎖啊。”和恪一臉不解地答道。

七姐姐怎會認為她將玉牌都送了出去?

和靜點頭示意自己知道了。

內心卻在不住地思索著。

那塊玉牌不是八阿哥的,也不是小九兒的。

難道果真只是湊了巧?

“七姐姐,咱們去看看十五弟吧?”和恪拉著和靜的手,忽然說道:“我都許久不曾見到他了,實在想得慌——昨個兒晚上做夢還夢見他了呢,他說他在阿哥所裏一個人悶得慌,想讓咱們去看一看他。”(未完待續。)

144 抱了一下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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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靜聞言,眼中神色陡然黯淡許多。

她何嘗不想見十五弟。

只是她比和恪要好些,她一月前,曾是見過他一回的。

那還是她實在放心不下十五弟,找到了老佛爺那裏,求來了一道懿旨,才勉強進了阿哥所探望。

卻因此再度得罪了景仁宮裏的嘉貴妃。

她倒不怕得罪,她怕的是嘉貴妃會變本加厲地去虧待十五弟。

這是一個月之前的事情。

而算一算小九兒上次見到十五弟,卻已是宮中辦年宴時,十五弟以皇子的身份出席……至今已時隔三個多月。

思及此處,和靜心底一陣難言的苦澀去嘲諷。

皇家真是個不簡單的地方。

不簡單到,一母同胞的親姐弟之間欲見上一面,竟堪比登天還難。

“九姐姐,咱們就去看看十五弟吧?”和恪還在拉著她的手,滿面的期冀與央求。

她實在是想十五弟了。

對上她清澈期待的眸子,和靜握了握手指,沈默了片刻之後,隔著窗欞往外看去。

“好不好呀?”和恪催問道。

“好。”

和靜轉回頭來,對她微一點頭,答應了下來。

和恪一雙眼睛頓時明亮起來,噌地一下便坐直了身子。

和靜卻忙地按住了她半邊肩膀,搖著頭道:“今日太晚了,這個時辰,想必十五弟已經歇下了,明日再帶你過去。”

和恪猶豫了一下,有些失望,卻也未再堅持,只是道:“那明日一早咱們跟老祖宗請過安便過去看他吧?”

和靜點頭應允下來。

和恪面上這才重新展露了笑意,一把抱住和靜的身子。撒嬌道:“那我今晚不走了,跟九姐姐睡。”

這是不大合規矩的。

循規蹈矩的和靜下意識地便要開口拒絕,讓宮女送她回去歇著,然一側的祁嬤嬤卻開口含笑說道:“外頭雨大。九公主回去有好長一段路要走呢,瞧她也累了,不如就留在毓慶宮裏歇上一晚吧。”

她之前是伺候在令妃身邊的人,同袁夫人一樣皆是令妃的心腹宮女,是看著和靜和恪兩姐妹一點點長大的。自是希望姐妹二人能夠多親近一些。

在這深宮之中,有人願意同你真心親近,本就是一件極寶貴的事情了。

至於那些不痛不癢的規矩,偶爾不去理會一回,也無傷大雅。

“是啊是啊,我的腳都酸了……”和恪順著祁嬤嬤的話扮起了可憐。

和靜輕輕嘆了一口氣,伸手在她額頭上點了點。

“下不為例。”

……

翌日,天色放晴。

雨後初霽的空氣清新怡人,尚且稀薄的晨光打在經過雨水洗刷的的樹葉上,油綠如新。

馮霽雯早早地起了身。去前院跟太妃請過安,便熟稔地爬上了太妃的炕床,盤腿對著炕桌上的棋譜,埋頭繼續抄寫起來。

見她如此用功,經昨天大半日的消磨,抄寫棋譜的熱情竟然也沒有被打擊到,不免就生出了幾分疑惑來。

“你抄這棋譜究竟何用?”

分明是個不下棋的人。

馮霽雯聞言筆下一頓,一時不知該怎回答這個問題。

她不願對太妃撒謊,但若是說了,必然要被追問。

太妃卻將她的沈默當作了心虛的表現。

“你莫不是要抄了拿去換錢吧?”況太妃一臉嚴肅地說道:“若是如此。你最好還是趁早打消了這個念頭吧。”這棋譜對她而言不光是辟邪的作用,縱然是拿去送人,也不可用作交易買賣。

馮霽雯愕然擡首。

她看著況太妃,一臉恍然道:“這真是個賺錢的好門路。您說我之前怎麽就沒想到呢?”

況太妃聞言眉心立即皺起。

眼見她要發火,馮霽雯連忙露出笑意補救道:“我同您說著玩兒的呢,我雖沒什麽覺悟追求,但還不至於將您的珍藏之物抄下拿來換錢……”

這都把她想成什麽人了?

她得有多缺錢啊?

還有,她分明都這樣解釋了,太妃為什麽還要拿這種半信半疑的眼光看著她?

“那你打算用來作何?”太妃一副要執意問到底的口氣。

馮霽雯只好如實道:“我是抄來準備送人的。”

她雖不愛下棋。但家裏卻有人喜歡。

“送人?”況太妃看著她問道。

“前日裏我做了件蠢事,險些惹了禍,是他幫著解決的,我心下有些過意不去,就思忖著要表一表謝意。可我又實在想不出什麽合適的謝禮來,便只有試著投其所好了。”馮霽雯盡量完整卻委婉地表達著。

她實在怕太妃會追問她都幹了什麽蠢事。

阿炎那件事若叫太妃知曉了,少不得又要罵她沒腦子了。

況太妃正要發問,卻聽玉嬤嬤由外間走了進來道:“早飯備好了,太妃和太太趁熱用罷。”

太妃的註意力得到轉移,再加之她覺得馮霽雯做過的蠢事實在太多,她並沒有太多興趣去聽,而事情又得到了解決,於是不問也罷。

馮霽雯心底對玉嬤嬤的出現一陣感激涕零。

靜雲庵裏的早飯是一貫的清淡簡單。

但由況太妃陪著,縱然食不言,馮霽雯還是覺得極自在極舒心。

望著從夾菜到咀嚼的動作無一處不透著優雅的況太妃,馮霽雯由衷地想——如果可以,她真想一輩子都和太妃還有祖父和舒志生活在一起才好。

……

同一刻,景仁宮內。

景仁宮耳殿中,一名太監正躬著身子跪伏在地上。

殿中燒著地龍,他卻在瑟瑟發抖。

“連區區兩個小姑娘都攔她們不住,還敢來見本宮!”

坐在玫瑰椅上的嘉貴妃一改素日平和,臉上一片陰雲密布之色。

那太監聞言擡起臉來,擡手便“啪啪”自扇了兩記響亮的耳光,戰栗著聲音道:“底下的小太監們扛不住嚇。聽得七公主發怒,便沒了主意,這才放了人進去!可此事說破了天,也是奴才的不是。還請貴妃娘娘重重責罰!”

這年約四十五歲上下,生了滿臉橫肉的太監是阿哥所裏總管李大喜。

“罰你?”嘉貴妃重重冷哼了一聲,聲音沈的令人心驚:“今日倘若真讓她們兩個闖了進去,你可知後果有多嚴重!到時哪裏還輪得到本宮來罰你,萬歲爺只怕早就要摘了你的腦袋了!”

李大喜面上虛汗如豆。口中喏喏地應著:“是,是……”

“你看管不周,讓十五阿哥假扮小太監偷溜了出宮,至今也沒有音訊,本宮好意幫你遮掩隱瞞,你倒是好,連一個小小的阿哥所也顧不好!”嘉貴妃厲聲道:“此番七公主雖被及時阻攔住,可心中難免會有所察覺,她一旦生了疑心,見不著十五阿哥定不會消除——若再有下次。縱是本宮只怕也難再幫你了!”

“娘娘可不能不管奴才啊!”李大喜沖著嘉貴妃一陣磕頭。

他如今這條命可就在這位主子娘娘手裏頭捏著了!

“磕什麽磕!”嘉貴妃呵斥道:“再磕破了頭從我這兒出去,旁人瞧見了指不定又要對今日阿哥所之事多心了!你這不是此地無銀三百兩,生怕別人疑心不到本宮頭上來嗎?”

“是,娘娘訓飭的是!是奴才愚鈍,是奴才愚鈍……”李大喜拿袖子抹了把臉上黏稠的汗水,不敢有絲毫停頓地說道:“奴才跟娘娘保證,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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