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肆拾壹 值得托付後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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肆拾壹  值得托付後背的人

沈南清目光微沈,輕輕闔眸。幻境中不合邏輯的細節於心頭不斷放大,逐漸蓋過面前的場景,所謂真實,消弭在暗色的視野中。

再度睜眼,她回到那片草地。弋痕夕的三個學生因為她的元炁,安靜地在結界中昏睡。弋痕夕看向她,平靜的眸底卻仿佛有湧動的巖漿,即將透過表面平靜的巖縫奔湧而出。

沈南清不願意再與這位故人對視,從頭到腳的厭倦感扼住整顆心臟,攥得生疼。

她不願多說,豎起兩指,能讓她遁形的結界拔地而起,蓋住她全身,她就這樣消失在弋痕夕的面前。

結界經過山鬼謠的改良,裏面融合了月逐的原理,能讓它跟隨著沈南清的跑動而移動,只不過因為太過耗費元炁,堅持的時間非常短暫。

她不希望玖宮嶺過多的知曉和她戰術有關的信息,否則未來一對多時她會極難脫身,因此直到現在才使出這招。

弋痕夕難纏,她甚至還放出了三股迷惑對方的元炁,奔往三個不同的方向,確保萬無一失。

這次總歸是甩開他。沈南清撤開結界,剩下的元炁已經不足夠她用月逐返回昧谷,不過好在只剩下一裏路程,跑快些的話也能很快趕上。情報的傳遞也一切順利。她當時撐地而起,掌心觸及地面的那一瞬,情報通過地面轉移到了那個水屬性俠嵐身上。

她微微松口氣。

回到那個遍地荒涼的昧谷,沈南清直奔假葉的窯洞而去,果不其然,鼠尾和假葉站在那裏等她。沈南清掠過洞口那兩排僵直的重零,信步走來。

“別告訴我,鼠尾失敗了,”她挑眉,“我當時可是給他足夠的時間撤退,你不是最擅長遁地嗎,這都沒跑掉?”

鼠尾的臉上頗有一點咬牙切齒的意味。沈南清目光淡淡,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她也註意到了假葉的神色,是好整以暇的眼神,顯然在她回來前鼠尾已為自己開脫過,所以現在假葉才會頗有興致地看她想說什麽。

她懶得廢話,直接擡手一揮,半空中呈現出剛剛發生過的畫面。

畫面先是露出了鼠尾得意洋洋的臉,還有弋痕夕等人模糊的背影。

‘將死之人,告訴你們也無妨,那是極陰零力。三魂就要覆活了!’

接著畫面放大到沈南清無語地瞥他一眼。

“這只小隊是路徑此處,距離那支真正的銷毀到來還有一段時間。玖宮嶺為了確保五行相生相克,會派一只五行元炁齊全的隊伍過來,這一隊人明顯不符合要求。”

接著她犀利的目光就刺向那個賊眉鼠眼的零:“也就是說,你要是沒多嘴給他們透露情報,他們也不會跟個瘋狗一樣的放棄殺你也要毀掉極陰零力。”

說完她還露出了一言難盡的表情:“你這麽漏的嘴,該不會是俠嵐派來的臥底吧?”

這句話對於鼠尾來說簡直是最大的羞辱,他立即漲紅了臉:“……你!”

零居然也會臉紅。沈南清目光在鼠尾身上頓了一頓,接著挪開。她用剛剛好假葉和他能聽見的音量輕聲道:“說不準就是被俠嵐策反了……”

眼看著鼠尾就要動手和沈南清打起來,假葉吸了口氣:“夠了。”

鼠尾暴怒即將動手的動作戛然而止,他猶豫地望向假葉,眼裏寫著不可置信。

“就算得到極陰零力,也還要等上幾年才能徹底覆活三魂。有那個時間,我們早就能得到神墜,這件事就到此為止,”假葉看似輕輕揭過,目光卻有隱隱寒意,“不過……你最好用接下來的行動好好地證明你自己,鼠尾。”

假葉似乎看他覺得煩,把他趕走去繼續制造重零。鼠尾走之前憤憤瞪她一眼,沈南清面露微笑,視而不見。

鼠尾走後,假葉撚起自己的垂發,像是思至什麽,開口問她:“玖宮嶺什麽時候出了這號人物,能讓你和鼠尾無功而返?”

沈南清一怔。

她意識到自己幹了一件非常愚蠢的事情。

她在鼠尾面前,下意識喊了弋痕夕的名字。

不行,弋痕夕絕對不能暴露在假葉的視野裏,尤其是他現在還是神墜守護者。一旦他成為假葉眼中的一根刺,她難保相離的悲劇不會再度重演。

她甚至感覺自己後腦勺的發絲裏開始沁出冷汗。

“好像剛升入太極沒多久,名不見經傳的,似乎和這具身體的俠嵐挺熟。”

所幸,假葉哦了一聲,沒再多問。

沈南清離開假葉的窯洞,回自己的住所取了鬥笠,準備去鎮上買些布料來。墨夷長得快,需要添些新衣。

剛離開昧谷沒多久,沈南清遇上了山鬼謠。他帶著墨夷,註意到她後停下腳步。

這裏離昧谷也有段距離,出於謹慎,他還是探知了一下周圍有無監視。

大概是無意間探知到沈南清,山鬼謠皺起眉,盡管被頭帶遮住了,並不明顯:“你的元炁為什麽這麽稀薄?”

她正在撥墨夷淩亂開的黑發:“東西傳出去了,但是我們的計劃出了一點意外。我遇到了弋痕夕。”

大概是這些年直呼俠嵐大名習慣了,連破陣他們倆都是直呼大名,現在不加敬稱,他們也沒發現哪裏不對。

沈南清把任務的經過跟山鬼謠快速地講了一遍,唯獨隱去了她在幻境中遇見左師的場景。她清楚的知道,盡管面前的這個青年總是不顯山不露水,但是倘若提起這個名字,他目中的光都能黯下三分。每每這個時候,沈南清都會感到不知所措。

“弋痕夕總有一日會和假葉正面迎上。”

沈南清默然。

他們現在是對立面,假葉這些年來一直在搜集玖宮嶺俠嵐的情報。就算沒有她,弋痕夕若是跟別的零交手,假葉遲早有一天也會知道他。

照弋痕夕現在的勢頭,已經隱隱是玖宮嶺他那輩最強的存在。

“別想多,”溫熱的手搭上她的肩頭,“早日完成任務,我們回家。”

有些落寞的藍眼映出了白發青年平和的面容,沈南清伸出雙手,那是一個索求擁抱的姿勢。

山鬼謠沒有拒絕。

溫熱的身軀擁入懷中,他甚至可以感覺到她鼻尖的氣息拂過他的胸口。他輕輕地按住她的後背,往自己的懷裏又帶了些,另一只輕撫過她的黑發,輕柔地安撫。

不只是沈南清,山鬼謠也試圖用擁抱治愈疲憊與千瘡百孔的靈魂。不可置否,對於他們二人而言,對方是自己在昧谷中唯一可以交付後背的人。也唯有此時,他能感覺到難等可貴的放松。

爾虞我詐的臥底生涯,那樣沒有光的日子,山鬼謠在她到來前過了許久。就在他痛苦到幾近麻木時,沈南清成了他在此處唯一值得托付信任的人。

他失去了太多,所以比從前更加珍視此刻擁有。就像是永夜之中唯一的一點螢火,他想保證那光在他的世界裏永遠不滅。

緊實的手臂無意識地攏緊,像是鐵箍一樣錮在身上,沈南清臉埋在胸口,覺得莫名透不過來氣,她推了推對方的身軀,但沒推得動。

山鬼謠聽到胸口傳來悶悶的聲音:“呼吸不過來了……”

他一怔,回過神,松開了些。沈南清抱夠了,往後退幾步離開了他的懷抱。懷中突然空落,青年十指微動,接著收回了自己的手臂。

他微微垂眸,濃密的睫毛半遮住鐵灰色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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