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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四、要見嚴岸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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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四、要見嚴岸闊

邊跡目送著他走進電梯,默默在心裏也祝了一遍“新春快樂”。確認他上樓之後,邊跡才有心思幹別的事情,比如看看對方留下的“檢查單”。

跟邊跡的想象較為符合的是,嚴岸闊的字跡跟人氣質類似,棱角分明,一絲不茍,遒勁有力。就連從筆記本上撕下來的紙,都被裁得邊緣清晰平直。

“檢查單”上只有三行字:1.餐後服用止咳化痰藥2.一日三次,一次一粒,堅持一至二周3.清淡飲食,盡量早睡邊跡看著,嘴角的笑意愈發深了,他拿起抽屜中的圓珠筆,自己又在檢查單後加了一條:4.年後第一周,要見嚴岸闊。

第四條清單完成之前,邊跡先見了唐平夏。

邊跡年三十當晚有飛行任務,所以無法在國內過年,只好在前一天跟唐平夏約見面。

餐廳約在黃河路上一家爆火的酒樓,幸在邊跡的同事有人半年前就預定好了位置卻臨時要飛,沒來,包廂就讓給了邊跡。廂內的裝潢頗有上世紀紙醉金迷的腔調,邊跡估計唐平夏會喜歡。

邊跡猜測他人喜好很少落空,這次也不例外,唐平夏踩著昂貴的高跟鞋進屋後,十分鐘有九分鐘都在說這家的風格與自己年輕時見到的有多麽像,剩下一分鐘是在問邊跡最近過得如何。

“挺好的。”邊跡從中挑出那句跟自己有關的、寒暄的話,客氣地問回去,“你呢?”

唐平夏新做了精致的發型,美甲也是符合過年元素的時興款式,不用問也知道過得很好。她要了一杯熱紅酒,無所謂地看著窗外說:“老樣子,反正肯定比以前好。”

邊跡知道,這個“以前”是指離婚前。他無話可說,只是笑笑:“那就好。”

“誒,你爸呢?”唐平夏擡擡下巴,問。

邊跡誠實地說:“不知道。”

當初唐平夏跟邊成離婚,什麽都沒帶走。後來趕上房地產市場井噴,她拿著老家賣房騰出的錢,成了早一批做互聯網流量的人。雖然唐平夏看男人的眼光不太好,看市場的眼光卻很毒辣,她趕上了幾乎每一次時代的風口,在經濟高速發展的高歌中賺得盆滿缽滿,跟當初那個高中剛畢業逃到南方又被婚姻傷害的唐平夏判若兩人。

也許是出於某種逃避,她很少提及邊成——那個見證過她灰頭土臉又給了她迎頭一棒的男人。

邊跡也很少提他,老實說,十二歲之後的邊跡其實很少見他。邊成離婚後很快再婚,邊跡則被送去遠方親戚家裏借讀,直到高中才回廣東。

唐平夏的紅酒已經見底,邊跡找服務生又要了一杯,讓她喝慢一點。服務生同時端上不少西點,請他們慢用。

母子二人看著並不熟,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

“媽,你那邊冷不冷?”

“比上海冷,每天都要開地暖和加濕。”

“外公、外婆呢?”

“不曉得,沒聯系,估計在跟他們的寶貝兒子在過年吧。”

邊跡聽到這停下筷子,物傷其類似的擡頭看著唐平夏。

“阿寶,”唐平夏似乎完全沒意識到,對面坐著的人已經成年,仍舊用乳名稱呼他,“你恨不恨媽媽?”

邊跡楞了半天才反應過來這是在叫自己,讓她換個稱呼,然後問:“恨你什麽?”

“當初沒有要走你。”

這個問題每年都會來一次,邊跡不知道怎麽回答,仍舊搬來去年的答案:“你當時有苦衷,也是希望我過得更好。”

和過去一樣,這個話題到此就算結束了。唐平夏從小香風的皮夾裏抽出一張銀行卡,推到邊跡面前:“錢不夠就刷這個,密碼是我的生日。”

“不用。”邊跡很堅決地退回去,“媽,我都三十多了。”

“四十歲了我也是你媽媽,也可以給你過年的紅包。”唐平夏堅持。

邊跡搖搖頭,“去年的紅包還沒花,真的不需要。”

唐平夏指著他,不許他再推辭:“沒有結婚之前,都不能不收。”

“……”邊跡無奈道,“你知道的,我結不了婚。”

最終還是聊到了這個話題,唐平夏默了兩秒才說:“就算不結婚,也不要那麽隨便。你看你以前那幾個對象,哪個像是要正經跟你談戀愛的呀?”

邊跡有點生氣:“沒你這麽說自己兒子的。”

唐平夏解釋:“我只是希望你能定下來,整天飛來飛去,誰能管得住你。”

邊跡一副不願意再聊的樣子:“我不是小孩子,知道該怎麽處理親密關系。”

以過往的經驗,無論是聊對象還是性向,母子倆都免不了一場大吵。在這樣的時節,這樣的環境,唐平夏不想吵:“性向也是會流動的,你先不要把話說得那麽死。”

說完,唐平夏站起來,婀娜地拿起外套,披在肩上,“好了,小瑞一直在吵,她爸爸管不住,我得先走了——新春快樂,起落順利噢。”

邊跡把到嘴邊的話咽回去,跟著站起來,送她到樓下,幫她叫好去酒店的專車,回應道:“新春快樂。”

農歷三十這天,全國都在慶祝龍年的到來,機場滿是急著回家吃年夜飯的人。

邊跡和他的同事們是春運大潮裏的例外,逆著返鄉人流,乘上前往英國倫敦的飛機。

航空公司將中國人的儀式感做到細節處,讓機組都戴上紅圍巾,內飾掛上了龍的圖騰,連洗手的香皂托都換成了紅色。

邊跡本來皮膚就白,被喜慶的顏色一襯,再加上搶眼的空少制服,扔在人群裏好像會發光。

今天這班航次的人不多,選擇年三十去國外的還是少數,客艙服務壓力比平時小不少。頭等艙只坐了兩個人,還是一對母女,女孩金發碧眼,看起來像中英混血。

小姑娘皺著眉毛用英語問媽媽:“我們還有多久才能到倫敦呢?”

媽媽也用英語回應道:“還有八個小時,乖寶貝,先睡一會。”

小女孩搖搖頭,委屈地撇下嘴巴,“不想睡覺……想要爸爸!”

“爸爸在倫敦等我們。”媽媽擦擦她的小眼睛,又捏捏臉蛋,“睡一覺就可以見到他。”

“可是,我的生日馬上就要過去了,他說好要陪我過生日的。”小姑娘還是委屈,語氣聽起來快哭了。

媽媽怎麽哄也還是沒有用,求助地叫來空乘,問他們是否有可以分散孩子註意力的飲品或食物。

“飲品我們有熱牛奶、茶葉、果汁和礦泉水,請問您需要哪個?”邊跡耐心詢問。

媽媽問小女孩想喝哪個,她卻仍舊懨懨的,什麽都不想喝,嘴裏念念有詞地說:“爸爸說話不算話。討厭爸爸。”

邊跡便蹲下來,變戲法似的拿出一件貼著便利貼的飛行器模型,用英語詢問:“小朋友,看到這個玩具了嗎?”

女孩楞了下,看到玻璃框中的模型,眼睛瞬間亮了,拉拉媽媽的袖子,連說英文的速度都變得很快,“我可以要嗎?”

女士面露難色,邊跡沖她微笑示意沒關系,隨即轉向小姑娘:“這是你的生日禮物,不用征求媽媽的意見也可以擁有。”

“好呀!”小女孩開心地雙腿來回擺動,小海豹似的鼓掌,“謝謝你,你真好看!”

“謝謝你,你也很好看!”邊跡笑著回應來自小朋友的誇獎,繼續說,“另外,我還有一個小秘密,想不想知道呀?”

小女孩一聽到“secret”,耳朵也跟著豎起來,不自覺用耳朵湊近邊跡的嘴巴,悄悄的:“那你小點聲告訴我。”

“等你到了倫敦,仍然是2月9日噢,”邊跡沒有跟孩子解釋太多她聽不懂的時區的換算方式,而是用更浪漫的方式代替,“所以,你還可以再過一次生日!”

小女孩眼睛亮亮地問:“真的嗎?那我的爸爸可以陪我過生日啦?”

女孩的媽媽趕忙接話:“沒錯,爸爸會在機場接我們,你睡醒起來就可以看到他。”

“好的!”女孩立刻半躺下來,“我現在就睡覺。”

美麗的女士替她蓋上毯子,感激地看向乘務長,比了個“thanks”的口型。

邊跡擺擺手,笑著祝她春節快樂。

飛機準時抵達倫敦,邊跡站在艙門前,挨個對乘客們點頭送別。小女孩的媽媽在打電話,聽起來在跟爸爸知會見面地點。

經過邊跡時,小女孩沖他很興奮地揮手:“再見,我好喜歡禮物呀,你的眼睛好漂亮哇!”

“謝謝,生日快樂。”邊跡也朝她擺手,摸摸她的腦袋,“再見啦。”

送走所有的乘客後,邊跡帶著一眾乘務做機艙的清理與檢查工作。下飛機時經過透明的廊橋,邊跡發現,機場上空正飄著零星的雪花。

它們不算密集,但在強光的照射下非常顯眼。

邊跡趁著人不多,站在遠處,對著那束光拍了很久,然後選了一張構圖最好看的,調整完亮度和對比度之後,打算發給嚴岸闊。

打開手機,關閉飛行模式,邊跡立刻收到許多新消息,它們大多是在給他拜年,其中也包括來自嚴岸闊的。

他一一回覆完,才打開跟嚴岸闊的對話框,發了句:[下雪了。]上海那邊已經是半夜,所以沒有人回應。邊跡拖著行李箱來到酒店,刷卡,重重地往床上一躺。

這時候基本不可能有來自國內的消息,邊跡已經準備好回覆哪位駐外同事或國際友人的新年祝福,沒想到,信息居然來自嚴岸闊。

[這麽幸運?上海都沒下雪。]邊跡震驚:[你還沒睡?]算算時間,上海已經淩晨三點多了。

嚴岸闊說:[沒,在守歲。]頭一次聽說守歲要守一整夜的。邊跡腹誹他說謊,又拍了一個短視頻,發過去:[那再看看雪?]嚴岸闊把視頻看了兩次,才回覆:[很美。吃過年夜飯嗎?]邊跡說:[還沒呢。你在看春晚嗎?]嚴岸闊:[晚會早就結束了,我在發呆,你呢?]邊跡:[我剛回酒店,等下去找吃的。今晚哪個節目比較有意思?]嚴岸闊正要回覆,忽然接到一個陌生電話。

這個時間居然有來電,很不正常。他看了半天,覺得號碼奇怪,於是在震動響到第三下時才接下電話。

這次他沒有說話,而是等對方先開口。對方也沒出聲,就這麽僵持了兩秒,嚴岸闊掛斷了電話。

屏幕還沒熄滅,嚴岸闊看著那串虛擬號碼,眉頭不自覺擰得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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