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懲罰關卡:甜蜜家園(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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懲罰關卡:甜蜜家園(3)

似乎是很久沒有跟人聊過天了, 陳醫生一開口就竹筒倒豆子似的止不住:“我們聊天聊得挺愉快的,因為你知道嘛,反正也出不去,也見不到幾個活人。我們就聊了聊天。”

遲欲笑了一下:“都這種時候了你還閑逛啊?”

陳醫生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哎呀, 說是閑逛其實也是想著能不能找點物資什麽…… 你沒看新聞嗎?現在全城都是物資匱乏的狀態, 自由的人都沒有物質, 更何況我們這些被關的人?有時候,是會做一些道德外的事…… 也不能算偷吧?”

陳醫生有些不安,又小聲地重覆了一遍:“那人都死了, 我揀點東西, 不能算偷吧?”

“可能算緊急避險吧。”

遲欲說。

聽到這句話陳醫生松了一口氣, 神情輕松不少:“是啊,昨天那個鄰居也這麽說。然後我們一起去找了點東西, 他人不錯, 把吃的都給我了,說他自己家裏還有的剩, 他說他只是需要藥。”

遲欲的手搭在方向盤上, 靜靜地聽著。

陳醫生沒有註意,還在滔滔不絕地說著:“那我是在醫院上班嘛,我家裏肯定是有很多藥的呀, 我一問他要找的是什麽藥,嘿, 正巧了不是?我家裏剛好就有, 我就把藥給他了!我也算做了個好事吧?”

遲欲冷不丁開口:“是什麽藥啊?感冒藥?”

“一種進口藥,就是電視上說, 有百分之零點零一可能可以抵抗雪人病毒的那個藥,名字怪拗口的…… ”

說著說著, 陳醫生似乎是有些口渴,舔了舔嘴唇,然後繼續道:“也不知道他用沒用…… 你說,不知道那藥管用沒有?”

在即將駛離小區的時候,遲欲無意間往窗外一瞥。

小區裏沒什麽人,商店也沒幾家開門的,有幾個商鋪大門緊閉,門前也臟兮兮的,從掉色的廣告牌和沒來得及擦掉的過期告示上來看,已經倒閉有一段時間了。

其中一家門前還放著小黑板,日期是三個月前,寫著今日推薦是生蔬加量的和牛煎餅果子搭配凍頂烏龍奶茶。

遲欲收回視線,覺得這個小區的人是有點太冤大頭了。

什麽煎餅果子能賣一百八一套啊?

謝之殃如果從小就吃這種東西長大的話——遲欲憂心忡忡起來。

遲欲,二十二歲,死了老公,正在接孩子的路上,孩子面沒見過,卻已經開始擔心起孩子的夥食費。

希望他吃得少一點,阿門。

一路上沒有什麽人,也沒有什麽車,城市空蕩蕩的。

根據導航的指示來看,陳銘工作的地方和謝之殃的學校都在一條街道上。

“啊,中央大街啊,離我上班的地方很近呢,”陳銘說,“你到時候著急的話,直接把我在學校附近放下就行了,我可以自己走過去的。”

“也是,路上一個人都沒有,”遲欲似乎是在開玩笑,語氣淡淡道,“也不會遇到什麽危險。”

路過一個十字路口,紅綠燈跳到禁止通行的紅色。

明明連交警都沒有,遲欲卻還是選擇了停車等待。

陳銘似乎也不覺得有什麽問題,只是拿出一個小本子,在那記錄著什麽。

兩人神態平和自然,要不是車外寂靜無聲,就好像普通的一天、馬路上會出現的平常景觀似的。

“你知道嗎,”冷不丁,陳銘開口,“其實我的研究方向就是傳染病相關。”

“哦,是嗎。”

遲欲的語氣聽上去是不太關心的,陳銘卻沒什麽眼色,自顧自道:“是啊,所以我其實對這個事很有發言權呢…… ”

他開了個頭,卻不往下說,就像是等著遲欲開口一樣。

遲欲果然開口了,卻不是好奇的語氣,而是篤定的反問:“你好像一點都不害怕雪人病毒,是吧?”

“哦,當然,這沒什麽好怕的,”陳銘短促地笑了一聲,道,“因為它實際上、甚至不是一種傳染病呢。”

陳銘的語氣輕松:“雪人病毒啊,雖然叫做病毒,但其實是一種生長藥劑哦,它也不是隨機傳播的,而是’定向投放’,所以我沒什麽好怕的啊。”

“生長藥劑?我沒看出來它生長在哪裏了。”

“啊,並不是生長在身高或者體重之類的地方,”陳銘喃喃道,“這就是神奇的地方。”

他的聲音愈發小聲,遲欲有點聽不清。

索性把車停下,問:“你說什麽?”

陳銘茫然地看著窗外,像是發癔癥似地,攀著窗戶,看著道路兩旁光禿禿的行道樹道:“生長的方向是不同的,就像是一棵樹長出的不同的枝椏,本來人是長不出新的枝椏的,但是雪人病毒可以激發人的潛能…… ”

“雪人病毒促進的所謂生長是指人的潛能嗎?”遲欲平靜道,“可是那些感染了雪人病毒的人最後都死了。”

“那是一種枝椏的結局,但不是唯一的結局。”

“另一種結局是什麽?”

“力量,或者是別的什麽東西。”

語焉不詳地說完,陳銘搖搖頭,似乎是累了,不願多說,只是擺擺手,道:“我先睡了,你到地方了叫我。”

遲欲盯著他,最後一言不發地啟動車子,按著導航的指示行駛到了中央大街八十三號。

兩排梧桐樹通向一個小而精致的大理石噴泉,噴泉邊上的石碑,刻著無憂高中四個大字。

停車的動靜驚醒了陳銘,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已經到學校了嗎?”

他坐起來準備解開安全帶下車,遲欲卻已經先他一步下了車並關上了門。

整套動作行雲流水,大概就兩秒鐘左右。

遲欲下了車後繞到陳銘那一側的車窗邊,沖他笑笑:“我接了孩子就回來,你先休息一會兒吧。”

哢嗒一聲,不知道是什麽聲音。“啊,不用這麽麻煩的,你可以直接把我放這兒,”陳銘反應過來,眨眨眼,說,“我走路過去就可以了。”

遲欲不置可否,只是直起身,轉身向學校大門走去。

陳銘看到他背在身後的手上握著一個小小的遙控器。他還沒有反應過來那是幹什麽用的,下一秒,他的手落在門把手上,開門失敗。

遲欲把他反鎖在車內了。

大概是為了保護他的安全吧。

陳銘有些暈乎乎的,他想著既然遲欲都那麽說了,那他就休息一會兒吧。

調整了自己的位置,他順勢躺下,在入睡前自言自語道:“真是個有責任心的好人啊…… 怪不得他們是一家呢。”

走近了,能看到門口歪七扭八地停了不少車,但是沒有一輛車上有人。

遲欲走到門口的保安室,發現大門是緊閉的,只有保安室一側的移動門的控制器還亮著燈。

那處移動門很小,也就夠兩個人通過,進去後有一截雨棚,雨棚兩側有高高的圍墻,整個入口處從外看上去就像是個細窄口徑的大肚瓶似的。

保安室的門窗也是緊閉著的,窗戶上貼著一張大的通告遮住了屋內的景觀,只是隱約能窺見一個穿著保安服紮著馬尾的青年女人的模樣。

通告單上寫每個來接孩子的家長都要登記信息,然後經由門口的臉部打卡器才能進入。

遲欲敲了敲窗戶,敲了好幾遍,那個保安才遲鈍地轉過臉來——

在遲欲的角度,通告單子遮擋下只能看見她有些圓潤的下巴緩慢地轉了個方向。

“做什麽?”

有些渾濁的聲音從保安室裏傳出來。

“我是來接孩子的。”

“不認識字嗎?照著單子上說的做,”保安聲音嗡嗡的,像是嘴裏含著什麽似的,有些吐字不清,“站過去、到人臉識別器那裏去,通過核驗的話門會自己打開的。”

這就是問題所在。

遲欲並不是真正的學生家長,那個人臉識別器裏當然不會有他的面部信息。

但是遲欲又不太願意把這件事的來龍去脈講得太清楚——

啊,不是,我是來接我素未蒙面的繼子的,為什麽是我,哈哈,因為他爸也就是我老公死掉了啦,我們結婚也才三個月,這個裏面不會有我的面部信息啦。

這種東西講出來感覺會害得孩子被同學校園霸淩。

遲欲覺得一個靠譜的監護人不會害得孩子陷入這種危機當中,所以他隨口扯謊:“我是幫親戚來接孩子的,這裏沒有我的面部信息。”

“親戚?”裏面那個聲音一頓,似乎是不能理解這個詞語似的,好半天,才轉換了語調,用一種慷慨的語氣道,“那麽,我為你特事特辦吧。”

“麻煩了。”

“你到人臉識別器那裏去。”

保安指揮道。

遲欲乖乖地走過去——

人臉識別器還有連線功能,面前的屏幕上很快出現了一張蒼老的臉。

旁邊的話筒裏傳來保安渾濁的聲音:“李老師,這個家長的信息沒有被錄入,你手動幫他找一下孩子吧。”

那張蒼老的臉點了點頭,轉過身,卻又猛地湊過來,那張老臉占據了屏幕的四分之三。

遲欲被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那張老臉擺出一副嚴肅的表情:“你確定你是來接孩子的?”

此時,話筒裏傳來了一聲像是從喉嚨裏擠出來的咕嚕聲音。

似乎是保安哼了一聲。

遲欲沒有多想,點頭:“是的。”

“既然不是你的孩子,”那老頭欲言又止,臉上的皺紋隨著他的開口一抽一抽的,“你就不能接回去。”

保安有些不耐煩地嘖了一聲:“好了老東西!你管那孩子是不是他的?這種時候願意來接孩子已經很好了,管那麽多幹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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