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懲罰關卡:甜蜜家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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懲罰關卡:甜蜜家園

他不知道謝總哪裏來的信心。但是也懶得糾正他, 只是開始準備出去巡邏的工具。

他們在被困的這段時間裏已經無師自通地學會了撬門開鎖的方法,這棟大樓的設施都是統一配備的,會開一家的鎖基本上就能開所有人家的鎖。

靠著這個技術,他們侵入了不少無人的的住戶家裏獲取物資。

有時候也會看到屍體, 死因基本上都是【雪人】病毒。

一般遇到這種情況謝總都會讓遲欲守在門外幫忙望風, 他不希望遲欲看到那些泛紅的屍體, 怕遲欲多想。

謝總未免人太好,遲欲覺得謝總好像真把自己當兒子了。

遲欲的體溫在持續下降。

雖然緩慢,但是每天起床, 遲欲的體溫都會比昨天略低, 沒有一次例外。

謝總最後一次給遲欲測量體溫的時候, 沒拿穩體溫計,體溫計掉到地上摔碎, 水銀咕嚕嚕地滾出來一地。

兩個人看著地上的水銀, 都沒說話。

最後謝總伸手用手背碰了一下遲欲的額頭,說, 好像比昨天溫度高一點。

遲欲忍不住笑了, 覺得謝總好像在哄小孩。

他們都知道,這是不可能的事情。

“我出去一下,”謝總拿了手電, 說,“這棟樓的住戶裏應該有醫生的, 可能會有一些藥。”

那一瞬間遲欲看著他的背影, 突然很想問他的名字。

但猶豫了一瞬,最後只說了一句:“那你早點回來。”

一直到天黑, 謝總沒能回來。

遲欲等得著急,心情影響下, 體溫開始急劇降低,最後昏死過去。

第二天中午,昏倒在地上的遲欲被射進窗的陽光曬醒。

他睜開眼,有些遲鈍地發現自己開始能感受到正常的溫度,體溫似乎停止了變化。

遲欲拉開窗,陽光肆無忌憚地灑進來,他閉上眼,感受到了太陽的溫度。

耳邊似乎響起了謝總那句篤定的話。

“百分之百。”

謝總說的竟然是真的,他真的活了下來。

遲欲難以置信地找到體溫計,滴一聲,顯示屏上出現的是一個雖然偏低但是依舊在正常範圍內的數字。

他的體溫回升了。

電視上、新聞裏、任何網絡論壇裏都沒有過這樣的先例——窗外陽光耀眼,遲欲有一瞬間的暈眩。

他閉上眼,深呼吸,然後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遲欲有點倒黴的人生終於迎來了一個救命的好運氣。

他想笑,但是比起開心他更想告訴謝總這個好消息。

衣領上不知道沾到了什麽,散落一些白色的粉末。遲欲隨手拂去,然後像是想到什麽,又仔細整了整領子,然後起身去開門。

門不知道是什麽時候反鎖上的。

遲欲眼都沒眨一下,直接從床頭櫃上拿了一個煙灰缸把鎖砸爛,都是差點死過的人了,也不在乎賠錢什麽的了。

而且不知道為什麽,他似乎已經相信謝總不會在乎一扇門或是一把鎖。在不知不覺間,遲欲已經把自己和謝總放在了同一邊。

打開門,遲欲急切地想要去找到謝總,剛跨出一步,腳下一個趔趄差點摔倒。

低頭,在一地狼藉裏躺著一具泛紅的屍體。

是謝總,他還穿著昨天出門時候的衣服,他臉朝地躺在地上,伸直的手蜷成拳頭。

遲欲剛剛就是差點被他的手絆倒。

遲欲偏了一下頭,像是沒能理解這個畫面一樣。然後他像是一個動作遲緩的老年人,慢慢地地蹲下來,掰開謝總緊握的拳頭。

他的手裏是一盒電視上說“也許能夠緩解【雪人】癥狀”的某種進口藥。

那個張嘴閉嘴都是賣飲料的所謂專家輕描淡寫地說完這句話之後又笑著補充:“百分之九十九點九的概率是嚴重發狂之類的副作用然後加速死亡,不過還是有那麽百分之零點零一的可能是奇跡發生的,大家不如多買點我們的功能飲料,說不定可以增加奇跡發生的概率哦!”

藥盒上寫著一盒兩粒裝,一次服用兩粒。

盒子是空的。

遲欲看著那盒藥,臉上現出了一些疑惑不解的神情,像是不能理解藥盒上的說明,也像是不能理解這盒藥出現在這裏的原因。

或者他只是不能理解為什麽謝總會變成一具泛紅的屍體。

過了很久,陽光從客廳的地板上爬升到遲欲的膝蓋。

遲欲吸了一下鼻子,自言自語道:“奇跡真的發生了。”

接著他笑起來,肯定道:“你又救了我一次。”

他的笑聲低落下來:“這下子真還不清了。”

客廳裏,電話突兀地響起來打破沈默。

幾分鐘後,電話開始自動播放留言:“餵,請問是謝先生嗎?為時三個月的封閉集訓……啊不是,是少年夏令營已經結束了,因為您也清楚現在外面這個狀況,我們也不能完全保證孩子們的安全,所以希望您能親自來接他,在學校後門,我是小趙老師,到時候報我名字就好了……您一直不回電話,我們很著急……”

電話能打進來說明解封在這個時候結束了。

這棟樓裏的人終於等到了自由。當然,這是針對那些還活著的人而言。

遲欲楞了一下,站起來,把空藥盒放進口袋,走到電話旁邊。

電話邊上放著一個小的記事本。

謝總習慣打電話的時候在手邊放一個本子手寫記錄重要的信息。遲欲剛好喜歡隨手帶著一支鋼筆,看他有這個習慣就把那支鋼筆送給了他。

現在筆不見了,但是本子上基本都是用鋼筆寫的信息。

最上面的一頁寫著一串數字,那是遲欲這些天來的體溫變化。

數字下面是一個名字和一個學校的地址:

謝之殃,中央大街八十三號無憂高中。

而在地址後面有一行不易察覺的潦草小字,大概是謝總隨手寫下的:“希望他們兩個能好好相處。”

看到這行字的一瞬間,遲欲神經一痛,好像有什麽東西蠻橫地鉆進了他的腦子裏似的。

接著一個機械的聲音告訴他:帶著那孩子安全抵達甜蜜之家。

接著有一個更小的聲音說:請得到他真心的一滴眼淚。

那孩子……說的是謝總的兒子嗎?

遲欲想起臥室裏似乎有謝總和兒子的合照,他跑去一看,卻只看到年輕時謝總抱著一個七八歲孩子的照片。

長得倒是和謝總挺像。

看到照片的一瞬間遲欲有些恍惚,一時間也不知道自己該以什麽身份去找謝之殃。

但是視線落到謝總臉上的時候,他又覺得自己確實是該去拯救那孩子的。

他有這個責任。

“他現在應該成年了吧……”遲欲一邊把照片從相框裏拆出來一邊自言自語,“希望他叛逆期已經過了。”

把謝總的屍體妥善處理好好,遲欲收拾了東西準備出門。

他對著鏡子整理了一下著裝。

遲欲,二十二歲,音樂系畢業生、某選秀節目卡出道位、三大娛樂公司之一的隔壁娛樂公司的十八線藝人。

新婚三個月、剛剛死了老公。感染致命病毒後莫名其妙痊愈。

現在準備去接自己素未謀面的繼子。

遲欲深呼吸一口氣。

然後捏緊拳頭給自己加了個油。

簡單地收拾了一些東西之後遲欲地下停車場拿車——謝總的車鑰匙有點太多,他蹲在地庫研究了半天,才終於找到了一輛能開出來的。

其餘的車都被車庫裏歪七扭八的車輛堵住了,根本開不出來,只有一輛停放在門口附近的可以開出來。

遲欲看了一眼那停車場裏其它的車,他們停放得歪七扭八,有幾輛車甚至撞在一起,其中一輛被後方的頂起來,半個車頭都壓在另一輛車上面。

就像是某個瞬間,所有人都慌亂地開著車準備逃離,車堵著車、車駕著車,一片混亂,然後在下個瞬間,那些車裏的人都憑空消失了似的。

鑰匙孔裏還留著旋了半圈的車鑰匙,車燈也一直閃爍到沒有電量。

有一輛車半開的車門裏還能看到座位上放著吃了一半的煎餅果子,和倒了一地的奶茶。

煎餅果子裏的生菜還是綠色的,就好像司機剛離開不久似的。

但是遲欲也沒有時間多想,只是開著車駛離了停車場。

還沒出停車場,一個白色的人影突然撲過來。

遲欲嚇了一跳,一個急剎車。車窗外,一個半長發、個子瘦小的中年男人一瘸一拐地走到車窗邊。

他穿著白大褂,胸前別著某某醫院科室主任陳銘的牌子,看上去像是個醫生。

醫生模樣的人敲了敲車,焦急道:“我要去上班,你能載我一程嗎?”

遲欲盯著他胸前的名牌,然後打開了車門:“上來吧。”

陳醫生感激地道謝,忙不疊地上了車。

關上車門,陳醫生一扭頭撞上遲欲直勾勾的視線,楞了一下,不解道:“您盯著我是…… ”

“那支鋼筆,”遲欲收回視線,緩緩啟動車輛,道,“我也有一支,不過送人了。“

“哦,這個嗎?”

陳醫生取下別在胸口衣領上的鋼筆,笑了一下,道:“我這支也是別人送給我的。”

遲欲熟練地倒車、轉彎,同時像是閑談一樣隨口問道:“誰送的?家裏人?朋友?”

“是昨天在電梯裏碰到的鄰居,”陳醫生說,“就是還沒解封的時候,我在大樓裏閑逛,然後遇上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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