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懲罰關卡倒計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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懲罰關卡倒計時

遲欲盯著他, 發覺對方長了一張平淡的像是白開水一樣的臉。

五官沒有任何差池,組合在一起,卻缺乏記憶點,似乎看過就忘。

但遲欲就是沒忍住, 冷不丁冒出一句:“我是不是在哪裏見過你?”

“少來這套, 套近乎也改變不了你上一把游戲玩得跟狗屎一樣的現實。”

小姜還沒出聲, 他旁邊那人就已經開嗆。

遲欲沒等來小姜的回應,只能把目光落向了“學生”。

“學生”一改游戲中的設定,不僅個子長高了、看他不臉紅的, 連說話都夾槍帶棒的。

遲欲剛想說什麽, 一看到那個排隊區, 笑了。

“都在排隊,說明你游戲也失敗了。”

自己任務沒完成怪隊友?再說了, 嚴格意義上來講, 這算是個人站吧?沒有分太鮮明的敵我陣營。

那個人之間的輸贏又有什麽拖累不拖累的呢?

因此遲欲一點也不羞愧,反而很坦然地問:“我游戲總進程百分之八十, 你多少?”

學生:“…… 百分之六十。”

遲欲冷笑一聲:“呵。”

這還不如他呢。

“有什麽好比的, 不是都在這兒站著了。”

小姜語氣平淡地開口。

他那個聲音、怎麽講,遲欲覺得耳朵有點癢,他咳嗽了一聲, 掩飾自己的不自然。

然後問:“我們現在在這兒排的什麽隊啊?”

學生白他一眼,卻還是回答了:“懲罰關卡的隨機掉落。”

和遲欲猜想的差不多, 他點點頭:“哦。”

他的態度過於平靜, “學生”還以為這人有點東西,因此也就沒再多說什麽, 實際上遲欲只是因為對懲罰關卡沒什麽概念,所以也沒有什麽大的反應。

卻不知道小姜是不是看出了他的茫然無知, 開口解釋道:“越到後面隨機掉落的關卡難度越大,所以很多人早早就去排隊,但是準備越充分越有可能通關,所以也有一部分人選擇在這裏做些準備。”

遲欲發現小姜這人看著冷冰冰的,但好像挺好說話,厚著臉皮追問:“懲罰關卡會格式化記憶吧,在這能準備什麽?”

小姜盯著他不說話。

遲欲於是得以仔細觀察他,他發現小姜的皮膚很白,白得很柔和,眼下有兩粒特別淡的淚痣,像是蛇牙印似的。

他看得仔細認真,“學生”都有點忍不住要罵人。

小姜開口打斷了遲欲的觀察:“記憶會格式化,但是體能和一些技能點的提升是會一直在的。”

“哦,這樣啊,”遲欲收回視線,笑笑,“謝謝你。”

小姜看了他一眼,然後轉過了身。

遲欲於是也能意識到對方似乎不太待見自己。轉身離開了。

“學生”想說什麽,但是看著小姜,欲言又止,最後也沒有說話。

小姜蹲在地上,看著手裏的單子,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學生小聲地開口:“小姜…… ”

“嗯。”

小姜頓了一下,有些無奈,甩開手擋了一下,“我沒事…… ”

擡起頭來,學生卻站在自己對面,他有些錯愕地扭過頭,自己斜後方站著的是小跑回來的遲欲。

剛剛是遲欲在拍他的肩膀。

遲欲遞過來一個塑料袋,指了指身後:“排隊的時候說叫到我還有一會兒,我就去逛了逛購物中心。”

小姜接過袋子,發現裏面是幾瓶能量補劑。

遲欲在他身邊跟著蹲下來,笑著道:“這個東西是誰都不嫌多的吧?”

“在游戲裏坑了你們不好意思哈,出來還麻煩你們給我解釋游戲規則,怪不好意思的。”

小姜看了他一眼,低聲說:“我們本來該贏的…… ”

他聲音太小,遲欲得湊近了才能聽到,他湊得太近,小姜有些不自然地別過了頭。

“學生”看不下去了:“他說,我們這局本來穩贏的!”

話匣子一開,他也就不藏著掖著了,竹筒倒豆子一般道:“每個人的任務都是有關聯相互影響的,本來我們的大致目標差不多,你要是不拉垮,我們這局不會一個任務都完不成的。”

遲欲有些好奇:“你們的任務是什麽?”

小姜含糊道:“就跟你的差不多。”

遲欲也沒多問,只是摸了摸臉,然後說:“其實我自己也不知道怎麽輸的,我感覺我完成任務了呀。”

“你完成個屁!手稿手稿,你到最後弄清楚手稿在哪兒了嗎?”

遲欲嚴肅地伸出食指,然後一彎——

他自己不是嗎?

小姜幽幽道:“方向是對了,但是你得找到編輯確認才能把自己變成’手稿’。”

“所以我就是得找到編輯唄?”遲欲覺得這個任務有點不合理,“那這主線任務和支線任務是組合技缺一不可啊?”

怪不得他任務失敗了呢。

“學生”恨鐵不成鋼:“編輯都在你跟前了你都認不出來真是有夠蠢的!”

遲欲震驚:“不是吧?你看上去一點都不值得信賴啊?你看上去就是個不學無術的初中的感覺啊?”

關卡裏的學生除了調戲他之外根本什麽事都沒做什麽信息都沒給出來啊?他怎麽會是編輯?

“學生”暴跳如雷:“我說的不是我!而且我不叫學生,我叫謝泉!”

遲欲摸著下巴陷入沈思:“那兩個人看上去也不像啊…… ”

孤女和書店老板的其中一個?

難道他真不小心把真正的編輯給推下樓了?

“他們確實不是。”小姜冷不丁開口。

遲欲撐著臉看著小姜,有點沒聽到他在說什麽。

小姜擡起頭,兩個人視線對上,然後一個移開眼。

遲欲突然問:“你是哪個啊?你扮演的是哪個角色啊?”

“X先生。”

“啊?”遲欲楞了一下,“我老公啊?”

謝泉爆笑出聲:“阿對對,你老公。”

小姜一楞一楞的。

遲欲很有探究精神地問:“可是我老公不是死了嗎?”

小姜別過臉,訕訕道:“…… 管家。”

遲欲一驚:“不是,管家和X先生是一個人啊?”

震驚之中,他突然靈光一閃:“該不會那個真正的編輯也是你吧?你一人飾三角啊?”

謝泉搖頭:“老天爺,你總算開竅了。”

遲欲這下子明白為什麽小姜的任務和自己的任務是同生共死的了。

他找不到編輯任務失敗,那身為編輯的小姜沒有被他認出來也只能任務失敗。

兩個人是拴在一根繩子上的螞蚱。

遲欲扶著額頭苦笑:“這我是真沒想到。”

“我也沒想到我們會不能相認,”小姜輕聲說,“你都能猜到’房間’和’夢境’的關聯了,就差一點。”

遲欲老實道:“其實就算你現在告訴我你是編輯,我也反推不出原因。”

謝泉再次恨鐵不成鋼:“X先生是小說家!小說家、寫作、造夢和房間,你還猜不到嗎?”

遲欲瞇起眼:“呃…… ”

小姜抿了抿唇,解釋道:“弗吉尼亞·伍爾夫的《一間自己的房間》,裏面說’一個女人要想寫小說,必須要錢,還有一間自己的房間’。”

遲欲終於反應過來:“所以最後那個房間不是管家的房間,而是我的房間?”

遲欲不是女人,但是關卡裏的“遲欲”卻是一個妻子,生活在時代的局限裏、丈夫的陰影裏以及眾人的偏見裏。

手稿其實並不是出自X先生,而是他自己,“遲欲”才是那個“小說家”!所以他就是手稿本身!

而知道這一切的只有身為丈夫的X先生,所以X先生才是那個能認定“遲欲”為小說家的“編輯”,這也是為什麽遲欲要找到編輯的原因。

找到編輯就能被認定為小說家,那麽“遲欲”的創作也就是手稿,創作都在腦子裏,“遲欲”本人就能成為手稿,於是找到編輯就是找到手稿。

X先生的葬禮實際上是“遲欲”作為小說家的新生,他要從那些虎視眈眈的客人手中把遲欲救出去!

遲欲有一點心情覆雜:“哇唔,我還以為你是壞人。”

小姜點點頭:“看出來了。”

所以當時管家那麽急也是有原因的,他不是想傷害遲欲,而是因為遲欲離真相僅有一步之遙。

那人家著急到面目猙獰也是能理解的。

遲欲撓了撓頭:“但是我真不知道那什麽伍爾夫啊,我、我理科生來著。”

也許有的理科生能同時兼顧文科,甚至愛好文學,但是很遺憾,遲欲是屬於看見密密麻麻的文字就頭痛、偏科嚴重所以才選擇理科的那一類人。

之所以知道《面紗》還是因為他的文青室友總是強制傳教,不然他說不定連X先生的草稿都想不明白。

遲欲回味了一下這個關卡的劇情,覺得有點奇妙,又有點覺得好笑。

好半天,才斟酌著開口,道:“我還以為最喜歡我的是謝泉呢…… ”

沒想到X先生才是最愛劇情裏“遲欲”的那個人。

謝泉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差點跳起來:“你說什麽?”

遲欲很無辜:“那在游戲裏你看上去就很喜歡我啊。”

小姜聞言瞥了他一眼。

遲欲莫名有些心虛,摸了摸鼻子。

小姜不鹹不淡道:“有自信是好事。”

遲欲聳聳肩:“無所謂了,反正都輸了,只能說下次努力吧。”

小姜的手指摩挲著塑料袋的邊緣,緩緩道:“其實我不是那麽意外…… ”

遲欲本來想聽他接下來會說什麽,但是不遠處那個檢票口已經開始叫他的名字,他應了一聲,然後匆匆和小姜他們告別。

小姜嘆了口氣。

他看著地面,低聲道:

“我們會輸是必然的,因為你從來不會相信有人真的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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