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我們都願意自欺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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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邊的水裊裊暈開霧氣,季書遠隨手拿起杯子抿了一口,微燙。他將模擬卷上的試題細細的看完,雖然答案寫得亂七八糟的一大堆,但是字倒是好看,娟秀細膩,整整齊齊的看著甚是舒適。名字那欄寫著兩個字,時雨。猶記得與小姑娘第一次見面時她說:“我叫時雨,梅子黃時雨的時雨。”昔日的時雨眉眼帶笑,與啾啾一樣勇敢。

手中的傘還滴著水,時雨對其發了會兒呆,琢磨了下他剛剛的話,無果。

辦公室裏很安靜,時雨輕手輕腳的敲了敲門,回應她的依舊是季書遠溫溫淡淡的聲音。

“進來。”

時雨探出腦袋笑了笑,走了進去。

季書遠看見她渾身濕答答的模樣,沒有說話,等她開口。

“季老師,我看你今天感冒了,就回宿舍拿了些藥給你,這些治感冒特別有效,我感冒的時候吃了幾次就好全了……”

任憑時雨吧啦吧啦的說得起勁,但是季書遠的關註點似乎並不在她到底拿了哪些靈丹妙藥。“你……冒著大雨就為了回去拿感冒藥?”

時雨抓了抓濕潤的劉海和發梢,半天憋出一句:“其實……也沒有冒著大雨,我只是順便洗了個頭……”

這種鬼扯季書遠自然是不信的,看來感冒藥未必是回宿舍拿的,一下課就冒著雨去藥店也說不準。季書遠微微嘆了口氣,起身將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拿了盒紙巾給她,說:“坐。”然後倒了杯溫開水讓她捂在手裏。

時雨只覺身上一暖,寬寬大大的外套搭在她肩上,厚重且溫暖。

季書遠掃了眼被她包裹得嚴嚴實實的藥盒子,半點沒有濕透。“時雨,你聽好了,我根本不需要你這樣做。”

“沒關系,是我自己要這麽做的,跟季老師半點關系都沒有。”時雨吸了吸鼻子,滿臉正義凜然。

“那你告訴我,這東西你是存著什麽心思來送給我的?”

“當然是學生關心老師啦!季老師,這樣的理由接受麽?”

“不接受,作為師生我不需要這種僭越的關心,你拿回去,我不想收。”

時雨耷拉著腦袋,說:“我好歹千裏迢迢的送來,季老師你就收下吧,再說了拖下去只會加重啊,而且我看你連感冒靈都沒有。”

……

氣氛靜默的片刻,季書遠挑了下眉,拿過她手裏的感冒藥,“這個人情我算是欠你的,但是你記住,下次再做這樣的事你就連法律系都別想來了。”

“是的季老師!啊嚏!”時雨擡起頭,小心翼翼的看著他。

季書遠不以為然,只是拆了包感冒靈倒進她的杯子裏,慢條斯理的說:“先把你自己搞定了再關心別人。”

時雨笑了,“好的季老師!”她急急的喝了一口,舌頭被燙了個正著。

季書遠看她皺著小臉,慢慢地說:“你一直都是這麽不讓人省心的麽?”

時雨想了想,搖搖頭,“才不是,我很讓我爸省心的。”

記得她的資料檔案上寫的是單親家庭,監護人只有父親。季書遠沒有接話,只是一目十行快速的將試題看完,然後心裏有了底。

時雨好奇的伸長脖子,問:“季老師,我多少分啊?”

“你覺得呢?”季書遠頭也沒擡,看來是連說都不想說。

“能不能上及格線?”

“你覺得呢?”

“不能……”

“嗯。”

……

時雨吐了吐舌頭,看向窗外,雨勢已經逐漸弱下,可天空還是灰沈沈的,像鉛筆擦過紙張。季書遠沒有跟她聊天的打算,時雨也不吵他,安靜的看他工作。他的輪廓在燈光的襯托下愈發分明,清雋淡雅,又帶著散發出的強大氣場,拒人於千裏之外,但是偏偏時雨就是喜歡上這樣的一個人,自從遇見便是藏也藏不住,知道三秒鐘後能見到他,三秒鐘前時雨就會感到幸福,所以感情這回事誰又說得清楚。由好感到喜歡再到愛情,這一過程的酸甜苦辣都樂在其中,結局不論悲劇還是喜劇,只要知道她為之拼盡全力。

從小時爸就說她的脾性勁兒勁兒的,不撞南墻不回頭,有時候撞了南墻也未必會回頭,但時雨只剩這一點倔才讓自己滿意。

思緒隨著時雨呆滯的眼神飄得很遠,她開始犯困,慢慢闔眼打盹。

或許是時雨平時太過聒噪,季書遠一時間不適應她的安靜,便停下工作看向她,發現她在打盹,頭一點一點的,毫無防備。

手邊的水已經涼了,季書遠站起身去加了熱水,瞥了眼桌上的感冒靈,拆開了包裝袋將顆粒倒入溫水裏。他微微抿了一口,舌尖慢慢苦澀。這孩子對他太過上心,季書遠不是不知道,現在一頭熱的把心思都用在他身上,可能她自己也不知道是對還是錯,但季書遠不會跟她一起糊塗,也該讓她死了心。以往類似的情況季書遠都會解決得幹凈利落,只是時雨這樣的女孩子他是從未遇到過,不論他說什麽都不會介意,所以看來有些事情還得盡快結束。

大概是覺得頭很沈,時雨險些一臉撞在桌子上,季書遠眼疾手快,穩穩的用手接住她的側臉,然後慢慢的放下。

“時雨。”

朦朧間時雨聽到有人喚她的名字,然後她皺了皺鼻子,繼續睡。

“時雨。”

第二次的聲音有些大了,時雨一個激靈,“是季老師!”待她看清楚眼前的環境時,囧……

“走了。”

時雨揉著眼睛,半睡半醒的跟著季書遠走了出去。

季書遠把傘遞給她,說:“你回宿舍去換身幹凈的,別感冒了,我還有些事要辦。”

時雨接過傘,看著季書遠一身的單薄,才想起自己還穿著他的外套。“季老師,我把外套還給你,你還病著呢!”

“無事,你回去吧,外套以後再還給我也不遲。”

時雨點點頭,“哦,季老師再見。”她抱著書包往回走,有點不開心。

季書遠看在眼裏,只是擡起腕表看了眼時間,轉身走了。

宿舍。

孟晴多看著時雨渾身濕透,然後眼尖的認出她身上的外套,捂著嘴表示不可思議。“阿喵你幹嘛去了?”

時雨捂臉,“容我先緩緩!”

把來龍去脈坦白從寬之後晴多表示真的有戲!時雨抱著季老師的外套不肯撒手,“每次我都鼓起勇氣去為他做一些事情,即使這些對他來說根本不算什麽,但是我目前能做的就只有這些啊,你說他會不會看不起我?”

晴多搖搖頭,“不會的,如果他喜歡你你做什麽他都會覺得可愛,雖然我自己現在也是進退兩難。”

“你和慕老師還好嗎?”

“情況不容樂觀,我媽說要把我送去日本留學,可是我不想去,我們祖國母親的懷抱多溫暖啊!”晴多默了默,繼續說:“他明知道我的心思,可是卻裝作若無其事。你知道我是怎麽認識他的麽?我讀初三那會兒我爺爺大壽,起初我是不想去的,但是我媽逼著我去,說不去就不讓我出門,所以我就去了,後來啊在跟七大姑八大姨的打招呼的時候我就看見他了,我媽拉著我湊上去就是讓我叫叔叔,我一看居然這麽年輕,不願意叫,我媽恨鐵不成鋼,但是慕淮葉不介意,他脾氣太好了,再後來我就經常去我爺爺那裏,因為能夠看見慕淮葉,他是我爺爺的義子,可是時雨你知道的,喜歡就是喜歡了,哪兒管得上輩分這回事……”

那一天晴多跟她喃喃的講了很多,很難過,但是她沒有哭。時雨想,在所有的情感裏面最難過的坎便是愛而不得了吧,不願意去折磨被愛的人只能盡力的去折磨自己,然後對著那顆被自己掏出來卻不被接受而涼透的心微笑著說:“沒事啊,裝回去捂熱不就好了。”可若是真這樣簡單那就不會有自欺欺人這四個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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