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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5. 雙生(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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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5. 雙生(33)

紀重鸞成功逃出學校的瞬間,便發現一個十分嚴峻的問題他沒有錢。

他的手機、身份證、銀行卡所有私人物品都被秘密扣押,就算記得任務地點,就算他體力好,單靠兩條腿跑過去也要浪費不少時間。

他等不了,謝瀾同樣等不了。

擾人的頭疼掐著點再次發作,仿佛有千萬根針在腦漿裏胡亂翻攪,冷汗霎時順著鬢發滾了下來,浸濕整片後頸。

紀重鸞捂著頭跌坐在馬路牙子上,汗液淌過傷口火辣辣的疼,卻不及頭痛的萬分之一。

幾次爬起幾次跌倒,一輛電動車停在他面前,視線沿著白色帆布鞋向上,紀重鸞模糊不清的眼瞳裏倒映出女生的碎花連衣裙,披肩長發,

“你好,請問需要幫助嗎”

比說話內容更惹人註意的,是空氣中若有似無的血腥味。

紀重鸞眼珠有轉紅的趨勢,理智岌岌可危,額角繃起隱忍而扭曲的青筋,“走開”

女生恍若未聞,嘗試用纏繞著繃帶的手觸碰他的肩膀,“你受傷了,我送你去醫院。”

殘存的人性和被挑起的殺意對抗,紀重鸞屏住呼吸,突然暴起,一把掐住少女細膩的脖頸,在對方驚愕的眼神中將其撂倒。

誰都沒有註意到的角落,少女眼底閃過一絲輕蔑,暗自凝聚殺招。

下一秒,不斷下墜的身體被人拉了回來。

“抱歉”,紀重鸞奪過她的手機直奔電動車,“借、用下次還。”

少女一怔,看著他跌跌撞撞上了車,消失在巷口。

天際掛著一輪滿月,澄澈明亮,將趕路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由於擔心被追上,紀重鸞走的都是人煙稀少的小路,車開不進來。

夜風將昏沈的大腦吹得清醒了一些,導航冰冷的播報聲裏,紀重鸞瞥了眼時間,晚上十一點三十二分。

此時,距離謝瀾出任務已經過去了三十三個小時,失蹤十小時。

金裕路。

女人靠在燈柱上懶洋洋打了個哈欠,“還要守多久啊,這真是我出過最無聊的任務。”

老董指尖夾著雪茄,輕佻地朝她吐出一口煙霧,“想找事情做還不簡單,喏,入口在右手邊,隨時能去。”

女人輕輕捶了下他的胸口,嗔怪道,“你就會拿我尋開心。”

老董哈哈一笑,伸手將她攬進懷裏,低頭在頸側偷香,“放心,很快就結束了。”

他們收錢辦事,只要能困住謝瀾,根本不在乎新郎乃至其他無辜之人的死活。

濃厚的陰影中藏著一雙眼睛,死死盯住不遠處的兩人。紀重鸞精神極其不穩定,貓一般弓著腰貼在墻腳,腰腹和後腿發力,做出助跑的動作。

剛邁出一步,又硬生生剎住了。

他看到男人低聲念出一段咒語,權杖上雕刻的花紋猶如活物,緩緩蠕動起來,變成一只通體漆黑的鳥兒落在肩頭,

“叫胡四完事兒早點出來,這麽點事都辦不好,磨磨唧唧像什麽樣子。”

黑鳥領命,於空中盤旋,尋找著看不見的臨界點。

紀重鸞身體繃到極致,形如鬼魅,從側面躥出,高高躍起將那只鳥兒抓了回來。

男人悚然一驚,“什麽人”

紀重鸞用為數不多的理智思考了一下找人和揍人的先後順序,然後選擇了後者。

女人立刻拔下玉釵,長發披散,冗長的口訣還沒念完,對方已經來到距她半步遠的地方。

時間在這一刻無限拉長,青年領口沾滿了血,新舊重疊在一起,呈馥郁的暗紅色。那張漂亮的臉在她眼前一晃而過,接著喉間一涼,便失去了知覺。

老董更聰明些,一面嘗試攻心,一面向外掏符箓,“你是來救人的很可惜,你晚來一步,他永遠回不來了。”

哪知紀重鸞壓根不按套路出牌,不閃不避,徑直迎了上去。他好似沒有痛覺,即使肩膀被雷符炸出一處血洞,仍舊格外強悍地將人壓制在地。

老董梳得整齊的額發耷拉下來,銳物割出的傷口向外滲著血,向來不離手的權杖跌在幾米開外的地方,整個人狼狽萬分。

他身上疼的厲害,唯有一張嘴完好無損,不停地叭叭,試圖幹擾對方,“實話告訴你那裏是盈女的地盤,萬千鬼物都聽祂號令,你想見的人,這輩子都見不到了呃”

男人費盡口舌,紀重鸞一個字都沒聽清,只覺得他怪吵的,“閉、嘴。”

喉管被一冰涼物件抵住,老董閉緊嘴巴,下意識看了過去,發現青年握在手中的是一塊碎玻璃。

就是這塊從後視鏡掰下來的小東西,竟將他們逼到這種地步。

若不鏟除,日後必成禍患。

不待想出對策,一雙整潔的白鞋踩在他手背上。

少女嘖了一聲,拋給紀重鸞兩瓶傷藥,“接著,看到趙汀幫我照顧一下。”

後者飛速把藥藏了起來,歪了歪腦袋看著她。

“哎呀,他很好找的,人堆裏最蠢的那個就是。”少女看了看他血紅的眼珠,縮成針尖大小的瞳仁,決定放棄講道理,“算了,你先走吧,這倆人我幫你看著。”

紀重鸞倒退幾步,放出黑鳥一頭紮了進去。

少女走過去查探國風女的鼻息,“喲,還活著。”

她先餵給女人一粒丹藥,又重重踢了她一腳,起身撥電話,“人我抓到了廢話,當然是活的”

不知那頭說了什麽,少女冷哼道,“拿我趙家的人當猴耍,以為都是汀汀那樣的傻子麽”

趙汀數不清第幾次躲在米缸後,他終於知道為什麽沒有人能逃出去了,新郎也好,各路任務者也罷,他們都和自己一樣,陷入永無止境的輪回。

殺死的鬼怪還會覆生,可人的體力總有耗盡的時候。

謝瀾最初還使用靈力、符箓,後來便開始肉搏,到最後隨著時間推進,為保存體力只能能躲就躲。

趙汀捂住嘴巴,用氣聲說,“小謝哥,要不你就把我扔這兒吧,說不定就疼一下,一會兒就活了。”

謝瀾不理他。

趙汀驚恐臉“小謝哥”

謝瀾蹙眉“又怎麽了”

趙汀表情扭曲,“快、快走,這裏藏不住了,我要打噴嚏”

是誰在這個節骨眼上罵他

鬼物尋人,一靠氣味,二靠聲音,伴隨著一陣驚天動地的噴嚏聲,兩道黑影風一般跑了出去。

謝瀾解決掉聞風摸來的小鬼,重新尋找可供躲避的掩體。

裏世界沒有白天黑夜之分,院中光線又暗,這也導致他們發現埋在柴垛裏的幹屍時已經來不及了。

那家夥瘦得只剩皮包骨,身體卻硬的很,刀槍不入。

“這老東西不是在村口嗎,怎麽跑這裏來了”前邊謝瀾和幹屍已經打起來了,趙汀哀嚎著天要亡我,掏出僅剩的符箓加入戰局。

他家五歲的侄子都知道,對付幹屍最有效的是黑狗血。這東西趙汀原本帶了的,謝瀾提議不要用太早,是胡四在旁邊攛掇該用就用,保命要緊。

趙汀狠狠心將一整瓶潑了出去,幹屍死的不能再死,轉眼間又活了,方才慫恿他的罪魁禍首也不見蹤影,以實際行動告訴他什麽叫人心險惡。

見謝瀾不敵,趙汀腸子都悔青了,假如他再穩重一點

等等,那是什麽幻覺嗎

一道細長的血線憑空出現,凝成砍刀模樣,將幹屍的腦袋割了下來。

趙汀揉了揉眼睛,看見一個衣衫襤褸的男人,面如修羅,左手牽鳥,右手持刀款步而來,胸前挎了一個非常顯眼的黑包,好像跟胡四身上的一模一樣。

“紀重鸞”

謝瀾擡頭看他,見紀重鸞滿身滿臉都是血,分不清是他自己還是別人的。

被熟悉的氣息籠罩,紀重鸞下意識將臉埋入頸側,眷戀地蹭了蹭,半晌後才想起什麽似的,慢吞吞往外掏東西,“擦、藥。”

謝瀾有許多話想問,例如身上的傷怎麽來的,不是說好留在學校考試,等他消息嗎

還未開口,先聞到一股若有似無的焦糊味。目光搜尋片刻,沒費多少功夫便找到掩蓋在血汙之下的傷口。

那是一圈電擊後留下的灼傷,傷口幹裂,皮肉外翻,黑褐色的痕跡一直延伸到鎖骨,最終被破損的衣領擋住。

趙汀從小泡在蜜罐裏長大的,沒吃過苦,見狀忍不住打了個哆嗦,“嘶,這看著就疼。”

他都如此,何況謝瀾。

他將紀重鸞抱進懷裏,很平靜的對趙汀說,“麻煩把那具幹屍吊在屋外。”

高階鬼物都有各自的地盤,威壓不散,同等級的鬼物也不願上趕著觸黴頭,能為他們爭得片刻喘息時間。

趙汀沒敢說自己害怕,麻溜照做,轉頭一看,謝瀾已經抱著人進屋了。

村裏沒有幹凈的水源,過去的三十多個小時全靠自己帶來的飲用水撐著,由於不知道破局需要多久,謝瀾能省則省。

而現在,他把省下來的水倒在帕子上,幫紀重鸞擦拭血汙,塗抹帶來的傷藥。

他的身體是僵硬的,由於擔心掌握不好力度,指尖克制到隱隱顫抖,“怎麽過來的”

紀重鸞仍舊不太能聽懂別人的話,持久的頭痛將他為數不多的理智消耗殆盡,只因為抱著他的人是謝瀾,才像只小羊羔溫順地躺在對方大腿上,任由擺弄。

他疑惑地“嗯”了一聲,許久之後才一個字一個字向外蹦,“搶、車。”

謝瀾整理著他汗濕的發絲,嗓音又輕又柔,“渴不渴”

紀重鸞重重點頭,混沌的大腦有了一瞬間的明悟,抓著謝瀾的手保證道,“只是有點累,不會死的。”

他的軀體早已腐朽,唯有被煉化的靈魂茍活於世。

趙汀好不容易完成任務,狗攆似的進屋,“小”

他只喊了一聲,便慌慌張張移開視線。

其實趙汀什麽也沒看清,只知道謝瀾將人密不透風護在懷裏,一只手托著對方下巴,好像在接吻。

沒一會兒,接吻對象喉嚨裏發出的細小嗚咽也從側面印證了這點。

趙汀背過身去,禮貌捂住耳朵,想大人可真討厭,他還有四個月才成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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