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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血族教授何時斬我(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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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血族教授何時斬我(二)

“……另外他對自己的同事也很陌生, 我想喝酒喝斷片不至於這樣,何況他做別的又挺清醒。”

“情況就是這樣,先生。”

梁遷恭敬站在棺材外匯報, 匯報完, 安靜等著指示。

棺材遲遲沒有動靜。

難道是睡了?

梁遷摸出手機, 正遲疑要不要打電話,棺材頂部那沈重的蓋子,忽然顫了顫, “嘎吱”“嘎吱”打開一條縫隙。

“先生?”

梁遷神色略緊張:“今晚十五, 您……還是待在裏頭吧?”

十五、十六這兩天月圓, 圓月對血族有影響, 會讓他們極易失控, 越是純血, 受到的妨害越嚴重, 像梁遷自己這樣的普通血族倒還好。

棺蓋顫了顫,又一點一點慢慢合上。

合上前, 從縫隙裏瞧見一抹藍幽幽的光——知道那是手機, 但還怪嚇人。

不過,看到棺材合好,梁遷總算松了口氣。

這口氣還沒松完,棺材裏飄出句冷幽幽的話——

“站遠兒點,你遮住了我的WiFi。”

這……他倒也沒那麽胖?

梁遷朝後讓了兩步:“那屬下告退?”

“等等——”

棺材叫住他:“給我加個中繼路由。”

“我加載不出來監控!”那道一向冷峻的男低音, 不知怎得, 有些焦躁。

一定是今天十五的原因……

*

葉淩回家的時候, 十五的月亮又圓又白, 高懸在一絲雲也沒有的夜空,清輝灑向大地。

可惜, 這片大地的夜晚太熱鬧了,熱鬧得常叫人忘了月亮。

大街上有成千上萬盞燈,哪盞都比月亮多姿彩,比月亮耀眼。葉淩沒見過這樣的熱鬧,起初新奇,看得久了,又有些不適應——好像掉進了五光十色的漩渦裏似的,讓他緊張。

直到車子開進幽靜的別墅區,他心才定下來。

“葉醫生,是這裏嗎?”跟葉淩同在後排就坐的鐘庭軒客氣問。

“是。”葉淩認得這裏的大門——門廊前有棵好大的樹。

鐘庭軒心中詫異。

這裏是白雲山莊——A市頂級別墅區,裏面房子不多,棟棟都背山面海,風水極佳、面積也極大。

A市經濟發達,商業巨頭不少,這才支撐得起這樣的豪宅區。

鐘庭軒也曾想過在這裏置產,但他還是顆新星,資產難與積累多年的大佬們比擬,豪擲千金只為一棟房子,還是心疼,終究作罷。

這位葉醫生住在這裏,難道是去校醫院體驗生活的?

“葉醫生,今天我父親多虧了您。”不管人家是什麽身份背景,鐘庭軒感激之情沒變。

這也是他沒有全權交給司機、而是親自送葉淩回家的原因,之一。

原因之二,則是父親對這位年輕醫生的醫術讚不絕口,誇讚他妙手回春。

父親是明德的退休教授,年紀雖大了,思維仍清晰敏捷,鐘庭軒沒有懷疑父親的識人能力——雖然葉淩看起來太年輕了些。

人誰能不病,父母年紀都大了,他們又不願挪地方,一直住在明德,對葉淩這位有真本事的明德校醫,鐘庭軒自然要盡力交好。

“葉醫生年少有為,中西兼修,讓人佩服。”

他打開話題。

“謝謝。”葉淩聽到誇獎,先是高興,又有些慚愧:“沒那麽厲害。”

其實他中西全不會。

今天救那位老先生時,他不好讓他平白無故好轉,就按揉過他幾處穴位,順便把靈力渡進去。

那老先生大概生病眼睛花,穴竅感到刺痛,就非說他用了“銀針刺穴”之術幫他治病,說得有鼻子有眼,葉淩都懷疑自己手上確實捏了根針了。

不過,針灸葉淩還真會——當初蕭淵請了位老中醫給他“治病”,他見過的。

這樣似乎更方便他“行醫”。葉淩將錯就錯,幹脆認了下來。

認是認了,聽見人家這麽誇他,還是不好意思。

他不但中西全不會,其實也不“年少”,蕭淵還管他叫“老人家”呢……

“葉醫生的中醫可是家學淵源?”發現他住在這裏,鐘庭軒更認定他傳承不簡單。“葉醫生?”

怎麽走起了神?

“啊?”葉淩回過神來,看一眼鐘庭軒,剛巧也看到了窗外,“我到了。”

他確實到了。鐘庭軒的司機已經把車停在別墅前院的露天車位。

鐘庭軒下車,剛準備去幫葉淩開門,葉淩已經自己下來——他急著回家,從下午六點開始,梁叔頻頻打電話給他,問他何時下班,要去接他。

說家裏菜做好了,吃涼了不健康。

嗯,他好像格外在意他的“健康”,或者說,是蕭淵在意——因為拿他當血包?

“葉醫生,一點薄禮,您不要嫌棄。”這時,鐘庭軒手上提了兩只禮盒,遞向葉淩。

他的司機在他身後,又提又抱,從後備箱還拿出兩只更大的禮盒。

“不用這樣。”葉淩一怔。

“知道您不缺,還請您千萬收下,不然我回去過不了我父親那一關,要挨罵的。”鐘庭軒誠懇說。

他這麽大了,還會挨父親打罵嗎?葉淩同情看他一眼,點了點頭。

鐘庭軒心頭一松:“那我給您提進去。”

“不用了。”梁遷不知何時從房內走出來。

他聲音洪亮,腳步也極快,鐘庭軒只覺得眼前一晃,說話的人已經到了他和司機面前。

梁遷身高體健,雖不是肌肉虬結那種大塊頭,卻格外有壓迫。他從鐘庭軒和司機手中接過沈重的禮盒,輕輕松松提著,看向他們:“好走不送。”

鐘庭軒皺了下眉,很快又壓下,心平氣和看向葉淩:“葉醫生,我還有事,那就告辭了。”

他說著,朝他伸出手來:“我父親那裏,還請您多多關照。”

葉淩禮貌地跟他握了握手,認真說:“你放心。當了我的病人,想不好都不行。”

鐘庭軒楞了下:還沒見過哪個醫生這麽自信。

不過,是眼睛清澈的原因嗎?這位葉醫生的自信一點兒不讓人反感,反而讓人覺得……有些可愛。

梁遷口袋裏的手機震了震。

他下意識看了眼圍墻上的攝像頭,又看向葉淩,幹咳一聲:“先生,快回家吧,飯菜要涼了。”

“耽誤您吃飯了,抱歉。”鐘庭軒識得梁遷意思,後退一步:“告辭。”

葉淩跟他擺擺手再見,看著他們駕車離開,才看向梁遷:“吃涼一點,也礙不著你家先生。”——他的血是恒溫的,這點知識,他懂。

啊?什麽意思?梁遷茫然。

三樓密室的棺材裏,藍瑩瑩的屏幕前,卻有一雙眼睛,專註地、貪渴地,盯著屏幕裏的人。

生氣了……不要生氣。

不要生梁遷的氣。要生,就生他的氣。

那雙生氣勃勃的眼睛,要看著他才對……

“嘎吱”“嘎吱”,棺材蓋再次裂開縫隙。

但,棺材裏的人擡手,看看自己長得怪異的指甲,舔舔自己口中的尖牙,咬牙又合上蓋子。

*

飯菜其實一點兒也沒涼。

不過看到小狼,葉淩倒是有些後悔回得晚了。

——還有“弟弟”在等著他吃飯呢!

葉淩莫名開心,和小狼一起吃了頓豐盛的晚餐。

幼崽吃起東西來真可愛,腮幫子一鼓一鼓的,胳膊還短,想夾遠處的菜又夠不著,只會用眼睛瞄。

他還和從前一樣——小老頭兒一樣嚴肅,不肯尋求幫助。

“你真該跟寶寶學學。”葉淩笑一聲,替他夾了他一直盯著的糖醋小排到碗裏。

寶寶是誰?葉淮朗偷偷看葉淩一眼,低下頭去,用力咬著排骨,不高興地想。

有人投餵,飯菜又好吃,一不小心,“小老頭兒”吃撐了。

葉淩叫他去睡覺,他卻不肯——他肚子難受,躺不下。

他從書包裏掏出課本和文具:“我要做作業。”

做作業?葉淩楞了楞,走到玄關,從自己包裏也拿出一本厚厚的醫學書——“一起。”

真是巧了,他也正打算好好學習。

學習一下人類的醫學——他一直都很好奇,這次腦子裏正好有原主打下的基礎,他想好好消化一下。

一大一小,在收拾幹凈的餐桌上鋪開課本,齊齊用功起來。

畫面格外的溫馨和諧。

廚房準備了果盤,梁遷去端出來,給他們放在桌上,莫名欣慰地看著他們邊吃邊學。

學習好啊,他當初要有個好學歷,也不至於入錯行、做刀口上舔血的營生,還招惹了先生,連物種都給改了……

正想到“先生”,梁遷口袋裏的手機震了下。

一條短信躍出屏幕:[你在看什麽?]

梁遷靜了靜,努力理解了下發信人的意思,不等理解完,對方又發來一條輔助他理解:[是在看我的伴侶嗎?]

嘶……梁遷飛快看了眼“像變了一個人”的葉淩,鎮定移開視線,走回廚房。

不看了,以後他都閉著眼睛伺候人。

*

書看到九點,葉淩開始犯困。

他看了眼精神抖擻、還在大戰數學練習冊的小狼:“不看了,去睡。”

人類幼崽要保證充足的睡眠時間。

小狼看著精神,其實也困了,苦苦支撐而已。

葉淩一開口,他嚴肅地站起來,把書本文具裝回書包,跟著葉淩,走向臥室。

“我想回家。”走到臥室門口,他背著書包,低著腦袋說。

他想回他們自己那個家。

雖然小,但是他有一個自己的房間,擺設什麽的也都是他熟悉的,不像這裏,大得陌生,讓他緊張。

而且,葉淩雖然壞,大部分時候並不理他,他只要在自己的房間待著,少出現在他面前,就還是安全的。

可是在這裏,他要跟他一起睡。

葉淩並不知道自己被嫌棄了。

他把書包從小狼背上拎下來:“太晚了,而且——”而且他不知道那個家的地址。

“而且什麽?”小狼擡眼看他。葡萄似的大眼睛,很清晰地倒映著他的影子。

他這回好歹不是小瞎子了。葉淩心情莫名好:“而且這裏的床舒服。”

他揉揉小狼的腦袋:“去洗澡。”

他說著,走進洗手間,準備給他放水——要讓小狼洗香香的才行。

“是哪個老師?”走到洗手間門口,他忽然回頭問。

“什麽?”

“說你臭的,是哪個老師?”

“沒有哪個。”葉淮朗抿緊唇。

“沒有哪個是哪個?”

“不是哪個,我不記得了。”他不願答。

答了也沒用。

告狀是沒用的,只會被暗中欺負得更嚴重——憑他有限的人生經驗就是這樣。

他被高年級學生欺負了,那位班主任嘴上替他批評了那學生兩句,背後卻罵他惹事精、說他“沒人要的小孩就是煩”,第二天上課,她又故意經過他身邊,大聲說他臭、不講個人衛生,引得全班同學哄笑。

葉淮朗攥緊小拳頭,又松開。

沒關系,他不在意,如果他在意她們的嘲諷,才是真的輸了。

他比她、比教室裏那些只會起哄笑話他的同學都強大,他自己知道。

有一天,他會成長起來,會變得很強,強到沒有人再能欺負他,也叫那些人不敢去欺負別人。

但在那之前,他要先保全自己,利用所有能利用的東西——比如眼前這個不知道哪裏不太對勁的哥哥。

他今天看起來很好說話,不知道能不能要到一點錢買牛奶,在學校,每天夜裏睡覺前他都很餓。

葉淮朗想著,打開自己的書包,從書包裏拿出一套睡衣,走向洗手間。

“會不會自己洗?”葉淩問。

“會。”葉淮朗奇怪地看他一眼。

葉淩沒發現——他在找沐浴露。

奇怪,洗手臺上那一堆瓶瓶罐罐不知道被誰收走了,剩下的東西一目了然,瓶子上是外文的都貼著標簽:潤膚乳、洗面奶、洗手液……但是沒有沐浴露。

葉淩又打開洗手臺一側的櫃子。

一打開他楞了楞:櫃子裏整整齊齊,碼著一櫃子的……牙膏。

甜橙味兒。

“你在找什麽?”看他忙活半天,葉淮朗終於忍不住問。

“沐浴露。”葉淩下意識答。

“在那裏——”葉淮朗小嗓音冷淡又穩重,指了指敞開著玻璃門的洗浴間。

洗浴間裏也格外整潔,浴缸一側放著幾只方形瓶子,“沐浴露”“洗發水”寫得清清楚楚。

等等,有哪裏也不太對……葉淩揉了揉眼睛:他隱約看著這浴缸不大對勁兒——昨晚它明明是方形的。

難道是他昨晚喝醉酒眼花?

可是——

他退後兩步,環顧一圈,忽然懷疑自己是不是走錯了房間:不但浴缸樣式變了、洗手臺變得簡潔了,洗手臺一旁搭著的毛巾也全都變了樣:這些毛巾是很舒服很養眼的淡綠色,一端繡著不同花樣的草葉,很是順眼。

給小狼放上水讓他洗澡,葉淩退出洗手間,帶著滿腹疑團,又看了眼自己的房間。

仔細看的話,他的房間也不太對:

床上的床品好像不是他早上走時那套,桌上的水杯也換了,還有腳下——

葉淩低頭看向腳下:他早上走的時候,地上好像沒鋪地毯?

這是什麽地毯,毛絨絨的,看起來好軟,他忍不住光腳踩上去,腳指頭動了動:好舒服。

但很快,他穿回拖鞋,走出門:“梁叔——”

“我好像走錯房間了!”

*

“沒走錯,葉醫生。今天是十五,傭人們按慣例大掃除。”

梁遷被葉淩叫進房間,鎮定解釋。

“還有這個慣例?”葉淩被他唬得一楞。

“有。”從今天開始,不就有了。

那行吧……可是大掃除就大掃除——“我的衣服呢?”

葉淩打開衣帽間的門。

早上出門時還在裏頭的一堆花襯衫,現在一件都沒了。

變成了軟綿綿的素凈T恤。

“大掃除,給您換了新的。”梁遷鎮定自若解釋。

原來這個世界大掃除連衣服也要換?

葉淩覺得有點兒怪。他在末世就那幾件衣服,也穿得挺舒服。

“以後不用給我換了。”他認真說。

“是。”梁遷認真答應。

——真好忽悠。

“還有牙膏,也不用買這麽多。”葉淩走進浴室,給梁遷看那一櫃子牙膏:這麽多,他得多久才能吃——用得完啊。

“這款牙膏打折,買得越多越優惠。”梁遷說。

那也不用——葉淩張張口,正要說話,小狼從洗浴間走出來。

葉淩一看他,彎起眼睛,暫時忘了別的:“真可愛。”

小狼穿著身藍白相間的睡衣套裝,上衣是白底,印著一只棕色小狗,正得意洋洋邁開四只短短腳走路——每只腳上都是顏色不同的小靴子。

哪裏可愛,自己周末在家時天天穿這個,為什麽要裝得沒見過一樣。

葉淮朗看了眼葉淩澄澈的眼睛,又移開視線。

耳朵後面紅了紅。

這個人今天好奇怪。

“但是有點短了。”葉淩又說。小狼身上這套睡衣的褲腿和袖子都短了一截。

“是我疏忽了,沒給小少爺提前準備,明天就——”

“不用!”葉淩打斷梁遷。他打量小狼一眼,興致勃勃:“明天周六,哥哥帶你去買新衣服!”

不用買,他可以讓人上門量尺寸定做——梁遷剛要開口,口袋裏的手機震了震:[你還在這裏幹什麽?]

……圓月使人心胸狹窄。

“葉醫生,那您先洗漱,我就不打擾了。”梁遷收起手機,告退走出去。

“晚安。”

葉淩目送他出門,看向小狼:“刷牙,睡覺!”

他說著,拿起牙刷,擠出牙膏,出於慣性——舔了一口。

怪好吃的,那一櫃子興許他真能用完。

他想著,伸出舌尖,又舔了一口。

圓月當空,某具棺材裏,傳來略微加重的呼吸聲。

葉淩頓住動作,懷疑地看了眼四周。

怪怪的,總感覺有雙眼睛在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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