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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血族教授何時斬我(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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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血族教授何時斬我(一)

“葉醫生, 到了,請您下車。”

把車開到車庫,梁遷下車打開後排車門, 請——扶葉淩下車。

從車庫坐電梯進了別墅一樓, 他安排葉淩坐在一張黑色牛皮沙發上:“葉醫生, 您稍等,我去取解酒藥。”

“什麽藥?我不吃藥。”雖然迷糊,葉淩還知道藥不好吃——他自己除外。

梁遷並沒有把他的話聽進耳朵裏。

先生交代地很清楚:這位葉醫生別的隨便, 身體不能有一絲損害。

他還是拿解酒藥泡了一杯水。

葉淩都沒察覺那是什麽就喝了下去。

梁遷放心了些:“葉醫生, 請您回房去休息, 下次這種酒局, 最好不要參加。”

什麽“酒局”, 葉淩並不想參加。那些人他一個也不認識, 恍惚間, 就記得房間裏很吵、空氣很難聞,可是——“你在命令我嗎?”

他看向梁遷。

清澈的眼睛滿布疑惑。

喝醉了酒, 怎麽較起真來了?平日這位圓滑得很, 只要每月那一大筆錢到賬,從不讓人為難。

“為了您的身體好。”梁遷委婉答。

嗯,傅璋他們拿槍指著他時,也說為了他好。

經歷過三個世界,葉淩漸漸聽得出好賴話了。

也意識到, 人類遠比他以為的要覆雜。

就像傅璋, 他不全是好人, 也不能說是壞人。他有時候是好的, 有時候又不那麽好。對待和他站在同一立場的人,他肯定是個好人, 但是立場不同時……

“葉醫生?”

眼看著沙發上的人腦袋低垂、合上眼皮,梁遷忍不住開口:“我扶您回房間去睡。”

他說著,正要動手扶葉淩起來,短暫瞇著的葉淩又忽地清醒,支棱起腦袋:“蕭淵在哪兒?”

他想見到蕭淵。

“先生最近不在A市。”梁遷並沒有正面回答他的問題。

“哦。”葉淩應了一聲,呆了半晌,看向梁遷:“我不睡。”

“我餓。”

*

“今天也沒什麽異常,先生。”

叫醒廚師做了一碗營養清淡的粥,等待葉淩吃完,打發他去睡後,梁遷靜悄悄走上三樓,開門進了走廊盡頭的書房,移轉書架打開機關,進了一間密室,做每日例行匯報。

對著一口棺材。

這是一口通體黑色的棺材,用的是上等烏木,沒有太多裝飾與雕刻,安置在深紅色的地毯上,格外……沈肅大氣。

對著這口棺材,梁遷格外恭敬:“他和同學聚餐,喝了酒,今後屬下會註意避免這種情況。”

棺材沒有任何反應。

“屬下告退。”

梁遷朝棺材躬了躬身,退下了。

其實今天那位葉醫生還是有一點不同的——退下的時候他想。

他眼睛好像比平常清亮,但應該是喝醉酒的原因。

人也有點兒糊塗,回房時還險些走錯房間,顯然也是喝醉酒的原因。

唔,還有一點兒能吃,估計是光顧著喝酒沒吃晚飯。

總歸,都不算先生說的那種“像換了一個人”的異常。

他沈思著走出房間,合上了門,密室內昏昏沈沈,安靜下來。

*

葉淩早上是被一陣音樂聲吵醒的。

他醒來反應了很一會兒,才順著聲音,找到外套口袋裏的手機。

屏幕亮著,顯示著兩個字:“上班”。

這是鬧鐘?葉淩反應過來。

在星際世界的時候,他的個人終端也有這個功能。

關掉鬧鐘,他又仔細回憶了一番原主的生活細節,光著腳,走進洗手間,拿起牙刷,準備擠牙膏的時候,卻遲疑起來——

這洗手臺上瓶瓶罐罐高低錯落,到底哪個是牙膏?

葉淩雖然待過三個世界,但第一個世界待在一切都簡潔明了的軍艦上,第二個世界落後沒有“工業”,第三個世界又是物資緊張的末世。

總之,他從來沒見過這麽讓人眼花繚亂的洗手臺。

遲疑了半晌,他才憑模糊的記憶拿起一管牙膏。

唔,是不是牙膏,也不能百分百確定——上面寫的是蝌蚪一樣的文字,葉淩看不懂。

他打開蓋子,聞了聞味道,擠出一些在牙刷上,並出於好奇,舔了一口。

甜甜的,像他在星際吃過的一種營養劑,是什麽味兒來著?唔,對,甜橙味兒。

好吃。

葉淩忍不住,又嘗了一口。

等他走出浴室的時候,那管牙膏足足少了一小半。

“葉醫生,早。”見葉淩下樓,梁遷和他打招呼,並拉開餐椅,示意他落座。

在梁遷身後的餐桌上,已經擺好了琳瑯滿目的早餐。

先生說過,對這位,營養要給夠,底子要打好。

雖然打什麽“底子”,梁遷搞不懂,但這不妨礙他不折不扣落實。

就是這位葉醫生被填鴨式餵養填煩了,總是不太配合——梁遷正想著,眼前一晃,一道人影飛快從他面前擦過,端端正正坐好在餐椅上。

梁遷眼前又一晃,盛著松露炒蛋的盤子已經空了一小半。

真好吃。

葉淩左手端著酸奶杯,右手又拿起一塊松餅。

他吃得投入,全然沒註意梁遷看他的眼神,變得有些奇怪。

風卷殘雲掃光桌上的早餐,葉淩高興地站起來——他要去“上班”了。

這回他可是個正經醫生。

蕭淵不知道什麽時候才出現,暫時不用管他,正好專心做功德。

不過,興致勃勃走到門口,葉淩口袋裏那個手機又響了。

屏幕上是一串數字,沒有顯示名字。

葉淩接通電話,對面是道女聲:“您好,淮朗哥哥。”

什麽哥哥?葉淩一楞:“我不叫淮朗。”

對面靜了靜:“對不起,是不是我打錯了,您不是葉淮朗的哥哥葉淩?”

“……我是葉淩。”但不確定是不是“葉淮朗的哥哥”葉淩。

他是擁有原主的記憶,但只有整體輪廓和重要枝幹,原主信手而為、懶怠思考的那些事,他能知道多少全看運氣。

不過,興許是被“葉淮朗”這個名字觸發了,葉淩還真記起點東西——

臟亂的房間、歪著頭不看“他”的小男孩兒、憤怒煩躁的情緒,和……從“他”手中用力揮出的巴掌:“還敢不敢偷我東西!”

嘶……葉淩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手。

“是就好。葉先生,我是淮朗的生活老師,淮朗從昨晚開始就有些不舒服,校醫檢查是得了流感,您方便接他回家照顧嗎?”

“方,方便。”葉淩磕磕巴巴答應。他還處在震驚中:他居然有個弟弟!

“那好,您到校門口打我電話。”

“好!”葉淩答應下來,急忙就要往外沖。

還沒沖出兩步,他又剎住車:“老師,你,你們是哪個學校?”

電話那頭又靜了片刻:“您真的是淮朗的哥哥?”

“是。”葉淩聲音有些虛,“我——我昨晚喝了酒,今天腦子有些暈。”

“原來是這樣。”電話那頭的老師信了,報了學校的名字和地址給他。

*

“葉醫生,我送您。”見他掛斷電話,急忙要出門,梁遷開口。

葉淩沒拒絕——他正不知道路怎麽走。

梁遷駕車帶著他出發,半小時後,又駕車返回別墅,車裏多了個六歲的小男孩兒。

小孩兒五官好看,短發,話少,眼神鋒利,很酷。

“豆子,他好像小狼。”葉淩在識海中說。

“當然像……”豆子老大不高興。

“嗯?”

“就是那小破孩兒,長得一模一樣。”可惡!

“你說他就是小狼?!”葉淩激動了,識海都震了震。

是又怎麽樣,有什麽好激動的……豆子更不開心了,哼一聲,酸溜溜地背過身。

它動作做得很明顯,以為哥哥能註意到它,可是,可是哥哥壓根沒理他,眼睛又去瞄那個熊孩子了!

這也不能怪葉淩。

豆子一直在他身邊,小狼卻不一樣,是久別重逢——“你過得還好嗎?”

他忍不住問。

葉淮朗看他一眼:他又在搞什麽?

小孩兒沒有回答葉淩的話,卻看了眼前排的司機。

因為有個外人在嗎?他又裝出待他很好的樣子。

他不會配合他的。

“不好。我衣服不夠穿,老師說我身上臭,讓我去教室外站著。”

有這種事?葉淩皺起眉頭:“哪個老師?”

葉淮朗看他一眼——這次他裝得真像,好像真要替他討個公道似的。

小手緊緊攥了下,小孩兒依舊不答葉淩的話,自顧往下說:“我站得腿痛,就是你踹我的那條腿。”

謔。梁遷看了眼後視鏡。

“我……什麽時候踹你?”葉淩楞楞眨眼。

“就是上周,你說什麽主任要調你去急診室,說所有人都跟你對著幹。”

因為這樣,就踹孩子了嗎?梁遷沒忍住,往後視鏡看了一眼。

他替先生做過調查,知道這葉醫生不是什麽善類,但也沒想到他這麽沒底線。

當然,梁遷本人也不是善類,但無關善惡,家暴孩子、向無力招架的孩子宣洩情緒,就是讓他看不起。

不過,這孩子小小年紀,也十分了得。

葉淮朗已經安靜下來。他只是不想欺負他的人好受,至於更多心機,倒也沒有——畢竟他才六歲。

開始葉淩這個哥哥回國、把他從舅舅家接走時,他還以為他是來解救他的,和去天上的爸爸媽媽一樣,會愛他。

後來挨了幾頓罵,又挨了幾頓打,聽到他跟舅舅吵贍養費,才知道這個哥哥不會愛他。

他只愛錢。

“我踹了你哪裏?”葉淩低頭看向小狼的兩條腿。

假惺惺。

這個開車的人看來很重要,他還能繼續裝下去。

從前他在別人面前戳穿他,他早忍不住發脾氣了。

可惜,就算看到他發脾氣,周圍的人只是看熱鬧,隨口說兩句“好好相處”,沒有人真正幫自己的忙。

因為他的好哥哥對外說他是“小偷”,說在管教他。

今天他怎麽不用那一套了?

葉淮朗正奇怪,膝蓋一重,一只大手壓過來。

他要背著人掐他?葉淮朗本能要躲,但一雙清透又溫和的眼睛盯住他:“別動。”

葉淮朗像被施了魔法,真的沒動。

葉淩的元靈進他身體轉了一圈,嗯?腿這不是好好的嗎?

不過老師說他“流感”、發燒,葉淩元靈上行,沖刷了下他肺經。

他撒開手時,葉淮朗喉嚨已經不疼了,頭也不昏沈了,但小孩兒自己沒發現,他只是覺得自己更有精神和力氣了,可以跟惡勢力鬥爭到底!

就在這時,車停了。

“葉醫生,到家了。”梁遷打開車門。

葉淩拿了葉淮朗的書包下車,葉淮朗卻坐在車上,戒備地看著車外:這是哪裏?

這不是他們那個家。

“怎麽了?”見他遲遲不動,葉淩又鉆進車裏,解開安全帶,伸手——把崽抱出來。

他幹什麽!

葉淮朗一開始懵住了,隨後扭動著要從葉淩身上下來:他才不要這個人抱!

但是,奇怪,他今天怎麽這麽香?

“小狼,我好想你。”葉淩只是把小狼抱下車。見他不願被抱,很快把他放下地,只是在放下之前,輕聲說了一句。

——他都沒怎麽抱過小狼。唔,真正“小狼”形態的小狼除外。說起來,那個“小狼”到底是不是他,葉淩也不能百分百確定,只是覺得熟悉。

“誰是小狼?”

葉淩正走神,下地站穩的葉淮朗語氣硬梆梆問。

“你是小狼。”葉淩看向他,眉眼含笑,很快又認真——他蹲下身,摸摸他的頭,認真看著他的眼睛:“哥哥來晚了,對不起。”

倒也不晚。老師一打電話,他就來了。葉淮朗糊裏糊塗想。

不對!他怎麽能替他說話!小孩兒很快又警覺起來,繃住小臉,跟葉淩走進電梯。

站在葉淩身後,忍不住,悄悄看他。

*

“葉醫生,家裏沒有小孩子的感冒藥,用不用去醫院?”到家後,梁遷問。

“不用,我是醫生。”那點兒毛病,他早給治好了。不過——

“家裏有吃的嗎?”

小狼只有臉蛋軟軟的,身體幹巴瘦,像棵旱地裏的小蔫草,看起來營養不太好。

“有。”梁遷轉身命令廚房去準備,出來時,見到葉淩正跟孩子說話——

“從前是「我」錯了,打自己的親弟弟,簡直豬狗不如。”他一臉……義憤填膺?

“今天開始,我不會再打你罵你,也不會讓任何人打你罵你,我保證。”

那小孩兒不吭聲,坐在沙發上,摟緊自己的書包。

梁遷打破了沈默:“葉醫生,你的手機。”

葉淩的手機又在震動,他接了電話,片刻後掛斷,看向小狼:“你吃點東西,先休息,哥哥要去上班。”

小狼沒什麽大事,葉淩挺放心丟下他。

他再次走向大門。

去上班!

但是,走出兩步,他折返回來,走到梁遷身邊,低聲問:

“那個,梁叔,你知不知道我「班」在哪兒上?”

梁遷看他一眼。

葉淩神色鎮定:“我昨晚喝醉了——”

“明白了,我送您去。”

“異常”了啊,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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