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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末世怪物何時斬我(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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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末世怪物何時斬我(七)

這話問得, 有意思了。

蕭淵的幾個隊員,紛紛暗地裏看了蕭淵一眼。

以為隊長陰沈沈人人懼怕,沒想到還挺吃香。

沈灼則看向葉淩:他怎麽問得如此理所應當?

真把蕭淵當成他的附屬品、以為蕭淵會對他言聽計從不成?

難怪, 蕭淵恢覆記憶後, 第一個斬殺他。

他冷冷想著, 看向蕭淵,卻見蕭淵一言不發,低垂著頭, 發呆一樣, 仍看著……葉淩的鞋?

蕭淵頭腦很亂。

他不帶葉淩很簡單, 怕他死。

他帶沈灼也很簡單, 沈灼說或有辦法幫他恢覆記憶, 他沒全信, 且看他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為何處心積慮接近自己。

明明是很簡單的事,蕭淵卻答不出話——

他看到葉淩的臟鞋子, 看到他身上有血, 腦子就卡殼一樣難以運轉。

他眼前亂哄哄出現許多畫面,不及看清,又詭異消散。

蕭淵頭疼欲裂,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血,受傷, 不能讓他受傷……

怎麽不說話?地上有寶貝嗎?葉淩怪怪看了眼蕭淵。

是不是他那不好使的腦瓜子又“掉線”了?

——“掉線”, 是葉淩跟助理新學的詞兒。

“你在聽嗎?”葉淩伸手, 不客氣地捏了把蕭淵的臉。“醒醒。”

嘶, 貓在車上偷偷八卦的司機陳承直咧嘴:這葉博士對他們隊長也太不尊重了些。

果然,他們隊長一把抓下那博士的手, 惡……“惡狠狠”盯住他:“臟了,你先回去。”

什麽臟了?葉淩皺皺眉。話莫名其妙不說,蕭淵的眼神也有些渙散——他果然“掉線”了。

“葉博士,還好嗎?”遠遠的,傳來一道聲音。

葉淩順勢望去,辨認出那是傅璋——他記不住人臉,但輔以聲音會好很多,傅璋的聲音溫和穩重,很好辨認。

“發生了什麽?”說話間,傅璋已經帶人趕到,看了眼地上的喪屍犬,掃過鄭羽,又看向蕭淵、沈灼等人。

“我們遇到喪屍犬偷襲。”鄭羽不大自然地說,“多虧蕭隊長出手,不然葉博士可能有危險。”

傅璋蹙眉看他一眼,轉向蕭淵:“多謝蕭隊長仗義出手。”

蕭淵雙眸忽然清明,他擡起頭來,瞳孔毫無溫度地盯了傅璋片刻,轉向葉淩:“你跟我走。”

“不用。”葉淩一口拒絕。

蕭淵已經有沈灼隨隊了,又有自己的血保護,葉淩沒必要跟他。

先前是他想岔了。他總還把蕭淵當上個世界的蕭淵。

住在深淵那個把月蕭淵整天叫他“師伯祖”,對他孝敬得很,他說往東絕不往西,他說吃雲片糕絕不買杏仁酥,所以他下意識還以為,蕭淵會對他有求必應。

但蕭淵並不是那個蕭淵了。他更願意跟別人組隊、交朋友,也很正常。

不過,葉淩看了眼沈灼——

他不太喜歡這個人。

“謝謝你救我,我跟傅隊長他們一起。”葉淩收回視線,腳步往傅璋身邊挪了挪。

天就在這時奇怪地陰了兩分,眾人都感到一絲莫名的寒意。

傅璋察覺到的寒意尤其重。如有實質。

他若有所感,看了眼蕭淵。蕭淵的眼睛漆黑如墨,深潭一樣詭秘森冷。

傅璋心神猛地戒備起來,面上卻沒露異常。

他仰頭看了眼陰雲密布的天空,轉向葉淩和自己的隊友:“可能要下雨,我們先去補給站。”

*

末世後氣象反常、災害頻發,往往一下雨便是暴雨。

在野外的小隊都有經驗,眼看要變天,紛紛趕到就近的補給站。

“葉博士,我們到了。”趕到補給站外,看葉淩還坐在車上,把弄一把匕首,傅璋出聲提醒。

不知是不是被喪屍犬嚇到了,打從在那個路口上車後,葉淩就有些沈默。

“葉博士,剛才的事情是我們失職,後面的路程,我們會以您的安全為重,不再分散力量,我保證。”

傅璋認真承諾。

他有幾分後怕。

今天如果葉淩真的出事,於公,他害死了一個能力卓絕的治療系,給全基地造成難以估量的損失。

於私,他害死了聰聰的救命恩人,那孩子怕要氣他一輩子。

“是我的錯。”鄭羽窘迫插了一嘴。

“啊?”葉淩回過神來——他剛剛只是在磨合身體、回憶上個世界蕭淵教他的一些招式:“什麽錯?”

他茫然問。

表情呆呆的,眼睛清澈如水。

沒有一點“瘋狂科學家”的樣子,倒是有些讓人忍不住要為他操心的孩子氣。

他能不顧倫理做那種實驗,會不會,是心眼兒少到一定程度,完全沒考慮過後果?

傅璋心中閃過個念頭,很快又壓下。

雨馬上要下了。

他打開車門:“葉博士,請。”

*

“隊長,我們到了。”後面的車上,陳承小心翼翼開口,眼睛往下瞄了眼隊長蕭淵的手心。

隊長的金系異能也太牛了!

——這一路,他眼睜睜看著隊長盤弄著那根信號桿,硬生生把一根信號桿,盤成了一條鐵鏈子!

就是不知道他弄根鏈子有啥用……

陳承想著,順著隊長的視線,看了眼前面那輛車上魚貫下來的人。

那個葉博士被傅璋他們幾個護在中間,正往補給站走。

嘖,一個沈醫生、一個葉博士,他們這是幹什麽,約好了似的一塊兒出來添亂。

然而,在大多數人眼裏,葉淩或許是添亂,沈灼可不是——

他一出現在補給站,立即成為眾人矚目的焦點,大受歡迎。

尤其是他說出要給大家義診後。

“謝謝,沈醫生。”每個經沈灼治療的人,都對他感恩不盡,知道他性格清冷,並不敢纏著他多說話,只是望向他的眼神越發崇敬傾慕。

“傅隊,你們怎麽還在這兒歇著?”傅璋實力強、脾氣穩,人緣一向不錯,有人見他們小隊聚在一起研究地圖,不由出聲提醒:“沈醫生在東邊易物點那裏義診,快去排隊。”

“知道了,謝謝。”傅璋應付過去,看了一眼葉淩。

“我也義診的話,會有人找我看嗎?”葉淩看似在發呆,其實在問豆子。

當然沒有。

“你的身份不合適,哥哥。”豆子不想哥哥碰壁受委屈,委婉提醒。

“……知道了。”他是瘋狂邪惡、沒有良知的研究員,不應該對治病感興趣……除非,他想研究?

嗯?葉淩忽然支起腦袋,看著來來往往走過的幸存者,眼睛直放光。

“葉博士,吃點東西。”傅璋伸過手來,手上是盒壓縮餅幹。

鄭羽看他們一眼,攥了下手指,伸進背包,把自己一直藏著舍不得吃的蛋白能量棒掏出來,故作不在意地拋給傅璋,示意他給葉淩。

唔,先吃點東西也行。

葉淩接過餅幹和能量棒,吃了兩口,想起什麽:“小家夥還好嗎?”

“好,天天吵著要見您。”傅璋下意識開口。

傅聰確實天天吵著要見“醫生哥哥”,但,理智來講,傅璋並不想他跟葉淩多接觸。

他想著,正要岔開話題,葉淩嘴角上揚,眼睛燦亮:“可以來找我啊。”

從前他鎮守玄參界裂縫,那裏罡風凜冽,朋友們並不能常來。

他寂寞時,常跟自己,跟石頭,跟風雨說話。

終於做了人,他當然也是想和人聊聊天的。

但他幾次穿越都不是什麽“好人”,周圍的人能說話的並不多,反倒是跟小孩子更聊得來些。

——他倒也知道自己不是什麽“好人”,偏偏想不到人家傅璋只是說句客套話。

傅璋沒想過讓弟弟再見葉淩,可他看著葉淩的眼睛,不知怎麽,到口的話一轉:“改天請您去家裏坐坐。”

“好啊。”葉淩眼睛更亮了。

做客,他還沒做過!

他光顧著高興,沒察覺有道幽沈的視線遠遠盯著他。

“隊長,吃東西嗎?”陳承問蕭淵。

蕭淵搖頭。

如非必要,他不會在外面吃東西——只有在葉淩身邊,他才吃得下。

他一陣煩躁,忽然站起身來,走向易物點。

葉淩卻不管在哪兒都吃得挺香。

吞下能量棒,他站起身來:“傅隊長,我想去那邊看看。”

他指的正是東邊的易物點。

那裏人多,有的在交易,有的在沈灼那裏排隊,很是熱鬧。

傅璋以為他是想去看看貨攤,陪他走過去,才聽見他問:“我能擺個攤嗎?”

“您有東西要賣?”

“不是。”葉淩眨眨眼,帶著三分饑渴看著來來往往的幸存者:“我想研究大家的異能。”

他說著,看傅璋臉色奇怪,補充一句:“誰讓我把脈研究,我就給誰十個貢獻點,順便贈送一次治療。”

這樣總穩妥了。

傅璋臉色更奇怪了:他果然是搞科研把腦筋搞壞掉了……

鄭羽那種頑固性的腿傷他都能一下子給治好,比沈灼強出不知多少,這樣的治療能力,用來倒貼贈送?

“只是把脈的話,我和鄭羽幾個隨便你把,不用貢獻點。”傅璋說著,怕葉淩還要亂來,看了眼外面的雨簾:“雨小些了,我們收拾一下準備上路。”

上路?那也行,那他到下個補給站再擺攤,聽說下個站更大。

葉淩打定主意,特意看了沈灼一眼——他準備跟人家學學這“攤兒”怎麽擺。

不知是否察覺到他的視線,沈灼也向他們看過來。

不過對葉淩他只是一掃而過,看到傅璋,他視線才頓了頓。

“傅隊。”他清淡打了個招呼,想了想,和下一位患者說了聲“抱歉”,起身走向傅璋。

沈灼慣於被追捧,很少主動向人示好,但對象是傅璋的話,放下些架子也未嘗不可:“傅隊長,你弟弟——”

沈灼原本想說“節哀順變”,然而傅璋一句話截斷他話頭:“聰聰很好,在接受異能訓練。”

接受異能訓練?

沈灼不明顯地蹙了蹙眉。

也就是說,那孩子覺醒成功了?

莫非,自己的異能有所精進,到底救下了他?

他臉上隱現一股喜意,矜持看向傅璋:“看來孩子運氣不錯,恭喜傅隊長。”

“是運氣好,遇到葉博士,治好了聰聰。”傅璋點頭。

什麽?

沈灼蹙眉看向葉淩。

“葉博士也是治療系。”傅璋解釋。

怎麽可能?沈灼一時沒控制好,狠狠皺了下眉。

葉淩什麽時候成了治療系?

訝異之餘,他第一反應,竟是看一眼周圍。

很久以來,他都是基地唯一的治療系,因此地位超然。

即便前世陸陸續續有其他人覺醒了治療能力,他也始終是最強的一個,哪怕前世基地被蕭淵發動的屍潮團滅,他也和一眾高層一起,被保護到最後才死。

如果他不再是唯一……

補給站就這麽大點空間,傅璋的聲音雖不大,依然有諸多視線,已經向他們看來。

沈灼捏了下手指,不動聲色,清冷開口:“葉博士何時覺醒的異能?恭喜。”

“謝謝。”葉淩吞下一口壓縮餅幹,模棱兩可回答,“最近剛覺醒。”

“真覺醒了啊?”周圍響起竊竊私語。

“葉博士的異能等級是多少?有時間我們可以交流一下。”沈灼又問。

“異能等級?”葉淩一臉茫然。

“一手「培養」出蕭隊長這樣的異能者,葉博士不會不清楚什麽是異能等級吧?”沈灼瞇了瞇眼。

本以為他真的覺醒了,看他這幅反應,沈灼又懷疑起來——傅聰那孩子他可是治療過的,該不會碰巧到他那裏時恰好蘇醒,他就大言不慚說是自己治好的吧?

葉淩張了張口,沒有說話。

什麽異能等級?他確實不清楚。

他精力不足,除了給蕭淵治療,絕大部分清醒的時間,都用來冥想修煉,緩慢恢覆神識、蘊養元靈。

其餘事情,一概不在他關心範疇。

不過,就算清楚,他也說不清自己的異能是哪一級——他又不是真的覺醒了異能。

“嘿,真覺醒假覺醒啊?”

“裝神弄鬼,等級都說不出來,騙人的吧?”

“傅璋腦子是不是進水了?”

瑣碎的議論聲此起彼伏,不絕於耳。

傅璋面色變了變,正要開口,人群卻忽然安靜下來。

安靜到,只剩數把匕首短刃在空中震顫嗡鳴。

“我,我的刀……”有人低聲叫。

他的刀好好別在腰裏,怎麽就飛起來,怎麽就抵住他自己喉嚨眼兒了呢?

“你們很吵。”一道沒有起伏的聲音響起,眾人紛紛回頭。

蕭淵冷著臉站在人後,猙獰的疤痕,木然的神色,冰冷詭異的眸子,看得眾人陣陣發寒。

當然,最讓人發寒的,還是他的手段——

是懸浮在半空、被他如臂指使的各式武器。

金系……可怖至此?

他們以後出門,身上帶武器還是不帶?不帶,遇到喪屍赤手空搏?帶了,這魔鬼想要他們的命,豈不只是一瞬間?

眾人看向蕭淵,神色忌憚又畏懼。

沈灼也看向蕭淵,清冷的眼底卻閃過一抹火光。

原來他此時就已經這麽強。

他心頭有股隱晦的興奮。

他想到了蕭淵前世兵臨城下,一語不發,卻讓整個基地顫抖的樣子。

假如,這樣的人,受他控制、向他臣服……

不過,挑戰崇山峻嶺、將最雄拔的事物踩在腳下固然是極好的享受,但也容易粉身碎骨。

蕭淵到底保有幾分人性、有幾分被“感化”的可能,他要看看再說。

沈灼冷靜想著,看到蕭淵徑直走向葉淩,微不可察地皺了下眉。

“你很怕吵?”

見蕭淵走過來,葉淩看向他腦袋,神識覆蓋他腦域,打算看看他是不是哪根神經搭錯了——物理意義上的。

蕭淵沒答他的話,把手上拎的袋子遞給他:“換上。”

換上什麽?葉淩接過袋子,低頭看了眼:一雙鞋?

葉淩又低下腦袋,看了眼自己的鞋:他的鞋挺好的呀,沒破也沒壞。

葉淩腳趾頭在鞋子裏自如動了動,擡起頭來,正要說話,蕭淵再次開口:“你先回去。”

“回哪兒去?”葉淩莫名其妙。

“基地。”蕭淵木然答,並難得地,耐心說了很長一句話:“你太弱,隨便一只喪屍都能把你殺死。”

唔,他是不強。葉淩承認蕭淵說的在理,但這不影響他生氣:“我死不死關你什麽事?”

蕭淵大腦還是不太靈光,他頓了頓,語氣古板呆滯地接上話:“你死了,誰給我藥?”

呵呵。

敢情都是為了“藥”。這輩子他倒是誠實。

“哥哥,別氣了,人家還是個「寶寶」。”豆子語氣怪怪地說。

狗屁“寶寶”!葉淩繃著臉,轉身走向傅璋:“傅隊,我們走。”

傅璋外松內緊,戒備地看了眼蕭淵,點點頭,護著他轉身。

蕭淵蹙眉,伸手拉向葉淩,葉淩瞪他一眼,靠近他耳邊:“再啰嗦,你藥現在就沒了。”

好香。

蕭淵失神一瞬。

等他回神,葉淩已經走遠了。

他看著他和那個傅璋肩並肩的背影,漆黑的瞳孔無聲無息放大,如濃稠的墨汁洇散開來。

若有人在他正面,便會發覺,這一刻,他那雙眼,已完全不似活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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