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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天道之子何時斬我(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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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天道之子何時斬我(十八)

“我們早該來這裏。”

在深淵的蒼龍軍營地“開張營業”, 治療了幾個時辰後,葉淩感嘆。

“哥哥,你累了, 休息一會兒。”豆子回答他。

天都黑了, 哥哥從中午治到現在, 一口氣都沒停下來喘過。

他還吸收了那些士兵身上沾染的魔煞之氣,身體肯定不舒服。

“我再治完排隊這幾個。”

“什麽時辰了?還不去就寢!”身後忽然傳來一句呵斥——對那些排隊的士兵。

葉淩回過頭來,一眼看見臉覆面具的蕭淵。開口呵斥的, 正是他的屬下。

“侯爺!”幾名士兵朝蕭淵行了禮、請了罪, 沒敢再流連, 匆匆退散。

沒有病人可治, 葉淩自然而然就跟蕭淵回了營帳。

徒留下蕭淵那位屬下, 看著他倆背影消失在侯爺私人營帳中, 一臉抓心撓肺的八卦……

“乖, 是不是餓了?”回到營帳,葉淩懶散坐在椅子上, 癱了一會兒, 把兩只狼崽從妖獸袋中放出來。

兩只崽立刻纏住他,扒著他的手,往他身上爬。

“不要打架。”看到兩崽一邊爬一邊互相踢踩,葉淩一手一個,把它們分開, 指尖蘊含一點靈力, 安撫它們情緒, 幫它們強健筋脈。

“聽說狼一生只有一個伴侶。”氣氛正安寧, 蕭淵冷不丁出聲。

啥?葉淩莫名其妙。

“你怎麽看?”蕭淵問。

“我看……它倆還小,不急。”葉淩看向蕭淵, 眼神清冽:“你也太操心了些。”

蕭淵胸腔起伏了下。

“它們確實還小。”他幽幽看著葉淩,緩聲開口,“不知師伯祖多大年紀了?”

“咳!”問這個幹什麽。葉淩錯開他眼神:“比你大億點。”

“師伯祖知道我多大?”

呃……“我猜,猜的。”葉淩心虛地揉搓著小狼。“你聽聲音就還年輕。”

年輕,所以他瞧不上他做他的道侶?

還是,他在百年前已經……蕭淵攥緊掌心:“師伯祖可有過道侶?”

道侶?那是什麽東西?

葉淩楞了一會兒,扒拉了原主記憶,才反應過來:“沒有。”

蕭淵指尖松了松。

但葉淩那片刻楞怔,還是讓他眼底陰沈:剛才,他想到了誰?

那個“好友”嗎?

這念頭生出,蕭淵心臟像被啃噬一樣,萬分煎熬。

煎熬歸煎熬,蕭淵總不能讓自己早生一百年,他強壓下妒火,看向葉淩,專註眼前:“我也沒有。”

你也沒有啥?葉淩楞楞看著他。

蕭淵薄唇抿緊,暗自褪下自己手上的儲物戒——裏面裝著他的全副身家。

帶著潮濕的汗意,他把戒指握在掌心,聲音幹澀開口:“我們——”

“阿嚏!”葉淩忽然打了個噴嚏。

“好冷,好餓。”他把兩只崽往懷裏摟了摟,打了個哆嗦。

治療了那麽多人,吸收太多魔氣,葉淩能量嚴重不足。

蕭淵蹙了蹙眉——他看出來了,葉淩真的冷:他抱緊狼崽,臉依偎著它們取暖,蓬松狼毛下露出的手指有些青白。

蕭淵暫放下自己的話頭,先給葉淩餵了粒辟谷丹,又點燃了營帳一角的火盆。

“這裏不是你待的地方。”他舊話重提,看葉淩還是冷,又給他多披了一件衣服,倒了熱茶,看著他淺淡的唇紅潤起來,才略安心。

“想吃什麽?讓人給你做。”

“不用了。”辟谷丹就挺好,葉淩不想再折騰了。

他喝完茶,徑直走到床邊,躺下,癱成一個大餅。

大餅上還摞著兩個小餅。兩只狼崽子,一左一右,趴在葉淩身邊,霸占了蕭淵本來一塵不染的床。

蕭淵看了眼那兩只,強忍著沒說什麽。

“你還沒洗漱。”

還沒洗漱,他的話,也還沒說完。

“你幫我。”葉淩懶洋洋閉上眼。

蕭淵在小洞天裏“生病”時,他也幫了他的,到他回報的時候了。

“好。”蕭淵安靜片刻,低聲答。

也許他還要一點時間。

但他肯這樣自然使喚他……蕭淵心裏踏實了許多。

取了巾帕,他細致幫葉淩擦拭了手心、手指,又換了一塊,擦向他臉頰。

“哥哥!”豆子在葉淩識海裏使勁兒喊他,“臉!臉!”

什麽臉?

“人皮面具!”

人皮面具?葉淩猛地清醒,擡手抓住蕭淵手腕:“還是我自己來。”

他接過巾帕,胡亂抹了一把。

睜眼一看,蕭淵正深深看著他,葉淩心臟不由砰砰一跳:“豆子,我有什麽不對嗎?”

“沒有。”豆子對自己的技術很自信,哥哥的臉,從外觀上一點看不出異樣。

至於別的,它就沒那麽自信了。

它看著哥哥又心大地睡了過去,看著大壞蛋幫哥哥脫了外袍,坐在床邊,頓了頓,頭漸漸湊近哥哥,在哥哥頸窩……聞了聞?

“哥哥!”豆子忍不住又呼喚葉淩。

“嗯?”

“他在聞你!他還想著吃你!”

吃什麽,他現在是人。

葉淩困得睜不開眼,沒理會豆子的疑神疑鬼。不過,到底害怕“被吃”,半夢半醒中,他還是保持了一分神智,留意著蕭淵。

結果,蕭淵並沒有“吃”他,反而把手貼在他身上,吸走了他身周殘留的魔煞之氣。

豆子果然是在疑神疑鬼。

葉淩放松了心裏那根弦兒,正要睡去,又察覺蕭淵怪“慈祥”地摸了摸他頭頂,像給小狼它們梳毛一樣,梳散起他的頭發。

唔,他幹這個是有一手的,還怪舒服。

葉淩唇角不明顯地彎了彎,安心睡了。

*

翌日晨起,葉淩一睜眼,就發現蕭淵坐在床頭,薄唇抿緊,目不轉睛盯著他。

“怎麽了?”

“你昨晚做了什麽?”蕭淵問。

沒做什麽啊。葉淩無辜地瞪大眼。

“我體內……為什麽又多了靈氣?”蕭淵看著他,眼神深沈。

靈氣多了便多了,他最恨的,是自己記憶一片空白——顯然是葉淩動了手腳,他向來有能力把人催睡過去。

“哦,你說這個啊。”葉淩明白過來,“我趁你睡著,又給你治療了一次。”

“你不用趁我睡著,大可以光明正大……「治療」。”蕭淵咬牙吐出那兩個字。

那可不行。他畢竟是在他上丹田刻畫陣法,不把他催眠了,稍有動靜,會刻壞的。

不過,這事兒不好解釋,葉淩嫻熟地糊弄:“知道了。”

他伸了個懶腰,坐起來,單薄松垮的中衣歪掛在肩上,露出片潤澤的肌膚,像雲霧露出遮著捧著的月亮。

蕭淵視線被牽引著,呼吸有些滯澀。

葉淩卻抖了抖——冷。

他又打了個噴嚏。

蕭淵立即擡手,束緊了他衣領,又把外袍披到他身上:“你身體不好,承受不住魔煞之氣,先不要給我「治療」。”

他說著,心跳有些亂:那件事,他很喜歡?究竟是如何做的?他怎能毫無印象!

“不要緊,我能行。”葉淩搖頭。再來一次,他就能把陣法刻好了,到時就能把火靈根還給蕭淵,讓他再不必受魔煞之氣折磨。

“你昨晚睡得好嗎?頭還疼嗎?”想到魔煞之氣,葉淩關切地問。

“不疼。”蕭淵看了眼他的眼睛,垂下頭去,慢吞吞幫他扣合外袍,調整腰帶,直到沒一絲褶皺。

但下一瞬,葉淩莽撞地伸手,抱過床邊兩只狼崽子,立刻叫他的一番努力變成無用功:“乖,你們睡得好嗎?肚子餓不餓?”

他逗弄著兩只崽,眼神比剛才看他時更溫軟,語氣比剛才問他時更寵溺。

蕭淵飽飽漲漲的心陡然空落下來,他從葉淩臉上移開視線,幽幽盯住兩只狼崽:是妖獸,該回妖獸的地盤去才對……

*

“你先行一步。”

起床用過早飯,蕭淵帶葉淩和一隊蒼龍軍離開深淵,前往鄴水城。靠近鄴水城,他命令靈馬停下,讓葉淩下馬,先行入城。

“你不進城嗎?”葉淩這兩天精神不濟,在馬上又睡了一覺,此時迷迷糊糊,還想搭一陣順風馬,不想走路進城。

“進。”蕭淵要進鄴水城,但——“你與我同進,不好。”

“什麽不好?”

“對你不好。”蕭淵答。“你一直與我待在一塊兒,是與二十四宗為敵。”

二十四宗視他為眼中釘、肉中刺,葉淩同他走得太近,會被那些人惦記。

他不懼那些人,但沒必要把葉淩置於險境。何況,“老祖宗”不喜殺戮,即使派了人暗中保護他,真有意外,難免還是要讓他看見血腥。

蕭淵正想著,葉淩慢半拍反應過來:“為敵就為敵啊。”

“二十四宗,有何了不起?”

他扭頭望著蕭淵,眼神澄澈、認真、堅定——只是語氣混不吝:“快進城!師伯祖老了,腿腳不好。”

哪裏老了,您這張臉,說是少年也不過分。

蕭淵的屬下想著,就見馬背上,自家侯爺不動聲色伸手,攬住白醫修:“那就同去,師伯祖?”

白醫修“唔”了一聲,侯爺揚起唇角。

咦,他們侯爺……會笑?下屬呆了呆,看著自家上司扯動韁繩,座下靈馬由慢到快,重新跑起來。

“你說的對,師伯祖。”馬背上,蕭淵出聲。

二十四宗不算什麽,葉家不算什麽,這天下人,也不算什麽。

入秋了,天那樣高,風那樣疏朗,蕭淵心頭一片開闊。

他懷裏有明月,為他照亮過去未來,蕩盡世俗塵埃。

蕭淵驟然加速,一往無前。

一聲鷹啼,嘹亮高天之上,穿破雲層,喝開另一重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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