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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天道之子何時斬我(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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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天道之子何時斬我(十九)

“師伯祖!”

“您回來了?太好了!”

“快去知會夫子!”

葉淩的身影出現在丹霞院醫堂, 立刻有弟子驚喜出聲,迎了他進書院。

“師伯祖,怎麽今日方歸?”

“師伯祖在小洞天中可遇到什麽危險?聽說有人遇到詭秘的食人花, 還沒來得及求救, 就被吸成了人幹!”

葉淩不擺架子, 丹霞院弟子同他說起話來也沒那麽多忌諱,圍著他八卦不停。

還是小馮把陳夫子叫來,他耳朵才清凈了些。

“師伯安全回來就好。”陳夫子手上有病人, 跟葉淩請了安, 打量過他無差錯, 又匆匆忙忙走了。

葉淩想跟上他去接診病人, 卻被小馮絆住腳:“師伯祖, 師伯祖——”

他神秘兮兮靠近葉淩:“您聽說了嗎?”

“聽說什麽?”

“葉家的事兒啊。”

葉家?葉淩支棱起耳朵:“葉家什麽事兒?”

“您還不知道啊。”小馮看他一眼, 遲疑了下, “這事兒不一定是真的,只是大家都那麽傳。我想著您跟葉家十一少似乎是朋友, 怕您萬一……著了道。”

“著什麽道?”這小子支支吾吾, 說得不清不楚,葉淩聽不明白。

“就……聽說葉家會那什麽「偷天」術,能攫取別人氣運。”

小馮做賊一樣,壓低嗓門八卦:“您還不知道吧?二十年前,咱們鄴水城的第一家族還是柳家, 葉家那且得排人家後面。”

“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起, 葉家就事事順、節節高, 反倒是曾經的第一家族柳家, 處處走背運,人丁雕落, 立得住門楣的子弟不是死了就是失蹤……”

“現在城裏都說葉家偷了柳家的氣運!”

這事兒……應該是無稽之談。那秘術確實有,但沒這麽玄乎。

“對了,還有城主——城主大人前兩日沒了,上頭下了任命,要叫葉家族長接任呢。這回,鄴水城可真是葉家的一畝三分地了。”

“任命?朝廷的任命?”

“那可不。前有朝廷任命,後有碧海宗扶持,葉家可真要飛黃騰達了,就是柳家聽說鬧得厲害,要找夏陽侯狀告葉家呢……”

小馮嘴皮子和腿腳一樣利索,叭叭不停,葉淩卻出起了神:蕭淵怕不是正等著柳家“狀告”。

從淩雲閣“禦屍術”,引出漫天飛的“偷天術”流言,又用一紙任命把葉家推上風口浪尖。

蕭淵要對葉家動手了。

這是好事。蕭淵理應早日討回他的公道。

不過,這也意味著,自己離開的時候,要到了。

明澈的眼睛閃過一抹失落,很快,葉淩又打起精神來:要趕緊回葉家做他的“十一少”了,不能錯過被殺的節點。

希望這回蕭淵不要掉鏈子。

“不對呀,哥哥!”豆子忽然出聲。

“哪裏不對?”

“大壞蛋原本該得到——”豆子說到一半,小心翼翼屏蔽了小蓮蓬,“大壞蛋原本該在小洞天得到天靈根,沒了顧忌,才痛快向原主覆仇。”

嘶,也對。

竟出了這麽大個紕漏!不過,補救還來得及——“我今晚就把法陣刻好,把靈根給他!”

是夜,月色溶溶,惠風和暢。

葉淩催命一般,連給蕭淵發了好幾道傳訊符,問他如何還不回來。

也沒有正事,就是邀人家回竹林小築來,同他賞景。

亥時三刻,蕭淵才終於回了。

他人看上去倒是閑適從容,就是他的幾個屬下,一副趕路匆忙,氣都喘不勻的樣子。

“退下吧。”見葉淩目光掃向他們,蕭淵揮手讓他們散了,推開自己院門,側身讓葉淩進來。

“你喝了酒?”身體交錯時,他鼻翼翕動。

“嗯。”葉淩亮出自己手上的酒壺:“這酒叫「醉月流霞」,特別甘美香甜,你喝過嗎?”

真的特別香——聞著。

葉淩饞得要命,但他其實一口也沒喝,只往自己身上灑了點,營造出一種酒醉的假象。

——這樣,他才好賴在蕭淵房裏,一鼓作氣把那法陣刻完。

“好好的,喝什麽酒?”見他腳步踉蹌,蕭淵托住他手臂,半攬著他進房。

“想喝了。”葉淩答。“而且我們是朋友,好朋友,當然要一起喝過酒才算。”

“我們只是朋友?”蕭淵安頓他坐下,看他一眼,目光像條河流,寂靜深沈。

他近日惡補了有關常識,知道確有浪蕩子,與人雙修,也不一定就結成道侶。

百年前,此風尤甚。

風俗習慣所致,他不怪他。

只是,時代變了,師伯祖。

“是「好」朋友。”葉淩強調。

他把酒壺推給蕭淵,自己另掏出一壺,又摸出兩只圓形小酒盅,分給自己和蕭淵一人一只。

“有幾個?”蕭淵突兀開口。

什麽幾個?葉淩瞪著茫然的大眼睛。

“我這樣的「好朋友」,師伯祖有幾個?”

哦,有——葉淩伸開手指頭,老實巴交數了數:黑哥、小白、豆子,加上他,“四個。”

“哢嚓”一聲,蕭淵手裏的酒杯四分五裂。

“你怎麽了?”葉淩奇怪。

“沒怎麽,岔氣。”蕭淵淡定擦幹了手上的酒液。“沒有好菜,怎麽下酒?師伯祖稍候,我讓人送些菜來。”

其實他就是走個過場,吃不吃都行……葉淩眼巴巴看了眼蕭淵的床,扭回頭來:“那你快些。”

蕭淵把他動作看在眼裏,也跟著看了眼床,身周黑氣直冒:那件事有多好,他就這麽放不下?

蕭淵的屬下效率奇高,一桌好菜,很快就置辦來了。

茶香雞清幽怡人,翡翠卷翠綠可愛,芙蓉蟹柔和細膩。葉淩下筷子吃了幾口,漸漸忘我。

見他吃得投入,蕭淵黑氣冒得越發厲害:他對他的興趣,終究還沒一桌菜大?!

這就是妄自菲薄了。葉淩吃得再怎麽投入,正事也還記得。

他從自己壺裏斟了杯酒,準備同蕭淵意思兩杯,便“不勝酒力”,借他的床一躺。

可一杯酒下肚,他楞了楞:怎麽真的是酒?

他看了眼自己的酒壺,又看了眼蕭淵的,神色茫然:它倆何時換了位置?

“怎麽,有什麽不對嗎?”蕭淵手撫在自己面前的酒壺上,不急不緩問他。

自然不對,他喝不出那裏頭是白水嗎,跟他裝什麽?

“沒什麽不對。”葉淩硬著頭皮跟他裝。

“那便好。”蕭淵擡手,替葉淩把酒杯重新斟滿。

“師伯祖替我治療頗見成效,說起來,我還未正式謝過師伯祖。”蕭淵說著,示意葉淩舉杯:“請。”

那就……再小酌一杯好了。

這個“醉月流霞”真的很好喝。

不過,當然,正事要緊。

葉淩沒忘的。

但這個酒其實是果酒,小馮說了,不醉人。

何況蕭淵又給他把酒斟滿了……

“醉月流霞”不醉人,但是醉草。

三杯下肚,葉淩人漸漸呆住,反應慢了許多。

“哥哥?哥哥?辦正事!”豆子不知他喝了真的酒,看他像在犯困,連忙叫他。

葉淩這才醒過些神來。他扶住額頭,要起身:“頭疼,借你的床——”

“頭哪裏疼?”蕭淵拉住他,“我給師伯祖按按。”

“頭——”哪裏疼來著?

嘶,他有點兒暈。

“師伯祖這便醉了?”蕭淵扶住搖晃著要倒到桌子上的葉淩。

沒醉,是他……葉淩思維有些混沌了,想說什麽,又說不出來。

“師伯祖,良辰美景,我們吟詩助興好不好?”蕭淵起身到葉淩身側坐下,撐著他身體,慢條斯理問。

吟什麽詩?豆子覺得他怪怪的。

“哥哥,你裝裝就行了,哄得他去睡覺要緊。”它提醒葉淩。

葉淩不吭聲。

算了,哥哥大約是舍不得大壞蛋這個朋友,且,且讓他們再多聊一會兒好了。

不過,大壞蛋這又是在幹什麽?

豆子楞楞看著蕭淵剪掉幾絲哥哥的頭發,又剪掉幾根自己的頭發,結在一起,點火燒了起來。

一縷發絲,很快變成灰燼,盡數落在大壞蛋面前的兩只酒盅裏。

然後,大壞蛋端起酒盅,一只握在自己手裏,一只塞進哥哥手裏:“這首詩很簡單,我吟一句,你跟一句便好。”

接著他便開了口,聲音低沈緩慢,一字一句,鄭重得有些瘆人:“今吾二人立誓。”

沒文化、真可怕,這算什麽詩?

豆子腹誹著,聽見哥哥跟著他念了句:“今吾二人……立誓。”

“恩德相結,腹心相照。”大壞蛋念。

“恩德相結,腹心相照。”哥哥重覆。

嗯?不,不太對?

“攜手終身,生死不易。”大壞蛋又念。

“攜手終身,生死不易。”哥哥又重覆。

燭火“劈啪”一閃,仿佛冥冥中有天地鬼神在註視著這一幕,氣氛莫名詭異。

豆子呆呆看著蕭淵擡腕,喝光自己杯子裏的酒,又握著哥哥的手,讓哥哥也喝光了他杯子裏的酒。

“很好。”從哥哥手裏取下酒杯,大壞蛋如釋重負似的說。

“很好。”哥哥稀裏糊塗跟著重覆——怎麽回事?哥哥他演得也太逼真了些!

“這句不用念。”大壞蛋似乎被取悅了,揚起唇角,摸了摸哥哥的頭——可惡!哥哥一界之主,頭是他隨便能摸的嗎?

它都沒摸過!

可大壞蛋蕭淵不止摸了它家哥哥的頭,還把人攬在懷裏,親了親發頂:“我們禮成了,師伯祖。”

什麽“禮”,成了?!

蕭淵自然不會回答它。

他惡補了常識,也惡補了其他。

他托起葉淩下巴,垂首,借他唇角,嘗了一口那“醉月流霞”。

一口,便叫他五指微屈,扣緊葉淩腰眼。

師伯祖,果然甘極美極,令人心馳神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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