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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天道之子何時斬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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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天道之子何時斬我?

蕭淵這“走火入魔”來得挺嚴重。

他身體冰寒, 盤膝打坐時直冒冷氣,像個人形的大冰塊。

葉淩怕他把自己凍死,分了一些元靈散入他經脈, 卻始終找不到他經脈有什麽毛病。

魔煞之氣也並未作妖。

“不要緊, 我自己來。”見他找不到問題眉頭不展, 蕭淵調息間隙,反過來安慰他,“先休息, 晚點我再找路出去。”

“找路不急。”他都生病了, 想得還挺多。“你這是什麽毛病, 以前也這樣過嗎?”

奇怪了, 天下還有他的元靈沒辦法察覺、也沒辦法治療的病?

“怎麽可能, 除非他裝病!”豆子哼道。

“別胡說, 又吐血又發燒, 怎麽可能是裝的——”葉淩說著說著,忽然頓住, 不出聲了。

裝是裝不出來, 可如果有人——有東西刻意誤導他,讓他以為自己病了呢,比如……幻陣?

他蹙眉,看向蕭淵。

“幼時大概有過。”蕭淵雖冷得打顫,仍沈著鎮定, “不用管我, 很快就能好。”

他從小命硬, 生再重的病都能熬下來。

沒有靈根, 毫無基礎入深淵修習秘術,無數次重傷瀕死, 也始終沒死成。

他閉上眼,感知體內究竟哪裏出了問題。

經脈沒問題,四肢卻無法自如行動,魔煞之氣暫時也無法調動。

修煉以來,他也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但他並未驚慌。魔煞之氣本就不好駕馭,出問題也很正常,他搜尋起腦海中的秘術傳承,尋找應對之策。

正專註,一絲微弱的暖意,忽然從臉上傳來。

蕭淵睜開眼,葉淩正伸手抹去他唇角血跡。

蕭淵對上他近在咫尺的眼睛,心臟猛地一跳。

“你要不,先喝口熱茶?”看蕭淵臉都凍青了,睫毛都結了霜,葉淩掏出茶壺、茶盞——儲物戒很好用,茶水還保著溫。

“謝謝。”蕭淵暫停搜索,喝下茶水。

“好些嗎?”葉淩看向他蒼白的嘴唇。

好些。體內泛過熱流,雖然只有一瞬。

“謝謝,不必管我。”蕭淵並不願葉淩註意他現在的樣子。

葉淩沒說什麽,他從自己儲物戒裏翻找出蕭淵給他穿過的那件厚鬥篷,披在蕭淵身上。

蕭淵感覺又好了一點:還是冷,但……很香。

他嗅著香氣,閉上眼睛——

閉眼的一霎,卻毫無預兆昏睡過去。

他還躺在冰涼潮濕的地上,小黑還沒回來。

懷裏的飯已經冷了,像石頭一樣硬。

小黑會吃不下。

蕭淵掙紮著動了動,把飯盆抵在自己還算溫熱的肚皮上。

他冷得抖了抖,又趴在原地,不動了。

他不動,黑黢黢的房子卻在旋轉。

他有些想吐,身上又僵又冷,胸口像壓了大石頭,喘不過氣來。

“小黑……”神智有些渙散,他擔心自己會死,越加想要小黑回來,想要抱住它熱乎乎的身體,跟它說說話。

“小黑不在這兒。”正準備把他搬到石床上,聽到他囈語,葉淩想了想,握住他緊緊攥起的手。

做夢了?

“小黑!”蕭淵反握住他的手,唇角上勾了下。

“我不是小黑……”

算了。察覺蕭淵身體明顯放松了些,也不再冷得打顫,葉淩幹脆把手給他握著。

蕭淵的手比冰還涼。

這幻陣有點厲害——反覆看過蕭淵身體沒問題,葉淩已肯定又是幻陣搞鬼。

葉淩不高興,拿神識也砍了方印一下子,方印又死皮賴臉翻了個面兒,往儲物戒深處躲了躲。

好無賴。葉淩顧不上它,另一只手也握住蕭淵快凍僵的手,搓了搓,幫他取暖。

“你回來了,小黑。”蕭淵還在囈語。

“嗯。”葉淩嘴角一抽,勉強接受了自己的新身份。

“我以為你不會回來了。”蕭淵抓緊葉淩的手。

“回來。”葉淩糾結地答——糾結要不要“汪”一聲。

“你一直陪我,好不好?”說不清是激動還是冷,蕭淵有些發抖,上下牙微微磕碰,說出句有些稚氣的話:“我一個人,好冷。”

“陪你。”葉淩怔了怔,隨口哄他,“一直陪你,陪你到老。”

小黑真的陪他到老。

蕭淵似乎被安撫到了,身體平靜很多。

葉淩以為他睡著了,松了口氣,把衣袍給他掖了掖。

“小黑,什麽是「娘」?”詐屍一樣,平靜的蕭淵忽然又出聲。

“娘就是生你的人。”也不管蕭淵聽不聽得到,葉淩挺盡心給他解釋——他也就知道這麽多。

“什麽是「抱」?”蕭淵又問。

葉淩頓了頓。

“這個,是「抱」。”葉淩俯下身來,隔著鬥篷,環抱住他。

蕭淵身體徹底平靜下來。

“「抱」,是不是……可以治病?”

“……是。”

他說的有道理。

葉淩有些受啟發,幹脆鉆進鬥篷裏,貼身抱著他,用自己的體溫暖著他冰冷的身體。

“小黑,你胖了,好重……”

“……你閉嘴!”

*

“白大夫?”蕭淵醒時,胸口上擱著一個重重的腦袋。

很香,但是壓得他透不過氣。

他暗暗嗅了一口,見他不動,想推他起來,卻蹙了蹙眉——他依舊動彈不了。

是此處功法有問題,還是什麽?

葉淩沒事,只有他中招,致使他中招的,必然是只有他接觸過的東西。

葉淩醒來,聽蕭淵說了他的分析,張了張口,想要說些什麽,肚子“咕嚕”一響。

怕蕭淵自己把自己凍死,不管他是真病還是假病,葉淩一直在給他輸入元靈,此時饑餓,再正常不過。

他從儲物戒摸出塊點心填進嘴裏,看了眼蕭淵:“你餓不餓?”

蕭淵似乎在目不轉睛看著他……的點心?

“有一些。”蕭淵轉開眼,避開葉淩的視線。

葉淩伸手過來扶他,把石床上的一個蒲團墊在他背後。蕭淵這時才發現自己身下墊了衣物。

他回憶不起,葉淩是何時做的這些。

“謝謝。”他看向他,眼神雖窘迫,也認真。

“不用謝。”葉淩從儲物戒裏端出一碗粥和一碗餛飩,“你吃哪樣?”

蕭淵神色覆雜。

第一次見有人儲物戒裏全是這些。

“給我粒辟谷丹就好。”他鎮靜答。

一勺熱粥直接遞到他口邊:“那就吃粥吧。”

蕭淵喉結滾動,張口把粥吞了下去。

挺乖。葉淩揉了下他腦袋。

絲毫也沒察覺,他這樣對待夏陽侯蕭大人有何不妥。

蕭大人自己倒是覺得不妥至極。

但,他沒來及開口,又一勺熱粥遞到口邊。

一口接一口,很快,蕭大人被餵著吃完了一碗粥。

“有沒有感覺暖和一點?”葉淩問,順便給他擦了下嘴角。

蕭淵喉結滾了滾,看葉淩還在等他回答,才忽然反應過來:“已經不冷了。”

偶爾生病,似乎也不錯。

他腦中閃過荒唐想法,視線無意識跟隨著葉淩玉白溫潤的手指,看他把碗放下:“白大夫……經常這樣照顧別人嗎?”

“只照顧過你。”葉淩看他一眼,實事求是答。

蕭淵怔了怔,眼底閃過抹隱秘的滿足:“謝謝。”

“哥哥怎麽不告訴他這是幻陣?”豆子奇怪。

葉淩沈默了會兒,說了句讓豆子不懂的話:

“不急,讓他病一病吧。”

*

這間練功房昏暗封閉,與世隔絕,不刻意去想,幾乎會忘了時間流逝。

蕭淵昏昏沈沈,吃過東西又睡了過去,一覺又一覺,仿佛要把他缺失的睡眠一次全補回來。

某次睡醒,沒在身邊嗅到葉淩的氣息,他蹙了下眉:“白玄?”

“嗯?”葉淩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

蕭淵身體松懈下來,雙目盯著虛空:“火折子用完了嗎?”

“沒有啊,不是亮著呢嗎?”葉淩放下話本子,奇怪地答。

蕭淵眉心微蹙:“我看不見。”

不是,這臆想出來的病,怎麽還帶進階的……葉淩走到床邊,在他眼前晃了晃手臂。

他真的看不見。

為防萬一,葉淩還是分出元靈進入他體內,探查了一番,結果還是一切正常。

“無妨。”蕭淵很鎮定。“你不用管我,可以找找機關,看能否出去。”

“我們進來的地方或許是在屋頂,此前我只探查了墻壁,你——”

蕭淵說到一半,手心一涼,頓住話音。

“你出汗了,是不是太熱?”葉淩拿濕布幫他擦了擦汗。

他怕蕭淵冷,把博物架拆了,在房間點了堆火——可能又太熱了。

“我已經發現出口了,等你好了我們就出去。”

點燃篝火後,看煙飄出的方向,再輔以神識,葉淩誤打誤撞發現了出口。

他不無得意跟蕭淵解釋了一遍,擦過他手心,又擦起他脖子。

蕭淵呼吸頓了頓。

也許是看不見,身體變得格外敏感。頸側這一絲涼意,和葉淩手指似有若無的觸碰,讓他無法自控地繃緊身體,像一張被拉滿的弓弦。

因為被拉滿了,稍許碰觸,也讓他癢得難受。

手指本能抓皺了身下的衣物,他強迫自己放松:“不必等我。”

他尚不知自己多久能好,沒必要把葉淩拖在這裏:“我胸前有傳訊符,你到外面釋放出去,等我的人過來,他們會保護你。”

“是這個嗎?”葉淩把手探進他外袍內,摸了摸,摸出一個錦囊,從裏面倒出兩枚玉符。

蕭淵聽著玉符撞擊的動靜,點點頭。

葉淩把玩了下那兩枚玉符,又把它們裝回錦囊:“等你出去,親自發。”

什麽意思?蕭淵蹙眉。

“你看不見,又動不了,我不會把你一個人丟在這裏的。”誰知道會不會有二十四宗的人恰好尋到這裏。

葉淩想著,把錦囊塞回蕭淵胸前,幫他抻平他褶皺的衣領。

期間,蕭淵空洞的眼睛,一眨不眨盯著葉淩的方向:“為什麽?”

“我們是朋友,我不會放棄自己的朋友。”

朋友……

到底什麽是“朋友”?

像小黑一樣相信他,對他毫無防備之心,也像小黑一樣,在他又冷又疼時,陪著他?

葉淩的手指又碰到他下頜,蕭淵屏住呼吸,心頭麻癢。

小黑不會讓他這樣……不過,這點差異無關緊要。

要緊的是——

他有了“朋友”。

無名的渴望滋生,他忽然很想做點什麽,很想,接近葉淩。

石床上,蕭淵“不能動彈”的手指忽然恢覆了一絲力氣。

力氣不大,將將夠他鉤住葉淩的衣袖。

但剛鉤住,那抹衣袖就無情地從他手中抽離而去:“咳!雖說我會等你,但你懂點兒事,也別「病」太久。”

“我帶的吃的會不夠……”

蕭淵睡覺時,葉淩太無聊,把點心給吃完了,其它,也所剩不多。

沒有吃的,這破地方,他再講義氣,也真的難熬。

蕭淵薄唇抿緊,也不知怎麽回事,手上力氣忽然就大了些,四肢也漸漸恢覆知覺。

葉淩沒註意他,他困了,看了眼僅此一張的石床,和衣躺下來。

床就那麽大,他這一躺,自然和蕭淵手足相抵,發絲勾纏。

蕭淵身體忽然僵硬。

“你又涼又硬,好像塊石頭。”葉淩迷迷糊糊,不滿地嘟囔。

奇怪,蕭淵放松了些,連身上的寒氣也退了,淡白的唇,又有血色起來。

他不涼不硬了。

他很懂事。他會是一個讓他滿意的……朋友。

黑暗中,他摸索著,握住葉淩的手腕,指尖緊了緊。

*

“別吵我。”睡了一會兒,耳朵、鼻子先後被人捏了又捏,葉淩悶悶睜開眼。

咦?這一睜眼,他發現自己睡在軟軟的墊子上,身上蓋了件暖和的鬥篷。難怪不想起。

葉淩醒了會兒神,看向蕭淵。

蕭淵不知何時已經坐起來。

還束好了發、換了身衣服。

衣服依舊是黑色,但腰間束得整整齊齊,衣料是上好的雲錦,繡有暗紋,有種不動聲色的精致,配上他挺拔的身材和沈穩的氣勢,顯出幾分屬於夏陽侯的雍容。

“你好了?”葉淩慢吞吞反應過來。

“差不多。”蕭淵答,聽著中氣挺足,游刃有餘。

葉淩坐起來,在他面前晃了晃手,蕭淵雙眼空洞,但準確按下他的手:“那個出口,在哪兒?”

“怎麽了?”

“我們要離開。”

“離開?不急,你眼睛——”

“有人來了。”

蕭淵打斷葉淩的話,示意他靜下來聽。

葉淩這才註意到外面的零星動靜。他微微蹙眉,徑直放開神識——真有人來了。

“是洛師叔!”上方大殿外來了一批仙門子弟,為首之人,眉心一粒紅痣,正是碧海宗小師叔洛修。

“洛「師叔」?”蕭淵靜了靜,似含英咀華,溫吞吞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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