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天道之子何時斬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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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天道之子何時斬我？
嘶……葉淩僵硬了一瞬：“就是碧海宗那位小師叔洛修。”
“你與他十分熟識？”
“啊, 不，不算熟。”葉淩略微緊張。
“不算熟，隔著這麽遠, 白大夫也能聽出他的聲音？”
這……他不是聽的, 是“看”的。
葉淩頭大：他跟他解釋不清。
“出口在這裏。”他動作利落下床, 把出口位置指給蕭淵看。
指完了，才想起他“看”不了。
他隔著袖子抓起他手腕，把他帶到那一處：“就是這兒, 屋頂後有機關。”
“不過, 你確定要現在出去嗎？”葉淩看了眼他不能聚焦的眼睛。
蕭淵點頭。
這裏逼仄, 若太多敵人圍上來, 他不便施展, 容易誤傷葉淩。
手指上擡, 他召出長槍, 帶著冰寒煞氣刺出，瞬間, 便擊潰了那隱蔽的機關。
好嘛, 聽到有人來，他這“病人”一下子生龍活虎了。
葉淩怪怪看他一眼，卻被他攬住腰一帶，恰巧避開掉落的石塊。
“你來指路。”蕭淵在他耳邊溫聲低語一句，攬著他縱身一躍, 離開那困了他們幾日的房間, 進入一條通道。
“有人！”這通道就在那大殿一側, 他們的動靜, 立刻吸引了旁人註意。
“是夏陽侯！”蕭淵臉上的面具太過顯眼，要認出他實在不難。
“他只有一人！”——又有人出聲。
這話葉淩很不能同意：“他比你還瞎。”
他不是人嗎？
蕭淵輕笑一聲, 槍花一抖，將破空而來的一物迅疾打了回去。
葉淩不由看了眼他的眼睛：“你看得見？”
“我是魔頭，殺人何須看。”
蕭淵攬緊他的腰，一句廢話也沒有，一點預告也不給，長槍帶著煞氣，平掃而出。
殿外數十個人，看衣服，是幾支仙門的弟子混在了一起。他們有的在觀望，有的似陷入迷陣木木呆呆，但緊盯蕭淵動作，準備伺機動手的，也有十幾號人。
然而蕭淵長槍掃出，如一道黑色惡龍，游弋場中，摧枯拉巧。
“你，你的實力，為何未被壓制？”有人被那冰寒槍尖點中，失去戰鬥力，瑟縮著問。
蕭淵理也未理，槍花一抖，將他掃開。
短短數息，他已清理出一條路。
但，前方，一道聲音讓他暫時停頓——
“白大夫，你被他綁架了？”洛修看著葉淩、和蕭淵放在葉淩腰間始終未離的手，神色認真問。
“沒有。洛——道友怎會這樣想？”葉淩古怪看向這位小師叔。
洛修也古怪看向葉淩：不管怎麽看，白醫修的眼睛，還是跟淩兒很像啊。
“洛道友，你要攔我們的路嗎？”見洛修擋在他們前面，葉淩蹙眉問。
碧海宗也是二十四宗之一，那日密謀並未見洛師叔參與，但不知他——
正想著，洛修已側身讓開。
一無仇二無怨，他幹嘛要攔他們的路。
不過——“白大夫要不要跟我們一道走？人多好有個照應。”
蕭淵放在葉淩腰上的手陡然收緊。
“人多……也不一定是照應。”葉淩看了眼倒了一地的二十四宗弟子，欲言又止。
蕭淵冷硬的唇角勾了下，又迅速放平，攬著葉淩向前走。
“等等——”葉淩掙開他，走向洛修。
蕭淵手上一空，臉色陡然陰沈，正要拉回他，卻聽他問：
“洛道友，你這靈獸，賣嗎？”
*
片刻，葉淩和蕭淵重新上路，座下，多了一頭追風獸。
追風獸比靈馬稍矮胖些，但脾性一樣溫馴、身形一樣矯健，而且有一身雪白長毛，讓葉淩十分喜愛。
喜愛到摸了又摸，摸得追風獸都喝醉了一樣，腳步直亂。
“若他攔我，你幫誰？”冷不丁地，蕭淵開口。
“什麽？誰攔你？”葉淩聽得一頭霧水。
“洛修。”
“洛師叔不是那種人。”葉淩隨口道。人家非但沒攔他們，這不還把追風獸送給他們了嗎？
“他是哪種人？”蕭淵身上黑氣冒了冒。
但葉淩坐他前面，沒看見。
“好人。”葉淩答。“清風明月，隨和率真。”
追風獸突然“嗷嗷”叫了一聲：坐後面那個人抓疼了它華麗的長毛。
他還涼冰冰的——真想把他甩掉。
追風獸步伐忽然跳脫起來。
“乖，好好走路。”
葉淩手上蘊含靈氣，拍拍安撫追風獸，又回頭看了眼蕭淵黑洞洞的眼睛，把他的手拉過來放在自己腰上：“你抱緊我，別掉下去。”
他堂堂夏陽侯，怎麽會掉下去？
蕭淵抿緊唇，修長手指，扣緊葉淩腰眼，身上肆虐的黑氣，到底淡了許多。
腰有點兒癢。
但顧慮他還瞎著，葉淩堅強地忍下來。
“若，我跟他果真打起來，各執一詞，你信誰？”那瞎子問。
各執一詞？他說的，莫非是日後要因那“偷天換日”秘術、問罪碧海宗的情景？
他自然信蕭淵，不過，那時，他已經不在了吧。
“洛修是講道理的人。”葉淩說。二十四宗倒也不全是惡人，解釋清楚，以洛師叔的為人，說不定能成為蕭淵的盟友。
葉淩不希望自己走後，蕭淵又孤軍奮戰。
但，這話，不是蕭淵想聽的答案。
“你信誰？”他固執地，又問一遍。
“信你。”葉淩答。他自然信他——
“信什麽？”閉關的豆子不知何時醒了，不高興地嘟囔。“哥哥忘了他都怎麽騙你的嗎？”
“怎麽騙我？”葉淩還真不記得。
“花盆！小苗苗！小狼、喝藥！”
啊……葉淩這下被喚起了回憶，看蕭淵一眼，眼神覆雜起來。
蕭淵臉色卻不錯，身上黑氣又淡了淡。
不過，淡的有限——
“原來白大夫那位來自西南的朋友，是葉家子？”他忽然陰瘆瘆開口。
嗯？葉淩鈍鈍擡起頭來，瞪著大眼裝傻：“你說什麽？”
“那面盾牌。”蕭淵開口。“洛修說了，是送給葉淩的，怎麽到了白大夫手上？”
哪面盾牌？葉淩楞了片刻，反應過來，神色僵硬了一瞬：“我跟葉淩算，算是朋友。”
“看來你二人關系很好。”蕭淵波瀾不驚說。
“啊？倒，倒也沒那麽好。”
“上好的靈器都隨手贈予，怎麽不好？”
蕭淵問著，周身黑氣又濃了濃：碧海宗晚輩弟子成百上千，那位小師叔，怎不每個都送這樣一份見面禮？
“你，你說這個嗎？”葉淩把紫光盾放出來，“他只是借給我玩兒的，我這就要還回去了。”
他說著，看清盾牌的樣子，不由心疼得抽了口氣：“怎麽變這樣了？”
紫光盾先是被那淩雲閣的暗器炸黑了一片，抵禦遺跡的甲胄人攻擊時，又被劃傷了不少。
葉淩蹙眉摸著那盾牌，冷不防，蕭淵伸手，把那盾牌收去，摸了摸。
“壞了，拿這個去還。”
他收起紫光盾，從自己儲物戒中取出一面光華內斂的玄鐵盾牌，遞給葉淩。
“你這個……”葉淩拿著巴掌大的玄鐵盾翻來覆去，心情覆雜：“是玩具嗎？”
好黑，好小，好醜啊……
蕭淵薄唇抿緊，沒說話，輸送少許煞氣進盾牌，“轟”的一下，一面厚重、肅穆又古樸滄桑的盾牌，帶著凜然霸氣，立在半空。
葉淩隱約覺得，就算來一支軍隊，它都抵擋得住。
“怎麽變小？”他來了興趣，興致勃勃問。
蕭淵撤了煞氣，把又變回巴掌大的盾牌交給他。
葉淩迫不及待輸入自己的靈力，“砰”，盾牌果然變大，他眼睛亮亮的，又收回靈力，看著盾牌變小……反覆試驗了好幾回，經豆子提醒，他才留意，蕭淵眼睛一直黏著他。
“哥哥你出息點，別這麽土老帽的樣子，他肯定在笑話你！”豆子氣哼哼。
“你多慮了。”葉淩彎彎唇角，繼續“土老帽”，“他看不見！”
不過，片刻，他收起盾牌，眼底多了抹思慮：他要瞎到什麽時候？要告訴他，他這“病”是臆想嗎？
那他會不會……很沒面子？
反正葉淩代入自己，是肯定會的。
正糾結，追風獸踏上一段顛簸山路，蕭淵似乎怕摔下去，禁錮似的抱緊葉淩，臉抵近他：“你不要跟他們做朋友，好不好？”
“跟誰？”
跟任何人。
朋友，就該忠誠不二。就像，他只有一個小黑，小黑也只有一個他……
“葉家、碧海宗，他們與我有仇，你要做他們的朋友，就不能做我的朋友。”蕭淵黑洞洞的眼睛“盯著”葉淩，分外鄭重。
嗯，語氣雖鄭重，這話卻莫名幼稚，像個小孩子。
不過，葉淩理解他。葉家的確和他有血海深仇。
“好。”葉淩隨意忽悠他。反正他很快要走了，想交朋友也沒空。
蕭淵手指猛地一緊，又不動聲色放松。
“謝謝。”他低語一聲，悄然又貼近他一絲，將他圈禁為所有，唇幾乎擦著他頭發。
葉淩什麽也沒察覺。前方是岔路，他控制追風獸停下來，讓蕭淵選路。
“我看不見，你選。”蕭淵讓葉淩選。
但葉淩堅持讓他來選：“你運氣好。”
他把兩條路的方向指給他知道：“一條在左，一條在右，你從心，隨便選一條。”
蕭淵指了右邊。
葉淩毫不猶豫，立即駕馭追風獸拐進右邊岔路。
不過，運氣好不好另說，蕭淵選的這條路，是真崎嶇。
“抱歉。”牽著罷工的追風獸，好不容易鉆出一片密林，聽見葉淩“咕咚”坐在地上，蕭淵有絲理虧。
他運氣何曾好過，也不知怎麽，葉淩一說，他就真選了。
“不走了，休息一晚再說。”葉淩真走累了，而且，天也黑了。
他仰頭，看向滿天繁星：“這裏的星星也好看。”
蕭淵跟著仰頭。
“真可惜你看不見。”葉淩在草地上躺下來，眼睛裏倒映著星河，明澈無比。
蕭淵把空洞的眼睛轉向他，又默默收回。
他從儲物戒中掏出幾根桿子，和大小零件，摸索著，很快搭出一頂四角攢尖的簡易幄帳。
模樣有點兒像星際世界的帳篷。
葉淩起了興趣，從草地上爬起來，鉆進帳篷裏。
“這是怎麽做到的？”他看不懂，不明白人類的手為什麽能那麽靈巧。
不過，這不妨礙他在帳篷裏躺成大字。
“你們真厲害，什麽都會。”他由衷感慨。
“你們”？為什麽不是“你”？他誇的……還有誰？
蕭淵抿了抿唇，摸著搭好帳幕，用力抻開。
就在抻開那一瞬，他腦海中，突然浮現一個畫面：更纖細簡潔幾乎看不出骨架的幄帳，寬大的、像是充了氣的墊子，他躺著，空出一個人的位置。
那裏本不該空著。
奇怪地念頭閃過，蕭淵頭重重一痛。
“又怎麽了？頭疼？”葉淩看見蕭淵擡手撐了下額頭，手背青筋浮起。
蕭淵搖搖頭，又點頭：“有一點。”
古怪的畫面已經消散，蕭淵再也想不起來。但一股壓抑的、深沈的情緒，如刺刀，在他心口翻攪。
他很不舒服。
許是能調動魔煞之氣，那些狂躁、乖戾也回來了。
只有貼近葉淩，他才能靜心。
葉淩走過來，扣住他手腕，他好受一點兒，不動聲色嗅聞了下葉淩的味道：“我沒事，躺一會兒就好。”
你確實沒事，躺都不用躺……葉淩收回元靈，神色覆雜看著他進帳篷躺下，想了想，披了件衣服到他身上。
隨後他站起身，準備去帳篷外面看看追風獸，但動作到一半，就被蕭淵緊扣住手腕：“去哪裏？”
“去餵小胖。”——短短半日，他和追風獸處得極好，已給它取了個響亮的好名字。
蕭淵松開他：“餵完就進來。”
“怎麽，你一個人害怕？”葉淩笑問。
“外面有蛇蟲。”蕭淵頓了下，平靜答。
蛇、蟲？
“咳！小胖才吃過辟谷丹，想來還不餓。”
葉淩說著，在蕭淵旁邊從容鎮定躺下來。
“你這帳布，耐咬嗎？”過了半晌，他問。
“火燒不爛。”
“唔，甚好。”葉淩放松了些，“睡吧。”
“嗯。”蕭淵閉上眼睛，很乖順。
似乎怕擠到葉淩，他睡在帳篷最裏側，雙手靜靜搭在腹部，很是安分守己。
但是——葉淩喉結滾了滾——
但是，為什麽，自己從脖子到腳踝，纏滿他黑氣做的鎖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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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葉淩僵硬了一瞬：“就是碧海宗那位小師叔洛修。”
“你與他十分熟識？”
“啊, 不，不算熟。”葉淩略微緊張。
“不算熟，隔著這麽遠, 白大夫也能聽出他的聲音？”
這……他不是聽的, 是“看”的。
葉淩頭大：他跟他解釋不清。
“出口在這裏。”他動作利落下床, 把出口位置指給蕭淵看。
指完了，才想起他“看”不了。
他隔著袖子抓起他手腕，把他帶到那一處：“就是這兒, 屋頂後有機關。”
“不過, 你確定要現在出去嗎？”葉淩看了眼他不能聚焦的眼睛。
蕭淵點頭。
這裏逼仄, 若太多敵人圍上來, 他不便施展, 容易誤傷葉淩。
手指上擡, 他召出長槍, 帶著冰寒煞氣刺出，瞬間, 便擊潰了那隱蔽的機關。
好嘛, 聽到有人來，他這“病人”一下子生龍活虎了。
葉淩怪怪看他一眼，卻被他攬住腰一帶，恰巧避開掉落的石塊。
“你來指路。”蕭淵在他耳邊溫聲低語一句，攬著他縱身一躍, 離開那困了他們幾日的房間, 進入一條通道。
“有人！”這通道就在那大殿一側, 他們的動靜, 立刻吸引了旁人註意。
“是夏陽侯！”蕭淵臉上的面具太過顯眼，要認出他實在不難。
“他只有一人！”——又有人出聲。
這話葉淩很不能同意：“他比你還瞎。”
他不是人嗎？
蕭淵輕笑一聲, 槍花一抖，將破空而來的一物迅疾打了回去。
葉淩不由看了眼他的眼睛：“你看得見？”
“我是魔頭，殺人何須看。”
蕭淵攬緊他的腰，一句廢話也沒有，一點預告也不給，長槍帶著煞氣，平掃而出。
殿外數十個人，看衣服，是幾支仙門的弟子混在了一起。他們有的在觀望，有的似陷入迷陣木木呆呆，但緊盯蕭淵動作，準備伺機動手的，也有十幾號人。
然而蕭淵長槍掃出，如一道黑色惡龍，游弋場中，摧枯拉巧。
“你，你的實力，為何未被壓制？”有人被那冰寒槍尖點中，失去戰鬥力，瑟縮著問。
蕭淵理也未理，槍花一抖，將他掃開。
短短數息，他已清理出一條路。
但，前方，一道聲音讓他暫時停頓——
“白大夫，你被他綁架了？”洛修看著葉淩、和蕭淵放在葉淩腰間始終未離的手，神色認真問。
“沒有。洛——道友怎會這樣想？”葉淩古怪看向這位小師叔。
洛修也古怪看向葉淩：不管怎麽看，白醫修的眼睛，還是跟淩兒很像啊。
“洛道友，你要攔我們的路嗎？”見洛修擋在他們前面，葉淩蹙眉問。
碧海宗也是二十四宗之一，那日密謀並未見洛師叔參與，但不知他——
正想著，洛修已側身讓開。
一無仇二無怨，他幹嘛要攔他們的路。
不過——“白大夫要不要跟我們一道走？人多好有個照應。”
蕭淵放在葉淩腰上的手陡然收緊。
“人多……也不一定是照應。”葉淩看了眼倒了一地的二十四宗弟子，欲言又止。
蕭淵冷硬的唇角勾了下，又迅速放平，攬著葉淩向前走。
“等等——”葉淩掙開他，走向洛修。
蕭淵手上一空，臉色陡然陰沈，正要拉回他，卻聽他問：
“洛道友，你這靈獸，賣嗎？”
*
片刻，葉淩和蕭淵重新上路，座下，多了一頭追風獸。
追風獸比靈馬稍矮胖些，但脾性一樣溫馴、身形一樣矯健，而且有一身雪白長毛，讓葉淩十分喜愛。
喜愛到摸了又摸，摸得追風獸都喝醉了一樣，腳步直亂。
“若他攔我，你幫誰？”冷不丁地，蕭淵開口。
“什麽？誰攔你？”葉淩聽得一頭霧水。
“洛修。”
“洛師叔不是那種人。”葉淩隨口道。人家非但沒攔他們，這不還把追風獸送給他們了嗎？
“他是哪種人？”蕭淵身上黑氣冒了冒。
但葉淩坐他前面，沒看見。
“好人。”葉淩答。“清風明月，隨和率真。”
追風獸突然“嗷嗷”叫了一聲：坐後面那個人抓疼了它華麗的長毛。
他還涼冰冰的——真想把他甩掉。
追風獸步伐忽然跳脫起來。
“乖，好好走路。”
葉淩手上蘊含靈氣，拍拍安撫追風獸，又回頭看了眼蕭淵黑洞洞的眼睛，把他的手拉過來放在自己腰上：“你抱緊我，別掉下去。”
他堂堂夏陽侯，怎麽會掉下去？
蕭淵抿緊唇，修長手指，扣緊葉淩腰眼，身上肆虐的黑氣，到底淡了許多。
腰有點兒癢。
但顧慮他還瞎著，葉淩堅強地忍下來。
“若，我跟他果真打起來，各執一詞，你信誰？”那瞎子問。
各執一詞？他說的，莫非是日後要因那“偷天換日”秘術、問罪碧海宗的情景？
他自然信蕭淵，不過，那時，他已經不在了吧。
“洛修是講道理的人。”葉淩說。二十四宗倒也不全是惡人，解釋清楚，以洛師叔的為人，說不定能成為蕭淵的盟友。
葉淩不希望自己走後，蕭淵又孤軍奮戰。
但，這話，不是蕭淵想聽的答案。
“你信誰？”他固執地，又問一遍。
“信你。”葉淩答。他自然信他——
“信什麽？”閉關的豆子不知何時醒了，不高興地嘟囔。“哥哥忘了他都怎麽騙你的嗎？”
“怎麽騙我？”葉淩還真不記得。
“花盆！小苗苗！小狼、喝藥！”
啊……葉淩這下被喚起了回憶，看蕭淵一眼，眼神覆雜起來。
蕭淵臉色卻不錯，身上黑氣又淡了淡。
不過，淡的有限——
“原來白大夫那位來自西南的朋友，是葉家子？”他忽然陰瘆瘆開口。
嗯？葉淩鈍鈍擡起頭來，瞪著大眼裝傻：“你說什麽？”
“那面盾牌。”蕭淵開口。“洛修說了，是送給葉淩的，怎麽到了白大夫手上？”
哪面盾牌？葉淩楞了片刻，反應過來，神色僵硬了一瞬：“我跟葉淩算，算是朋友。”
“看來你二人關系很好。”蕭淵波瀾不驚說。
“啊？倒，倒也沒那麽好。”
“上好的靈器都隨手贈予，怎麽不好？”
蕭淵問著，周身黑氣又濃了濃：碧海宗晚輩弟子成百上千，那位小師叔，怎不每個都送這樣一份見面禮？
“你，你說這個嗎？”葉淩把紫光盾放出來，“他只是借給我玩兒的，我這就要還回去了。”
他說著，看清盾牌的樣子，不由心疼得抽了口氣：“怎麽變這樣了？”
紫光盾先是被那淩雲閣的暗器炸黑了一片，抵禦遺跡的甲胄人攻擊時，又被劃傷了不少。
葉淩蹙眉摸著那盾牌，冷不防，蕭淵伸手，把那盾牌收去，摸了摸。
“壞了，拿這個去還。”
他收起紫光盾，從自己儲物戒中取出一面光華內斂的玄鐵盾牌，遞給葉淩。
“你這個……”葉淩拿著巴掌大的玄鐵盾翻來覆去，心情覆雜：“是玩具嗎？”
好黑，好小，好醜啊……
蕭淵薄唇抿緊，沒說話，輸送少許煞氣進盾牌，“轟”的一下，一面厚重、肅穆又古樸滄桑的盾牌，帶著凜然霸氣，立在半空。
葉淩隱約覺得，就算來一支軍隊，它都抵擋得住。
“怎麽變小？”他來了興趣，興致勃勃問。
蕭淵撤了煞氣，把又變回巴掌大的盾牌交給他。
葉淩迫不及待輸入自己的靈力，“砰”，盾牌果然變大，他眼睛亮亮的，又收回靈力，看著盾牌變小……反覆試驗了好幾回，經豆子提醒，他才留意，蕭淵眼睛一直黏著他。
“哥哥你出息點，別這麽土老帽的樣子，他肯定在笑話你！”豆子氣哼哼。
“你多慮了。”葉淩彎彎唇角，繼續“土老帽”，“他看不見！”
不過，片刻，他收起盾牌，眼底多了抹思慮：他要瞎到什麽時候？要告訴他，他這“病”是臆想嗎？
那他會不會……很沒面子？
反正葉淩代入自己，是肯定會的。
正糾結，追風獸踏上一段顛簸山路，蕭淵似乎怕摔下去，禁錮似的抱緊葉淩，臉抵近他：“你不要跟他們做朋友，好不好？”
“跟誰？”
跟任何人。
朋友，就該忠誠不二。就像，他只有一個小黑，小黑也只有一個他……
“葉家、碧海宗，他們與我有仇，你要做他們的朋友，就不能做我的朋友。”蕭淵黑洞洞的眼睛“盯著”葉淩，分外鄭重。
嗯，語氣雖鄭重，這話卻莫名幼稚，像個小孩子。
不過，葉淩理解他。葉家的確和他有血海深仇。
“好。”葉淩隨意忽悠他。反正他很快要走了，想交朋友也沒空。
蕭淵手指猛地一緊，又不動聲色放松。
“謝謝。”他低語一聲，悄然又貼近他一絲，將他圈禁為所有，唇幾乎擦著他頭發。
葉淩什麽也沒察覺。前方是岔路，他控制追風獸停下來，讓蕭淵選路。
“我看不見，你選。”蕭淵讓葉淩選。
但葉淩堅持讓他來選：“你運氣好。”
他把兩條路的方向指給他知道：“一條在左，一條在右，你從心，隨便選一條。”
蕭淵指了右邊。
葉淩毫不猶豫，立即駕馭追風獸拐進右邊岔路。
不過，運氣好不好另說，蕭淵選的這條路，是真崎嶇。
“抱歉。”牽著罷工的追風獸，好不容易鉆出一片密林，聽見葉淩“咕咚”坐在地上，蕭淵有絲理虧。
他運氣何曾好過，也不知怎麽，葉淩一說，他就真選了。
“不走了，休息一晚再說。”葉淩真走累了，而且，天也黑了。
他仰頭，看向滿天繁星：“這裏的星星也好看。”
蕭淵跟著仰頭。
“真可惜你看不見。”葉淩在草地上躺下來，眼睛裏倒映著星河，明澈無比。
蕭淵把空洞的眼睛轉向他，又默默收回。
他從儲物戒中掏出幾根桿子，和大小零件，摸索著，很快搭出一頂四角攢尖的簡易幄帳。
模樣有點兒像星際世界的帳篷。
葉淩起了興趣，從草地上爬起來，鉆進帳篷裏。
“這是怎麽做到的？”他看不懂，不明白人類的手為什麽能那麽靈巧。
不過，這不妨礙他在帳篷裏躺成大字。
“你們真厲害，什麽都會。”他由衷感慨。
“你們”？為什麽不是“你”？他誇的……還有誰？
蕭淵抿了抿唇，摸著搭好帳幕，用力抻開。
就在抻開那一瞬，他腦海中，突然浮現一個畫面：更纖細簡潔幾乎看不出骨架的幄帳，寬大的、像是充了氣的墊子，他躺著，空出一個人的位置。
那裏本不該空著。
奇怪地念頭閃過，蕭淵頭重重一痛。
“又怎麽了？頭疼？”葉淩看見蕭淵擡手撐了下額頭，手背青筋浮起。
蕭淵搖搖頭，又點頭：“有一點。”
古怪的畫面已經消散，蕭淵再也想不起來。但一股壓抑的、深沈的情緒，如刺刀，在他心口翻攪。
他很不舒服。
許是能調動魔煞之氣，那些狂躁、乖戾也回來了。
只有貼近葉淩，他才能靜心。
葉淩走過來，扣住他手腕，他好受一點兒，不動聲色嗅聞了下葉淩的味道：“我沒事，躺一會兒就好。”
你確實沒事，躺都不用躺……葉淩收回元靈，神色覆雜看著他進帳篷躺下，想了想，披了件衣服到他身上。
隨後他站起身，準備去帳篷外面看看追風獸，但動作到一半，就被蕭淵緊扣住手腕：“去哪裏？”
“去餵小胖。”——短短半日，他和追風獸處得極好，已給它取了個響亮的好名字。
蕭淵松開他：“餵完就進來。”
“怎麽，你一個人害怕？”葉淩笑問。
“外面有蛇蟲。”蕭淵頓了下，平靜答。
蛇、蟲？
“咳！小胖才吃過辟谷丹，想來還不餓。”
葉淩說著，在蕭淵旁邊從容鎮定躺下來。
“你這帳布，耐咬嗎？”過了半晌，他問。
“火燒不爛。”
“唔，甚好。”葉淩放松了些，“睡吧。”
“嗯。”蕭淵閉上眼睛，很乖順。
似乎怕擠到葉淩，他睡在帳篷最裏側，雙手靜靜搭在腹部，很是安分守己。
但是——葉淩喉結滾了滾——
但是，為什麽，自己從脖子到腳踝，纏滿他黑氣做的鎖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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