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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天道之子何時斬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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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天道之子何時斬我?

明明可以躲的。

陰風號泣、鬼影重重, 屍山血海撲面壓來,淩雲閣三長老盯著那漆黑的槍身,目眥欲裂。

——他動不了。

這就是夏陽侯的手段?

可恨。禦屍術又如何, 他夏陽侯哪裏又比他們幹凈?!

三長老不甘至極, 要出口喝破夏陽侯的骯臟, 但槍尖早已穿透他的喉嚨。

空氣貫穿他的身體,涼極了。

他只發出“嗬”“嗬”兩聲響,便轟然倒地。

“老三!”

“三長老!”

數道聲音響起, 場面更加混亂。豆子卻不管那些, 一個勁兒催促葉淩把手露出來給它看。

“沒事了。”只是被爆炸的餘波擦到, 傷勢不重, 葉淩已經自己修覆了大半。

看了眼遠處倒下的人影, 他眉心擰了擰, 低頭向留影石看去, 拍了拍它:怎麽不亮了?難道還是壞了?

“你的傷要緊嗎?”身邊忽傳來一道問詢。

葉淩擡頭,望見一粒正處眉心的紅痣, 搖了搖頭:“不要緊, 師——道,道友。”

洛修沒註意到他措辭有什麽不對,卻仔細打量他一眼。

近距離看,這位白醫修的眼睛,總讓他感覺熟悉, 跟……小師侄極相似:“你跟淩兒是朋友?”

“啊?”葉淩楞了楞。

“剛才你用來防禦的紫光盾, 是我送淩兒的見面禮。”明白他迷惑, 洛修解釋。

他本是路過旁觀, 因這盾牌,才到葉淩面前來。

“哦!您就是洛師叔吧?!”葉淩反應過來, 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我和葉淩確實是朋友,這紫光盾,是,是他見我好奇,借我賞玩兩天。”

“原來只是借給你。”洛修神色舒展了幾分,“我還以為淩兒不喜歡。”

“不會,他很喜歡!”葉淩忙答。

洛修神色越發愉悅:“你的傷我看看。”

師侄剛得了寶貝就肯借給這位玩……想來他二人關系甚好。

洛修愛屋及烏,關心起“白玄”的傷勢來,手伸向他胳膊,但身後傳來一道冷沈的聲音:“怎麽,碧海宗也想要這留影石?”

他要留影石做什麽?洛修頓住手,皺眉看向不知何時靠近的夏陽侯。

“洛師侄!”被縛的淩雲閣二長老,卻當真以為洛修要奪留影石,激動大吼:“二十四宗同氣連枝,一損俱——”

說到一半,他被猛地拖了下去。

洛修又皺了皺眉。

與朝廷、與蒼龍軍相比,二十四宗仙門之間,的確更親近。

可——用禦屍術,淩雲閣確實錯了。

洛修此前沒有介入,此時更不會助紂為虐。

他避嫌地後退了一步。

葉淩低頭看了眼被自己小心護著的留影石,看向蕭淵:“它——”

“借一步說話。”

蕭淵看了眼他的手,打斷他的話,引他走向醫堂內側。

穿過一道庭院,四周安靜下來。

葉淩站在婆娑樹影下,伸出手,掌心托著留影石,神色有些擔心:“不知道是不是壞了。”

“不怕,白大夫。”蕭淵的下屬答,“我們還——”

“沒壞。”蕭淵打斷下屬的話,接過留影石,“是很重要的證據,多謝。”

葉淩輕蹙的眉頭舒展開。

蕭淵看他一眼,把留影石交給下屬。下屬收到他眼神示意,悄悄退下:這留影石他們還有好幾塊,侯爺早料想過淩雲閣的反應。

但,那個料敵如神的侯爺他認得,剛剛的侯爺,卻讓他陌生得很。

他想著,鬼使神差,悄悄扭頭看了一眼:侯爺正拉過那位的手,低頭檢查他的傷勢。

咦,更陌生了。

下屬悄悄彎了下唇角,帶著那留影石走遠了。

“是很重要的證據,但下次不必你插手。”葉淩手上的傷已經好了大半,但從殘留的血漬,可以看出當時傷勢不輕。

血、傷……有什麽畫面從蕭淵眼前閃過,快得來不及捕捉。

煞氣常會讓他產生幻覺,剛才他又動了殺招,正是激起那些東西的時候。

蕭淵沒有在意,正色告誡葉淩:“證據沒了,我自會想別的辦法,你不用——”

“我知道,你很棒!”葉淩驢唇不對馬嘴答。

從那樣的處境成長到現在的模樣,蕭淵真的很棒。

他迫不及待想誇誇他。

什麽“很棒”……蕭淵擡眼,撞上葉淩認真的眼睛。

他手指緊了緊,又松開,神色鎮定如常:“多謝師伯祖誇獎。”

他低下頭,平靜地從儲物戒摸出一盒金瘡藥,打開蓋子,發現拿錯了,又平靜地另換出一盒。

誰是他師伯祖……葉淩沒留意他,低頭看了眼自己的袍子:果然這個顏色太老氣了吧?

他想著,手背微疼:是蕭淵把金瘡藥灑在他手上。

“已經沒事了,我是醫修,自己可以治。”不願平白受痛,葉淩“咻”地把自己的手抽回來。

手空下來,蕭淵身周莫名冒出絲絲黑氣。

“今天多謝你救我。”葉淩又說。如果不是蕭淵出手,他今天多半會被秦玉傷到,還有後來那個老頭兒——

葉淩想到這裏,躊躇了下:“不過,你殺人是不是太草率了些?”

蕭淵殺秦玉,葉淩能理解,秦玉罪有應得。

可是淩雲閣那個什麽三長老,他也說殺就殺了,葉淩……猝不及防。

“我不殺他,束手等他們來殺——我?”蕭淵中間奇怪地頓了頓。

“不是。”葉淩說。“我的意思是,你可以先制服他。”

“制服什麽呀,那些壞人都要殺哥哥了!”豆子這回一反常態,堅決跟蕭淵站一邊。

哥哥真傻,不管秦玉拋出的刀,還是那老頭兒扔出的“炸彈”,可都是奔著哥哥的命來的。

“制服不了。蕭某不是大英雄,只會殺人技。”蕭淵看了眼他清澈如水眼睛,從中看到滿身魔煞之氣的自己,不由抿緊唇。

“侯爺——”離開的屬下恰回返,似有什麽要緊事要向他匯報。

“我還有事。”蕭淵沈聲說了句,把一盒金瘡藥塞到葉淩掌心,叮囑了他先別去前院,大步離開。

他怎麽了?葉淩看著他黑氣騰騰的背影,直納悶兒:剛才黑氣還沒這麽濃。

“當然是生氣了,哥哥這都看不出來?”豆子想翻白眼。

“生什麽——”葉淩蹙眉,說到一半,儲物戒裏卻有什麽在發燙。

是傳訊玉符。

來自葉家家主。

玉符一道接一道,葉淩不知是什麽事,怕自己遲遲不現身會生波折,匆忙換裝回了葉家。

“淩兒啊,小洞天開啟,你是何想法?”一見面,葉家家主開門見山問。

“沒什麽想法。”葉淩看他一眼,不明白他這是問什麽。

怎麽能沒想法呢?葉家主急了:“大伯知道你不在碧海宗名額內,可這次你師叔帶隊,你去求一求,肯定也能跟著一起進去。”

“我不想進去。”葉淩照實答。

“你!你怎麽能不想進去呢?”

“我受了傷,還沒好。”葉淩理所當然道。

爛泥糊不上墻!

葉家主眼尾肌肉抖了抖,強抖出幾分慈愛:“你顧慮的也是,這樣,大伯多給你預備些丹藥,再給你多帶件防身用的法寶。”

“你放心,你師叔是不世出的天才、二十四宗第一人,你進去以後就跟在他身邊,很安全的。”

他方說著,門外響起通稟,說洛修到了。

葉家主忙起身,親至門口,客客氣氣把這位迎進來:“洛真人,快請進。”

“讓真人見笑了。”摸透了洛修性子直,葉家主也不遮掩,直奔主題:“請您過來是有一事相求,關於小洞天。”

“嗐,都怪淩兒這孩子,臉皮薄,開不了口——”

“我剛才已經聽到了,葉道友,淩兒不想去。”洛修性子比葉家主想得還要直,不耐煩聽他遮遮掩掩、混淆視聽,徑直開口打斷。

“咳!”葉家主臉一僵,瞪了葉淩一眼。

洛修卻讚許地看了眼葉淩:“淩兒有自知,不為外物所迷,堅守本心,這是好事。”

什麽好事?什麽“堅守本心”?他不就是貪生怕死、不敢進去嗎?

這可真是,眼被他那張臉糊住了吧……

“你有傷在身,確實不宜進小洞天。”洛修已拋下葉家主,直接轉向葉淩,“有什麽喜歡的?靈草還是法寶,我進去幫你留意就是。”

這樣……也行?

葉家主眼珠一轉。但不等他給葉淩任何暗示,那蠢貨已經答話:“不需要什麽,謝謝師叔。”

說罷,那蠢貨反還掏出一瓶丹藥:“師叔,這個給你。”

洛修怔了下,接過來,仔細看了眼那丹藥:“這是……那位白醫修的小還丹?”

“對。”葉淩答。

這是他的得意之作——意識到自己時間或許不多,為多攢功德,葉淩舍出些元靈精血,混在這世界原本就有的丹藥裏,制造了有他烙印的“小還丹”。

他放出了一小部分,交給紫陽書院售賣,反響還不錯。

不過未來,他計劃將這些丹藥交給蕭淵,由他幫他甄別好惡,決定可以賣給誰。

“謝謝,淩兒。”洛修收下丹藥,勾了勾唇。

今日他去紫陽書院,本就是聽弟子們說醫堂推出了一種品級完美的小還丹,特意去買的。買來也是想給葉淩用,沒想到他和那位醫修恰是好友。

“請白大夫幫你看過身體沒有?”洛修想起別的。

“看過。”葉淩撒謊撒得越來越順了,“他說沒大事,讓我多閉關靜修。”

哪個白大夫?近日城中備受推崇那個?他什麽時候又和那人交上朋友?

葉家主一頭霧水,滿心疑問要問葉淩。

然而洛修已攬過葉淩的肩:“稍晚便要進小洞天了,謝謝淩兒送的丹藥,師叔請你吃飯。”

*

葉淩沒有拒絕洛修。

一來盛情難卻,二來他也想跟人聊聊天,三來還能跟這位小師叔討教些攻防技巧——旁人都在為小洞天做準備,他也在為去深淵做準備。

出得葉府,兩人閑聊著,一道進了鄴水城中最大一家酒樓。

小洞天開啟在即,鄴水城外來人格外多,這酒樓二樓尚有包廂,一樓卻喧喧嚷嚷,擠滿散客。

不過,人雖爆滿,卻並不吵——都在聽一個說書先生講奇聞異事。

那先生講的緊跟時事,正是“禦屍術”。

如何將人制成可操控的屍首、如何用法術操控那些死物動起來……說書人講的有板有眼、繪聲繪色,倒好像他親眼見過一般。

“不過啊,這禦屍術還不算什麽,當初外道三十六派,最厲害的一門秘法,可甩出禦屍術十個鄴水城去。”

講過禦屍術,眾人聽得興頭一起,說書人話鋒突地一轉。

“什麽秘法?”堂中當即有人問。

“偷天換日之法。”說書先生一拍醒木,吸引了所有人註意。

“何謂偷天換日?”有人緊接著問。

“偷天換日,嘿,這可不得了,天地萬物皆可偷來為我用。”

“吹牛吧,也沒聽說哪裏的天被偷了啊?”有人打岔,惹起哄笑。

“天偷來何用?人家偷的東西,可比「天」都好使。”說書人不急不慌,娓娓道來。

“什麽東西比「天」好使?”

“問的好!”說書人又一拍醒木,精神一提,語氣一振,“我就問你,竊靈機竊氣運,你說好使不好使?就連命裏帶的靈根,他都能給你偷走吶!”

“都是詭談,別聽這些。”洛修拉拉葉淩的袖子,等他一道上樓。

不是詭談啊……葉淩神色覆雜,看了眼說書人,隨洛修往樓上走去。

上樓時,說書人那極具穿透力的聲音仍清楚傳來:

“卻說當初二十四名門聯手誅滅所謂邪魔三十六派,人是殺幹凈了,地盤也分幹凈了,那些邪功歪法可就不知道了,是不是也分贓均勻,你一部我一部,傳承有序著呢?”

“「禦屍術」已經重見天光,這「偷天換日」,諸位可要小心咯,別被偷了還只當自己倒黴。”

“一派胡言!”堂下有人叱罵。

卻也有人捧場:“還有什麽邪功,先生快講講,我等散修好提防一二!”

“別聽了,進來吃飯。”看葉淩上了樓,還站在樓梯口聽得意猶未盡,洛修好笑,只差沒牽他耳朵進包廂。

葉淩果然不再聽,心裏卻隱隱有個猜測:這說書先生,或許和蕭淵有關。

對付過淩雲閣,他就要對葉家、對碧海宗動手了。

或者說,淩雲閣只是個預演,是他瓦解二十四宗的開始。

——倒不是葉淩忽然聰明,一下子看破蕭淵的計劃,是木牌提前告訴過他的。

既然是他策劃的,說不準他在哪裏偷偷聽著。葉淩想著,放開神識,準備看看蕭淵在不在這裏。

不過,這一放開,他沒找到蕭淵,倒是聽見有人提起“夏陽侯”——

“不可再放他做大。”

“正是!照這般下去,誰也說不準,咱們哪門哪派,就是下個淩雲閣、下個泊山魏家。”

“可他的手段……與他交手之人,非死即被關押,摸不清底子,咱們怎麽動手?”

“莫慌,這次小洞天就是機會,境界壓制,他再厲害也翻不出花來,給弟子們多帶幾樣「大家夥」,管教他有去無回……”

“還不知道誰有去無回。”豆子“嘖”了一聲。

這些人真倒黴,對付誰不好,要對付大壞蛋。

——口口聲聲叫著“大壞蛋”,它對蕭淵,倒是信心十足。

葉淩卻有些擔心,飯吃得都不香了。

“哥哥你別擔心啦,他可是天道之子,逢兇化吉、遇難呈祥。”

遇難呈祥?葉淩沒有說話。

想起記憶中那個被火焰灼燒的小男孩,痛得咬緊牙關的模樣。

什麽天道之子,倒黴之子還差不多……

*

翌日辰時,小洞天入口處,已左一片、右一堆,按陣營站滿了人。

“白大夫,來這邊!”紫陽書院最先有人發現“白玄”醫修的身影。

他們很是驚喜。

小洞天中不止有機緣,也有危險,若能得這位同行,眾人即便負傷,性命也大有保障。

“白大夫,可要與我等同進?若有所得,你占三成。”一支散修組成的隊伍也招呼他。

這招攬可沒誠意。

“白大夫,我等願分您五成!”曾被葉淩治療過的林姓修士大聲開口。

但葉淩只是朝對方點點頭,繼續往前走去。

他已經望見了蕭淵的隊伍——他們不過五人,卻占據了最大的地方,沈默肅殺,與四周的隊伍格格不入。

“白大夫。”中途,又有人叫住他。

葉淩本來不欲停留,望見那人眉心的紅痣,還是停下來:“洛道友。”

“你一個人?”洛修神色溫和,“可是要采集靈植?可以與我同行。”

木系靈力沒什麽攻擊力,醫修孤軍深入小洞天,可不是什麽好的選擇。

因為“白玄”是葉淩的朋友,洛修自動將他劃為自己人,有意要保護他。

他一開口,其他招攬葉淩的聲音都弱下去。

碧海宗洛修之名,誰人不識,都傳他年紀雖輕,實力已勝過老一輩,在場的,無人可堪比擬……

等等,倒也不是無人——在場還有一個,深不可測、令人忌憚,淩雲閣出動兩個長老,竟拿他毫無辦法。

有人把視線掃向夏陽侯。

“第一批,蒼龍軍。”小洞天前,主持規矩的老者叫道。

——這小洞天要分批進,因為不同批次進入,會被傳送進不同位置,能避免許多混戰。

“蒼龍軍。”老者清清喉嚨,再次叫道。

蕭淵遲遲不動。

玄鐵面具,冷冰冰轉向人群。

人群靜了靜。

這夏陽侯不知殺過多少人,氣勢這般陰沈,不說話,光是看向他們,都要讓人提口氣起來……

嗯,所以,他僵持在這裏,是要做什麽?

正緊張疑惑,蕭淵動了。

他走向碧海宗的隊伍,將葉淩拉到自己身後:

“蒼龍軍的人,不勞碧海宗操心。”

蒼龍軍的人?

葉淩心裏怪怪的,沒註意蕭淵和洛修說了什麽,渾渾噩噩被他拉了走。

孤零零的玄色隊伍裏,多了道月白色身影。

老者又喚了一次“蒼龍軍”,這次蕭淵終於肯動彈。

“我什麽時候又成了你的人?有番號嗎?”

擦肩而過時,老者聽見那月白色身影問夏陽侯。

“是書院陳夫子托我——”

“我可不背什麽軍規。”

兩人同時開口。

“你真要……入蒼龍軍?”這次是夏陽侯問。

錯覺嗎?老者瞧見夏陽侯薄唇微抿,手指竟緊張般攥了下,陰森面具下,沈如墨染的眸子,有一瞬似乎格外明亮。

“還是不了,我不喜歡被你管著。”月白身影遲疑了一會兒答。

夏陽侯的眼又幽沈下去。

“不過我可以做你們的軍醫。”

誒,又亮了。

明明滅滅,甚是,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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