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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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

林隨舟坐在禁閉室的椅子上,手裏還在攥著那個玉珠,他已經連續用自己的血滋養這枚玉石十九天了。

沒錯,已經十九天了。

可是,他還是沒有收到過任何關於謝行澤的消息。

“怎麽會呢?難道......”

難道他最後還是不信我,選擇徹底消散在了世間?

又或許他雖然沒有離開,但魂魄太弱,還沒等老大找到他,就被流竄在人間的惡鬼吞並了?

......

林隨舟及時制止了自己再接著往下想的念頭。

他把手裏的東西握的更緊了,用力到手背上的青筋暴起。

“不會的,他最後都叫我哥哥了,他應該是有點兒想起我了吧。就算僅僅因為那些關於哥哥的往事,他也會選擇相信我吧......”

“會嗎?真的會嗎?如果阿澤知道六年前是我擅作主張把他從鬼門關拉回來,讓他又獨自承受了六年的人間磨難,那他會恨我嗎?”

所以,或許他已經被老大及時找到了,但在得知一切真相後並不願意再見我,所以選擇直接投胎轉世了?

一聲清脆的響指打斷了林隨舟的頭腦風暴。林隨舟猛然回頭一看,果然是陳兮衍。

她依舊是一身黑的打扮,這次甚至還帶了個墨鏡。

明明禁閉室裏已經夠暗了。

更看不清表情了。

搞不懂,但林隨舟此刻也沒心情搞懂,他現在整個人提心吊膽的,只關心一件事。

但還沒等他張口,對方就搶先一步開口了:“放心吧,早就找到了只是這幾天出任務沒空過來告訴你。我讓樂桑桑陪著他呢,不會有事的。”

林隨舟那顆吊著的心終於安穩地落到了肚子裏。

“謝謝你,老大。”

“嘖,以前怎麽沒發現你這麽婆婆媽媽的,都謝幾遍了啊,怎麽,我們有這麽不熟?”

林隨舟此刻也很想說一句——我以前也沒發現你這麽喜歡懟人啊,跟個炮仗似的......

完了,難道我們真的不熟?

但林隨舟忍住了沒有說。

陳兮衍當然不知道林隨舟那一大堆心理活動,見他又變成了一個鋸嘴葫蘆,氣不打一處來,嘖一聲,轉身就走。

她突然想起了樂桑桑之前給她分享的那句網上沖浪時看到的話:自己的失敗固然可怕,但朋友的成功更令人揪心。

首先,陳兮衍是絕對真誠地希望以及祝福自己的朋友能夠得償所願,與他家小朋友修成正果,幸福美滿的。

其次,她自認為在友人的愛情事業中貢獻良多。

最後,她真的不理解就林隨舟這麽個優柔寡斷的鋸嘴葫蘆,連主動追對象都不敢,全讓對方自己選擇,也不怕小朋友真的跑了,他到底為什麽還能擁有happy ending啊?之前還一直信誓旦旦地說什麽“啊我就是想陪他最後一程,全憑他自己選擇,我不會再擅自幹預了,他想選擇離開我也會支持的。”

屁!

口是心非的家夥,到最後一刻才知道急!如果他家小朋友真的選擇離開,他就自己一個人哭去吧,活該,以後就和我一樣做個相思成疾的老光棍吧!

如果我能找到我的小公主,我肯定不會那麽悠哉游哉。

這可能就是樂桑桑口中說的皇上不急太監急吧......

煩死了,陳兮衍決定回去就給樂桑桑斷網,一天天的不學好,沖的什麽浪啊!

一個兩個沒一個省心的,眼前這個更甚,所以陳兮衍決定眼不見為凈。

但她剛走了兩步,就又轉了回來,怒氣沖沖地從口袋裏掏出一個信封遞給林隨舟,然後再次轉身離開。

“老大!”林隨舟急忙喊住她,說,“你幫我把玉石吊墜給他。”

“不差這幾天,等你出來了自己給!”陳兮衍頭都沒回地說,“好好關你的禁閉吧!”

這次是真走了。

林隨舟知道她的意思是這幾天會幫他保護好謝行澤,於是就徹底放心了。

然後,他打開了信紙。

禁閉室裏的燈光不太明亮,但他還是一眼就認出了謝行澤的字跡,上面就寫了一句話:

“哥哥,以前的事情我記想起來了。我等你。”

阿澤果然都記起來了啊,以前的事情......

林隨舟第一次見到謝行澤,是在十二年前的中元節那天晚上。

他一路追著一個惡鬼通緝犯到了謝行澤家附近,好不容易才把對方制伏,收到了無間鏡裏。

然後他一轉身,就對上了一雙圓丟丟的大眼睛。

對視了,所以林隨舟確定對方能看見他。

這雙眼睛的主人就是小時候的謝行澤,他伸著脖子趴在窗口,不知道看了多久。

“大哥哥,你那是什麽鏡子啊?是哆啦A夢給你的嗎?”

無間鏡,是可以暫時收押鬼魂的法器,他們組織盛產這玩意。所以雖然是個不錯的法器,但對他們來說還不如老幹媽稀奇。

林隨舟不知道什麽是哆啦A夢,也沒有給這個小孩兒解釋無間鏡的打算,他只關心一件事:“你看得見我?”雖然心裏已經有答案了,但他還是想再確認一遍。

畢竟這可是大事。

一般人是沒辦法看見鬼的。哪怕是在中元節,一般人最多也只能感知到身邊有一點兒異樣,比如突然感覺到很冷,比如家裏的燈突然暗了一瞬,再比如一個人晚上睡覺時突然感覺有人在用指尖碰你的腳踝等,但都不會出現親眼看到鬼的情況。

所以,謝行澤肯定不是一般人。

謝行澤覺得這個大哥哥有些奇怪,他把眼睛睜得更大了,然後很誇張地對著林隨舟眨巴眨巴,好像在說:“我有眼睛啊,當然看得見。”

林隨舟莫名被可愛到了。

“咳。”他清了一下嗓子,然後對小孩說,“這麽晚怎麽還不睡?小心被鬼抓走了哦。”

林隨舟沒有說謊,如果這個小孩真的是天生能看見鬼的極陰體制。那他被惡鬼纏上的機率就會很大。

“我早都睡著了啊,是被你們打架的聲音吵醒了。”小孩說這話時好像還有被冤枉的委屈感。

林隨舟又莫名感到了愧疚。

林隨舟:“那,對不起。”

謝行澤:“沒關系,那你能不能讓我看看你的魔法鏡子?”

當然不行,這個裏面還關著惡鬼呢。

林隨舟:“這個不行,等我明天再帶個新的給你看吧。”

謝行澤眼睛都亮了:“好啊好啊,大哥哥要說話算數!”

林隨舟:“當然,不過你也要答應我,今晚的事要保密,誰都不可以告訴,知道嗎?”

第二天的林隨舟就會知道,他根本就多餘問這個問題,因為眼前這個小可愛是個小可憐,沒有小朋友願意和他玩,父母家人也不會關心他每天都幹了什麽,有沒有什麽好玩的事情發生。

謝行澤:“知道啦,大哥哥!對了,我叫阿澤,你明天一定要來找我玩哦。”

林隨舟到底沒忍住,揉了揉眼前這個小雪白團子的頭發,然後才離開。

林隨舟回去後的第一件事是把無間鏡裏的惡鬼送到惡鬼監獄,交給專業人士處理,第二件事就是找他的老大陳兮衍報告今天晚上發生的事情。

陳兮衍聽完也很驚訝:“不應該啊,他家附近我出任務時經過過好幾次,沒發現有極陰體質的氣息啊。”

林隨舟:“但他確實看見我和那個惡鬼了,我確定我當時是魂魄狀態,並沒有凝聚成實體。”

陳兮衍:“那這樣吧,我讓樂桑桑今晚加班把你說的這個小孩的資料整理出來。然後你明天再帶我去見見他,我再親自確認一下。今天你也辛苦了,早點兒休息吧。”

林隨舟:“好。”

由於時代的發展,歷史的變遷,近些年來人們的生活水平逐漸提高,生活越來越安定,所以許多在無間工作的普通員工都選擇了在合約期滿了後就不再跟地府續約,直接領一個內部號碼牌,走員工專享通道,免排隊入輪回,享受幸福生活去了。

所以,近些年來無間在職員工數量銳減,常常一個人要幹好幾份工作。

林隨舟他們的部門也是如此,所以陳兮衍近些年來一直在找合適的人來簽約。

但也不是什麽人都能幹他們這行的,畢竟要整天和鬼打交道,所以必須是那些命中帶大煞,命局具備癸未雙柱或者是癸醜雙柱,簡單來說就是體質極陰且易具備陰陽眼的人才有可能勝任。

但就算是好不容易在自己所管轄的地方找到了一個合適人選,人家也有可能根本就不願意去做什麽陰間使者,畢竟,能好好的當個人不是更香嗎?

第二天一大早,林隨舟就跑到了樂桑桑的屋子裏,把他從裹屍袋裏揪了出來。

“資料呢?”

樂桑桑困得眼睛都睜不開,氣的大吼一聲:“啊啊啊——你們還有沒有人性啊?我熬了一個大夜整理資料,剛睡了不到兩個小時啊!!!”

林隨舟也驚了:“就一份資料你能整理一晚上?”

樂桑桑一聽這話更來氣了,大吼一聲說道:“你們真是站著說話不腰疼啊!我以前又不是幹這個的!我是靈醫啊靈醫懂不懂?是醫生!咱部門幹文職的劉大嫂上個月剛投胎走了,老大就把她的工作一股腦堆給我了,我也很懵逼的好嗎!”

哦,上個月林隨舟去外地聯合辦案,捉拿一個潛逃多年的惡鬼,所以不知道這事兒。

老大讓樂桑桑整理資料的時候,他也只是以為樂桑桑轉文職了,他沒多問,畢竟他也真的不好奇。

林隨舟聽了樂桑桑的大吼大叫,心裏終於生出了一絲絲絲絲的同情,於是他放緩了語氣,說:“請把調查結果給我。”

頓了頓,又補上一句:“謝謝。”

樂桑桑翻了一個白眼,把桌子上厚厚一沓A4紙摔給了林隨舟,然後重新鉆進了他心愛的裹屍袋裏面,接著睡。

那份資料裏面粗略記錄了謝行澤前三世的人生,詳細記載了這一世裏的謝行澤從出生到目前所發生的所有事情。

一切都很正常,可以說是平平無奇。

所以昨天晚上只是個意外嗎?

大概吧,可能與當時的天時地利有關,總之不會與謝行澤這個人相關就是了。

陳兮衍去看過後也得出了相同的結論。

“他不是我們要找的人,我已經把他昨天晚上的記憶清楚了。”

“嗯。”

林隨舟看著那個獨自蹲在花盆前一動不動的小孩兒,把手裏的無間鏡向上拋了拋。

“這總不能算我失約吧。既然你不是,那就徹底忘了,以後就好好生活吧,小不點。”

嘀咕完,就轉身走了。

下一秒,謝行澤仿佛聽到了什麽動靜,猛然轉過頭,看向林隨舟和陳兮衍剛剛離開的地方。

謝行澤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屁屁位置的灰,然後走了過去。

他扒開草叢上的廢紙箱,發現了一只小黃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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