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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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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奇州的春天來的悄無聲息,嫩綠的小草尚未來得及舒展身體,便被馬蹄踏進了泥土中。

曠野上,兩軍交鋒,騎兵如同利刃深深紮入敵軍之中,試圖趁機將敵軍的防禦攪碎。周圍的步兵如同潮水般退散而去,後面的重甲兵將騎兵圍困,長刀砍在盾牌上,留下深深的凹痕,盛文兵士試圖將這支騎兵圍剿,後續的救援卻已經到了。

兩支軍隊如同兩個巨大的渦流,不斷擠壓碰撞,試圖吞並調對方,或者拿到主控權。

商嶼丞一身銀鎧,鮮紅的披風被風高高揚起,他騎在馬背上,劍鋒劃出殘影,身後的將士們跟隨他一往無前。

在開戰前,曾有將軍來問他們迎戰是要用的戰術。

當時商嶼丞只說了一句話:跟隨主帥。

可能盛文也沒想到,本該高坐中軍大帳負責指揮調度的主帥,如今身先士卒,率先下場拼殺。

商嶼丞就是商丘的旗幟,他所到之處,必會有萬千將士跟隨。

······

刀已經卷了刃,鼻腔裏滿是血腥味,血水染透了裏衣,他們不知疲倦,只是機械的揮著刀,腳下踩著的屍體,分不清是敵軍的還是戰友的。

從紅日初升,到日落西山,盛文和商丘的第一次正面較量,雙方精銳盡出,鏖戰一日。最終商丘擒獲敵將先鋒將軍。

新政令下,前來投奔的不止有文人,還有各地的游俠武者,這一戰,他們的名字將載入史冊。

本以為盛文會派人前來談判,嘗試將人贖回去。

然後並沒有,周容國主下令:以攻為守!

這種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打法很快遭到了盛文內部的反對。

與此同時,奇州大營中,眾將領齊聚,試圖定下破敵之策。

“盛文是瘋了不成!這樣不顧後果的打法,他們簡直是自尋死路!”奇州總督徐光山憤憤說道。

亂拳打死老師傅,最近兩次交手,盛文皆以敗逃告終,但是商丘軍方也損傷慘重。更何況,西北戰場還有西黎軍在強勢猛攻,最遲半月可抵達赤雲城。

梁太尉道:“盛文國師兩月前剛剛過世,周容國主這時候不忙著穩定朝中勢力,一味大肆征伐,豈不是舍本逐末。”

商嶼丞目光在沙盤上游移,指向東丹和盛文交接處,“取道雀州,直逼國都——潁川城。”

如今盛文八成兵馬投入到前線作戰,東丹邊境的防衛勢必減弱,是突襲的最佳時機。

徐總督發出靈魂一問:“東丹為何會借路給我們?”

商嶼丞曾和雀州知州司馬季打過交道,想要在他手底下討便宜必然十分困難。可此人又是個愛民如子的好官。

就在他思考如何說服司馬季時,帳外士兵高聲稟報。

“報!鳳錦八百裏加急!”

商嶼丞讓人進來,取過信件拆開,上面的話很簡短,信息量卻很大。

二月廿,曜文帝與寢宮駕崩,三日後,五皇子丹樞登基。

這信被帳中人傳閱一番,這變故太突然,讓人措手不及。

沈初偷瞄自家殿下,只見他臉上並無喜色,更多的是擔憂。

他小聲道:“殿下,信上不曾提及兵變,想來是順利繼位。”

有資格繼位的只有兩人,在沈初看來這倆人都不是繼位的好人選,四皇子丹鳴性子過於直率,且才能不足。五皇子贏面也未必有多少,單單一條異族血統,就是他登頂之路最大的阻礙。

一個人若是連喜好都沒有,那麽這人的城府一定深不可測。

曜文帝就是這樣的一個人。

商嶼丞再睜開眼,已經做好了決定,“新帝登基,東丹內部必然動蕩,邊境是防守的重中之重,此時借道之法不可行。”

“報!”

又一陣高聲傳報響起。

衛兵稟報:“殿下,東丹有使者前來,自稱雀州人氏,奉命前來面見殿下。”

片刻後,帳簾被掀開,來人乃是雀州城外攔截下趙老四的小將軍——連弋。

他在看到商嶼丞的臉後也吃了一驚。

商嶼丞為他賜座,而後問:“連小將軍來此,所為何事?”

連弋輕咳一聲,試探道:“如今貴國與盛文戰事膠著,主帥讓我來問問殿下,可想到破敵之策?”

司馬季的原話當然沒這麽客氣,讓他問問商丘太子拉不下臉來求他們,再拖下去,是打算將鳳錦拱手送給西黎嗎!

商嶼丞笑道:“正要去向司馬大人求援,想借貴國的道,直取潁川城。”

梁太尉皺起眉,不太讚同商嶼丞這種直接的方式,恐會讓對方拿住軟肋。

連弋也有點意外,“只是借道?”

“莫非司馬大人還準備借兵給我?”

連弋:“······”

還真讓商嶼丞說對了,他們主帥還真是這麽打算的。

徐光山暗暗掐了自己一把,確定是真的會疼。他不敢置信,從軍三十年,莫說見過,聽都沒聽過有人上趕著來借兵的!

梁太尉思忖片刻,開口道:“貴國需要我們付出什麽代價作為交換?”

連弋想到臨行前主帥的話,於是覆述道:“兩國乃是自家人,無需客氣。”

帳內眾人面上表情各異,精彩紛呈。

怎麽就自家人了?

六年前趁火打劫,要走商丘太子的不是你們嗎?

商丘騎兵順利借道,奇兵夜襲,以排山倒海的氣勢一路高歌猛進,不到十日,大軍已經殺到潁川城外。

城內百姓紛紛收拾細軟,打算逃命。

周容國主站在春神宮最高的殿宇上,俯瞰下面慌亂的人群。

風吹衣袍飛舞,她將青絲挽到耳後。

早在聽聞東丹新帝是丹樞時,她便知曉這一局必敗。

如今,商丘軍隊圍而不攻,就是在等城內民心渙散。或許用不了多久,她腳下的這些子民就會將矛頭對準自己。

她垂下眸子,只見幾道身影到了宮門口。

內侍官迎了出去,將一個烏木盒子以及一卷卷軸交給那些人。

明琮岳捧著盒子問,“國主可在裏面,我等請求面見國主!”

內侍官揮了揮浮塵,“明大人,國主讓我轉告諸位,這裏面的玉璽和降書,可保潁川城百姓無虞。”

明琮岳老淚縱橫,“老夫誓死追隨國主!”

與他同來的陳、胡兩位大人,也紛紛附和。

突然,裏面傳來驚呼。

“走水了,快來人呀!”

中原七國厲一百二十二年春,盛文遞交降書,向商丘稱臣。

當日,周容國主攜國師骨灰於春神宮自焚而亡。

商嶼丞下令以君王之禮厚葬。

僅僅在潁川城停留三日,大軍再次開拔,從盛文邊境直擊西黎軍後方。

這一次,商嶼丞率領的不再是五萬軍隊,而是浩浩蕩蕩的十萬大軍。這其中有盛文投降後編入軍中的兩萬人,以及東丹派來相助的三萬援軍。

開戰前,商嶼丞收到了另一個壞消息——糧草不足。

有人提議:“再去其他州府上買一些。”

沈初略有為難的開口,“······錢也不夠了!”

商嶼丞:“鳳錦那邊的物資呢?”

“那些貴族一開始還會按照約定,每個月送東西過來,可從上個月起,東西便一直被他們用各種理由拖延。打仗消耗的國力絕非一點一滴,他們已經來過兩次書信了,希望殿下您可以撤兵。”

“像你這種花錢的方法,就算十個國庫也不夠你用的。”

話音落,帳簾被掀起,雲霄低頭進來,不同以往的張揚,這次他穿了一身銀灰色窄袖袍,十分低調。

與他同行的還有一人,正是僥幸避過滅門的常樂。

雲霄的到來可謂是及時雨,不僅送來了糧食和傷藥,還有一批新的武器。

當日商嶼丞給他的輿圖是一處未經開采的鐵礦,雲霄憑借著強大財力,用了半年時間讓鐵礦開采進入正軌,並且開始打造更有殺傷力的武器。包括能夠穿透鎧甲的箭矢、可以連發的弓弩,以及隨時拆分的槍、戟。

士兵們忙著操練適應新兵器,商嶼丞關起門來認真研究作戰方案。

西黎以游牧為主,不善耕種,這場戰事只要拖延超過半年,西黎上下就會因糧吃不上飯而潰敗。如今,他推翻了原本的計劃,想要速戰速決。

戰爭對於國力的消耗是巨大的,屆時就算贏了,商丘也將不堪重負。

他仔細比對著西黎的重要關隘,腦海中反覆模擬對戰情形。

草原作戰,騎兵至關重要,相比於馬背上長大的西黎人,商丘的騎兵團遜色很多。

以彼之長,誘敵深入。

他將棋子插在漠北草原上。

長風獵獵,旌旗飛揚。西黎派出具有王師之名的精銳鐵騎軍,能與之一較高下的只有黎明晰親自培養的千仞軍。

他們見商丘只有數千騎兵,出言嘲諷,挑釁至極。

楚佟章回首張望,始終不見商嶼丞身影,詢問身旁的楚佟陽,“殿下呢?”

楚佟陽搖頭表示不知,跟著一同尋找。

楚行深冷聲道:“不要東張西望,這是戰場!完成主帥交代的事,殿下自有安排。”

兩軍對上的那一刻,商丘騎兵朝兩側散開,數千輛防禦戰車緊緊圍攏,將步兵圍在中間。

原本負責押運物資的戰車,被改成超大盾牌,車前裝有一排長矛。車後弓箭手遠程攻擊,一陣箭雨過後,西黎鐵騎倒下一片。

戰鼓聲聲,西黎鐵騎不斷沖鋒,想要將面前的圓盾撕出缺口,將背後的人踏在馬蹄之下。

這個時候,龐大的圓盾突然動了,以力破萬鈞之勢朝西黎騎兵緩緩逼近。

西黎軍本次領兵的將軍姓盧,他見此情形,意識到不對,下令讓沖鋒的將士朝左右散開。

然而已經晚了。

商丘鐵騎在左右截斷他們的路。

退路被阻,迎面厚重的裝甲車碾過,留下滿地屍骸。

盧將軍趕忙讓人鳴金收兵,朝後方撤退。距離此地十裏外還有一處陷阱,是大將軍為商丘軍設下的,那時候所有人都覺得大將軍多慮了,西黎鐵騎無人能敵,便是對上東丹軍也絲毫不懼,更何況是一向不善戰的商丘。

西黎軍敗北而逃,商丘包圍圈還在絞殺斷後的人馬。

楚佟章問:“還要不要繼續追?”

楚行深一時有些為難,他們剛剛能贏是因為商嶼丞設計的戰陣,若是去追擊敵軍,戰車勢必跟不上騎兵的速度。

可眼下機會千載難逢,他們能將西黎這支精銳之師全殲。

半晌,他下令:“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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