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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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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東丹,扶桑山

薄霧濃雲,山巒隱於雲層之後,影影綽綽看不真切。秋風吹落樹上的泛黃的殘葉,如同折翼的蝴蝶在風中飛舞。金黃的樹葉鋪了滿山,便連山間蜿蜒的山路都被這深秋最後的一抹顏色覆蓋。

博賢學院後山

曜文帝打量此間風景,多年來第一次踏足這裏。昔年在這裏讀書時,書院各處倒是都去過,這人跡罕至的後山,卻是從未踏足。相比於前山的寬廣威嚴,這裏顯得十分靜謐清冷,住在這裏的人是不是也會生出孤單之感。

這樣想著,他看到一個正在澆花的身影。

曜文帝揮手示意隨行人等退後,獨自步入這方世外之地。

他出聲輕喚,“小十一。”

九劭澆花的動作未停,朝身後人熟稔的招呼著,“你先在桌前坐會兒,我這邊馬上就好。”

曜文帝聞言看向院中那方石桌,與宮中石匠精雕細琢的工藝不同,眼前這個說是石桌,其實不過是一塊表面略微平整的大石。桌上面擺放著一副殘局,有幾片泛黃的葉子落在棋盤上,像是主人閑暇時打發時間的消遣。

曜文帝落座,打量起這棟仿如遺世獨立的小院,沒有過多的人工雕琢,極為簡易卻與這方天地相得益彰。

他擡手拂開落葉,待看清棋盤上的棋子時,不由嘴角抽了抽,默默收回剛剛對此處的評價。

眼前的棋盤縱橫交錯,上面零星擺放著兩色棋子。棋盤用的是壽山石,棋子是頂級和田玉,便是他的國庫也拿不出幾件能與之比擬的好東西。

在曜文帝出神感嘆之際,九劭拎著一壇酒放到桌上,拍開泥封,酒香四溢,松葉夾在雪水的清冽氣息撲面而來。

曜文帝指著酒壇,有些疑惑的問,“這是什麽?”

褐色的酒液落入白瓷小盞中,九劭將一盞遞給他,答道:“松花酒。可祛風益氣,潤肺養神。”

曜文帝抿了口酒,酒液入喉,口感醇厚柔和,芳香濃郁,“松花釀酒,春水煮茶。山中歲月靜好,朕都想來住上幾日了。”

九劭品著杯盞中的酒,“皇兄乃是一國之君,朝中樁樁件件的事都離不得你。我閑人一個,方能在此處消遣度日。”

曜文帝在宮裏少有飲酒,今日有機會,便同九劭暢飲起來。一番推杯換盞之後,話也漸漸多了起來。

曜文帝靠坐在椅子裏,問道:“十一,你上折子說辭去院首之職,可是想好要離開了?”

九劭晃著酒盞,酒液隨之晃動不休,他看的專註。

“我想去追隨他的腳步。”

曜文帝聞言,皺眉看向他,“宴公行蹤飄忽不定,若是他不想見你,你又如何能找到?”

九劭動作停了,可是杯中的酒還在晃動,令人眩目。他道,“是我執意離開,他當時便說了,此生師徒情分已了。我有負於他,只想用餘下時光去尋他。”

曜文帝重重嘆息一聲,“是皇兄無能。你滿腔抱負,驚世之才,卻囿於此地十幾載。”

九劭爽朗一笑,語氣釋然,“當年我覺得自己學有所成,憑著一腔少年意氣回到東丹,立志要整肅朝堂,卻摔了我人生中最大的一跤。要不是得皇兄相護,九劭如今哪裏有機會在這裏同皇兄暢飲。”

說罷,他舉起酒杯,同曜文帝碰了碰,擡頭飲盡。

“皇兄,你肩上的擔子太重了。”

曜文帝舉杯的手頓住了,酒盞停在唇邊。

“丹睿和丹啟的事情,並非是哪一人的錯,兩黨之爭由來已久。昔年祖父大力扶持勳貴,用以打壓世族,幾十年後,兩黨的權利隱隱撼動皇權,尾大不掉。”九劭拿起酒壇給自己斟滿。

“皇兄你用了二十多年的時間,收回了世族手中八成的兵權,同時彈壓了勳貴,你為東丹付出了你的所有。不妨停下來歇一歇,剩下的交給小輩們自己去解決,他們沒你想的那麽弱。”

曜文帝飲盡杯中酒,只覺得滿口苦澀,“朝中那幫人暫時消停下來,不過是因為老二和老三的事情還在風口浪尖上,過不了多久,他們就會如同先前一般去拉攏老四和老五,繼續分庭抗禮。”

九劭搖頭,“丹鳴不是丹啟,丹樞也不是丹睿。生活環境不同,經歷的人和事也不同。在我看來,他們不會成為第二個丹啟和丹睿。”

曜文帝坦言自己的顧慮,“國之儲君,關乎社稷。朕不立太子,是怕太子成了有心人的靶子。”

可如今,他的情況已不容許在拖下去,這儲君人選卻成了壓在他心頭的大石。丹鳴的性子急躁直率,不利於平衡朝堂,且沒有母族。與之相比,丹樞則是沈穩老成,可他的出身始終是曜文帝的隱憂。

九劭笑笑,“皇兄,歸根究底,他們都是你的兒子。”

兄弟二人暢談許久,無人知曉後山的人是什麽時候走的。

第二日便有聖旨傳出,博賢學院白司業升任院首,另提拔了一位司業,一位監事。

再到後山時,那裏已經人去樓空,無人知曉原來的院首大人丹祀去向何處。

**********

祁林王城

藍耀親自領兵,迎擊圍城的洛氏一族,藍禾則帶著珍寶去了羅氏一族,人數不是最多的,卻是最擅長當墻頭草的。

當夜,以賀蘭一族為首的八個營地被人偷襲,來者所有武器和族徽,都是羅氏一族獨有的。

有人氣憤不已,當即就要殺了羅氏一族的人洩憤。

更有人覺得,王族肯定不止收買了羅氏一族,其他族也不幹凈。

也有聰明人覺得這是有人故布疑陣,想要從中瓦解他們。

幾族本就是因利而聚,彼此間的本就不多的信任,在這一刻直接崩盤,部族結盟頃刻搖搖欲墜。

城外,各族集結的大軍如海浪般退散,精神緊繃的守軍將這個喜訊傳回王宮。

祁林王臉上總算露出些喜氣,看向下手的丹樞,目光更加滿意。

“多虧了五殿下的計策,此番才能如此順利。”

丹樞並不居功,回道:“是王世子和公主配合得當,才能解城外危局。”

祁林王當即讓人設宴,待藍耀和藍禾二人回來,為其慶功。

趁機說道:“孤有三個女兒,最喜愛的便是藍禾,她如今尚未許婚,孤看你們兩個就很般配。”

丹樞道:“藍禾公主秀外慧中,大家風範。可丹樞自認不是良人,不敢耽誤公主終身。”

這話若是別人說,祁林王只當對方是沒看上自家閨女。

可丹樞眉目舒朗,目光清正,不會讓人覺得他是在推脫,反而像是衷心良言。

祁林王蹙起眉劍眉,“你不喜歡藍禾?”

丹樞溫聲道:“公主殿下很好,是我沒有娶親的打算。”

祁林王試探問,“你可是在東丹有了意中人?”

丹樞一怔,而後笑笑,“我知曉王上想要與東丹聯姻,結兩國之好,可兩國的安定不該建立在聯姻之上。戰與和是男人的事,因此所要付出的代價,也不該由女人來承擔。”

祁林王頗有些意外的看著眼前的少年,這個外甥倒是和自己的兒子有幾分像。

他擺擺手,“罷了,你們年輕人的事,我這個老人家就不跟著摻和了。 ”

當晚夜宴,丹樞同祁林王辭行。

臨行前,他最後一次去藍寂公主墳前祭拜。

藍耀一路護送東丹使團到邊境。

一行使臣翻山越嶺,趕了好幾日的路,好不容易回到自己的國土上。

剛進林南城,眾人尚未來得及下馬休整,先見到了歸梧來的特使,傳曜文帝口諭,命丹樞速速回去。

丹樞等一行人,馬不停蹄趕路,歷時十七天終於回到歸梧。

一路上,丹樞和裴易寧都曾旁敲側擊的問過那名傳旨的禁軍,可對方楞是沒透露半點風聲。

傳話的人無疑是得了隱瞞消息的命令,曜文帝忌憚丹樞的出身,更怕他勾結外族,趁亂生事,索性先把人召回歸梧。

身為帝王,他的舉措毋庸置疑,所思所想完全為了大局。可是身為一個父親,他對自己的兒子防備至此,著實讓人心寒。

有道是天家無父子。

裴易寧回頭看向後面的馬車,然後車簾垂著,壓根看不見車內的人。

他想:人生際遇當真變化無常。

丹樞原本是所有皇子中最繼位無望的那個,朝中紛爭他也向來不沾染分毫,原以為可以置身事外,做個閑散王爺度過餘生。

如今的局勢,就算他真的不想爭,只為自保,也不得不入局。

一路將人送回府邸,裴易寧親眼見著人平安進去,這才轉去禦書房向陛下覆命。

幾月不見,曜文帝仿佛老了很多,神情格外疲憊,時不時伸手去按揉太陽穴,精神也大不如前了。

他聽著裴易寧的稟報,劍眉蹙起,“老五在祁林時可有異常?”

“五殿下在祁林時一直同微臣在一起,不曾單獨與祁林王庭之外的人接觸過。不過·····祁林王有意讓自己的嫡女與五殿下聯姻,被殿下婉拒了。”

裴易寧將在祁林國中發生的事一一如實稟報,是非對錯,自有陛下去判斷。

曜文帝淡淡嗯了一聲,看不出喜怒,“還有呢?”

裴易寧神情越發謹慎,他知道這是曜文帝對他的考察,剛剛說的那番話是所見所聞,接下來就該是他的所思所感。

“祁林各部族常有動亂,王庭的威勢日漸衰退。賀蘭氏和洛氏此番被重創,但兩軍戰事仍未結束,大將軍在外應敵,戰況焦灼。”

曜文帝聽後久久不語,擺手示意他先退下,而後叫來身邊的大太監文喜,讓他去傳召丹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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