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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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望岫進門後,有些心不在焉,直接改變了要去吃飯的心思,一心要離開餐廳回房間,但恍惚中被人攔下說話,她回了幾句。

“周醫生,你是不是不太舒服?冷到了吧,我剛剛在樓上看到你去後山了。”

“我們這邊衣服到了,有羽絨服,等下給你跟張小姐啊。”

劇組的美術指導算是長輩,素來對她溫和熱情,有些擔心她。

周望岫:“謝謝,可能不用,酒店這邊...”

她聽到了後頭餐廳門推開的聲音,以及高大男子的厚重靴子踩踏的動靜。

外面的清涼風,隨著門,隨著他們貫入。

直達後背。

“你是秦女士嗎?”

“覃總說你是本地人。”

“你太義氣了,用了這麽短的時間就來了,真讓人感動,覃總還說你跟我們這邊的人認識,是誰來著?”

林倦跟著人進來,一邊殷勤念叨,但忽然噤聲。

這裏的人,看到的多多少少都有些安靜了下來。

張雲英瞧見進來的推開門的那人進來後就取下帽子跟馬鞭一起隨手遞給伸手來的保鏢。

草原上的清寒在她身上濃重不散,但她本人並不是皮囊淡雅的人。

相反。

寒柏枝頭掛霜雪的英氣跟冷艷,距離感跟沖擊力很強。

她的個子很高,黑手皮手套虛握長長的指節,仿佛在松弛長期騎馬帶來的不適,或者說她在思索....還未出於禮節回應林倦,就聽到一個前臺呼喊周望岫。

“周小姐,衣服我們弄好了,等下送到您跟張小姐兩人的房間?”

那人看了過來。

周望岫微吸一口氣,嘴唇微闔,想說些什麽的時候,卻瞧見那人對林倦說了兩句,語氣並不似氣質那麽冷漠,禮貌而又力度。

“抱歉,都不認識。”

“林導你也認錯人了。”

說話時,這人從周望岫身邊走過,沒看她,但目光不可避免落在對面電梯壁上。

壁上,某個人低眉順眼的,身段攏在劇組一幹人之間,仿佛剛剛相談甚歡,笑顏溫婉,完全不似少時木訥寡言。

保鏢快步上前摁了本來就在一樓的電梯,電梯門撤開,剪除了倒影,她走進時,皮質手套已經脫下,轉過身來,擡眸,目光精準灑落周望岫身上,養尊處優而骨節瑩潤分明的手指擰緊皮質,黑白分明,難掩眼中激烈的厭憎情緒。

別人認錯了她,但她顯然不會認錯人。

厭惡的情緒,投遞得十分精準。

電梯在關閉。

周望岫別開眼,回避了。

——————

進屋後,保鏢們整理好了大概東西,向導瞧著謝須彌的神色一度淡淡,斟酌了下。

“東西現在都送到了,衣服跟藥品都給劇組分配,但確定沒送錯嗎?老板,你剛剛似乎說不認識他們......”

謝須彌站在窗下,也沒回頭,但回覆了他,聽著聲音很穩定,“是不認識,都沒見過。”

“同一個公司的事,恰好處理了。”

一路來,因為謝須彌親自清點東西,還給了酒店的資料,詢問他們這些本地人天地情況跟路線,冷淡但有回應,向導並不覺得她高傲輕慢,此刻對方解釋,也讓他釋疑了,畢竟他也是有老大的,怕辦錯事。

松口氣,他笑著道:“老板的確是好義氣,其實我們自己來就可以了,不必勞動你親自來,這長途跋涉,又飛機又坐車還得騎馬,很累吧。”

向導說著話,一邊在手機上噠噠噠打字按照之前的計劃聯系其他本地朋友準備劇組撤離的事,以及萬一最近幾天還有什麽變故,隨時可以照應。

也聽窗下的人回覆。

“本來就在新疆,沒那麽麻煩。”

手套還在手中,她的情緒一直還在,以至於沒把它扔桌子上,但,此刻依舊擰緊它,像是要把不好的情緒轉移過去,逐漸平靜自身。

很快。

“那上面有什麽值得期待或者有寓意的景色?”

謝須彌的目光從後山散步的路線游離了好幾遍,未曾瞧見上面在青碧茂密的草被看到什麽特殊的景色。

“啊?”

向導仔細瞧著,一時尷尬,支支吾吾給不了答案。

顯然,他不了解。

“額,你們女孩子喜歡的,花?但也沒聽說附近有什麽好看的花....我們這邊草原的花海倒是不少,各種小花都有,但也沒....”

“老板你為什麽會認為這裏有什麽寓意?是聽說了什麽嗎?”

謝須彌腦海中閃過一個雨夜,外面淅淅瀝瀝的清寒小雨,比今日還冷,但屋子裏卻一片暖熱。

抵著抱枕趴在那的人薄脊雪背上薄汗,微微瞧著外面的窗戶,輕微喘息中帶著些許焦灼憂慮,顯然關註的點在外。

在內的她,在意對方的分神,於是覆上去,輕聲問,那人卻是支支吾吾,回頭以主動的親昵敷衍她。

後面再無聲。

但後來幾天,持續好幾天下雨。她們也一度困在這裏。

她也未曾得知山上到底有什麽可期待的。

但這段回憶,也沒什麽可值得回憶的。

謝須彌的語氣冷淡了一些,“隨便問問,還有事嗎?”

向導骨子裏怕她,後客氣離去,關閉房門,在走道中又被上頭老板聯系到了,說了幾句,他進一步了解到老板嘴裏的“好好招待,一切滿足”是什麽力度。

所以山上到底什麽景色啊?

這位主兒看著不像是會對景色有什麽需求的人,肯定哪裏都玩過了,那肯定有什麽特殊的原因。

搞不好她特地趕來這裏,又不認識那些劇組的人,就不全然是因為事故發生後的中間人情托付,可能也是有自己需求的。

不然為什麽要來?

他得找人問問。

向導走後一會,屋內,智能系統因為天色變暗而調整燈光。

橘色暖光照耀桌椅。

長久騎乘帶來的疲倦終於爬上身體每一處,人在椅子上,疲倦沈悶,身體後傾,仰面閉目,手掌松開的手機平靜躺在桌面上。

屏幕上的照片按照系統定下的黑屏時間而熄滅。

那現場救援的畫面,邊緣入鏡的一截手腕對比慘烈血腥的事故現場並不醒目。

哪怕手背刮傷流血,而無名指上空蕩蕩。

手腕上的袖扣布料單薄。

但她也看見了手的主人身邊有人完整入鏡。

年輕英氣,好像小豹子一樣守著她。

可是那又怎麽樣。

還不是受傷了。

——————

房間中。

張雲英收拾著東西,突然看向窗後雙手環胸安靜很久的周望岫,“你留意到了嗎?那個秦小姐。”

周望岫回神,“嗯?”

“她,那位長得跟你一樣特別好看的女士,你註意到沒。”

“.....”

周望岫手指往耳下頸部移,揉按著,輕聲道:“看到了,但不熟,而且我也沒法跟她相提並論。”

“?我沒問你們熟不熟,你們認識?”

“.....不。”

張雲英皺眉了,放下東西,走上前,鄭重看著她。

周望岫微微踏步後退,有些緊張:“怎麽?”

“周小姐,周醫生,我覺得,她....不太對勁。”

“?哪兒不對勁呢?”

周望岫覺得這個比自己矮了一個個頭的小姑娘眼神特別犀利。

好像能看穿人心。

她有些尷尬跟回避,希望對方別看出太多,或者問太多。

“她,會不會是那邊的人派來的啊?”

“什麽?”

“你今天很遲鈍啊,屢屢迷茫狀態,這不像你,周醫生,你是冷傻了嗎?還是在救人那會,受傷了?你的手怎麽樣了?”

張元英目光落在這人包紮了繃帶的左手手掌上。

繃帶雪白,但還泛著一點點血色滲出,那顏色跟她無名指上佩戴著的一枚紅玉指環幾相似。

那時場面混亂,碎石多,她在忙碌中被剮蹭到了手。

還好當時指環被她提前收起來了。

這東西看著就不便宜。

“.....”

周望岫哭笑不得,低頭看了下手掌。

也不知是看哪一抹紅。

“那倒不是,只是我覺得彼此不認識,不必過分關註,不然,會給對方帶來困擾吧。”

“不不不,我覺得她看我的眼神不對,很敵意,好像要把我擊斃了,正常人幹嘛對陌生人這麽敵意。”

周望岫揉著頸上的手指頓了頓,牙齒輕咬了下唇瓣,虛虛問:“有嗎?”

她疑惑,或者說也不太確定,但又想要一個答案。

“沒有嗎?我覺得有兩次,不要小看我的專業,我真的很敏銳,是敵是友我分分鐘看出來。”

“......”

周望岫放下手,“我覺得,你可能是錯覺,她那樣的人,應該很少會外放情緒,對陌生人更不會。”

“你怎麽知道她是什麽樣的人?周醫生你也會憑著初見就先入為主判斷別人?”

“......”

兩人的交談被中斷了,門鈴響起,前臺來送衣服。

張雲英去拿,道謝後,門關上,她抱著一大包衣服回來,一臉迷茫。

“之前,說好的是毛衣?”

“怎麽變成羽絨服了,裏面還有別的衣服,保暖三件套?新買的啊?這麽多....”

“事出反常必有妖!是吧!奧,我知道了!”

小姑娘的專業敏銳素質再次上線,而且完全不似林倦這些人私下判斷的冷漠寡言,實則私底下在周醫生面前可話癆了,此刻也直盯著周望岫。

周望岫一動不動,反問她:“你覺得是劇組的人給的嗎?”

張雲英感覺今天的周醫生很不對勁,因為往常對很多事很多人,她的態度要麽是不在乎,要麽是肯定判斷,很少這麽迷茫疑惑不安定。

準確地說,是不自信。

“沒錯!你也想到?他們真是客氣啊,人都不錯,太體貼了,連尺碼都對上了。”

周望岫走過去,看著衣物,一時不知在想什麽,指腹摁住了連著心臟的無名指。

按著指環。

“確實客氣。”

她撫摸衣物的動作很輕,深吸一口氣,隱隱做了一個決定,臉上也有了如釋重負孤註一擲的笑,打算抱起其中一套衣物的時候,卻又頓了下,有些沈重的衣服袋子從左手腕落下。

張雲英看到這人按住了自己的左手肩部,皺著眉,麻木看著地面的衣物,裏面原來還夾著一些藥品。

笑意沒了。

差點忘了左手手背上的刮傷其實對她而言只是微不足道的小傷。

張雲英上前關切,有些著急,還說要聯系人。

“不用,只是突然一下....這個是正常反應。”周望岫阻止了她。

張雲英有些不理解,“真的?其實我不懂你為什麽要來這個地方,你的身體狀態其實不適合來這種高海拔區域....這麽冷還出門?待在倫敦那邊養傷不好嗎?”

“我養很久了,小姑娘。”

周望岫面露無奈,又安撫了她幾句,竭力不讓她聯系她服務的醫療機構。

輕聲細語,溫溫柔柔求人。

張雲英沒辦法,鼓著腮幫子:“那我下去給你打飯,我看你都沒吃,估計也是不想在餐廳吃飯吧....”

周望岫確實不想下去。

但那是因為不敢。

怕撞見人,影響對方食欲。

不過....可能對比她更不想撞見自己,所以也不會下去。

想到那人直接離開的背影,周望岫不得不承認這點。

事實上她一直都知道謝須彌不愛人多的地方。

一切都有專人侍奉。

從初見那一天,她就窺見了陌生階層世界裏的冰山一角。

那會她十七歲,謝須彌驟瞧見被其父謝先生助理帶來的她後,似乎厭惡嫌棄,離開那些圍攏她的公子小姐,管自己上樓,冷臉而殷勤的隨行管家先一步走過去按電梯。

她就那麽站在門外,像今天一樣,謝須彌站在電梯裏看她。

目光冷淡而審視。

她原本還想倔強,但短短幾秒在這人的目光下自慚形穢,低下頭,忍著不哭。

電梯很快關閉。

三樓的房子,有電梯,還有人提前按好。

多不可思議。

很快她就知道原來那也不是人家的住所,只是不起眼的一個度假屋。

而她的母親當時是謝先生不對外公開但他們圈子裏面又人盡皆知的女友。

也許是之一?

那會,估計她們都不想看見對方。

非常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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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我跟你一起吧。”

“誒?怎麽突然要去了?我拿得上來。”

“你也許說得對,我不應該長期留在這裏,對自己對別人都不好。”

周望岫撿起衣服,對著迷茫的張雲英笑著補了一句。

“假如後面天氣合適,交通路況好,早點跟酒店訂車離開吧。”

事故那會,她們的車也出問題了,現在只能跟酒店訂車,還得提前訂,不然真的到了旅客都一起離開的時候,車子就不夠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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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望岫晚了一步,酒店回覆車子全部被訂完了,只能後續再聯系,因為她跟老板認識,他們會盡量從當地那借調車子過來。

無奈,周望岫兩人只能先去餐廳。

距離馬隊到來以及周望岫回房間也沒多久,當時一些吃飯的人都急著去分配衣服,拿好衣服換了後,三三兩兩又下來吃飯了。

所以現在雖晚上七點多了,吃飯的人還是不少。

有了衣服跟藥,也看到了來自當地的援助跟希望,劇組的人集體狀態好了許多,吃飯都有力度了。

之所以發現這點,是因為周望岫到餐廳的時候,觀望了下整個空間,註意力有些游離。

林倦剛吃完,出來時見到她。

“周醫生,你怎麽沒穿羽絨服?”

周望岫聽後,夾菜的手頓了頓,側頭看他,“室內還好,衣服是林導你給的嗎?你們夠分嗎?”

“啊,算是吧,好歹你也是我們的恩人。”

“客氣了,您已經謝過很多次了。”

“哈哈,那我下次不說了....”

周望岫很快帶著張雲英走了,林倦剛還想說什麽,回頭瞧見尚松過來,就知道周望岫為什麽走得快。

避桃花啊。

“你小子,下次註意點。”

“我這怎麽了?”

“人家沒那意思...多冒昧。”

“她看著也沒對象啊,我也單身,之前你也沒讓我放棄,這突然的....”

林倦遲疑了下,說:“你以為那衣服是怎麽單獨挑出來讓我拿給酒店給她的?”

那一套壓根跟別的衣服不一樣,是單獨準備好的,他好好一個大導演,這點觀察跟聯想都沒有?

“......”

尚松驚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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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真是劇組的人。”

張雲英說著發現周望岫拿的菜很少,而且還拿了最不喜歡吃的東西。

“你拿苦瓜?”

“.....拿錯了,算了。”

周望岫用筷子抵著炒苦瓜,還是夾起來吃了。

眼前忽然來人。

那個向導。

他走過來,禮貌詢問能不能坐下,周望岫看著對方,目光瞥過其身後無人,同意了,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沖淡一些苦澀。

向導跟她不熟,也是因為私事特地前來,還曉得不耽誤人時間,於是問候兩句後就開門見山。

“其實冒昧前來,主要是想詢問周醫生一件事。”

“請說。”

周望岫其實有些緊張,因為知道這個陌生的向導跟自己沒什麽關聯,不會無端找她。

若有關聯,可能就.....

是那人怎麽了嗎?

騎馬的確是很累的事。

“昨天你上山是因為後山有什麽特別嗎?抱歉,我問過酒店的人,他們都不太了解,我只能來問你了。”

這個問題實在出人意料,向導也不理解周望岫的表情跟眼神為什麽一時間變化那麽大。

覆雜。

有點像昨天從後山走出來看人的樣子。

濕漉漉的,藏了很多東西。

“沒什麽特別的,只是以為會有花開。”

向導有些失望,“啊,就這個?抱歉,我不是說這個不好,我還以為上面有什麽傳說....”

周望岫:“傳說?”

“對,我這邊的雇主,就是昨天那位謝老板,她好像對這個挺感興趣,還問我了。”

“也許是我多心了,打擾了哈....“

向導起身要走,怔神的周望岫忽然放下筷子,擡頭喊住他。

“周醫生?”

“雪山報春,那種花的名字,紫色,盛開的時候一大片,聽說會很美。”

她雙手疊搭,手指微微撫摸著紅玉指環。

向導:“僅此而已?”

“是,僅此而已。”周醫生在笑。

笑得如鏡花水月,空中閣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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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望岫知道自己記憶一向過分好,很多舊事記得分明。

她知道自己來過新疆,在這家酒店住過,當初第一次來這,還帶了人。

她也記得自己運氣不好,那段時間怎麽的就老下雨。

但她已經習慣在不好的境遇裏去期盼別的好事。

所以她總在等。

希望能看到一件不那麽科學且違背大學生所受教育的、所謂幸運的事,以彌補她內心患得患失始終失重的不安。

那人問她了。

呼吸薄涼,手指撥開她肩頭的發絲,貼著她的側臉,摩挲著她的下巴,仿佛很在意。

“沒什麽。”

“只是在想雨什麽時候停。”

她撒謊了,不知道那人看沒看出來,但後來故意讓她無暇看外面。

仔細回想,原來已經十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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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夜裏,明明早早躺下,卻再次難眠。

累,困,但睡不著,一閉上眼全是舊事,讓她身心俱疲。

她拿起手機。

最終認可張雲英之前的建議:聯系機構負責處理此事,很快就有人負責他們的所有行程,直升機也能安排到,盡快離開就是了。

也許小姑娘是對的。

周望岫剛點開手機,卻見信息新彈出。

發信方的陌生號碼前綴讓她皺眉,本要放下,卻見對方下面的信息內容。

——是我,周醫生,尚松啊,抱歉,我從林導那問到你的手機號。

當初事故發生,她幫忙處理傷情,為了後續的事,她給了那林導手機號。

——我想問問,你跟我們望山公司的覃總認識嗎?衣服是他吩咐送你的,我沒別的意思,就是.....

後面遮遮掩掩半猜測半試探的內容她完全沒看,只看著第二條內容。

她不認識這個覃總,但她知道望山是誰的產業。

那人....不恨自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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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室裏,水龍頭被擰關了。

熱氣騰騰中,周望岫雙手抹臉,讓流淌的水被掌心帶走,戴著防水手套的左手也捂在了肩骨處。

她看了一會鏡子裏的自己,又拿起手機看了一會短信息,眼神不斷變化。

最終聯系了這家酒店的老板。

過了一會,她出去。

張雲英察覺到了動靜,也開門了。

撞見了。

“周醫生?”

“額,我出去找個人....道謝,不會有事的,那邊很安全。”

“誰?那個導演?你穿裙子....打扮這麽好看?”

張雲英一臉震驚,周望岫一臉尷尬,連連否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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覃清正在聯系謝須彌,告知自己正在趕去伊犁的路上。

“謝董,別的都安排好了,不過酒店那邊回覆除了1520那個特殊套房被一直包著不對外開放,另外擁有兩個獨立房間一式的套房就是1518,被人住著了,好像是一人一個房間,您是有這方面需求嗎?不然我去聯系住戶,加價讓她們......”

“不用。”

謝須彌說道。

覃清那邊應下了,匯報完這些事,實在壓不住內心好奇,“但有一件事,我實在好奇,能不能鬥膽問一問。”

為什麽親自去,有必要嗎?畢竟他們已經在處理了。

難道是劇組裏面有謝董關註的人?

“需要鬥膽才能做的事,就保守一點,別問。”

“哦哦,好,晚安,快十二點了,不打擾您了,祝好睡....”

在公司裏一言九鼎嚴苛待人的鐵娘子立即閉嘴撤退了。

房間恢覆了安靜。

謝須彌看著電腦上密密麻麻的文字跟數據,目光專註,眉頭緊擰。

過了一會,門鈴響起。

握著鼠標的手指頓住,目光越過客廳抵達玄關那邊。

看不見門,但她知道在這個酒店裏面也只有一個人來找她,不敢提前打招呼。

為什麽來,也可以猜到。

目光掃過桌子那邊留下的、還未打開的衣服。

門,打開。

門外的人看見了門後的人。

門內的氣味跟門外的氣味截然不同。

周望岫有些緊張,剛要開口,卻看著眼前人的睡衣走神。

燈光幻影。

謝須彌的目光下撇,從她臉上到....款款修身的裙子。

周望岫隱約感覺到對方的目光幽深灼灼,又隱含一種挑剔跟不滿。

她的勇氣一下卸去大半,正要說的話也有些卡頓遲疑。

之前是她判斷錯了,明明這人還是厭憎自己的,她是怎麽想的,竟如此自以為是,以為對方......

“抱歉,打擾了,我......”

走道那邊還有其他房客的動靜擴大逼近。

謝須彌皺眉。

原本要吐到唇瓣的難聽話改了。

“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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