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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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 章

南下廣東,他們要帶的東西不多,兩個人只收拾了一個大包,除此之外還有一個背包,裝著倆人車上兩三天的吃食。

要南下的事情,南偌沒有跟黃舒安當面說,寫了封信塞到門縫裏就走了。吳寒山也就知會了吳麗君一聲,跟張川那群兄弟給了個信,把洗出來的照片送給了江敏姝,便算交代完了。

倆人一身輕松,要走時竟發現這從小生活到大的東城,居然真沒有什麽留戀的地方。

吳麗卓本想早點下了夜班回來送他們去汽車站,卻被吳寒山攔了下來。

“別送了,到時候在車站整的淚汪汪的,看著心疼。”他給了吳麗卓一個擁抱,笑道,“就讓我們悄無聲息地走吧,以後在廣東站穩腳了,就接你過去玩。”

……

他們第二天一早天剛剛泛白的時候,就趁著朦朧離開了。

在去車站的公交車上,兩人望著窗外尚未蘇醒、路燈未滅的小鎮,沈默地倚靠在一起。

吳寒山摸索著碰到南偌的手,與他十指交握,小聲道:“緊張嗎?”

馬上就要離開這個生養自己的家鄉,去一個全然未知的城市闖蕩,那種剝離感讓人心中不住酸澀。

每一個背井離鄉的人都有自己的故事,而他們作為被家鄉驅趕的兩條劣犬,也許是最不堪提及,說來也只會成為他人談資的那一種。

南偌把頭靠在他的肩膀上,輕嗅他身上皂角的香氣,道:“緊張啊……新生活是個未知數,我有點害怕。”

“別怕。”吳寒山用側臉蹭了蹭他的耳鬢,“有我在呢。”

到達車站的時候,已經八點了,他們的車是九點半發車,而候車廳裏已經人擠人。兩人好不容易找到了歇腳的地方,點了張廢報紙坐下,就著水吃了點饅頭,等待發車。

也許是水喝多了,開車前半個小時,吳寒山說要去上個廁所,問南偌去不去。

南偌感受了一下,覺得沒那麽想,便道:“你先去吧,我看著行李。”

吳寒山點點頭,站起身,交代他看好東西,見他擡眼望向自己的模樣實在可愛,沒忍住拍了拍他的腦袋:“等我,馬上回來。”

南偌笑了笑:“快去吧。”

他以為吳寒山很快就會回來。

可是直到發車前十分鐘,他都沒有看見吳寒山的身影。

南偌從一開始的焦急,逐漸變得茫然,他站起身,看著周圍擁擠的人潮,突然恐懼起來,分明是寒冬,他額前卻出了一層薄汗——他驟然發現,沒有吳寒山在身邊的他,連面對人群都變成了一種困難。

“吳寒山…寒山……”

南偌捏著手,低頭往廁所的方向走去,一路上小心翼翼不敢碰到人,輕微的觸碰都能讓他如同驚弓之鳥。

南偌在車站的公廁找了一圈,又在門口守了一會兒,竟始終沒見到吳寒山的身影。天色已然大亮,天光晃眼,南偌站在公廁前,一時間感到有些眩暈。

他恍惚地回到候車廳,來到他們等車時的地方,本該躺在那裏的大包已然不見,只留下一張被人踩得破爛不堪的報紙。

南偌沈默地走到那裏,把自己的背包抱在胸前,坐了下來。

不能走,萬一吳寒山回來找不到他怎麽辦?

南偌抱著腿蜷縮在角落,像他這樣的人很多,倒也不太引人註意。

他要等吳寒山回來。

然而車站裏的人來了又走,這一等就是一整天,等到夜幕降臨,連車站都要關門了,工作人員勸他離開,他才失魂般起身,漫無目的地走了出去。

……

早上六點多,吳麗卓拖著一身煙味回到了家裏,她懶散地拿出鑰匙打開家門,敏銳地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女人摸開燈,在客廳沙發上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驚道:“南偌?!”她把包扔到一旁,趕忙上前,在家裏四處看了看,“你怎麽在這兒?你們昨天不都走了嗎?咋就你一人?吳寒山呢?”

南偌木訥地擡起臉,吳麗卓這才發現他身上風塵仆仆的,連包都還背在身上,褲子上全是雪水的汙漬,整個人狀態都很邊緣。

吳麗卓心裏一慌,左下後握住他的手:“別急,發生什麽事兒了?跟姨媽說。”

“姨媽……”南偌訥訥道,“吳寒山不見了……”

吳麗卓皺眉:“什麽叫不見了?”

“上車前…他去了一趟廁所,就一直沒回來……”南偌低頭看著自己正在摳褲子的手,“我去找他也沒找到人,回來後連行李也不見了……”

“他是不是不要我了……”

“沒有的事兒!我侄子不是這樣的人!”吳麗卓坐近了一點,把他攬進懷裏,“車站小偷多,行李肯定是被偷了!我給你們的錢在哪?”

南偌搖搖頭:“在我這個包裏。”

“那不就得了!吳寒山那小子真要想拋下你,還能不把錢拿走?他身無分文能幹嘛?”

吳麗卓心裏也急,但只能安撫地拍著他的脊背:“他突然不見肯定事出有因,那小子那麽喜歡你,拿你當寶貝疙瘩,怎麽可能舍得把你一個人丟下?”

“你相信姨媽,姨媽幫你找到他。”吳麗卓問,“你該不會是從車站走回來的吧?”

南偌頓了頓,搖了搖頭:“我忘了……”他是真忘了,吳寒山失蹤後他就跟丟了魂一樣,怎麽回來的完全記不清了。

吳麗卓站起身:“你去洗個澡,姨媽給你煮碗面,先吃點東西,別把自己身體搞壞了。”

聽了吳麗卓這番話,南偌這才有些回過味來,他這是關心則亂,再加上在車站時有些應激,竟一時沒能理性思考,忽略了吳寒山連包裏錢都沒拿。

沒有錢,他就走不遠,去不了外地。

吳寒山做什麽事都會找他報備,不可能就這麽一聲不吭地就不知所蹤,除非……他連報備的機會都沒有。

吳寒山沒得罪過什麽人,自然沒人找他尋仇。他們真正有糾葛的,只有……

吳麗卓還在廚房煮面,南偌噔噔噔突然跑了進來,道:“姨媽,他會不會又被抓回去了!”

吳麗卓陷入沈思,語氣中暗帶一絲不可思議:“這種訓練營都這麽無法無天嗎?還能抓人回去?”

她思考了一下,匆匆走到客廳:“你看著點火,我去給他媽打個電話。”

面本就煮的差不多了,南偌聽到電話聲就關了火跑出去,見吳麗卓正拿著小靈通跟對面講話。

吳麗卓叉著腰問:“你兒子在哪你知道嗎?”

“他?他不是去廣東了嗎?”

“上車前就不見了,我現在沒他消息。”

“那臭小子主意大比我都大,不用管他。”

吳麗卓氣得臉都紅了:“你這個親媽能不能負點責?你兒子是那種什麽都不說就玩失蹤的人嗎?萬一他被抓回章華了怎麽辦?”

對面的聲音聽起來依舊漫不經心,甚至還傳來打火機的聲音:“抓回去就抓回去了唄,能出什麽事兒啊?”

“你什麽態度啊?現在是你親兒子失蹤了好不好?”吳麗卓的樣子像恨不得能把手伸進手機裏給對面兩巴掌,“你給我去問胡峰!要個準信回來!真要在章華裏都算好了,就怕他遇到其他事兒了!聽見沒!”

“知道了知道了……”那邊不知道傳來雜聲,吳麗君抽了口煙,道:“行了,來活兒了,不跟你說了,我待會兒問了回你,掛了昂。”

南偌:“胡峰是……?”

“寒山他親爹,一個有錢的混蛋。”

面煮好了,南偌食不知味,兩人都惴惴不安地等待著吳麗君的回話。大概過了一個小時,小靈通響了起來,吳麗卓立刻接通。

“胡峰說確實把人弄到訓練營了。”吳麗君說,“他一開始還不知道寒山跑出來了,是前幾天那個被寒山揍了的那小子去告狀,不依不饒的。他不敢跟我直說,先斬後奏,把人弄進去之後才告訴我。”

至少知道了吳寒山的去向,南偌一直緊著的心稍微松了一點。

吳麗卓順了順胸口,道:“那訓練營不是個好地方,你忍心你兒子在裏面受苦啊?”

“那我能有什麽辦法?他自己要打架的,不然也不至於被胡峰那個東西送進去啊。”

“自己造的孽自己承擔,他只要不快把自己作死了,就啥都不用管,這小子生命力強的跟蟑螂一樣。”吳麗君的聲音聽起來總是毫不在乎的樣子,繼續道:“而且胡峰跟訓練營裏面的人交代過,寒山在裏面吃不了什麽苦……”

吳麗君嘆了口氣:“就算受點苦,也比私生子的事兒被他那個瘋老婆知道的好,忍一忍吧,過幾個月就出來了。”

……

電話掛了。

南偌有點絕望——他們這麽急著走就是想避免這件事再次發生,沒想到還是沒躲過。

然而木已成舟,於事無補,就像吳麗君說的那樣,他們現在除了等吳寒山出來,竟是別無他法。

“寒山在裏面的日子相對來說確實沒有那麽難過,大概跟他父親提前打過招呼的原因。”南偌揉了揉眉心,“但他也會被罰,在那裏面被打也是常事。”

“而且現在他不僅燒學校還帶人逃跑,裏面有個被他傷了臉毀容的老師……我不確定他這次進去會發生什麽……”

吳麗卓望著窗外未化完的雪,道:“但我們至少知道他在哪兒了,也算心裏有個譜。”她按住南偌攪在一起的手,“還有你,別沖動,別做傻事。”

南偌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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